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印出得北城門,沿北邙山腳,至黃安流河,登岸步行,抵西陳留,才不過近午光景,上官印預計天黑前後可抵王屋山。
這時,他一面走向一間小麵店,一面不住思忖道:「葛衣人說:只要你能如期前往,自然能夠見到我我隨時可能來,事先又無法通知,他難道常年守入山口不成?」
進入面鋪,他要了一碗湯麵,四個粗麵饅頭,吃用間,偶爾抬頭,忽見兩名大漢正向店中走來。
兩名大漢相貌均極兇惡,雙睛灼灼,一臉橫肉。
上官印一眼便已瞧出,這二人不是什麼好貨色,不過,他估來人身手有限,管不了許多,遂也就沒放在心上。
兩漢在他身後坐下,要了兩壺酒、兩樣小菜,嘰嘰喳喳,不知在竊議些什麼,上官印聽得心煩,忍不住又悄悄回過頭去。
這一看,可把上官印看火了!
兩個傢伙頭靠頭,嘴裡嘀咕著,兩雙賊溜溜的精目,卻掃在屋角一名年約十七。
八,一身農家裝束的少女身上。
那位少女衣著破舊,家境顯然很苦,不過人卻生得頗具幾分姿色,這時低頭啜著麵湯,全未覺察兩漢的覬覦。
兩漢由於色迷心竅,也沒覺察上官印的監視。
上官印暗道一聲:「好哇!」心想:「橫豎不爭這半天功夫,既然落入眼裡,何能袖手?」
他為拖時間,便又叫了一碗麵。
沒多大功夫,那位農家少女丟下三枚青錢,微俯粉臉,出門而去。
兩名惡漢眼色一勾,放下酒壺,立即算賬出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上官印冷冷一笑,也遙遙盯出。
上官印佝僂著腰背,一副龍鍾老態,一雙電目,卻自眼角將十數丈外的三條人影罩得牢牢的。
農家女走進一座樹林,兩漢於林外駐足回頭,見四下無人,僅老遠老遠一條荒徑上一名老樵夫正向一條岔路上走去,大概上官印這副看上去風吹欲倒的樣子令兩漢有著安全感,彎肘一碰,相將閃身入林。
上官印一聲冷哼,暗罵道:「本俠可無慈悲啦!」
衣袖一拂,人如紫燕低迴,悄沒聲息地向林中斜斜掠入。
這時林中,那名農家少女正俯身摘取著一種野生木耳,全沒覺察到不遠處一株榆樹後面的兩名惡漢。
樹後兩名惡漢,以目代口,經過一番爭執,最後終於決定施暴次序。
一名留守原處把風,另一名則張口微喘,雙目火赤地向那名農家少女一步步躡足捱了過去。
上官印迅忖道:「我是過路人,救急救一時,兩廝身手雖然不高,萬一不能一拳撲滅,對這少女一家遲早總是禍患……」
他這廂思索著兩全之策,那邊已傳出一聲少女的尖叫。
那名少女似乎驚怖過甚,隨著一聲尖叫,人即向後暈倒。
那名惡漢似已渴不及待,雙臂一張,立即伏身撲下。
這廝對採花一道彷彿極具經驗,人墜下,左手按口右手由下往上一掀一撥,少女上衣盡裂,露出一片白淨肌膚,手腳之利落,堪稱罕見。
這時,縮頭就胸,猛吮狂吸,一手下移,往少女腰間摸去,上官印一咬牙,便待騰身上前。
就在這時候,迎面林外突有人厲喝道:「好個人面禽獸,照打!」
隨著厲喝,一道烏光電射而入,正中惡漢肩井,惡漢一聲唉喲,自少女身上滾翻於地。
守望的那名惡漢臉色一變,便想兔脫,上官印高喚一聲:「賊子留下來!」
手中預蓄著的一枚石塊應聲打出,原想直取那廝天靈,出手時心中一轉,去勢偏低,打中左目。
守望惡漢不及閃避,珠進血濺,左目立眇。
這廝倒還知情識趣,掩面跌退數步,身軀一扭,便又往林外亡命奔去,上官印心念一動,忖道:「這廝來路不明,依然留他不得!」
想著,一聲大喝,身起半空,下面忽有人仰臉笑喊道:「老前輩,一名下流毛賊迫他則甚?」
在禮貌上,上官印不得不收勢飄落,落地後,發現地上那名採花漢已被踢去一邊,僵伏如死,那名少女也不知於什麼時候已被救醒,這時垂首而坐,雙手抱衣掩胸,正在哀哀飲泣。
面前站著的,是一名文上裝束的中年人。
此人約摸三旬出頭,四旬不到,臉呈紫醬色,五官極為俊秀,目光平和,有著絢絢之風。
上官印抱拳致意道:「俠士見義勇為,老朽甚為感佩。」
紫臉文士一面還禮,一面含笑說道:「適見老前輩出手,方知老前輩早在暗中監視,晚輩遇上,不過一時巧合,老前輩好說了。」
稍頓,俯身一躬,又接道:「晚輩甄玉,匪號神彈子,原為少林俗家弟子,後隨家叔河洛天雨花甄守真修業,敢問前輩尊諱?」
上官印心底迅思道:「河洛天雨花甄守真曾微聞其人,但就所知,其人武功似極有限,怪不得此人有神彈之號,出手卻泛泛得很。」
表面上聲色不動,回答道:「老朽言官尚。」
神彈子立即抱拳道:「原來是言老前輩,久仰,久仰。」
上官印暗忖道:「這人好虛偽?言官尚是我一時捏造的姓名,他卻煞有其事地說著久仰,這種地方就比那位師南宮差多了!」
不過,此人儀表不俗,同時剛才的行為也極可取,彼此不過萍水相逢,既無意深交又何必管這許多。
上官印回頭望去林外,見守望惡漢已逃得蹤影全無,不禁稍有遺憾,這時,目光一順,指著地上那名採花惡漢道:「甄俠動手?還是由老朽動手?」
神彈子似有不解,反問道:「動什麼手?」
上官印冷笑了一下道:「這種人留著何益?」
神彈子嗅得一嗅,忙笑道:「動手,不必啦!」
上官印注目問道:「為什麼呢?」
神彈子大笑道:「早就報銷啦!」
上官印輕哦道:「你什麼時候下的手?」
神彈子自負地道:「晚輩博得神彈薄譽,便由於晚輩這種暗器手法雖非上乘,分量卻不輕,而且晚輩在認穴方面……」
上官印岔口問道:「你剛才打中的不是肩井?」
神彈子傲然點頭道:「肩井,不錯!」
上官印淡淡又道:「肩井是死穴,就非老朽所知了。」
神彈子神色飛揚地道:「這就是晚輩飲譽之處,神彈所至,處處皆為死穴,前輩不信,過去看看也不妨。」
上官印大為不快,心想:「年輕人狂,在所難免,像上官英。師南宮、天目神童等無不狂得可愛,就是小魔女,狂也狂得不太討厭,像這傢伙信口胡吹一通,就真的一點味道也沒有了。」
他本想給對方難堪一下,旋又想道:「跟這種人鬥氣,豈不成了跟他一般見識?」
愈想愈感不耐,真欲掉頭就走,但因對這位神彈子沒了好感,不禁又有點放心不下,於是向鐵泣的那名少女問道:「姑娘住在什麼地方?」
少女以手向身後指了指,低泣不語。
上官印沉吟了一下道:「起來,我們送你回去吧。」
少女沒有言語,臉卻垂得更低,上官印先不明白,想了想,這才霍地領悟:她上身衣服破了!
於是,上官印向神彈子手一指道:「甄俠,我們前面走。」
神彈子毫不遜讓,領先大步向林外走去,上官印搖搖頭,舉步相隨,身後,那少女果然捧筐護胸,低頭畏畏縮縮地跟了出來。
出林不到百來步,果見前面有幾幢稀落的小茅屋,三人走近後,身後少女忽然越過二人,一溜煙奔入為首第一間茅屋內。
神彈子揮揮手道:「前輩請便!」
上官印一頭火,咬牙暗想:「不是看在你今天出手救人的份上,小俠不狠狠掌你十八個耳光才怪!」
忍氣轉身,前移步,身後門口,忽有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喊道:「兩位慢走!」
上官印與神彈子分自兩個方向止步回頭,門口那位青布包頭,看去似為少女祖母的老婦人,這時忙搶過來捧胸唱喏道:「小孫女在換衣服,馬上出來,兩位救命恩人務請小留片刻,鄉間沒有好菜餚,備了一點不成意思……」
話說之間,那位少女已換好衣服,怯生生走了過去,低頭囁嚅著道:「請兩位恩公賞光,這只是我們祖孫一點心意。」
神彈子無可無不可地望望上官印,似乎只要上官印留下,他就不走,上官印搖搖頭,緩緩說道:「謝謝,老朽尚有要事。」
祖孫兩失望地互望一眼,神彈子忽然問道:「老前輩想去什麼地方?」
上官印心下暗嘿一聲,忖道:「會告訴你麼?」
神彈子逕自接下去問道:「是不是去王屋?」上官印心頭微震,從容反問道:
「閣下怎知道的?」
神彈子用手兩邊一比道:「你是那邊來,想往那邊去,那邊除了一座王屋山,什麼也沒有,這豈不是顯而易見……」
上官印強笑了一下道:「閣下錯了!」
神彈子惑然道:「怎麼會錯的呢?」
上官印指著少女道:「這位姑娘在飯鋪中吃麵時不知有沒有注意到老朽,只因見那兩個神態可疑,顯要意圖不軌乃才一路跟蹤至此……」
神彈子噢了一聲,似乎緩出一口氣,點點頭道:「那就沒有什麼了!」
上官印聽出語氣不對,因又問道:「不然怎樣?」
神彈子解釋道:「晚輩剛自王屋來。」
上官印心頭一動,脫口道:「於王屋有何發現?」
神彈子肚子一緊,似乎徐悸猶存地嘆道:「晚輩這次去王屋,系奉家叔之命,說王屋太平峰出產一種紫華藥草,為刀創良藥中重要……」
上官印氣得冒火,心罵:「怎這般-嗦?」
神彈子頓了頓,接著說道:「非常重要的一味配料,晚輩銜命,三天前渡河入山,經過一晝夜尋覓,方找著那座太平峰。」
上官印幫他接下去說道:「採完紫葉藥草……」
神彈子搖搖頭,嘿了一聲道:「藥草?屁的藥草!」
上官印眉頭一皺,耐心地問道:「怎麼呢?難道令叔聽信有誤不成?」
神彈子解嘲地仰臉一笑道:「根本就是禿峰一座!」
上官印遲疑地注目問道:「那也沒有什麼呀!回去問個明白再來過不就得了!」
神彈子深深噓了口氣道:「姓甄的常年行走關洛,一生遇到的大風大浪也不在少數了,沒想到這次在王屋太平峰……」
上官印急忙問道:「怎麼樣?」
神彈子長嘆道:「一言難盡,說起來,話太長了!」
說著,不住搖頭,神情激動,大有不說也罷之意,上官印幾乎恨不得以分筋錯骨手法上前整他一頓,方感愜意。
旁邊那少女忽然低低介面道:「兩位要說話,何不屋裡說去。」
神彈子問上官印道:「前輩意下如何?」
上官印無奈,只好道:「老朽正感口渴,擾杯茶也好。」
祖孫分兩邊肅客,上官印與神彈子相率入屋。
屋內裝置雖簡陋,收拾得倒還乾淨,二人坐定後,那少女去空場上捉雞,老婦則自錫壺中倒滿兩碗竹葉茶奉上。
老婦端上茶,旋即退去後面灶下料理炊事,俟老婦走遠之後,神彈子向上官印側臉低低笑說:「幾乎被您老整慘。」
上官印吃了一驚,注目道:「此話怎講?」
神彈子苦笑道:「您老吃過飯,自然無所謂,晚輩入山三天,乾糧用盡,剛才正想趕去西陳留,半路遭此一折,肚子裡早在唱空城計了,難得人家一片誠意,您老卻偏偏堅持,這不是跟晚輩過不去麼?」
上官印心想,這傢伙怎麼愈來愈不成體統?
神彈子端起茶碗又笑道:「先拿茶擋一下也好。」
說完一飲而盡,一副飢餓難熬之相,上官印見這碗竹葉茶,雖非放的茶葉,一種清香氣味遠頗爽人,五月天氣,漸趨炎熱,於是也端起杯來一口喝盡。
神彈子走過去拿來茶壺,自斟一碗喝了,復將空碗斟滿,向上官印尷尬一笑,搭腔著笑問道:「老前輩也再來一碗如何?」
上官印為提高他說王屋所見異事的興趣,乃故作隨和地點點頭表示著正有此意。
神彈子為他倒滿,立即放壺捧碗道:「天氣熱,多喝點……」
骨碌骨碌,又是一碗入腹,上官印幾乎笑出聲來,心想,這傢伙的肚皮倒大得嚇人呢。
笑了笑,也聊表意思地喝了兩口。
他想,趁這機會,好套他開口了,正思索如何措詞之際,忽然感到渾身燥熱,不禁詫異地忖道:「怎麼喝了茶反而……」
一念未竟,腦中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方驚叫一聲:「不好」咕咚一聲,人已栽倒。
上官印倒地聲響引來祖孫,神彈子拍手大笑道:「師妹把藥放碗中而不放壺裡,果然大妙,這小子連咱們公主都不是他對手,不然咱們賀蘭師兄妹……」
老婦掀去青布包頭,露出一頭軟烏的秀髮,一面自衣袖中掏出一條溼巾,不住往臉上揩拭,口中笑道:「想不到咱們司馬香主的易容本領竟不比姓上官的遜色。」
「神彈子」是「人妖」賈子都,「老婦」正是「人怪」妙手紅娘柳聞鶯,一對賀蘭狗男女!
這時,妙手紅娘露出本來面目,又向那名少女道:「春菊,你去外邊看好,如見公主與司馬香主到,立即向屋內打出一支金針通知我。」
人妖賈子都剛問出一句:「師妹做甚擦去臉上藥物?」
這時,似益發不解地瞪著眼又問道:「你怕他們趕來?」
妙手紅娘含笑不語,目凝地上躺著的上官印,眉梢春意蕩然,一雙秋波中流轉著幽幽恨意。
她自語般喃喃說道:「真想殺了他……」
語意毒極,語氣卻嬌柔得有如顫喚,口中說著,腳下已不自禁地往上官印身邊走了過來。
這時的上官印,胸腹喘伏,臉紅如火,雙目雖然緊閉著,知覺似還未完全失去,顯為某種藥物所制,正在作痛苦而迷糊的掙扎。
人妖賈子都掃瞥之下,突然失聲低呼道:「師妹用的什麼藥?」
妙手紅娘不經意地答道:「和合散。」
人妖駭然重覆道:「和合散?」
妙手紅娘漫然回過臉來道:「吃醋是不是?」
人妖賠笑說道:「我們哪會有這種事?」
接著,搓手不勝焦慮地道:「和合散是媚藥,只能亂性,卻不能損他原有武功,萬一他神智尚有一絲清楚,我們可要注意?」
妙手紅娘哼道:「笑話!」
人妖著急道:「事實如此,誰說笑話?」
妙手紅娘冷笑道:「這種和合散,你我也不知在別人身上用過多少次了,你倒說說看,哪一次出過毛病?」
人妖不安地來回急踱著道:「我說萬一呀!」
妙手紅娘哼了一聲道:「萬一又怎樣?柳聞鶯看中的男人從沒逃出掌心過,就這姓上官的古怪,公主對他,現在已無興趣,又有司馬香主寸步不離的跟著,在他們趕來之前,奴家樂得……」
人妖苦著臉道:「你自己願意,要有意外,我可救不了你。」
妙手紅娘冷笑道:「毀他武功,他就不啻廢人一個,那時候還有什麼意思?你少羅嗦,如看了難過,去找春菊,或者幫春菊-望,少在這兒惹嫌!」
人妖蹙額喃喃道:「他們快到啦。」
妙手紅娘側目道:「我跟他一旦肌膚相接,要放倒他,不過舉手之勞,何況他們說好申時左右才能來,你著什麼急?」
人妖搖頭一嘆,往屋外走去。
這邊妙手紅娘本想先脫自己衣服,手搭衣鈕,停了停,忽然自懷中取出一顆藥丸塞人上官印口中,自語道:「等他發作後動手來撕比較好。」
塞好藥丸,就地坐下,眼波盈盈凝望著,就等上官印醒轉後不克自持而自己上前動手。
上官印臉更紅,喘息更急。
他在地下痛苦地滾騰了一陣,雙目未睜,忽自地上一躍而起,妙手紅娘連忙嬌滴滴地低低呼喚道:「這邊,可人兒……」
嬌喚未意,一道金芒,突自門外閃閃穿戶而入。
這道金芒顯系門外守望者以陰手向後打出,光尾上斜,颼的一聲輕聲,齊根沒入梁椽中。
妙手紅娘知是春菊以金針報警,目光一直,芳容大變。
在人妖賈子都故意提高喉嚨的迎候聲中,門口光線一暗,一男一女已連翩進入屋內。
前面是三號小魔女,紅衣牡丹。
後面,如影附形地跟隨著的,正是那位在劍法上有著非凡成就的南海門下,黑衣司馬香主。
妙手紅娘為圖亡羊補牢,意欲出手將上官印製倒,但在時間上已晚了一步。
上官印聞聲轉身,喘顧間,正好瞥及小魔女,口一張,赤睛光閃,猛以一個箭竄向小魔女撲去。
這時的上官印,慾火如焚,身手愈見敏捷。
小魔女猛可不防,被一把抱個正著,駭意之下,正待出手時,妙手紅娘不期然脫口低呼道:「他是上官印,公主。」
不知怎的,小魔女經這一喊,玉臂輕垂,嬌軀忽然酥癱。
上官印理智盡失,這時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將懷中的俘獲物扳倒,上面就唇狂吻,下面雙手亂撕,小魔女衣衫應手裂飛。
上官印人在瘋狂情熱中,渾無所覺,眼見身下人衣破肉露,獸性更狂,被壓在身下的小魔女,呻吟著雙目緊閉,一樣不知危機之來臨。
人妖身軀微傾,想阻止,又不敢,還是妙手紅娘有急智,這時急喊道:「公主快躲劍!」
小魔女星眸半啟,突喝道:「你,你敢!」
黑衣人受驚似的劍尖一收,痛苦地道:「牡丹……」
小魔女閉目漫聲微喘著道:「你出去不看不就得了?」
黑衣人像中魔般僵立著,直目喃喃道:「是的,我出去,我聽你的……」
顫抖著手,將劍納回劍鞘,身子一轉,果向門外走去。
這邊人妖師兄妹眼角一勾,向女婢春菊點點頭,也跟著向門外引退,三人剛邁出二三步,忽聽門外那位黑衣人沉喝道:「不許亂闖!」
一個冷傲的少女聲音哼道:「在王屋,你算老幾?」
黑衣人似乎橫攔了一步,又道:「這兒難道是姑娘住處不成?」
少女聲音冷笑道:「這幾的孫大娘,是姑娘的相識,姑娘想看看她。嘿嘿,不等到一個活的孫大娘出來,你這廝走還走不了呢!」
黑衣人驀地大喝道:「討死麼?止步!」
喝聲甫已,旋又一聲輕啊,緊接著,一名一身勁裝的黃衣少女自門外持劍飛入,來的正是上官英。
上官英一入屋,小魔女已近半裸狀態,上面老樵裝束的上官印正在胡亂絞扯著自己的衣服。
小魔女見是上官英,心頭一凜,綺念頓消,振臂奮推,一躍而起。
上官英怔了怔,跟著玉容大赤,低頭狠狠一啐,擰身又往門外飛出,小魔女全不顧衣衫不整,從後追喊道:「此女不可放走!」
上官印在地上一滾,這時邊追邊吼道:「你跑,少俠要你命……」
上官英聽得少俠兩字,不由得止步回身。
黑衣司馬香主聽了小魔女吩咐,早將去路橫劍阻住,上官英理也不理只一味在上官印身上打量不已。
小魔女人出屋外,上官印已如風追至。
小魔女不得不讓,嬌軀一扭,便往斜刺裡閃開,她快,上官印更快,一個墊步,循勢撲上。
一躲一追,兩人頓在土場上展開奔逐。
看了上官印那種眼熟的身形步法,上官英雙眉不禁為之緊蹙。
小魔女心神不屬,閃讓問,身法大受影響,眼看即將再度落入上官印手中,妙手紅娘突然從旁喊道:「臉上抹把泥,公主!」
小魔女無暇多思,依言一矮身。錯過上官印的猛撲,抓起一把灰土,便往臉上抹去。
上官印一步撲空,急轉身,雙目掃視下,見女嬌娃已變成醜八怪,不由得一愣止步,木然發起呆來。
妙手紅娘又叫道:「那邊有美人。」
那邊,當然是指上官英了。
這種禍嫁東吳的急計果然生效,上官印循聲回頭,目光一接上官英,立即狠命盯視不放。
頭一點,自語道:「這妞兒的確帥。」
雙目中欲光閃熾,隨向上官英快步走去。
上官英情急大喝道:「狂徒該死!」
劍尖一挺,便往上官印當胸刺來,上官印本能地反掌一切,以一股勁力將來劍震歪。
震歪來劍,腳下不停,加快欺身逼上。
上官英一時無策,慌亂問唯有後退,身後,黑衣司馬香主正擬遞劍夾攻,小魔女頭搖,示意不可,其意似謂:「且看完這場妙劇再說……」
黑衣司馬香主不敢違命,只好收劍退一旁。
上官英所迴避的,純為上官印這時雙目中那股令少女不敢正視的狂暴火焰,詎知她退一步,上官印進二步,眨眼便已近身。
這一來,上官英化羞為怒,可真的火了,劍一抖,厲喝道:「再上一步,姑娘可顧不得汙劍了!」
上官印哪會聽這些?手一伸,便向上官英迎胸抓去。
由於二人相距太近,上官英劍式施展不開,腳一跺,側身斜飄,三支七巧梅花針,已入纖手。
這時,玉掌一揚,嬌叱道:「賊眼照打!」
銀光如線,雙飛上官印雙眼,中間一支正取額心「通太穴」。
上官英這種「七巧梅花針」可說是當今武林中暗器之聖,前此打瞎賀蘭門下,以及華山示警,連「迷糊仙」與「金劍丹鳳」「藍衣秀士」等人都未看清她如何出手,手法之妙,可見一斑。
尤其此時上官印,心智已迷,要躲過這三針之危,自然更不容易了。
總算上官印吉人天相,上官英梅花針出手,上官印腳下忽然踩著一顆石子,在平時以上官印之身手,別說是一顆石子,就是踩在刀尖上,亦無所謂,而現在,由於心浮氣濁,石子梭角堅頂足掌,上官印頭一低狠狠一腳將石子踢飛。
三支梅花針,掠頂而過,一齊打在上官印背後那以粗布包裹,看上去似為板斧,實際卻是奇緣劍的劍把上。
沙的一聲,三針穿入劍柄。
梅花針體積雖微,但因挾內力打出,勁道頗足,上官印竟被這陣勁道帶得身軀微微一搖。
這剎那,上官印腦中迸出一星恍惚的火花:「我也有劍呵!」
憑直覺,上官印裂布拔劍,繼續追上去喘呼道:「乖乖就範,不然……」
上官英這種七巧梅花針從無虛發,現被對方陰錯陽差地懵懵然躲開,正感訝惑間,忽見上官印拔劍出手,脫口駭叫道:「奇緣劍?」
上官印揮劍一躍而上,喘迫地道:「是的,奇緣劍,別跑。」
上官英瞠目跌退,又驚又急叫道:「你?你是誰,快,快說!」
上官印微怔,旋大笑起來:「我是誰?幾乎忘了,少俠終南上官印,豪俠世家,人才一表,小妞,該不會辱沒了你吧?」
上官英察言辨色,知道不假,不禁悲呼道:「印哥,你,你怎麼啦?」
上官印一哦,欣喜若狂道:「喊我什麼?印哥?」
心情奮激,神態間更見狂野,奔撲出愈見迅猛。
上官英知道事情有異,這時既不便出手相拒,唯有連連急退,小魔女等人見了這種趣景,均不禁放聲大笑。
直到上官兄妹人影漸漸去遠,小魔女這才慘叫道:「他們全溜了啊。」
眾人抬頭,上官兄妹早消失不見,知道無法追趕,只得恨恨作罷。
這一邊,上官印邊跑邊叫,上官英只是不理,二人前奔後追,眨眼走出三十多里之遙。
日斜西山,二人由平地進入山區,再轉入一條盤谷。
上官英似對這一帶地形頗熟,就仗這一點,才始終沒被上官印追及。
這時,上官英正沿著一道洞窟錯綜的陡巖賓士,一個失神,腳登鮮苔,重心不穩,忽然翻身絆倒。
上官印一撲面上,雙臂發鉗,緊擁不放。
兩人手中劍,均已遠遠擲出,這時的上官英,要掙脫,僅有一法,便是將上官印打死或打成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