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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如雲似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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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黑衣怪叟自出現以來的一言一行,既不「好鬥」,又不「好殺」,此人非鬼谷先生,不問可知!

少年人,血氣方剛,十九好勝,上官印一代奇俠之後,傲骨天生,他見此人名為留話,顯然不無炫弄之意,心驚之餘,怒氣隨之上衝。

口裡淡淡地說著一句:「記得了。」

冷冷一笑,也顧不得自己能表現到什麼程度,玄功驀提,展掌一刮,木屑煙揚,桌面字跡,全數一掃而光!

這種挾忿出手,純屬一股潛在而無可預估的力量,既需要從容姿勢,又需要不假思索的勇氣,心手相應,一氣呵成。

一刮之下,上官印發覺,他所做到的,已大大超出預期,同時,他也發覺,縱然如此,仍比人家遜色甚多。

興奮有如一星火花,旋迸旋滅,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愧赧。

「唔,果然值得勞師動眾!」

紫袍中年人注目點頭,說得這麼一句,立即轉身飄然下樓而去,上官印茫然呆立著,不住喃喃反覆道:「果然……值得……勞師動眾?」

不知過去多久,樓遞口人形一閃,黑衣怪叟笑嘻嘻地,肩著黑布袋去而復回。

上官印心頭一喜,正想出言招呼,怪叟已來至身前,椅子一拉,仍在原來的坐位上安然坐下。

上官印迫不及待的將剛才的經過,一一說出,怪叟左一杯,右一杯,又喝又吃,好像在聽,也好像根本漠不關心。

直到上官印說完,連著問了一聲:「太極宮前,就是此人嗎?」

他老先生這才吐出一塊肉骨,好整以暇地搖頭答道:「不,另一個。」

上官印一怔,失聲道:「另外一個?」

黑衣怪叟聳聳肩,解嘲地側目苦笑道:「一個加一個,湊起來才不過一雙,既不能稱師也不能算眾,你小子怕了嗎?」

上官印心目一亮,訝道:「那麼是衝著晚輩而來的了?」

黑衣怪叟舉杯一飲而盡,嘻嘻笑道:「像老夫,又老又醜,不為你,難道還會為了老夫?」

上官印手向桌面一指,遲疑地道:「可是,約的是您呀!」

黑衣怪叟用手在頸子上一比,扮著怪臉道:「這意思懂嗎?」

上官印斂後道:「您剛才去什麼地方?」

黑衣怪叟笑道:「趨吉避凶呀!」

上官印懇求道:「別取笑了好不好?」

黑衣怪叟沉臉道:「誰在取笑?」

說著,臉一仰,喃喃接道:「原來想張網擒人,想不到反走進了別人網中,魔劍加飛刀,合起來正好是南宮中屏。」

上官印一哦道:「剛才這人精於使劍麼?」

黑衣怪叟漫聲應道:「第一流。」

上官印先聲道:「以前使劍的,以南宮中屏稱尊,南宮中屏以後,便算華山和青城,青城傳至三十年前,只剩下一個獨臂羅漢韋中揚,而韋中揚三十年來一無音訊,現僅剩得華山一派,這人會是誰?」

黑衣怪叟悠然接道:「使劍的,誰都可能,只要知道他劍法好就行,一定要問誰又有什麼意思?」

上官印劍眉一軒,英光四射地道:「就算他們有刀有劍,又有什麼了不起?上官印算一個不行,就半個總成,老前輩一個抵半個,還有問題嗎?」

黑衣怪叟手一拍,呵呵笑讚道:「要得,要得,跟你們年輕人混在一起,壞處在這裡好處也在這裡,氣壯,行,敬老夫一杯!」

將別人恭維一陣,最後卻喊別人敬他酒;上官印也忍不住笑了,依言放了一杯後,放下酒杯嘆道:「秋雲邪不勝正,並不是沒有道理,問題只在邪方多點主動,力量集中,而正派方面東零西散,十有九次,都吃虧在遭受分別擊破;譬如說,單一個丐幫,分舵七處,弟子近千,上有名列奇絕的追魂丐,依次有三老、四大護法、令丐以及七位舵主,如果集中一處,明陣對仗,其畏誰來?可是,三老不問事,靜修於峨嵋,七舵分佈七處,四大護法各為職掌奔走,偶爾聚在一起,結果卻遭了這等悲慘下場,能不令人大興浩嘆耶?」

黑衣怪叟默然無語,半晌忽然悠悠抬頭道:「少發牢騷,天黑了,咱們出去談談。」

位於唐初紫宸殿北的玄武門,如今,歷經變亂,已成一片廢墟,連門的影子也見不著一點了。

蝕去小半邊的下弦月,自東方天際,冉冉破雲升起。

玄武門舊址,那片廢墟四周,突然如鬼魅般自四個不同方向飛來四條身影,於四邊斷牆上一頓,互相打了一個手勢,迅即隱伏不見。

淡淡的月影,漸向場心移來,一更,二更,快三更了。

夜風徐徐,廢墟四周,一片沉靜。

就在這時候,有一身形由遠而近。

來的是個腰背微拱的黑衣老者,黑衣老者,背搭一口黑布口袋,雙手背剪,仰臉望著月色走得很慢,一面走,一面漫聲吟道:

破書冷酒度樵哥

年光容易過

少壯豪情

似水煙山霧兩相和

漫道當年事

微微古井波

不須醉

自顏酡

如今待如何

燭搖油盡

淚滴銅荷

驚覺西山殘夢

星耿斜河

候蟲聲何多

行吟著,來至場中,輕輕一嘆,吟聲戛然而止。

四下約略張望了一眼,解下背上那口黑布袋,像走累了似地直了直腰,然後打著呵欠坐了下來。

月行中天,颼颼兩聲,又是兩條身形,如箭射至。

兩人中,一人穿灰色風衣,身軀臃腫,頭戴一頂舊毯帽,帽沿低壓,鼻樑以下,均圍在一條褐色毛巾內,只露出一雙精光灼灼的眼睛;另外一人,紫袍光鮮,臉上雖無他物遮掩,但卻沒有一絲血色,那對閃爍不定的眸子,也就因而更顯得光芒如電,奕奕有神。

二人落地後,訝然互瞥一眼,立即分樸東西,將黑衣老人遠遠固定。

黑衣老人本在伏膝打盹,這時好似驀地驚覺般,臉自臂彎中一抬而起,左右一顧,呵呵連聲,有如自語般喃喃說道:「來了,來了……」

剛剛欠身站起,左側灰衣人沉聲道:「那小子怎的沒來?」

黑衣老人訝然道:「這就怪了。」

說著,手往右邊紫袍人一指,接道:「這位朋友留話時指明召喊老夫,可沒帶上那個小子呀!」

灰衣人目注紫袍人,眼光中似有著責備之意,紫袍人點點頭,輕輕一咳,表示承認地緩緩說道:「是的,沒有錯。」

微微一頓,注目接道:「那娃兒有骨氣,武功也不錯,他不來頗是令人意外,不過,假如請問一聲,那娃兒為何不來?或者去了哪裡?閣下該不至於見怪吧。」

黑衣老人連連點頭道:「當然,當然。」

左右一瞥,接著說道:「大家都是明白人,老夫肯來,就沒存活著離開的打算,人之將死,後事總免不了要安排安排,不是嗎?」

灰衣人冷冷一笑道:「不見得吧?」

黑衣老人似被人道破心事一般一聲乾咳,強笑著道:「這個……這個……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俗雲:螻蟻尚且貪生,又何況乎於人?找幫手,固所願也,可是,今日長安城中,臨時能去找誰?這個……這個……也是那小子一片至忱,現在只等著看他的了。」

灰衣人嘿嘿一笑道:「我們一定要等?」

黑衣老人應聲介面道:「這就聽你們的便了。」

說著,迅速仰望一眼,又接道:「不過,老夫曾有交代,叫他無論有望無望,四更前必須趕回,找不著幫手,回來收屍還是要緊的。」

紫袍人突然逼上一步,沉聲道:「朋友,認清咱們是誰沒有?」

黑衣老人連退兩步,搖手大聲道:「要打,請動手,要講話,就請別這樣一面說一面往前逼,老夫不在乎死,卻不願死得不明不白。」

待對方退回原處,這才嘆了一聲道:「一為好奇,還不早溜了?」

紫袍人與灰袍人又對望了一眼,紫袍人接著問道:「那麼,朋友可知道咱們約閣下來此的用意?」

黑衣老人似乎有點怒意,豆眼一瞪道:「難道還會聯絡感情不成?」

紫袍人頭一點,目光奕奕地道:「這樣說未嘗不可。」

黑衣老人驚喜地叫道:「怎麼說?」

紫袍人冷冷一笑道:「少裝腔作勢,今天問題很簡單,不論閣下系哪位高人所偽裝,如將咱們弟兄估價太低,終屬不智;最好大家來個乾脆的。」

黑衣老人雙手一拍,叫道:「不乾脆會來?說!」

紫袍人目光一閃,深沉地道:「只要閣下證明閣下不是鬼谷先生,咱們掉頭就跑!」

黑衣老人一呆道:「鬼谷先生?」

旋即笑得前仰後合起來,灰衣人喝道:「有什麼事好笑?」

黑衣老人一面笑,一面叫道:「原來你們以為老夫是鬼谷先生?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請動手,請動手,不必證明什麼了!」

紫袍人沉聲道:「為什麼?」

黑衣老人戟指搖頭嘖嘖道:「這也不懂?嘖嘖嘖,真是,唉,老夫潦倒一生,想不到最後能以奇絕中的鬼谷先生名義送終,可謂莫大哀榮,不死何待?」

灰衣人嘿嘿一笑,陰聲說道:「這種佯狂手法,本人以為並不高明。」

黑衣老人笑聲突然一收,偏臉道:「朋友,老夫也請教臺端一點,鬼谷先生究竟生做怎麼一副樣子,臺端到底見過沒有?」

灰衣人冷冷地道:「沒有。」

紫衣人介面說道:「朋友請不必以此相難,在下二人見是見過,不過,朋友應該知道一件事,鬼谷先生雖不比千面俠那般精於易容之術,但前者之心機,卻無人可及,咱們以前見到的,是不是鬼谷先生的真面目,誰也不敢說。」

黑衣老人忙擺手道:「行,行,你們見過的是什麼樣子,先說來聽聽看。」

紫袍人注目說道:「第一屆武會,在天山,本人斯時,尚未出藝,據師長遙指著一名戴笠中年人說:那就是鬼谷先生。」

遲疑了一下,又接道:「實在本人也沒看清楚。」

黑衣老人忙轉向灰衣人道:「這位朋友呢?」

灰衣人冷冷說道:「情形差不多。」

黑衣老人雙手一攤,失望地道:「那麼要老夫如何證明?」

灰衣人冷冷接道:「很簡單,你白天躲刀的那一手不弱,以你那份功力,當非無名之輩,只要閣下說出師承門派,以及本身名諱,咱們大概沒有不知道的道理。」

黑衣老人連連點頭道:「唔,唔,這倒是真的。」

灰衣人與紫袍人,迅速交換了一眼,接著雙雙注目,眼神中,均露出一種不期而然的焦待之色。

黑衣老夫沉吟著,忽然抬起臉來道:「如老夫就是鬼谷先生,又將如何?」

灰衣人與紫袍人,兩雙精眸,同時一亮,似怒似驚又似極感意外,黑衣老人連忙搖手大聲道:「不,別誤會,這不過是個比方,老夫只是想知道,你們如遇見真正的鬼谷先生,將如何處置罷了。」

灰衣人厲聲道:「如果是,你馬上可以看到。」

紫袍人比較緩和地接道:「如不是,就不必問。」

黑衣老人搖搖頭,長嘆道:「真像審問犯人呢。」

跟著,臉一抬,向灰衣人道:「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注香,老夫不幸身投武林,武學上成就雖不高,如論年齡,卻似乎不在二位任何一位之下,像今夜這般以威相逼,可說毫沒來由,武林中,難道一點公理也沒有了麼?」

灰衣人嘿嘿一笑道:「閣下有,不就行了。」

黑衣老人怒聲接道:「那麼日前華山還選什麼盟主?」

灰衣人哈哈大笑道:「他又能活幾天?」

黑衣老人又驚又怒道:「你們竟連千面俠也不在乎?」

灰衣人大笑說道:「不在乎又怎樣?」

黑衣老人豆眼一滾,忽然叫道:「好,來了,來了。」

紫袍人一怔道:「誰來了?」

黑衣人笑道:「你們不在乎的那一位。」

灰衣人與紫袍人,幾乎同地脫口低呼道:「千面俠?」

黑衣老人大笑道:「怎麼不是。」

笑語未了,一聲破空呼嘯,由遠而近,呼嘯聲中,一條青色身形,星殞電瀉般,疾射而至。

身形下降處,是在黑衣老人正對面,灰衣人與紫袍人之間,灰衣人與紫袍人一聲噫,雙雙退出丈許。

黑衣老人雙手一拱,連連打躬道:「及時雨,及時雨。」

豆眼一眨,忽然疑訝地接道:「上官印那小子呢?」

青衣人現任第五屆盟主顯然戴著人皮面具的臉上,一絲表情沒有,這時,精眸打閃,欲理不理地輕輕一哼,神氣地道:「那麼大的人還怕丟了不成?」

沙地一聲,手中天罡旗繞柄收卷,身軀微偏,先以旗杆指了指紫袍人,然後迅速轉向灰衣人,旗杆指處,雙目威稜四射地冷冷說道:「你們兩位,認得這面旗子麼?」

話聲中,手腕一抖,旗面再度展開,月色下,金星閃爍,採芒萬道,灰衣人眼角一掃,勉強嘿了一聲道:「就算是天罡旗又怎麼樣?」

青衣人猛然跨上一步,沉聲道:「今天,天罡旗所到之處,所帶來的意義你知道麼?」

灰衣人稍稍退出半步,掙了掙,這才冷冷說道:「以前,它代表著千面俠上官雲鵬,而今據說它已成了第五屆武林盟主的標誌,是這樣的嗎?」

青衣人頭一點,口說一聲:「很好」

跟著手又朝黑衣老人一指,注目接道:「剛才接獲這位老友派人呼援,並附有三把飛刀為證,說是今夜三更,玄武問日址,有不明身份的人物約鬥,敢問一句,這位老友究竟在什麼地方得罪過兩位,兩位可否說明一下?」

灰衣人雙睛一眨,忽然反問道:「盟主閣下,難道不識得那三把飛刀的出處?」

青衣人冷冷一笑,沉下臉來道:「三把飛刀,雖屬五十年前魔劍攝魂刀南宮中屏的故物,但它們本身又能說明什麼?」

灰衣人目中兇光閃閃,嘿嘿連聲道:「這便是最好的說明,南宮中屏一生行事,高興怎樣便怎樣,從不對任何人加以任何解釋!」

青衣人忽然仰天大笑,灰衣人一怔,沉聲喝道:「何事好笑?」

青衣人笑聲一收,驚地逼上一步道:「笑笑你們兩個可憐蟲!」

灰衣人目光一直,心頭大震,身不由己地連連後退。

青衣人旗杆一指,緊逼而上厲聲道:「姓龍的,你是什麼變的,難道真以為我上官雲鵬不知道?」

「不信麼?你可以再聽清楚點:五十年前,你姓龍的,甫出師門,便於偶遊關洛時,在漳關附近遇上天魔女歐陽冶卿,那時的天魔女,因中了南宮中屏的脫身自救之計,正自王屋山撲空迴轉,她見你姓龍的年輕英俊,武功也不錯,遠勝她那醜怪師兄百倍,乃加以勾引,而你,姓龍的,不想想自己乃正派門下,竟一時為色所迷,糊里糊塗地,甘心做了她的面首。」

「後來,你跟她回到廬山,南宮中屏已然不知所往,於是,你姓龍的,便補了缺,成了南宮中屏的替死鬼。」

「那時候,由於你姓龍的出道未久,而魔女所練之色相玄功又從無人知,所以,你姓龍的起初並不知道處境之危。」

「直到魔女梅、蘭、菊、竹四個貼身女婢中的梅婢愛上了你,你這才在那梅婢不計利害的私訴下,知悉了一切。」

「為了惜命,也為了感恩,你,姓龍的,結果也像南宮中屏一樣,逃離魔窟,南宮中屏帶走的,是魔女一瓶返魂散,而你,姓龍的,帶走的卻是魔女一個女婢。」

「之後,足有二十年之久,你隱藏著,不敢露面,直到二十多年前,巫山神女和鬼谷先生師兄妹迫令魔女解散天魔教,天魔女遵約不再涉足武林,你姓龍的方敢迴歸師門,由於二十年來之苦修以防萬一,你因禍得福,在武功方面,有了意外的驚人成就。」

「因為你那一派僻處一角,而你又改了姓,所以,足有十年之久,魔女並沒有找你,同時,你卻在派中出人頭地,在武林中,也大大成了名。」

「可是,成名並未帶給你多大好處,它帶給你聲望,也帶給你災星,魔女派人一打聽,馬上弄明你閣下原來就是她當年的裙下之臣。」

「結果,你被脅迫去了廬山,之後,武林中便沒有了你的訊息。」

「這段期間,誰也不能知道你做了些什麼,不過,從你姓龍的再度出現的這副姿態上,我上官雲鵬可以憑想像為你指出:魔女留下你,一定是因為你貪生怕死,許下將功贖罪的願心,她見你成就不凡。凡與奇絕中人相等,又想及重整魔教正需人才,乃拿出南宮中屏當年留下的飛刀,為你定下課程,十年來,不負所望,你姓龍的終於練成飛刀絕技,也達成了魔女當初要你做一名兇手的目的姓龍的,你服不服,說,你說,是不是這樣的?」

灰衣人目露悸色,呼吸粗促,夜間臉色雖不可見,其驚惶失態之情,當不難想像,青衣人僅逼出三步他卻直退出二丈有零,方在一座破石礅前勉強站定。

青衣人冷冷一笑,沒有再作其他舉動,身軀一轉,又向紫袍人這邊走來,紫袍人猶疑地退後一步,青衣人目光一抬,以比較緩和的語氣斂眉道:「老弟,你又為甚要這樣做呢?」

微微一頓,注目接說下去道:「假如說是為了保全貴派而出手,要知天魔女那種人,淫毒無比,是否能言而有信,且不去說它。就算你老弟甘願犧牲自己,可是有一天,魔女倘若命你率派歸順,你將怎辦?依?還是不依?依,你門下不一定會聽你的,不依,便是違命,魔女將會跟你翻臉,萬一這種情形發生,你今天這樣做,又是所為何來?」

聲音一低,懇切地沉聲接道:「再說,你這樣做雖是抱的捨身入地獄的精神,可是,若貴派門下日後知道了你老弟今日的行為,反會蒙羞抱憾呢?」

紫袍人沉著異常,這時點點頭道:「敬領教言再見了。」

語畢身軀一轉,緩緩向來路走去,眨眼於一座廢牆後消失不見。

青衣人怔怔地望著紫袍人背影消失,搖搖頭,又轉向灰衣人走去,遙遙用手一指,冷冷說道:「你一個人還能有甚作為?不走何待?」

灰衣人雙睛眨了一眨,終於一聲不響地一躍而起,飛上牆頭,舉手一揮,四下暗處,四條身形同時飛出,一齊奔向正北。

青衣人飄身上牆,凝眸向四下注視了片刻,重又返回場中。一面向黑衣老人走去,一面伸手摘去臉上人皮面具,不住嚷著:「悶煞人也!」

人皮面具應手而落,現出一張英俊年輕的面龐你道是誰?嘿,一點不錯,上官印!

黑衣怪叟大笑道:「這麼威風還說問?哈哈,沒良心,沒良心!」

上官印搖頭一嘆,笑道:「你日間離開進士樓,我原還以為你真的為了迴避這個紫袍人。想不到你看到的,卻是咱們那位謎樣的新盟主。」

眼光往手中人皮面具和天罡旗上一落,斂眉接道:「能借到人皮面具和這襲青衣,尚不算稀奇,倒是這面天罡旗,乃他仗以混充家父的唯一信物,你能借到,實在難得。」

黑衣怪叟嘻嘻一笑道:「這是什麼奇怪?俗雲投桃報李,老夫在武會上幫了他的忙,他把旗子借給老夫用一用,又何不可?」

上官印惑然道:「那麼他該知道你是誰了?」

黑衣怪叟笑道:「誰曉得他?」

上官印咦道:「不然他怎麼這樣放心?」

黑衣怪叟豆眼一瞪,怒道:「小子,你敢侮辱老夫?老夫是個不能令人放心的人麼?」

上官印頭一搖,苦笑道:「算我服了你了!」

星目滾動,忍不住低聲請求道:「怎麼樣?那兩個人究竟是誰,現在事情已經過去,總該可以告訴我吧?」

黑衣怪叟側目笑道:「對那姓龍的,你揹他的身世,如數家珍,對那紫袍人則更親熱,左一聲老弟,右一聲老弟,言懇意切,連老夫都感動得幾乎要流下眼淚,如說連他二人是誰都不知道,其誰能信?」

上官印頓足道:「別吊胃口好不好?關於姓龍的,我等於轉述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故事,而紫袍人,您則說:紫袍那廝,系是一時打錯主意,其情可憫,他比你父親年紀小,不妨喊他老弟,勸他回頭也夠了時間匆促,連勸些什麼您都沒交代,還虧我臨時湊合,摸索著編了一段,所幸沒露馬腳。」

黑衣怪叟大笑道:「既有這等才華,何不自己想一想?」

上官印一急,怒喊道:「再不說可別怪我要罵人了!」

黑衣怪叟豆眼一翻,也怒道:「罵什麼?」

上官印恨恨地道:「不一定,你管不著!」

黑衣怪叟哼道:「罵吧,笨!」

豆眼一瞪,又接道:「尤其是那灰衣人,你聽一次,覆述一次,經過又是那麼詳細,就算一頭驢子,也沒有想不出來的道理……」

上官印星目一眨,忙止住道:「對,且慢!」

偏臉迅速思索了一下,忽然抬臉道:「您說他改姓,改的什麼姓?」

黑衣怪叟翻眼道:「那還要你想個什麼勁兒?乾脆告訴了你他是誰,豈不直截了當?」

上官印不住眨眼,驀地跳了起來道:「知道了,崑崙一鶴!」

黑衣怪叟搖頭深深一嘆,上官印訝道:「什麼?不是嗎?」

黑衣怪叟悠悠轉過臉來道:「早在太極宮前,你就該明白了,當你問老夫關於他的武功時,老夫不肯說,你就沒想想,他丟出三把飛刀,掉頭便走,飛刀不是他本身原有武功,除了這,足堪注意的,便只剩下一項輕功,輕功出名的,除了崑崙一派,還有誰?」

微微一頓,極為不滿地又接道:「就算這一點,啟示還不夠明顯,那麼,老夫再問你:‘十年前,在武林中失蹤的知名人物有幾個?在派中出人頭地,除了當掌門人,還有什麼別的解說?加起來,便成了十年前,武林中失蹤了一名知名的掌門人,崑崙一鶴於十年前,上屆武會後失蹤,盡人皆知,而他,一般人只知他姓藍,你是終南出來的,難道還有不知道他實在姓龍之理?」

上官印赧然低頭,黑衣怪叟輕嘆道:「還有一點,雖說這中問非常微妙但以你這份才智竟體會不出,那就不該原諒了,老夫說,他在隱居的二十年中在某方面有了驚人成就,稍微用點腦力,當不難想及他有成就的一項武功,必與預防天魔女追索有關,而天魔女除色相玄功外,最有名的便是一身輕功,崑崙一鶴輕身功夫特別突出,這豈不值得你考慮?」

上官印默默點頭,同時忖道:「是的,我太笨了,月前,在握關,藍衣秀士藍靈飛本人脫口說出,他與師父崑崙一鶴不但是師徒,而且是父子,當時,紅衣牡丹就曾奇怪:「你姓藍,崑崙一鶴卻姓龍,這該怎麼說?」紅衣牡丹如非奇絕門下,又怎知崑崙一鶴原來姓龍?崑崙一鶴如非被俘或被殺,那道雙燕信符又怎會落入他人之手?依此推斷,崑崙一鶴失蹤與十二奇絕有關,而十二奇絕的天魔女又會有過一個姓龍的面首,這一切,我要是稍微聰明些,確應早該明白了。」

念轉及此,忽又脫口問道:「還有那穿紫袍的呢?」

黑衣怪叟眼望遠處淡淡答道:「死了!」

上官印忙道:「不!我問他是誰,你咒他做甚?」

黑衣怪叟緩緩說道:「你問你的,老夫答老夫的,你問他是誰,老夫說他死了。

你如怕費腦筋,何不去揭開人皮面具看看?」

上官印一呆,不信地道:「死在什麼地方?」

黑衣怪叟手一指平靜地道:「假如老夫沒有料錯,他為了使我們找起來方便,一定就在那前面牆後不遠而顯目的地方。」

上官印一跳而起,口喊:「我不信!」

話雖如此,人卻如飛奔出。

繞至牆後,駐足急急四下一掃,目光至處,不禁頓然呆住,黑衣怪叟說得一點不錯,紫袍人死了!

發呆間,身後有人淡淡說道:「去看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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