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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灰衣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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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雲鵬!」

「上官雲鵬!」

「上官雲鵬……你在哪裡呀?上官雲鵬!」

人層愈縮愈緊,街面則愈寬。

為什麼呢?因為,瘋婦奔跑如飛,速度漸跑漸快,披風兩角,有如一隻蝶翅翻飛,所有好事者都明白看的雖夠刺激,性命還是一樣要緊。

三小正仁望間,忽聽身邊有人問道:「喂,張三,剛才那幾聲上官雲鵬,究竟是那個缺德鬼喊的?」

另一個聲音答道:「有人說是胡賴皮。」

先前那人又問道:「胡賴皮人呢?他這麼喊是什麼意思?」

另一個聲音答道:「誰知道?」聲音一提,突然接道:「問他,你背後那不是胡賴皮嗎?」

三小心頭一動,連忙回頭運目搜去。

只見一位留鬍子、穿長衫,樣子顯得頗為尊嚴的中年人,正揪著一個肌肉結實,身穿破衣的紅臉年輕小夥子責問道:「你怎想得起來的,胡賴皮?」

那被喊作胡賴皮的紅臉小夥子畏縮地道:「我說,大爺,你先放手。」

中年人手一鬆,胡賴皮低頭壓著嗓門道:「剛才小的跟李二麻子他們在對門巷口推牌九,我做莊,正通吃了一把,突然有個人跑過來,拍了拍我肩頭笑道:「唷,好粗的嗓門兒呀,小夥子。」我在興頭上便笑著回道:「嗓門兒麼?華陰第一!」

那人左手一伸,笑道:「這個要不要?」小的一看之下,不禁暗喊一聲:「我的媽!」

渾身一抖,差點昏倒」

中年人皺眉道:「他手上是什麼東西?」

胡賴皮抖聲道:「一隻金元寶!」

中年人一怔道:「什麼?你說什麼?」

胡賴皮抖聲重複道:「元寶,金的。」兩手一比,接道:「這麼大,跟年初五跳財神送的那隻泥捏的完全一樣。」

中年人忙問道:「元寶呢?」

胡賴皮低聲道:「交給我娘了,過年來好討媳婦。」

中年人吃驚道:「他給了你?」

胡賴皮點頭道:「他給了我!」

說著,興奮得滿臉痙攣,雙目中卻如水面漂油花似地浮著一片亮光。

中年人一時沒有開口,胡賴皮興奮地接了下去道:「那人說,拿去,等半盞茶時間之後,在桂華樓門外高喊五聲,上官雲鵬。上官雲鵬,聽清了嗎?喊得像找人救火一樣,愈急愈高愈好,不然元寶我還要討回來!」

胡賴皮還待再說下去,突然又有人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

「告訴我那人模樣,這個也給你。」送在他眼前的,一團白花花,銀的,一隻銀元寶!

胡賴皮眼角瞄上去,身邊站的,原來是個鏢師模樣的紫險中年漢子。

紫臉鏢師催促道:「快說,快說,那人生做什麼樣子。」

胡賴皮有如置身夢中,抖聲說道:「穿的灰衣」剛說得四個字,掌心一涼,銀元寶已然到手!紫臉漢子亦已擠去人群中消失不見。

這時瘋婦已喊得力竭聲嘶,奔跑之勢卻迄未稍緩。

就當三小到處找那位灰衣文士,在人叢中東張西望之際,耳邊忽然有人冷冷說道:「喂,跑路帶眼睛沒有,朋友?」

上官印只覺腳下一軟,原來踩了別人的腳背,正待賠個不是,目光一抬,不由得呆住了,想不到發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要找的那個灰衣文士!

上官印未及有所表示,灰衣文士已輕輕一哼,向人叢前面擠去。

上官印不假思索,回頭分向上官英及天目神童以目示意,立即如影隨形地緊緊跟了上去。

甫與灰衣文士於最前一排並肩站定,瘋婦正好又一度自街那端奔了過來。

「上官雲鵬!」

「上官雲鵬!」

第二聲後面的鵬字出口,人已來至二人身前。

不意這時身旁灰衣文士目光一抬,突然冷冷介面道:「來,上官雲鵬在這裡!」

灰衣文士這聲招呼,施的又是霹靂震無上玄功,左右閒人未曾在意,奔跑的瘋婦卻立即止步一聲尖叫驀地回身撲了過來。

那名紅衣女子說的沒有錯,瘋婦雖在病中,一身武功卻未受到影響,這時她身形僅只微微一頓,便已憑一名內家高手的耳目直感,辨清了發話方位。

上官印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等事發生,暗呼道:「不好,此人大概把我誤認為我父親了。」

不過事已至此,分辨無從,索性心神一定,靜以待變。

瘋婦雙目火赤,搶跨一步,我指灰衣文士吼道:「在哪裡?快說!」

灰衣文士並不作答,只好整以暇地臉一偏,向上官印微微一笑,上官印又驚又怒,十指微握,已然提足一口天罡真氣。

詎知他這廂甫將真氣運起,灰衣文士卻又迅速轉開臉去,下巴一抬,同時從容不迫地向對街一指,靜靜地說道:「問那個人,那個長臉穿長袍的,他清楚!」

你道灰衣文士指證的是誰?對了,正是金鷹曹如冰!

瘋婦人像風車般的身軀一旋,疾如脫兔,一躍竄去對街。

單指一點,厲喝道:「在那裡?快說!」

金鷹臉色逆變,滿眼狠毒地掃了灰衣文士一眼,口中卻急急地說道:「我,我不知道,他,他胡說八道!」

灰衣文士雙目微合,帶著微笑自語道:「差不多了!」

瘋婦勃然狂怒,大聲道:「說不說?」手指點著,又逼上一步。

金鷹臉色慘白,一面縮身後退,一面跳腳道:「我……我……我是真……真的不知道啊!」

瘋婦咬牙叱道:「你不說,好呀!」

五指箕張,單臂一送,便往金鷹臉上抓去。

上官印雖與北邙三鷹毫無淵源,但念在北邙銀鬚叟為人尚有清譽,父親以前也曾約略提及,這時暗道一聲不好,膝彎微曲,便擬上前解救。

不料身形甫動,右臂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同時有個冷冷的聲音在耳邊平靜地說道:「事由我生,如有不當之處,等下算在我頭上不遲。」

背後上官英冷笑著介面道:「且聽他的,印哥,有我跟俊人弟在此,諒這廝也跑不了!」

灰衣文士皺眉道:「這廝?哼,該掌一千個嘴巴!」

上官英冷笑未已,對街突然傳來一聲慘嚎,金鷹臨死掙扎道:「娘娘,我是,我是女子……」下文未說,人已氣絕而倒。

「出人命啦!」

「出人命啦!」

驚呼四起,人潮駭然四散。

瘋婦雙手鮮血淋漓,這時展掌凝視了一下,突然雙臂亂舞,雀躍而呼道:「血,血,血」

血字入耳,上官印、上官英憶及紅衣少女不言,不由得同時心頭一動。

聚神看去,但見瘋婦雙臂虛張,身軀忽然就地旋轉起來,一面四下張望,一面不住喊道:「血,血,我的血,看到沒有,上官雲鵬?」

這時灰衣文士已在人潮洶湧之際,與三小一起退至桂華樓前,街道上,哪還有什麼人影?

上官英皺眉道:「什麼,她要找上官雲鵬看血?」

灰衣文士仰臉淡淡介面道:「是的,因為她以為那是她的血。」

上官英噢了一聲道:「對了,怪不得她說我的血」

忽又問道:「就算這是她的血,又能向上官雲鵬證明什麼呢?」

灰衣文士仰臉道:「你如不在乎,我就說。」

上官英瞪眼道:「我在乎什麼?」

上官印星目微滾,忽然期期攔阻道:「別問了,英,英弟,等會兒再說吧。」

上官英翻眼道:「不行,你不准我問,這無異表示你已經明白了,那麼請你說出來給我聽!」

上官印臉一紅,未及開口,灰衣文士已平靜地介面道:

「他能想得出來,你就想不出來嗎?證明她是一名黃花閨女呀!」

上官英一呆,突然別開臉去,上官印向灰衣文士狠狠瞪了一眼,好似說:「你這人怎麼這麼魯莽?」

灰衣文士視如不見,仰臉乾咳了一聲道:「事無不可對人言,英雄兒女,只要襟懷光明磊落,沒有不可以聽的話,也沒有不可以知道的事?」

上官印暗驚道:「啊?他已看出英妹是女兒之身?」

旋又釋然忖道:「他既能看出我們經過易容,要進一步知道這一點自也不難,而且他這幾句話正氣磅礴,看來也不是什麼壞人。」

心中思忖著,兩眼卻一直沒有移開過瘋婦身上。

瘋婦轉了幾個圈子,發現四周並未見到什麼上官雲鵬之後,身軀一定呆呆自語:

「人呢?又走了?」

好像回答自己一般又接道:「看樣子,我大概瞞不過他了。」

自語一陣,突然掩面大哭起來,一面喊著:「那不是我的錯,相信我,上官雲鵬,上官雲鵬,相信我啊!」

一面信步狂奔,剎時於街尾消失不見。

空蕩蕩的大街,只平靜了短暫的一刻,人語竊竊,閒人們再度從四面八方向街心那具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屍體攏去。

上官印眼望屍身,腦中不期然映出北邙銀鬚叟的身影,身心茫然。

上官英忽然退出一步,指著灰衣文士道:「不許走,現在請你說明身份。」

灰衣文士悠悠抬臉道:「我有向諸位說明身份的必要嗎?」

微微一頓,微哂著又接道:「我還沒有吃東西,你們雖然叫了酒菜,也還沒有端上來,走?我會走到那裡去?」

上官印哼道:「如你不說出嫁禍金鷹的正當理由,哼,哼!」

灰衣文士淡笑道:‘有死罪沒有餓罪,一面吃喝一面說不好嗎?」

口中說著,身軀一轉,已領先向廳內大步走去;三小以目示意,隨之相繼舉步。

灰衣文士入廳後,一逕走到金鷹剛才佔坐的地方,於緊隔壁一張八仙桌上坐下,招手微笑道:「來來來這邊坐,如我沒有理,我會鈔,否則就你們請客。」

上官英搶至上首坐下,一面冷笑道:「你就是身無分文,我看也沒有多大關係。」

灰衣文士側臉微笑道:「真大方,那麼謝謝了。」

上官英哼了一聲道:「說出名堂來,我們人多,付賬乃屬當然,如果說不出名堂來,會鈔?哼,恐怕沒有那麼便宜!」

灰衣文士笑道:「最貴什麼價值?」

上官英冷笑道:「一命抵一命,人命價值相等。」

灰衣文士忽然搖頭自語道:「這麼說,我可划不來,便宜給那廝佔去了!」

上官英兩眼一瞪道:「那廝?那廝是誰?」

灰衣文士微笑道:「那廝者,非這廝也。」

上官英臉色一沉道:「誰跟你嬉皮笑臉?」

灰衣文士點頭道:「這次態度惡劣,但話中卻有嚴肅意味,與剛才的一聲這廝有別,掌嘴五百可矣可矣!」

上官英正待發作,上官印頓有所悟,忽然轉向灰衣文士道:「閣下是說死去的那個金鷹?」

灰衣文士卻笑向上官英道:「你如果將你的火氣化為你這位兄長的聰明不好嗎?」

上官英板著臉道:「金鷹殺了誰?」

灰衣文士輕輕咳一聲道:「沒有。」

上官英勃然怒道:「那麼」恰好店夥過來,不得不暫時住口。

走過來的這名店夥似乎曾目睹剛才外邊發生的一切,對灰衣文士顯具戒心,這時一連躬了五次腰,卻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灰衣文士卻從容揮手道:「好酒,好菜,選最貴的上!」

店夥如獲大赦,忙不迭哈腰退去,上官英正要繼續責問,廳外突然一陣喧譁,緊接著,一人在人群簇擁下,大步跨入廳內。

走進來的,是一名七旬老者。

老者一身白土布褂褲,板帶束腰,手託一根二尺來長的熟銅煙桿,須、眉、發、無一不白,一副臉色卻比四九天氣還要陰寒。

誰?北邙掌門人,銀鬚叟聶敬秋!

閒人們一齊於門口止步,銀鬚叟精目微掃,立即冷哼一聲,大踏步向三小這一席注目走了過來。

上官英驚疑地道:「這人是誰?」

上官印及天目神童不及回話,雙雙一聲驚噫,同時長身而起,正要離座上前加以緩衝,灰衣文士已突然冷冷說道:「沒有你們的事,都替我坐下。」

上官印與天目神童互瞥一眼,雖未如言坐下,卻也未再有所舉動。

銀鬚叟於五步之外站定,目光在三小身上約略一帶,隨向灰衣文士冷冷說道:

「在下北邙聶敬秋,成全敝派金鷹的,就是尊駕麼?」

灰衣文士淡淡地點了點頭道:「是的,沒有錯。」

接著也緩緩站起身向遠處一名端著一壺酒的店夥喊道:「是我們的酒麼?為什麼不送過來?」

店夥一抖一顫地走過來雙手將酒壺奉上,灰衣文士伸手接過,同時以空著的左手向前一指,平靜地說道:「這邊請,這邊就是貴派那位金朋友剛才預定的席次。」

臉一偏,又向三小問道:「我說的沒有錯吧?」

三小惑然地點了一下頭,灰衣文士又向兩眼不住翻滾的銀鬚叟注目緩緩說道:

「我可以宣告一下,這三人與我並無親故,等會兒他們也許會自動向你表明身分也說不定,你如不相信,還可以先向店家打聽一下。」

銀鬚叟朝桌上四副端放著的碗筷瞥了一眼,一語不發。

灰衣文士走上一步,也向桌上打量了一眼,抬臉問道:「貴掌門人在這一席上,應坐那個位置?」

銀鬚叟哼了一聲,仍然沒有開口。

灰衣文士打量著道:「這是散座,照一般情形而論,應以西南為尊,坐這一邊,大概不會錯的了。」

灰衣文士這番舉動,看在上官印等人眼中,愈來愈覺莫明其妙。

灰衣文士口中自語著,像要敬銀鬚叟一杯酒似的,隨手自西南一邊,將那隻高腳瓷杯取在手中。

迎著燈光微微一照,似嫌不潔淨,又自另一邊取另外一隻。

同樣一照之下,雙眉一皺,忽又放回。如此這般,四邊四隻酒杯一一取起又放下,竟無一隻合他心意的。

上官英向上官印輕聲說道:「他要酒杯也許另有原因,你那隻如果幹淨,何不給他送去?」

灰衣文士回頭一笑,好似對上官英態度的轉變,大感安慰。

笑容稍展即斂,忽然轉臉過去向銀鬚叟注目道:「北邙有三鷹,這裡放著的,也是四副碗筷,另外二鷹呢?」

語氣中,似乎透著一種急於得到回答的迫切之意。

銀鬚叟頓了一頓,這才哼著冷冷說道:「兇手雖有主從之分,但那瘋婆子血染雙手,也應該交出個公道。」

灰衣文士哦道:「追瘋婆子去了?」

接著注目又問道:「另外二鷹叫什麼名字?」

銀鬚叟這次只哼了一聲,卻沒有回答,上官印目瞥天目神童,天目神童輕咳著說道:

「二鷹叫銀鷹胡俊彥,三鷹叫鐵鷹鄭東平,剛才死的是首鷹,叫金鷹曹如冰。」

灰衣文士向空席掃了一瞥,忽然回頭向天目神童道:「二鷹與三鷹,二人的武功那一個較高?」

天目神童望了銀鬚叟一眼,期期答道:「二鷹名分雖在三鷹之上,但據我所知,武功卻似乎是三鷹較高。」

微頓又接道:「就像二鷹也比首鷹較高一樣。」

灰衣文士頗感意外地道:「原來是這樣的。」

說罷,搖搖頭,輕輕一嘆,眼光再度望向空席,像跟自己說話一般地又說道:

「金鷹坐在那一邊,那麼,依此類推,銀鷹便應該坐這一邊,鐵鷹坐這一邊了。」

臉一抬,又向銀鬚叟注目道:「追瘋婆子如不是由貴掌門人下令,那一定是由鐵鷹所建議,是嗎?」

銀鬚叟一呆,旋即冷冷地道:「是又怎麼樣?」

灰衣文士又是輕輕一嘆,旋即冷冷地道:「是又怎麼樣?」

灰衣文士又是輕輕一嘆,忽然自南向位置上取起那隻高腳杯,滿斟一杯,放在桌上,用手一指道:「有話再說,請貴掌門人先乾一杯酒。」

銀鬚叟仰臉冷笑道:「朋友要喝可以自便,老夫謝了。」

灰衣文士淡淡一笑,也未勉強,臉一偏,忽向天目神童喝道:「身邊有銀子沒有?拿塊小的來!」

天目神童自語道:「人算不如天算,結果還是我先破財。」

上官英嗤了一聲道:「我替你出了如何?」

灰衣文士冷冷地道:「不行,要他的。」

上官英掩口笑道:「愛莫能助,抱歉,抱歉。」

天目神童縮肩苦笑,同時自腰褲中掏出一塊碎銀,這小子不知是真窮還是假窮,託在掌中的一塊銀子總共才只黃豆大小,重不及三分,卻沾滿汗漬,暗得像瓦屑,一點銀子的光彩也沒有。

狹眼分向上官印上官英扮個鬼臉,掌心一低,便擬丟出。

灰衣文士目光一掃,笑罵道:「舐舐乾淨!」

天目神童二指一夾,便往衣袖上擦去,灰衣文士又喝道:「不行,放在嘴裡,用舌頭去舐!」

天目神童面有難色,上官印忽然輕聲道:「照辦,傻人。」

這一聲親切的吩咐,遠比灰衣文士的命令有效多了,天目神童一聲:「既然小叔臺這麼交代,就照辦吧!」

眼角一擠,仰脖將銀子丟入口中。

腮板一陣鼓動,先吐出銀塊,再吐一口水,才待彈出時,灰衣文士又笑喝道:

「現在可以用袖子擦擦了!」

上官印、上官英均忍不住發笑。

天目神童將銀塊在衣袖上狠命地擦了一陣,側目自語道:「再見了,我的銀子!」

白星一閃,驀以重手法暴彈而去。

這小子好不狡猾,不知是真捨不得銀子,抑或是心存委曲,出手不但不打招呼,且還先以自語弓!住眾人注意,小子不愧為丐幫五結弟子,黃豆大的碎銀出手,居然劃空呼嘯,帶起一片絲絲破風之聲。

銀光如電,疾奔灰衣文士肩耳之間。

他打去的方位,看起來禮貌之至,其實卻是一個人在倉促間,舉手最難及之處。

銀鬚叟微微一怔,好似暗訝:「這漢子貌不驚人,這一手之疾勁靈活卻已至極至,老夫以三根亮銀鏢知名武林,當也不過如此罷了。」

他哪知道,這漢子別說武功不比他弱,就是輩分和名氣,也一樣不在他之下呢。

上官印、上官英雙雙脫口驚呼道:「傻人,你?」

驚呼未已,灰衣文士已點點頭,一面捏住銀塊,一面注目說道:「很好,很好,我正在猜忖你這小子的來路,想不到你小子竟自動報了名,原來是蕭老化子的徒弟。」

銀鬚叟又是一怔,訝忖道:「天目神童,怪不得了。」

天目神童卻喃喃說道:「想不到銀子會自動拐彎,如給師父知道了,不揍人才怪。」

眾人一凜,這才想及忘了注意灰衣文士接銀子的手法。

上官英睜目道:「你說什麼?銀子自動拐彎?」

上官印笑罵道:「聽他鬼扯」天目神童嘴一嘟道:「不然怎麼說,如說我手勁太差?那只有被揍得更重!」

上官英啞然一笑,忙向灰衣文士望去。

灰衣文士捏著銀塊,向銀鬚叟晃了晃道:「這銀塊曾被人放在口裡,你大概已看清楚了吧?」

不待銀鬚叟有所表示,二指一鬆,銀塊滑落杯中。

泡花泛湧,嗤嗤一陣響,一杯微黃色的美酒,頓呈墨黑,酒變了色,三小變了色,銀鬚叟也變了色,變得同樣難看。

灰衣文士緩緩抬臉說道:「我的目的是要那瘋婆子給大家看看,貴派的事,本用不著我這個不相干的人來管,總因那瘋婆子病後不殺人見血不能清醒,所以說,貴掌門人無須怨我,也不必怨我,一切都只是一次巧合罷了。」

口中說著,又將另外三隻酒杯一一注滿酒,一一加以試驗,結果兩杯有毒,兩杯無毒,灰衣文士指著又說道:「看到了嗎?有問題的是酒杯,假如貴派紀律嚴明,一向坐立有序,從方向判別,要是你與另外二鷹早來一步,另一個遭毒手的,便是三鷹中的老二,銀鷹胡俊彥。」

銀鬚叟銀眉簌動,雙掌緊握,全身顫抖。

灰衣文士輕輕一嘆,又接道:「所以,在我檢視了四隻酒杯,發現兩隻杯子有毒兩隻杯子無毒之後,我才發現,被謀害的人是二個,兇手也是二個,問過另外二鷹姓名之後,我得知另一兇手可能是第三鷹鄭東平,因此我又有一種設想,你們到達時,可能已在外邊打聽過金鷹被殺的經過,三鷹情虛,他唯一的脫身之法,便是建議你,由他跟二鷹去追瘋婆子,因為這種命令你不會下的,你是明理之人,你在知悉真象之後,要找的,應該只有一個我。」

微頓,又嘆道:「可惜你一時不察,卻被那惡徒矇混了。」

銀鬚叟一聲怒吼,轉身欲奔,灰衣文士忙止住他道:「來不及了,這是出人意外的,三鷹既比二鷹武功高,又是一個有心,一個無意,其後果自不難想像,你等會兒能找著二鷹的屍首,也就不錯了。」

銀鬚叟臉色一黯,不禁老淚縱橫,仰天悲呼道:「曹如冰,鄭東平,兄弟,兄弟,我聶某人待你們不薄啊!」

灰衣文士冷冷說道:「這不是待遇厚薄的問題。」

銀鬚叟悲聲一收,突向灰衣文士抱拳一躬道:

「兩賊此舉系受何人指使,如蒙指點,聶某與胡俊彥,生死俱感!」

灰衣文士搖頭道:「我只覺得此事應有幕後,但也不能說出究竟,這次我能及時伸手,實也出於偶然。」

手向三小一指道:「他們三個都知道。」

天目神童脫口道:「怪不得你從金鷹座前經過時說了句:「好香的酒啊。」那時金鷹面前有酒杯卻沒酒壺,我們一直奇怪,想不到你已有所發現。」

灰衣文士淡淡說道:「我在門口見他在杯中放東西,就已留了意,待走近時,他朝我看著,又情不自禁地以眼角掠著面前的酒杯,我還能猜想不出麼?」

銀鬚叟陰寒臉色如鐵,驀向灰衣文士抱拳道:

「大恩容緩圖報,老朽告別了。」一揖轉身,顫巍巍地大步出廳而去。

灰衣文士目注銀鬚叟背影,冷笑道:

「想知道內情?哼,知道內情後,恐怕你這把老骨頭三天也活不下去了呢!」

口中說著,一面慢慢轉身坐了下去。

上官英注目道:「這種陰謀的幕後人是誰?那麼你是知道了?」

灰衣文士側目微笑道:「崇拜我麼?」

上官英冷冷笑道:「崇拜你,為你擔憂!」

灰衣文士微訝道:「憂從何來?」

上官英冷笑道:「別人家知道了就有生命之險,你知道得這麼多難道就獨能太平無事不成。」

灰衣文士淡淡一笑道:「應該這樣說,就因為如此,有些人將要寢食難安了!」

上官英一怔,哼道:「好狂!」眸珠數滾,終於忍不住矜持地仰臉向天道:

「能告訴我們嗎,我們自信不怕任何麻煩。」

她這樣說話,純因她滿以為對方可能推託,詎知灰衣文士微微一笑,即不假思索地說道:「你們應該也聽到了呀!」

上官英又是一怔道:「聽到什麼?」

灰衣文士輕哼道:「那金鷹目前的身分,他在臨死那一剎那,自己不是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了嗎?」

上官英向上官印瞟了一眼,好似問:「我沒有留意,你呢?」

上官印想了一下,搖搖頭,自語道:「我所聽到的,他好像說,娘娘,我是,我是女子。」

又搖了一下頭,皺眉接道:「從這兩句話裡,僅能確定金鷹好像認識瘋婆子,且對瘋婆子深為恐懼,至於最後女子兩字,我怕我是聽錯了。」

天目神童忽然叫道:「沒有聽錯,沒有聽錯,我聽到的也是女子兩字。」

灰衣文士側視著天目神童,輕哼道:「假如沒有聽錯,女子兩字何解?人家還留了餘地,拖了個尾巴你卻說得如此肯定,這樣心浮氣躁,如向你那老花子打個小報告,不摘掉你小子一個法結才怪。」

天目神童臉色一變,忙喊道:「使不得,使不得!」

上官印,上官英均為之忍俊不禁,上官印笑了一陣,臉色一整,向灰衣文士注目問道:「那麼我們都聽錯了?」

灰衣文士搖搖頭道:「錯倒沒有大錯。」

上官英咦道:「女子?金鷹不明明是個大男人麼?」

灰衣文士兩眼一瞪,微慍道:「誰說金鷹不是大男人的?容我將話說完再插嘴好不好?」

上官英也雙目一瞪道:「你別這樣吞吞吐吐的,說快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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