查看《不了恩怨不了情》小說信息

第七章 洛陽雲雨(第2頁,共2頁)

字體:

因為他不能自許為空前絕後的美男子,誰都不能。

他如果是明白人,他應該付之一笑,因為這是朝秦暮楚的女人的典型思想,這種女人經常摟住一個男人,口中說著甜言蜜語,一雙眼光卻永遠望著懷中男人的身後,再純摯的情感,也阻擋不了她那貪婪的視線。

可是,這只是一種出塵的想法和看法,古今以來,「身」與「心」同時出了塵的,畢竟不多。

這時的藍衣人,勉強沉默了片刻,終忍不住臉一抬,向前喊道:「喂,趙老大,我問你一句話。」

這一喊,聲調看上去雖然平靜,但與普通人開口終究不同,趕車老人似乎吃了一驚,慌忙掉過臉來。

怔怔地掃了兩位主顧一眼,這才不安地賠笑道:「有什麼吩咐,大爺?」

藍衣人注目緩緩說道:「趙老大,就我所知,這一路有幾處地方就是趕一輩車子也不應知道,您老伯是書本上看來的吧?」

鬚髮斑白的趙老大不由得微微一呆,正待開口時,紅衣女子明眸滾動,忽然狠狠地在藍衣人臉頰上擰了一把,咯咯笑道:「居然……不要臉的……你。

藍衣人手一擺,冷冷說道:「你不知道。」接著注目又問道:「您不但念過很多書,年輕時還習過幾年武嗎?」

一語甫畢,一陣亂蹄忽自車後遙遙傳來。

老人身旁的愣小子拍手喊道:「快看,快看,白馬、黃馬,一人騎自馬,一個人騎黃馬,白馬上馱了一個人,黃馬上也馱了一個人,二人騎著兩匹馬!」

紅衣女人方笑得一聲,忽然一推藍衣人,促聲道:「聽到沒有?兩馬一白一黃,快看看!」

藍衣人剛剛探出半個臉,馬蹄揚塵,兩騎業已自車旁呼嘯而過。

漸去漸遠,眨眼之間便於路頭消失不見,過去的兩騎,確是一白一黃,唯因賓士太急,風沙障眼,馬上人的面目卻不甚清楚。

藍衣人注目點頭,喃喃說道:「是他們兩個了!」

紅衣女人微訝道:「前面白馬上坐的是個中年叫化,後面黃馬上坐的是個少年叫化,明明是丐幫那個什麼大目神童距該幫一名香主,你說是他們兩個?」

愣小子駭然叫道:「爺,你看,這位少奶奶眼睛好尖!」跟著又嘆道:「唉,這種眼睛要借給我冬天在麥田裡拾狗糞該多好!」

老人猛叱道:「胡說!」

藍衣人悠悠搖頭道:「你不知道。」

紅衣女人不服道:「我什麼不知道!」

藍衣人霍然偏臉道:「那麼,你知道跟黃衣少女走在一起的那個穿黑衣的少年他是誰?」

紅衣女子道:「哦,他是誰?」

藍衣人未及回答,又是一陣急蹄由遠而近,同時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厲呼:「上官雲鵬……上官雲鵬……等等我……上官雲鵬……上官雲鵬……上官雲鵬。」

厲呼入耳,馬車上四人均是一驚,掌韁的趙老大不期而然的雙手往後一勒,馬舉前蹄,馬車幾乎一下停住。

愣小子瞪大雙眼,前瞻後望,不住自語道:「那裡有人?除了我們這部車子,前前後後再沒有什麼人了呀!」

紅衣女子眼神大變,忽然急急往後縮身,一面跺足道:「放下車簾,放下車簾,快,快!」

藍衣人咦道:「為什麼?」

口中說著,反將車簾挑得更高,同時欠身欲起,紅衣女人一陣怨罵,人已藏向藍衣人身後。

「上官雲鵬!」

「上官雲鵬!」

「上官雲鵬……等等我呀……上官雲鵬!」

沒等到藍衣人直起身來,一騎已然如飛而至。

沙塵旋卷中,已自馬背飛落一名看上去足有七旬上下,穿著卻近乎一名少女的,蓬頭散發的老婦。

人甫下地,立即向趙老大厲喝道:「我的上官雲鵬呢?說!」

趙老大一臉驚煌之色,這時忙不迭賠下笑臉來道:「誰是上官雲鵬?老太太,您怕是認錯了人吧?」

老婦目光一直,喃喃說道:「難道他們又在騙我不成?」

趙老人忙問道:「他們是誰?這話誰說的?」

老婦眼球一滾,忽然說道:「你剛才喊我什麼?老太太?」接著厲喝道:「誰是老太太?我老麼?你該死!」

手掌一揚,便欲搶撲而上,趙老大忙喊道:「且慢,且慢!」

老婦就勢一頓,注目叱道:「怎麼樣?現在看清了嗎?姑娘老不老?」

趙老大心中一亮,驀地領悟過來,他想不到事情化解得這麼快,忙喊道:「看清了,看清了,不老,不老!」

誰知身邊那個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這時卻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老婦臉一變,雙目兇光再現,厲聲道:「你笑什麼?小子?」

愣小子忙喊道:「不但不老,而且美極。」手向老人一指道:「我爺居然喊你這麼位年輕的姑娘叫老太太,這不太可笑麼?」

老婦登時緩下臉色來點頭道:「噢!噢!我誤會了。」

又向愣小子擺了一下手道:「他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說得不準,也不能怪他,像你這樣年輕不看錯就行了。」

微微一頓,轉臉又向趙老大道:「人呢?」

趙老大不敢回沒有,只好婉轉地答道:「上官雲鵬究竟是怎麼一個人,請姑娘說清楚點,小老兒幫著想一想好麼?」

老婦大怒道:「渾蛋,上官雲鵬會有人不認得?」

趙老大忙道:「小老兒只是個趕車的,請姑娘原諒。」

老婦噢了一聲道:「趕車的?對了,對了,原諒你,原諒你,是我不對,像你這種下等人,當然不會認得了!」

接著耐心地解釋道:「來路有人告訴我,他們也不認得什麼上官雲鵬,但剛有一部馬車走過,上面坐了一男一女,人品均極不錯,不知道是不是,我想:這就對啦,上官雲鵬人中龍鳳,人品錯得了,但是,除了我,誰有資格跟他坐在一起呢?

我有點不信,但我好久沒見他了,他變了心也不一定,所以我趕上來看看。」

目光一轉,忽然跺足道:「我真糊塗,就在那邊,我過去看一看,不就得了麼?」

好快的身法,腰一擰,語音未竟,人已飄向藍衣人面前。

湊臉在藍衣人周身旁上下打量了好幾眼,忽然注目喝道:「把面紗拿下來,給我看看清楚。」

藍衣人輕輕一哼,耳邊忽聽促聲細語道:「你不是他對手,快依了她罷。」

藍衣人雖有不服之意,但那紅衣女子卻似乎令他折服,同時也由衷厭惡這種糾纏,當下忍了忍,便依言伸手摘下面紗。

老婦目光一亮,緊盯數限,突然退出一步喊道:「不是,不是。」

神情一暗,喃喃接道:「這人雖生得也頗英俊,但比起我那上官雲鵬來,可就差得太遠太遠!」

藍衣人舊創未平,新創又起,怎生忍受得了?

星目一睜,冷冷說道:「是的,上官雲鵬確是人中龍鳳,只可惜……」底下一句「他已離去人世」未及出口,老婦立即叱接道:「可惜什麼?」

藍衣人心念忽轉,冷冷一笑,改口說道:「只可惜這人似乎太不重情義,害得姑娘到處好找。」

老婦一呆,突然掩面大哭起來。

紅衣女人在藍衣人身後低聲急喊道:「不好,快走,她一哭人就清醒,那時的麻煩可就大了。」

也許情急,這幾句竟是以普通說話方式喊出,連車前趙老大祖孫都聽得清清楚楚,老婦自然也有了耳聞。

嚎啕驟止,抬起淚臉喝道:「誰在說話?」

紅衣女子還想躲避,藍衣人似乎有意要明白她與這名瘋婦的關係,這時卻身軀一偏,讓紅衣女子整個露了出來。

老婦目光至處,哦了一聲道:「紅衣服,紅衣服,我最喜歡的就是紅顏色,好,好,模樣兒給我看一看。

說著,已然走過來,紅衣女子似乎對這名老婦脾氣甚為了解,這時已不再退縮,爬身坐起,垂首不語一任老婦端詳。

老婦雙手捧起紅衣女子臉孔,嘖嘖讚歎道:「唷唷,好美,好美,人長得這麼標緻又愛穿紅戴綠的,唉唉,真像我的女兒。」

話剛說完,忽然狠狠自抽了一巴掌道:「胡說,胡說!」

活似跟什麼人分辯,連連退後,一面倉皇地高喊:「不,不,我沒嫁過人,那生什麼女兒,我打的是比喻,我說錯了,請相信我,我敢發誓,我還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說至最後,忽又大哭起來道:「雲鵬,雲鵬,一定是你不相信這一點,你才離我而去的,雲鵬,雲鵬是這樣的麼?」

踉蹌爬上馬背,一路大放悲聲而去。

哭聲漸去漸遠終於人馬一齊在暮色中消失。

馬車靜靜地停在路中,夕陽悄悄落向西山背後。

趙老大祖孫陷入一片沉思,藍衣人也陷入一片沉思。

直到藍衣人驚覺到手背上清涼之感竟是紅衣女子的兩滴眼淚,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同時急急低下頭去問道:「那老婦究竟是誰,她跟你什麼關係?她跟千面俠上官雲鵬又是什麼關係?」

紅衣女子拭乾眼角,抬臉不悅地:「你問我,我又問誰?難道對一名年老的瘋婦,加以迴避或寄予同情,就表示有著什麼關係不成。」

藍衣人苦笑道:「我也是三十歲的人了,耍這些官樣文章,又是何苦?」

紅衣女子哼道:「苦婆,媳婦更苦!」撲哧一聲,旋又沉下臉來道:「事實本來如此,別說三十歲,三百歲又怎麼樣?」

藍衣秀士注目道:「那麼你怎又知道我不是她的對手?以及她只須痛哭一場,便能自動清醒過來的呢?」

紅衣女子嗔道:「聽人家說的呀。」

藍衣人追問道:「聽人家怎麼說?」

紅衣女子仰臉說道:「說是此婦武功頗高,僅比十二奇絕中的丐俠仙等人稍遜半籌,而遠在六大名派諸掌門人之上,這種時發時愈的瘋疾,傳系起因於早年情感方面的一次重大刺激……」

藍衣人忍不住插嘴道:「對方便是千面俠上官雲鵬?」

紅衣女子白了他一眼道:「三十歲的人了,這也用得著問麼?」

輕輕一哼,轉臉望去遠處,凝眸緩緩接了下去道:「由於這是一種心病,藥石根本無能為力,平常時候,看上去跟好人沒有兩樣,一旦病發,本性立喪,心中想的、口裡唸的,就只是一個上官雲鵬,狂奔亂走,到處尋覓,不至清醒,決無片刻休止,雖止親骨肉,亦不復辨認。」

藍衣人皺眉道:「那麼她與千面俠上官雲鵬之間,究竟發生過一些什麼事呢?」

紅衣女子搖搖頭道:「細說起來,她這一身病與上官雲鵬……」明眸微滾,突然住口。

輕輕一咳,始又淡淡地接下去道:「其間詳細情形究竟如何,那就連我也不怎麼樣清楚了。」

藍衣人苦笑搖頭,停了片刻,無可奈何地皺眉又問道:「你說她發病後須得大哭一場才能清醒,那麼她要是得不著這種機會時,又怎麼辦呢?」

紅衣女子似有所感地仰臉冷笑道:「這種機會多的是!」

微微一頓,以各種摻雜著怨恨和嘲弄的口吻接著說道:「千百年來,世人對一名瘋子的態度,可說很少有所改變,那些充分表現了人類惡劣性的舉動,對於一般瘋人也許是種虐待,但是,在她而言,相反的卻是一種無上的妙丹仙藥,所以,她每次由發病到清醒,從來也沒有超過三天,這恐怕為某些人始終所不及的吧?」

藍衣人怔了怔,不禁歉然地低下了頭,嚅嚅說道:「適才我實在是出於一時氣惱,並非有意刺激於她的,請原諒。」

紅衣女子冷笑道:「又不是說你,你多什麼心?」

似乎忽然覺察到自己語氣間對瘋婦的迴護,已然愈來愈露骨,不由得連忙轉過臉來,嫣然一笑,很快地接下去說道:「再說,如非你那無意的一逗,我們還不曉得要被她纏成什麼樣子呢。」

藍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臉道:「如果日子一久,大家都知道了她有一身武功,一個個見了她就遠遠避開,那時又將如何?」

紅衣女子微微笑道:「這一點,你是白擔心了。」

臉一仰,傲然接道:「病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武功,憑她那身成就,要想殺個把人,大概還不怎麼費事呢。」

藍衣人吃驚地道:「她有病中殺人的習慣?」

紅衣女子搖搖頭道:「這種習慣倒沒有。」

藍衣人不解地道:「那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

紅衣女子淡淡說道:‘戲的意思是說,見她就跑,並不是辦法,她如果想叫住誰問話,那人最好乖乖的停下來回答,當今之世,除了十二奇絕,以及奇絕人物門下少數得到了師門真傳的優秀弟子外,一個已落入她眼中的人,如想憑兩條腿逃避於她,結果還能活下來的話,那就是奇蹟了!」

藍衣人呆了一下道:「有人為此丟過生命麼?」

紅衣女子平靜地道:「以後的事誰也無法知道,今天以前,據我所知,總數大概是一十三名。」

藍衣人失笑道:「都是些什麼人,我怎沒聽人說過呢?」

紅衣女子仰著臉道:「最後也是最近的一名,姓趙,名巫成,有個外號叫銀槍趙子龍,事情就發生在我們剛到洛陽的那一天。」

藍衣人失聲道:「銀槍趙子龍趙巫成?」

瞠目接著問道:「就是人妖賈子都手下,與鐵戟溫侯合亞布合稱賀蘭雙兇的那個姓趙的麼?」

紅衣女子淡淡地道:「大概是的吧。」

藍衣人斂眉注目道:「我們自到洛陽,始終守在一起,這事怎麼你知道得這樣清楚,而我卻毫無所悉呢?」

紅衣女子側目媚笑道:「我知道而你卻不清楚的事,就這樣一件麼?」

藍衣人為之默然,甫欲移目他顧,眉峰微聚,忽又抬起臉孔問道:「銀槍趙子龍也是江湖上的一位成名人物,見識應該高人一等,不管他知不知道這位瘋婦的來歷,他做什麼見了她要跑?」

紅衣女子笑道:「他誤會了瘋婦喊住他是因為覬覦他懷中的寶貝呀!」

藍衣人睜目道:「不意瘋婦卻誤會……」紅衣女子含笑接道:「誤會重疊之下,銀槍老命歸陰!」

藍衣人星目眨動,忽又說道:「你剛才說什麼?銀槍趙子龍身上帶著寶貝?這真奇怪,這一點你又怎麼知道的呢?」

紅衣女子睨視而笑道:「有什麼奇怪,寶口都已到了手上呢!」

藍衣人又是一呆,怔怔地道:「有這等事?」

紅衣女子點了他一下額角,笑罵道:「寶貝麼?就是你!」

藍衣神色一緩,喃喃自語道:「原來你是開玩笑……」一語未完,紅衣女子已然笑意一斂,嚷道:「誰在和你開玩笑?」

藍衣人又是一呆道:「我們只有一件簡單的行李,裡面除了銀兩,便是我們的換洗衣服,寶貝在什麼地方?」

紅衣女人仰臉道:「不是給你看過了麼?」

藍衣人啊了一聲道:「就是那天你給我看的那隻紅漆小木箱?」

紅衣女子眨眸道:「現在你記起來了吧?」

藍衣人皺眉道:「你又沒有開啟給我看!天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紅衣女子笑道:「現在告訴你不嫌遲!」

藍衣人未及有所表示,紅衣女子又已含笑注目,一字一字地笑著說道:「九龍四雅漢玉爵你知道它的名貴之處及來歷麼?」

藍衣秀士失聲道:「什麼?九龍四雅漢玉爵?」

張目詫異接道:「就是丐幫幫主追魂丐蕭振漢那套冬暖夏涼,能顯酒毒,能消酒毒,且能令所斟人之酒,另具一種芬芳之味的酒器?」

紅衣女子點點頭,笑道:「你知道的不少,但它最大的一項妙處,你卻遺漏了沒有說出來。」

藍衣人怔了怔道:「還有什麼好處?」

紅衣女子注目道:「知道武林中的幾種奇藥麼?」

藍衣人想了想道:「藥能稱奇,似乎只有神女鬼谷師兄妹合制的續命奇丸,天魔女的返魂散,以及傳聞中的萬藥之聖尊稱的大還丹方可當之無愧,你是指以上的一丸一散一丹而言?」

紅衣女子點頭道:「是的,這三種藥如浸在九龍壺中三個時辰,藥效可增三成!」

藍衣人哦道:「這倒是沒有聽說過。」

注目又接道:「這都是些題外文章,且不去說它,只是這套酒器乃是追魂丐片刻不離的心愛之物,銀槍趙子龍名氣雖有,但與名列奇絕的追魂丐相比,卻不啻小巫見大巫,他憑什麼能耐,居然將此物取到手的?」

紅衣女子笑道:「誰說你們男人有此能耐的?」

藍衣人星目數轉,驀地拍了一下額,自語道:「八九不離十,準是她!」臉一抬,注目接道:「是妙手紅娘的傑作麼?」

紅衣女子得意地笑了笑道:「沒有這一手,妙自何來?」

又笑了一笑道:「那女人自丐幫把東西弄到手,大概交銀槍轉送給她的師兄人妖,不意銀槍黴星高照卻連命也一起丟了。」

藍衣人忽然問道:「最後怎會到你手上呢?」

紅衣女子搖頭笑道:「這是題外文章的又一章,話到這裡為止,你大可不必再追究下去了!」

藍衣人仍然問道:「那麼你現在將它放在什麼地方?」

紅衣女子簡短道:「送去家裡了!」

藍衣人喃喃重複道:「送去家裡?」

口裡這樣念著,心底下卻不禁尋思道:「怎麼弄來的?又如何送出去的,你可一步也沒離開過我呀!」

紅衣女人卻含嗔沉臉道:「人總有家,不是麼?我這話有什麼地方不對?」

藍衣人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怔了好半晌,最後望著對方,皺了皺眉頭道:「你剛才說一十三名,現在才只說了一個,還有一十二個呢?」

紅衣女子經此一問,不知怎的,眼神竟突然暗了下來。

停了一停,才幽幽仰臉向上道:「那些人都是武林中的泛泛之輩,說出來你也不一定認識,還提他做什麼?」

藍衣人懷疑地道:「十二名並不是一個小數字,難道竟沒有值得一提的麼?」

紅衣女子默然片刻,緩緩說道:「值得一提的,只有一個,不過就是說給你聽,也沒有多大意思。」

藍衣人忙道:「那一個?」

紅衣女子道:「開始的一個。」

藍衣人忙又問道:‘叫什麼?」

紅衣女子道:「叫小龍。」

藍衣人怔了怔道:「小龍?」心下暗忖:「我聽錯了還是她記錯了?古今姓氏中幾曾有過姓小的?」

一面想,一面期期地道:「小還是蕭?」

紅衣女子道:「大小的小。」藍衣人一怔,正待再問時,紅衣女子已然冷漠地接下去又說道:「小不是姓,龍是乳名。」

藍衣人又一怔道:「乳名?」

紅衣女子黯然接道:「因為那人死時年方三歲。」

藍衣人失聲道:「一名幼童?」

紅衣女子點頭道:「是的,一名幼童,那幼童便是那位瘋婦親生的,唯一的一個男孩子!」

藍衣人瞠目驚呼道:「什麼?她竟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紅衣女子沉聲糾正道:「不是她,應該說兇手是上官雲鵬!」

藍衣人啊的一聲,疑問已到嘴邊,忽又咽回,因為他終於領會對方語義所提,所以僅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這樣緘默了片刻,藍衣人一手將紅衣女子輕輕摟住,眼睛卻望去篷頂,自語般喃喃說道:「這種事的確不幸,可是,殺人也不能解決問題呀!」

紅衣女子冷冷答道:「誰說殺人不能解決問題?」

藍衣人愕然轉過臉來,紅衣女子冷冷接笑:「鮮血與眼淚,互為因果,殺人便是她回覆清醒的另一途徑。」

藍衣人凝眸虛空,喃喃說道:「哦,這樣的麼?那我就想不通了!」

意猶未釋地又接道:「哭泣是一種情感的宣洩,經過極度哀痛的人們,身心多能在疲憊中獲得平和與寧靜,這本是一種生理上的自然現象,如說一名瘋人能借此清醒神智,原不足異;可是,殺戮乃暴行之極搏鬥時血脈賁張,且不去說它,單就鮮血的紅殷,也就夠人視覺刺激的了,一個人既因刺激過度而引起精神反常,若說能因再度刺激又趨復正常,豈不荒謬?」

紅衣女子冷冷介面道:「如不荒謬,怎會藥石無效?」

輕輕一哼,又接道:「如像你說的這樣簡單,豈不是一帖鎮神劑,就能藥到病除了麼?」

藍衣人茫然張目道:「不是那樣的,那該怎麼說?」

紅衣女似乎有氣地轉過臉來道:「酒醉還須酒來醒,心病只合心藥醫,你就沒有聽說過這兩句俗語麼?」

藍衣人噢了一聲,忙點頭道:「對了,對了,我倒忘了這個。」

眉峰皺處,忽又搖搖頭道:「不對,不對,她患的固然是心病,但是,血,血,血又怎能算做醫心藥呢?」

紅衣女子側目哼道:「心藥生做什麼樣子,有一定名稱沒有?」

藍衣人微微一呆,欲語無言,紅衣女子又哼了一聲,仰臉接道:「心病因情而生,心藥因病而異,她見了人血後的反應,你見過沒有?」

藍衣人怔了怔道:「她見了人血後有什麼反應?」

紅衣女子甫說得半句:「她一見人血」、突然住口轉過臉去,輕輕一咬,淡淡接道:「我只聽別人這樣說,其實也沒有親眼見過,這一路下去,我們就能見到也不一定,咦,天什麼時候黑的?」

這時不但天色已黑了下來,就連他們坐著的馬車,自他們二人對答開始之後,也即一直停在路邊未曾移動過。

藍衣人被紅衣女子一語驚醒,腦中雜念立時撤去一邊。

當下臉一沉,抬頭向前面喝道:「趙老大,你昏了麼?」

涼秋八月的夜風中,趙老大抱膝枕鞭,那愣小子則橫臥在老人腳前,祖孫倆竟已沉沉入睡。

趙老大聞喝身軀猛然一直,睡眼惺鬆,幾乎栽下車座。

愣小子翻了個身,牙齒咬得吱吱作響,一面斷續地囈語著:「我傻……哼,你們又有多聰明……爺喜歡我就得了……去……去……我還嫌你們骯髒呢……」手臂舞動著,又復呼呼睡去。

趙老大一手理韁,一手輕拍著愛孫,口中還要向二位年青的主顧道歉,忙了個不亦樂乎,好半晌,這才舒整就緒。

就好像這次失敗都怪那兩匹拖車的馬兒不好似地、當時一聲大叱,同時嘩的一鞭,便向兩馬蓋頭砸下。

兩馬受驚,前蹄並舉,昂亢亢一陣痛嘶,鬃揚背弓,雙雙一個猛竄,馬車便在一陣劇烈顛簸之下,於昏茫黑色之中疾馳而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