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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艱險江湖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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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心麼?

當然不忍!

掙扎,滾騰,上官英精疲力竭,而上官印卻慾火更燒。

上官英放棄任何反抗,掩面哀啼,她不是不願委身,而是這種不正常的情景令她恐懼。

哀哀泣訴,不啻風助火勢。二人衣服在片片飛揚。

暮色漸合,哭泣更低,二人肌膚即接,就在這一失足將成千古恨的剎那,一條灰色身形自巖頂電瀉而下。

口發一聲噫,手揚處,一線銀芒直射上官印後腰關元穴。

上官印周身一麻,滾身仰面昏死過去,上官英不知就裡,依然掩面而泣,一個帶顫的聲音低喝道:「丫頭快起來!」

上官英駭然跳起,一見面前站的葛衣人正是自己師父,不由得悲羞交集,再度伏身失聲痛哭起來。

臉垂面紗的葛衣人過去將上官印翻轉看了一陣,失聲道:「是你義哥上官印?」

上官英點點頭,忽然跳身哭喊道:「他已被師父打死了麼?」

葛衣人搖搖頭,沉重地道:「這是怎麼回事?孩子,你從頭說來聽聽。」

上官英見說上官印沒死,這才稍稍安心,於是將剛才一段含淚低聲說了一遍,葛衣人聽完面紗一動,忽然改口道:「知道你義哥何以如此麼?」

上官英搖了一下頭,葛衣人道:「中毒,知道嗎,很厲害很厲害的毒!」

上官英惶然急問道:「有沒有救?」

葛衣人沉吟了一下道:「黃山天都峰你該知道這地方吧?」

上官英連忙點頭道:「知道!」

葛衣人接著道:「天都峰產有一種三色香草,可解此毒,師父現以閉穴之法令他昏睡,只要一個月內你能找回那種三色香草……」

上官英不等師父語竟,忙道:「英兒馬上去!」

葛衣人止住她道:「且慢,先換上師父這件衣服,再拿點銀子,到鎮上買些必需用物,再上路亦不為遲……」

葛衣人說著,脫下外衣交上官英穿上。

上官英穿好,接過銀包,撿起寶劍,飛馳而去。

葛衣人目送愛徒背影在暮靄中消失,雙目中湧起熱淚,一陣輕咳,吐出好幾口血痰,仰天喃喃道:「孩子,孩子,師父不得不騙開你啊!」

足尖撥土,將血痰掩去,然後走到上官印身邊,運掌一吸,取出上官印背後那七巧梅花針,又從懷中取出大還丹,餵了上官印一顆,靈丹入腹,上官印睏倦地籲出一口氣,媚藥化解,悠悠醒轉。

上官印坐起來,四顧茫然道:「我怎樣到了這裡?」

葛衣人也自服一丹,這時一面坐下,一面說道:「你已經到了王屋了,現在,你很累,我們大家休養一會兒,有話等等再說罷。」

語畢,瞑目入定。

上官印呆了片刻,覺得果然很累,便也盤坐調息起來。

時近三更,二人相繼睜目,葛衣人雙目恢復了神采,上官印也完全康復,這時先向葛衣人拜了拜,然後坐下問道:「晚輩好像做了一場夢,是不是趕到此處因累極而睡著了?」

葛衣人點點著道:「大概是吧。」

稍頓,注目又接道:「劍法怎麼樣了?」

上官印興奮地道:「謝謝您成全,晚輩不負所望。」

於是,上官印將習劍始末,以及這次在洛陽的遭遇詳盡說出,說完,不待葛衣人開口,接下去問道:「奇緣七式難道就剋制不了南海劍法?」

葛衣人搖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說。」

上官印迫切地問道:「那麼,當那黑衣司馬香主最後攻我時,我明明有所戒備,怎還會幾乎傷在他劍下呢?」

葛衣人微微一笑道:「你只是幾乎傷在他劍下,並沒有真的傷在他劍下,事實上也決不會真正傷在他劍下,要是換了別人,誰也辦不到的。」

又笑了一下,接著道:「而這,僅是你的一面,同樣的,假如由你主攻,不論攻出七式中任何一式,你知道對方面臨的情況又該如何?也許僅是幾乎傷在你劍下,也許更嚴重,武人動手,那一招不驚?那一招不險?」

上官印細品味著,不住點頭,喃喃道:「這麼說我可有自信了。」

葛衣人正色緩緩介面道:「這一點正是致勝的先決條件!」

上官印肅然受教,旋又問道:「魔劍攝魂刀南宮中屏不但沒有去世,而且還收了那樣一位好徒弟,這點您感到意外嗎?」

葛衣人思索著搖頭道:「我看有問題。」

上官印訝然道:「有什麼問題?」

葛衣人遲疑了一下道:「我想的,現在還不敢肯定,不過要知道他們師徒的詳盡底細也不太難,數月後,黃山之會……」

微頓,改口接下去道:「現在輪到我告訴你父母的死因了,對嗎?」

上官印喉頭一塞,咽聲道:「晚輩早在期待著了。」

葛衣人仰臉道:「這段疑案,說起來,內情並不複雜,不過,在述說之先,有幾件事,你可得先答應下來。」

上官印搶著答道:「您儘管吩咐。」

葛衣人接下去道:「你聽時,首先須信任它的真實性,除了我問你,不許你發問,其次,為了某種原因,我今天也許不會一次說完,如果說不完,我會另定第二次約期,我說到什麼地方停止,手勢發出,你就必須立即起身離去。」

上官印不假思索地道:「晚輩無不從命。」

葛衣人頭一點,轉過臉來道:「還記得華山武會上,我指責二號魔女歐陽採姬的那幾句話麼?」

上官印想了想,追憶著說道:「您說,你曾經愛過一個男人,但是,那男人並不愛你,於是,你仗著你那魔女媽媽的疼愛,設下一條狠毒的奸謀,損害了別人,卻沒有成全了自己,假如你懷疑本俠是道聽途說的、本俠不妨說出那男人的名字,那人便是千面俠,上官雲鵬!是這樣的嗎?」

葛衣人滿意地頷首道:「一字不錯!」

頓了頓,接下去說道:「天魔女,媚骨天生,她女兒,自非一般凡粉俗脂可比,老實說,年輕時的二號魔女歐陽彩姬,姿色的確不惡,在當時武林中,曾經風靡一時,你父親對伊人不屑一顧的原因,顧當時計有兩層:第一,伊人身家太不清白,本身行為也欠端淑;第二,這是最主要的,你父親當時正愛著另外一個女人!」

上官印心底暗問:「誰?」

葛衣人已接下去道:「那位被你父親深愛著,同時也深愛著你父親的少女姓秦,芳名肖娥,二十多年前,他們相愛時,她十八,你父親二十四,她比你父親小六歲。」

上官印暗怔,心想:「不是我母親?」

葛衣人繼續說道:「那位少女取名秦肖娥,意義很簡單,她父親叫秦品鼎,母親叫公孫秀娥,秦為父姓,肖娥者,念慈之意也。秦品鼎,公孫秀娥這兩個名字別說今天已無人知道,就是二十年前,知道的,怕也很少,不過,他們一人有個簡單的外號,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上官印有點奇怪,付道:「有這樣的事?」

葛衣人靜靜接道:「男稱一奇,女稱一絕!」

上官印失聲啊了一下,葛衣人又道:「至於奇絕夫婦這位獨生女兒秦肖娥,就真的無人知道了,因為這位秦肖娥姑娘雖盡得父母真傳,但因天性純孝,終日隨伺雙親,一步不肯遠離,所以當時誰也不知道武林中有這麼位奇女子除了你父親上官雲鵬。」

「你父親上官雲鵬能結識這位秦姑娘,機緣甚為偶然。」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個秋天的黃昏,你父親正於黃山天都峰力戰天魔女以前手下的四大天王,恰值奇絕攜愛女閒遊路過,斯時,四大天王和你父親沒有注意到戰圈外有人來臨,而奇、絕夫婦及愛女秦肖娥姑娘,卻在一塊大石後,居高臨下將下面戰況看得清清楚楚。」

「那時,你父親正處於極端劣勢中。」

「一奇向一絕傳音道:‘以一斗四的那青年人品俊逸,掌招又為天罡三十六式,莫非終南上官家後人不成。’一絕答道:‘看來頗像。’一奇接著道:‘這孩子造詣雖佳,似仍較四天王稍遜一籌,咱們讓小娥下去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一絕頷首贊同,一奇遂笑向愛女道:「‘小娥,你一直想出風頭,這下可瞧你的啦!’」

「秦肖娥姑娘扮個鬼臉道:‘看我只用一隻手一躍飛落。’」

鬥場中,雙方均因敵我不明而同時向後退出,肖娥向你父親走去,四天王大喜,你父親也以為又添新敵,劍眉微挑,注目道:「姑娘生得很,此來是為四寇幫場子的麼?」

肖娥姑娘掩口道:「狗咬呂洞賓這樣說明白了沒有?」

「四天王一呆,你父親也甚感意外地說道:‘在下終南上官雲鵬與姑娘素不相識,姑娘為何勞神?’」

肖娥姑娘一派少女天真,這時坦然笑道:「少裝些好不好?你打不過人家,姑娘看不過去,現身幫忙,不謝一聲,反而責問起來,怎這樣一點禮貌也沒有?」

高處,奇、絕同時苦笑搖頭道:「糟了,真想不到這丫頭竟一點世故也不懂!」

「果然,這種不留餘地的說法令你父親大感不快,抱拳一拱,朗聲道:‘謝姑娘美意,姑娘有心,等會為在下收屍也就夠了。’「你父親語畢,衣袖一拂,轉身便又向四大天王撲去。」

肖娥姑娘心想:這人骨頭好硬?不悅滋生,擬即退回,轉念間,又復留在原地,嘿嘿冷笑自語道:「既有雙親命令,收屍也好。」

上官印脫口接下去道:「其實……」

葛衣人聲音一沉,不樂道:「其實怎麼樣?」

上官印低聲賠笑道:「晚輩該死。」

葛衣人哼了一哼,這才繼續說下去道:」其實,咳,這是不說也很明顯的事,世上事,往往如此,一個驕傲的人,容易因他人比自己更驕傲而感忿怒,也容易衷心敬佩一個比自己更為驕敖的人,肖娥姑娘,當時便是這種情形。」

「她為你父親那種儒雅自負的風儀所動,芳心一縷,已為情絲暗系。」

「可是,說也真怪,你父親經此一激,不知自何處突然生出一股神勇,出手之威,招招銳不可當,先後半個時辰,四大天王相繼鎩羽而退。」

「四大天王不敵敗走,你父親也想隨後下山,這對肖娥姑娘,突然上前攔住你父親,紅著臉問道:‘假如我向你道歉,你感覺如何?’」

「你父親一呆,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良久,方低下頭,囁嚅著低低答道:

‘我,我很慚愧。’」

「兩個短句,實出大勇,鑄定深情,也引來千古長恨。」

「兩人相向凝土,如醉如痴,神遊在一片茫然而陶然的虛幻裡,直到另一對神仁眷屬,含笑相視,連翩飛落……」

上官印萬念俱拋,身心浸沉在一種不可言喻的甜美中,葛衣人也深深籲出一口氣,這才悠悠然又接下去說道:「之後,他們經常在一起,海誓山盟,相期白首,因肖娥不願遠出,你父親便常去奇絕隱修處看望她,這段期間,是你父親最輝煌的年代,他有著愛情,也有著盛大的聲名,武林中幾乎無人不知千面俠上官雲鵬這個名號!」

「同樣的,這期間也是天魔教最猖狂的時候,由於四大天王的報告,一號魔女開始到處找你父親。」

「那時候,找你父親並不太難。」

「二號魔女找到了你父親,也找到了失望,她做夢也想不到以她的美色,以及她在天魔教中的赫赫聲威,你父親居然無動於衷。」

「二號魔女不愧為聰明人,她因羞成怒,繼之由怒轉疑。最後終於猜著箇中癥結,她想:以我歐陽彩姬這等色藝他都不屑一顧,難道這世上還有更勝我歐陽彩姬的女子正被他愛著不成?」

「於是,二號魔女開始做另一步工作,跟蹤!」

「不多久,你父親的秘密被她發現了,可是,她懾於奇絕二老之威,不但敢怒不敢言,甚至連報復的念頭都不敢有。」

「二號魔女那時所希望的,便是等待奇蹟出現!」

「而結果,三年之後,奇蹟沒有出現,機會卻產生一個,奇、絕兩老相繼含笑坐化,仙去前,留示愛女雲:兩父母已享人間榮樂,無可留戀,為爾計,我倆死訊,不宜外洩,則今生你們小夫婦倆可保太平。」

「從短示中可以看出,兩老辭世,似含有另一啟示,愛女太孝順,去此牽掛,好令其與你父親早成婚配!」

「這是偉大的父母之愛,人之盡孝的迴音。」

「肖娥姑娘遵訓將雙親安葬,身上卻不敢違訓帶孝,她終日等待著你父親,不幸的,二號魔女竟比你父親早來一步。」

「這一步之差,結果演變成一幕空前悲劇。」

上官印口微張,臉色則因過度緊張而呈蒼白,葛衣人也因情緒激動而停頓下來,默然片刻之後,葛衣人道:「孩子,華山武會,二號魔女以為我即是你父親,因而向我自辯的那一段你還記得嗎?」

上官印瞑目思索著說道:「她說……由於奴的防護不周,在讓你看到之前,那賤婦的屍首和通姦證物,突然一齊失蹤,這是奴的責任……不過,奴敢斷定的是,這是那姦夫事後知你威名,愈想愈怕,捨命前來盜走者……」

葛衣人點頭靜靜加以註解道:「賤婦即指秦肖娥而言。」

上官印頭一點,接著說道:「可是,你卻堅持地說:‘你造謠!’這裡堅持不信,當然是指晚輩父親了?」

葛衣人點頭道:「是的!」

上官印又道:「從二號魔女口中,可知我父親當時不但不信,並且還似乎這樣表示過:她一定還活著,清清白白地活著,我會找著她的,等我找著她,那時候,哼哼,這筆賬我們慢慢地算吧!」

葛衣人點頭道:「就可惜你父親這種信念,秦肖娥姑娘沒有聽到。」

上官印脫口問道:「這究竟怎麼回事呢?」

葛衣人竟忘了相責,輕嘆了一聲道:「怎麼回事?一句話說完:一條毒計,兩段謊言!」

「二號魔女在江湖上聲名狼藉,秦肖娥姑娘因為甚少履世,而二老及你父親更不會把這種女人的豔史穢聞拿來向她說,所以,秦肖娥姑娘對二號魔女可說毫無所知,而二號魔女對秦肖娥姑娘卻瞭解得異常清楚。」

「二號魔女在奇、絕隱居之附近已潛伺有日,她如此做法,原為吃醋心理作祟,偵察你父親行動。結果你父親因事久久未去,二號魔女卻因發現始終不見奇、絕出入,探知肖娥姑娘心純可欺,便大著膽子登門拜訪。」

「進門後,她因不見二老,且秦姑娘又表示出不識她為誰,便捏稱系華山派門下女弟子,偶遊路過,見這一帶景色甚佳,乃進來歇足討杯茶喝,秦姑娘不識奸詐,竟予殷切接待。」

「二號魔女巧言令色,交談下,立將秦姑娘哄得相信她是一名正派門下。」

「二號魔女愈談愈覺秦姑娘容易對付,於是,一條可怕的毒計,便在她禍心中孕育起來。」

「她開始問秦姑娘:武林中妹妹知哪些人物?」

「秦姑娘稍稍思索,剛說得一句:譬如‘兩老’‘兩醜’二號魔女不容她再說下去,立即顯得迫切神氣地介面道:‘那麼,‘兩老’‘兩醜’月中在廬山比武的事你知不知道?’」

「秦姑娘搖搖頭道:不知道。」

「所謂兩老兩醜比武,根本就是一派胡言,二號魔女嘗試有效,接著便天花亂墜地將這場武會形容了一通,見秦姑娘意動,乃又淡淡接道:這次武會,天下各派高手畢集,且由千面俠見證可惜妹妹不能去。」

「秦姑娘一怔,忖道:‘怪不得他很久沒有來。同時有氣地想:這種事也該先告訴我一下才對呀!’於是向二號魔女道:‘誰說我不能去?走,我們馬上就可以動身。’」

「這,正是二號魔女求之不得的。」

「二人剛離開,你父親就趕到了,他見居處不留一人,不禁大為詫異,等候三日,仍無動靜,便留下字條,開始四下尋找。」

「奇、絕已謝人世,秦姑娘又未留行蹤,茫茫江湖,試問這能到哪兒去找人?」

「這一邊,秦姑娘隨二號魔女上路,二號魔女怕被人識出真面目,一路坐車,巧妙地掩著行藏,不日到達廬山。」

「二號魔女恐人多口雜,不入九屏谷,逕在內山另一處歇下。」

「她藉口打聽武會訊息,悄悄招來四大天王,先以迷藥將秦姑娘迷倒,然後蓋緊秦姑娘面孔,交四大天王看守,並嚴令四大天王,無論如何不許偷看秦姑娘真面目。」

「然後,她去找你父親千面俠。」

「找著時所說的一番話,剛才已提過,大意即謂秦姑娘與人野合被天魔教逮獲,人證俱在,要你父親去看。」

「你父親當然不信,但是,秦姑娘已離家他去是事實,而二號魔女所說之人證俱在更令他驚疑不置,說謊就怕三對四,別的事可以假,人可假不來呀,於是,你父親隨二號魔女趕到廬山。」

「二號魔女另外一著棋是俟你父親入山,再密訊爪牙將秦姑娘姦汙留證,這就是二號魔女全盤一手敗著。」

「有此一誤,秦姑娘方幸保清白之身。」

「你父親趕到時,二號魔女呆住了,囚人處,不但沒有了秦姑娘的蹤影,即連看守的四大天王也走得不知去向!」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二號魔女不交代還可,四大天王一聽說不許偷看,好奇心更重,四人自恃在教中地位崇高,對老魔女還馬馬虎虎,對這位二號魔女,卻多少有點你這毛丫頭算什麼東西的感覺。」

「二號魔女一走,四人便取得協議,看完,大家不露口就是了。」

「四大天王中,東王、西王曾見過奇絕一面,所以再三監視下,最後發現,此女即是年前欲助千面俠而末為千面俠接受的那名少女,同時從面目上認出,此女可能即為奇、絕之獨生掌珠!」

「東、西二天王由各種關係猜出,二號魔女做出這種事,定為了燃酸心理所致。」

「東王當時皺眉道:‘奇絕何等人,這玩笑可開的嗎?’」

「西王則忿忿地道:‘這丫頭真是胡來,為他個人私情,竟要害我們死無葬身之地,真他媽的……’」

「南王道:‘事已至此,罵有什麼用?’」

「北王最後出主意道:這樣罷,我們點上她穴道,然後解醒她,橫豎我們可推說穴道非我們所點,她醒來,問問她,有挽救餘地,我們自保要緊,不妨就此放走了事,不然,還可以另作計議……」

「餘者三人認為此計可行,便將秦姑娘點了穴,同時解去迷藥。」

「秦姑娘醒轉,誤以為系遭四大天王暗算,破口痛罵:姑娘認識你們四個,你們納命吧!」

「四人駭然忖道:這丫頭性子如此暴躁,放走了豈非引火自焚?」

「四人背地又計議了一番,最後決定:乘機逼出一點奇絕武學,然後仍與迷藥迷倒,交二號魔女回來處理,他們相信,二號魔女決不會留下活口的,要留,他們再予滅口亦不為遲。」

「四大天王試著提條件道:姑娘能傳授我們一二手,我們捨命也要救姑娘的,姑娘系誰人所陷,日後自不難明白。」

「秦姑娘少的是世故,人並不笨,這時情急生智,心想:我不先求自保,此恨如何報得?於是佯作孩子氣地道:誰信得你們?四大天王一致起誓道:如有虛言,天誅地滅!」

「四人想:誓可殺人,習武又有何用?」

「秦姑娘點頭又道:姑娘絕學系掌法,計有八式,你們學全了勢必天下無敵,為安全計,每人只可分開各學兩式,如有互傳事,不得好死!」

「四人當然答應,心下暗笑:你授完仍不免一死,你丫頭當初又曾向誰起過什麼重誓沒有?」

「於是,四魔分別入屋,秦姑娘不傳武功。卻向四人分別說著同樣的話:姑娘不是呆子,傳了你們,一樣不得脫身,你有心放姑娘,別人不一定答應,大家你忌諱我,我忌諱你,結果還不是姑娘冤枉?休想哼!老實說,要是你們只一個人,帶我到別處去,另定安全條件,那還差不多……」

「四人先都感到意外,隨又人人動心,私忖道:是呀,剩下一人,只要穴道不解,怕什麼?到時候,條件可靠就辦,不然生死在握,有利無弊,縱學不到玩藝兒,遠走高飛當亦不難。」

「於是,人人低聲問:只一個……怎,怎做得到?」

「秦姑娘冷笑道:笨蛋,話是對你一人說的,你們四人交情多少有點厚薄,聯絡一個,偷冷子還怕不成事?」

「四大天王以南王最毒,也最貪,他趁東王入內,一面朝北王一使眼色,一面一掌向西王腦後劈下,四大天王武功相近,一個無心,一個有意,掌至處,西王帶著一顆尚在盤算的心,腦蓋迸裂!」

「東王聞聲外奔,南王叫道:北王兄,我們計謀已洩,不下狠心可不行了!」

「一聲我們,將北王拖下混水。」

「北王無法分說,實則也無分說之心,將錯就錯,立與南王聯手,將東王奮力解決了!」

「四大天王中,北王最好色,心機也最深沉,他一面打東王,便計算著:南王這傢伙說幹就幹,我若稍遲一步就難自保,這丫頭美如天仙,要是由我一人獨佔,豈不一舉兩得……」

「因此,當東王搖搖不支時,他故意落後一步,南王求功心切,猛撲而上,北王豈敢怠慢,佯為助功一招霸王腿,正踢南王后心,於是東王倒下了,南王也隨之倒下去!」

「秦姑娘故意奉承道:早知你能成功,我說如何?」

「北王心花怒放,背起秦姑娘就跑,最後到達一處窮谷,放下秦姑娘道:姑娘有何兩全之策?」

「秦姑娘道:‘你有慢性毒藥沒有?’」

「北王點點頭道:有,叫‘子午散’,服後子午不相見。」

「秦姑娘:拿來給我服下。」

「北王不解道:姑娘此舉何意?」

「秦姑娘道:這不簡單?我如背信,你可不給解藥,我受此制還能說了話不算嗎?」

「北王想了想,搖頭道:‘不行,本王非姑娘之敵,姑娘人雖中毒,武功仍在,至時以死相脅,本王命且不保,解藥又怎能留得住?’」

「秦姑娘道:依你,該當如何?」

「北王盤算了一陣道:這樣罷,毒藥你服下,穴道也給你解開,但所有解藥,本王卻必須丟淨。」

「秦姑娘怒道:姑娘豈非仍歸一死?」

「北王搖頭道:不,本王得授武功後,遠走出十丈開外,寫下可找得解藥之處,姑娘相逼,本王可以立將字跡抹去,姑娘誠心,本王向後緩退,退出三丈仍不見姑娘追來,立即返身飛奔,這樣將可保各得其所。」

「秦姑娘心裡想:十丈外你寫什麼誰能擔保?」

「而這,正是北王所預定的詭計,他想:世上那有哪種好事,美色當前傻瓜也不會那樣做,到時候,取解藥,我是一點事不費,只要你丫頭為表誠意,先以嬌軀相獻……」

「秦姑娘脫困心切,且不說破,忙道:這倒不失一法。」

「北王暗喜,先將子午散為秦姑娘灌下,再將全部解藥迎風揚散,然後才將秦姑娘穴道一一解開。」

「秦姑娘運氣活開血脈,纖手佯為掠發,暗自秀髮中取出七支七巧梅花針,招手笑道:看好,姑娘一式一式比給你看。」

「北王信以為真,依言於三丈外迎面站定。」

「秦姑娘道:第一式‘天雷戰死’,招式發出,包保對方僵立如痴,一點也動彈不得。」

「北王一愣道:奇絕武學,既不可能有此玄奇,也不應有此難聽的怪名稱呀!」

「秦姑娘笑道:馬上就知道,騙你怎成?」

「玉手一揮,喝一聲:站好四針電掣出手,兩奔肩井,兩奔膝蓋,北王兩臂一麻,雙腿一抖,果然挺立如僵死。」

「北王心知上當,後悔無及,只好任憑割宰。」

「秦姑娘如願得手,愈想愈氣,手一探,又是一把梅花針。」

「口喝著:狗眼光瞎!鼻上生療!釘上唇,封下唇!兩耳穿孔!穿心,穿肺……」

「轉眼間,北王人如刺蝟,耳聾眼瞎,僅餘一絲遊氣。」

「秦姑娘意猶末定,打完二把梅花針,一躍而前,舉掌又將北王劈得腦袋開花,血肉橫飛……」

葛衣人說至此處,忽然深深一嘆住口。

上官印再也忍不住,問道:「前輩做什麼嘆氣?」

葛衣人苦笑了一下道:「還不是嘆那位秦姑娘行事有欠斟酌。」

上官印仍不明白道:「秦姑娘沒錯呀!」

葛衣人輕輕一哼道:「真的沒錯?」

上官印驀地驚叫道:「對了,她忘了逼問解藥!」

葛衣人頭一點,瞑目輕嘆道:「是的,忘了逼問解藥當年那位秦姑娘要不是有此疏忽,今天武林中也不會有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了。」

「那位秦姑娘結果如何?」

「不清楚。」

「生死呢?」

「很難說。」

上官印為之惑然,心想: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推說不清楚尚可,謂為難說,豈不費解?

另外,令他不解的是,那位秦姑娘一時疏忽,不論是生是死,又怎會影響到今天武林中諸般是非恩怨的呢?

還有,這位葛衣人到底是誰?

如說是父親千面俠的朋友,與父親情逾骨肉的追魂丐、迷糊仙為什麼會對他一無所知?

如說是那位什麼秦姑娘的朋友,秦姑娘中毒後有生死,他怎能說不清楚?也許是有意推諉,可是,原因何在呢?

假如此人既非父親的朋友,也非那位什麼秦姑娘的朋友,那麼,他知道的事怎會那麼多?父親那面天罡旗,又怎會在他手上的?

他會是那位秦姑娘本人現身說法嗎?

上官印堅決地回答自己;不可能,絕不可能!

不可能的理由有二:第一,她如果是當年的那位秦姑娘本人,就決不會到今天還不去找天魔母女;第二,她如愛自己父親,該與父親結合,她如恨父親,今天則不會如此對待他這個千面俠與別人婚生的獨生子!

上官印想得太多,也太亂,一時間反忘了開口追問。

葛衣人這時自腰際緩緩解下一支長約三尺上下,寬不及三指,藍光閃閃的帶狀柔劍輕彈了一下道:「今天的述說,到此為止。」

遞出手中劍,接著說道:「此劍系那位秦肖娥姑娘舊物,名叫柔藍,為奇、絕兩位異人山居無事所鑄,鋒利不遜干將、莫邪,較之奇緣劍,有過之而無不及,你那支奇緣劍目標太顯,不妨還我。」

上官印依言換了劍,葛衣人又道:「離此後,應不斷更換面目,遍遊天下,遇有天魔教徒,一律格殺無赦,最後目標是天魔女祖孫三代,殺了她們三代,再來此處見我。」

上官印注目問道:「這樣做,是為了父母之仇?抑或是為武林公義?」

葛衣人冷冷答道:「兩不相悖!」

上官印張目道:「這麼說,晚輩父母是死在天魔教手中的了?」

葛衣人冷冷道:「你父親是自殺,你母親則死於哀痛過度,這一點,從陳死之現場可得結論,應屬無可置疑,不過,我已告訴過你,它仍是一件謀殺案,而且兇手不止一個,天魔三代是主要兇手的一部分,另外一名主兇,你必須先殺了魔女三代才能見到!」

上官印奮激地道:「晚輩受教!」

葛衣人沉聲道:「慈悲就是不孝,知道嗎?」

上官印忽然低下頭去道:「二三兩代魔女,晚輩可仗奇緣七式收拾,但是,老魔女已練就金剛大法,連神、鬼師兄妹也不一定能夠剋制,晚輩行麼?」

葛衣人不假思索地道:「神鬼師兄妹武學源出達摩心經,他們師兄妹那種虛幻心宗雖非金剛大法之主要剋星,然其力量仍非泛泛可比,你說金劍丹鳳白嫦娥已赴巫山習藝,這一點,異常重要,對付老魔女,必須三種武學聯合,虛幻心宗、奇緣七式、以及你義妹的七巧梅花針!」

上官印振神抬臉道:「三人如何聯手?」

葛衣人慎重地道:「你以奇緣七式及天罡三十六式主攻,丹鳳以虛幻心宗鎮陣,化解天魔諸般色相之困擾,而你義妹則以七巧梅花針伺機破其氣眼,任何天神功皆有氣眼所在,金剛大法亦不能例外!」

上官印忙又問道:「英妹知不知道老魔女氣眼在身上哪一部位?」

葛衣人蹙額道:「你怎會問出這種話,練先天氣功者,氣限為首要秘密,雖親如父母子女,亦不肯相告,這一點事先誰能知道?」

上官印赧然,旋又脫口問道:「要是臨時看不出怎辦?」

葛衣人仰臉深深一嘆,說道:「那丫頭,天質聰慧,我相信她會臨時看出來的,要真查不出,那也只有歸諸天命了!」

上官印還想再說什麼,葛衣人忽然揮手道:「馬上離開,不許猶豫返顧!」

這一點,為雙方事先約定,上官印心頭一凜,隨即躍身而起,隨著上官印身形遠去後,葛衣人狂噴噴血,抖手塞人一顆大還丹,頭一低,淚和血流,而上官印卻一路猜不透地不住自問:「多耽片刻也不行,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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