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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殺不相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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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郭南風屹立在仲秋晚風中。

他已檢機過附近叢林中二十七具屍體。

這二十七具屍體,死法各有不同,但致命之傷都跟小馬的說法一樣:一刀斃命!刎頸、穿胸、或肢體分為兩截,都是乾淨利落的一刀。刀法之快,令人震驚!

所以,他的結論是:他要見見這個人!問問對方殺人的理由?如果對方的回答不能令他滿意,他要試試這個人的刀!

小馬是郭南風的朋友。

小馬,是馬如龍十八歲剛出道時,朋友們的呢稱。如今,第二個十八年過去了,朋友們還是喜歡喊他一聲小馬。

郭南風的師承是個謎,身世也是個謎。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比小馬小。所以他喊馬如龍小馬時聽的人都覺得很滑稽,但小馬和郭南風本人,都沒有這種感花郭南風有很多朋友,小馬是其中的一個,也可以說是很要好的一個。現在郭南風決定先回住處問問小馬問問殺人的人是誰,以及殺人的理由。

秋天是喝酒的季節,小馬坐在長廊盡頭的一張小木桌旁,一壺酒三個菜。菜很少,酒很多但現在剩下的菜還很多,酒已經很少了。

「去過現場」

「去過了。」

「有什麼疑問?」

「只有一個。」

「想見見這個人?」」對了。」

「想問問他殺人的理由?」

「不錯。」

小馬笑了,郭南風也笑了,他們永遠可以猜中對方想說什麼話,只有知心的朋友才可以,小馬是郭南風的知心朋友之一。

「人在哪裡?」

「光明棧後院五號房。」

「你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去就知道了。」

□□□

光明棧後院五號房,郭南風見到了他想見的人。

郭南風想見的人,也和郭南風一樣,是個精壯的小夥子。三十歲不到,比郭南風瘦弱一些,也比郭南風矮一點,但比常人足足高出半個頭,都是女孩子見了容易傾心的那種青年人。

「認不認識小馬?」

「認識。」

「多年的好朋友?」

「是的。

我也是,但在我面前,小馬始終沒有提過你。

「那是我的要求。」

「怕人知道你的身份?」

「怕人買了我的命。」

「但你昨天夜裡,卻殺了巢湖二十八宿。」

「下!」對方更正:二十八宿中的二十七宿,走了首領東方蒼龍角,角正。

「好,算二十七宿吧,你為何殺了他們?」

「為了你。」

為了我?

「很意外是不是?他們這次集體出現,就是為了聽說快刀郭南風來了巢湖,一來怕你壞了他們的好事,二來為了顯顯威風,所以想出其不意,拿你開刀。

「而你就冒了我的身份出現?」

「我們的身材差不多都是高個子,又在黑暗中只要隨便化裝一下,便不難達到目的。」

「最後仍給角正跑掉了」

「這是我不如你快刀郭南風的地方。」

郭南風嘴角動了一下,但仍忍住笑,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替我殺人?」

「你過去殺人,也不全為了自己。」

「說得對極了,我們去找小馬。」

「痛痛快快喝一場?」

「對了!」

「不對!」院心中有人介面,正是小馬,小馬振簾走進來。

你們兩個,身上帶的銀子,誰都比我多。所以,只要有吃喝的你們不用找小馬,小馬自己找過來了。」

□□□

從這一戰他們成了好朋友。

直到喝酒的時候,郭南風才知道對方叫無常刀朱磊,藝出洞庭君山閃電刀門下,自出道江湖以來,便仰慕郭南風的為人,想跟郭南風成為朋友。

消滅巢湖二十八宿,是他的心願,聽得巢湖二十八宿想鬥鬥郭南風,他便拿來做了見面禮。

□□□□

也就是從這一戰開始,郭南風才開始瞭解,江湖上很多像巢湖二十八宿一樣,想知道郭南風為什麼叫快刀?想試試郭南風的刀到底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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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江湖上,武器中的刀很流行,武勝關一帶,武風尤盛,武勝關為北上京師的要道。

其中最有名的人物,便是流星刀關無極。

關無極曾四下揚言:古今刀法,不出關黃兩家。

關是指三國時代的關羽,黃是指黃忠,黃家的刀法跟關家的刀法比起來,自然稍遜一籌,關黃二家之外,無論矣!

這種說法,當然很多人聽了都不服氣。幹是便有人問關無極:快刀郭南風的刀法怎麼樣?跟關家刀法比起來,孰優孰劣?

關無極哈哈一笑,不屑之意,溢於言表:「這位小老弟,我關某人還沒有會過,談刀嘛,嘿嘿,我替他可惜,可惜他不姓關!」

這幾句話真是傷人太重,姓是生下來就有的,誰能替自己做得了主?再說,武藝與文章,跟一個人的富貴窮通一樣,一出生落地,除了奮鬥,還有機緣,這跟他姓不姓關,又有什麼關係?

所以,郭南風決計要到湖北地面上走一定。

郭南風路過安徽,最大的收穫,便是認識了朱磊,小馬也是使刀的,三人肝膽相照,使索性結為異性兄弟。小馬最大,成了老大,郭南風又比朱磊小几個月,朱磊排行第二,郭南風是三人中的老麼。

三人結盟時,便交代得清清楚楚:普遍私人恩怨,另一方絕不插手,他們是為了三個好朋友能經常聚在一起,不是組幫,也不是立派任何事都絕不仗仗恃三個人的力量來對村任何一個人。

所以,去武勝夫找關無極,郭南風是一個人去的。

他要把這件事弄弄清楚:「一個人的武功,跟他的姓氏有什麼關係?姓關的刀法好

姓羅的人,是不是人人槍法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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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無極天生的大塊頭,為了模仿老祖宗,他也因了一副大鬍鬚,只可惜他的鬍鬚又多又亂,始終沒有他的老祖宗那種根根見肉的飄逸風采。

他二十一歲出道,今年五十一歲,在武勝關,由於地處要道,關無極憑著一把大砍刀,足足享了三十年的盛名。

江湖人物要混得久,混得風光,溫得平安,除了一身令人口服心服的武藝,便靠嘴巴上不得罪人。

關無極的一把大砍刀,在湖北沒有落過敗績,這是事實。後來年紀大了,銀子多了,受人恭維之餘,話便也慢慢地狂妄起來。

受說狂說的人,大致分為兩種,一是抬高自己,一是貶抑別人。如果用貶抑別人來抬自己,或是因抬高自己而貶抑別人,禍就不遠了。

關無極享了三十年的清福,地位愈來愈高,銀子愈積愈多,用刀的機會則相對的愈來愈少。他不曉得那是一種自然現象,卻活愈說愈大,以為別人都怕了他,怕他那口刀。

郭南風這一般年輕人在江湖上混出了頭,他原本打個哈哈就可以了事,卻偏要發表議論,說郭南風可惜不姓關,言下之意;不姓關的人就不配用刀。

如果你是郭南風,你嚥下咽得下這口氣?

口口

找一個有名氣的人,是費不了多大事的,郭南風到了湖北,很快地便找到了武勝關

找到了關老爺子那座被稱為「壽事家風」的巍峨山寨。

在山寨前,郭南風碰到七八個帶刀的壯漢,那些壯漢盤問郭南風的來意,郭南風說要見關大爺,那些壯漢立刻糾正他,要喊關太爺,不能喊關大爺。

郭南風笑笑,沒有分辯。

那些壯漢將郭南風打量個夠,然後告訴他:「我們太爺,早就不收徒弟了。」

「關大爺想不想拜師父?」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那位老太爺,想不想拜師父!」

「您以為我們老太爺多大歲數?他連徒弟都不收了,還要拜師父?他如果拜了師,以他老人家的年歲,他要學什麼?」

「學講話。」

你好小子。」那人又驚又怒:「你是找碴兒來的?」

「你們都是看門的,找碴兒的上門,也輪不到你們,你們應該去告訴夫大爺,有個年輕人想見他。」

「叫關太爺。」

「他才五十歲出頭,也不是地方上的父母官,幹嘛稱太爺?」

「這裡的人,都是一個稱呼。」

「我不是這裡的人。」

「真是找碴來的了。」另一個壯漢下結論顯得很生氣,但郭南風身上沒有兵刃,活也沒有說錯,而且語氣也很平和,那些漢產經過一陣竊竊私語,只好過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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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小馬的描述印證,這位關無極比想象中要自胖些,這跟多年來不使刀,多少不無關係。他接待郭南風還算客氣。

「鄙性郭,賤號叫郭南風。」郭南風開門見山:「聽外面人說,關大爺曾表示替敝人可惜,可惜敝人不住關,可有這回到?」

關無極先是一怔,繼則哈哈大笑道:「這是老漢三年前說的活,現在想起來,這幾句話實有問題。」

「什麼問題?」

「關老夫於生於漢末年代,他的青龍增用刀只是沉重威猛,論刀法,並談不上天下第一。關家的後代,也沒有出幾個武將人材,我這幾句話,的確得罪不少人。」

郭南風大感意外:「關大爺真有這種想法?」

關家的後人,也跟別家的後人一樣,都希望自己能像關夫子一樣戰功彪炳,義薄雲天,讓後世景仰,垂名千古。但事實上那是不可能的,說關家刀法天下第一,也是一種狂妄。」

郭南風道:「關大爺以後沒有說過這種活?」

「五十歲以前,我的話是多了點,十句之中,總有七八句傷到別人。」

「現在呢?」

「我現在年紀是大了一些,但是在練武人的來說,五十出頭還不算太老,至少還不能以老自居。我棄刀不練,儘量少開口,是一種觀念上的改變,與武功無關。」

「關大爺已經不練刀了?」

「是的。」關無極說得很認真,也很自然:「關家兩代,在武勝有碗飯吃吃,靠的是地利跟人和。並不是靠了關某人手中的一把大砍刀。」

「關大爺總算想通了。」

我早就想通了!」關無極又打了個哈哈,沒有得色,也沒有愧色:

「這些年來,我的日子還算混得不錯,這不是我的刀法好,而是由於我的人緣好,我現在很珍惜這一點。」

郭南風起身抱拳道:「關家後人,的確令人仰慕,晚輩告辭了。」

關無極起身挽留道:「如果沒有要事待辦,郭少俠可以留下來盤桓幾天,小地方談不上佳餚,酒倒是可以盡情喝個夠。」

「聽了關大爺的一席話,我這趟武勝關算是沒有白跑,就這樣分手,比喝酒好多了!」

「以後有空常來。」

「希望如此。」

人非聖賢,就能無過?

知過能改,善莫大焉!

離開武勝關,時序進入晚秋。

他跟小馬和朱條約定,來年驚蟄,泛舟瘦西湖,距離約會日期還早,他心中沒有任何負擔。

郭南風,久慕洛中乃古帝王都,文風之盛,冠絕一時,決定藉此機會前往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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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洛陽,這才發覺,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洛陽城中,並不如想象的繁華,洛陽雖不復昔日風光,但幾處名勝,尚堪一遊。

他決定先到伊水東崖的香山,瞻仰一下白居易的古墓。

白居易的古墓,早成蔓草一片。

郭南風感慨之餘,不禁又記起唐宣宗與白居易的那首古詩「綴玉聯珠六十年,誰教冥路作詩仙。浮雲不繫名居易,造化無為宇樂天。重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滿行人耳,一度思鄉一愴然。」

游完多處古蹟,回到洛陽城中,天色已黑。

郭南風浪跡天涯,每至一處,從不肯把銀子花費在豪華的客棧上。他很愛唱酒,但懂得節制,為了多喝幾杯酒,睡什麼地方又有什麼關係?

但沒想到,在洛陽為了喝酒,竟喝出了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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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為七朝建都之地,始於本週而盛於隋,歷經各朝戰亂古蹟多半已毀於烽火。

隋大業年間,建天津橋,是為全盛期。唐詩人白居易有首詩說得好:

「天津三月時,千門桃與李,朝為斷腸花,暮逐東流水。前水復後水,古今相繼流,新人非舊人,年年橋上游。」

如今舊城已不復見,天津橋只剩下幾塊大水衝不走的石頭。

不過洛陽雖已不似當目繁華,仍比一般都市熱鬧得多。郭南風一方面為了喝幾杯,一方面為了創覽洛陽夜景,他信步向前走著,並沒有一定要去的地方。

當時正值武林中幫派林立,稱雄各地看,頗不乏人。

郭南風對幫派沒有什麼好印象,包括以名門正派自居的少林武當在內。

他認為幫派也者,便是結合一股力量,霸佔地盤,恃強凌弱,有些幫派的口號雖然動人,但多半不事生產,仗著刀槍拳腳將自己的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郭南風儘管以刀法見長,一身功夫了得,但他出門時,身上從不帶刀,他認為帶兵器最大的害處,便是常引來更多的兵器,一時的小爭執,都會變成血腥的大殺戮。

他是個不願惹事的人,但也絕不怕事。

自出道以來他殺過不少人,那些捱了他刀子的人,都是些十惡不赦之徒。他殺他們都是因為他們在這世界上已經活過了他們該活的年齡。

他從不殺罪不該死的,個人人受點小氣他都忍受得了,他也從不貪非分之財,自他出道江湖以來,他的每一分錢,都可以公開。

他在東關大街兜了一圈,使在街邊一個小攤上歇下來,他叫了一壺酒,煮了一大碗麵,切了幾碟由某,吃完煮麵,開始喝酒。

他隔壁座頭上,坐著一對夫婦。這對夫婦外形和衣著,都沒有引人注目的地方他們雖然坐在郭南風隔壁一張小桌上,郭南風自顧喝酒,並沒有多望這對夫婦一眼。

這對夫婦叫的飲食也很簡單,兩大婦有一句沒一句的邊吃邊談,中間有一段話,卻暗暗引起了郭南風的注意。

「老三來了沒有?」

「應該快到了。」

「到了就下手?」

「現在就只等老三一個人。」

底下有幾句話,郭南風沒有聽到。

「老三的老毛病得改政才好。」

「誰說誰碰釘子哪個願意開口?」

說到這裡,兩夫婦食畢起身結賬離去。

郭南風本想暗中盯梢,但繼之一想,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這一帶攤子不少,都是做夜市生意的,這對夫婦如非住在附近,他們不會選中這一家。換句話說,麵攤老闆應該認識他們。等會兒找個機會向麵攤老闆好聽一干就是了。

洛陽人口複雜,郭南風的口音雖然可以聽出不是本地人,但並沒有不方便的地方,一般人也不感覺奇怪。隔了一會兒,郭南風吩咐加添酒菜,老闆當然很高興。

郭南風趁機道:「他們老三怎麼好久不見?」

老闆頭也不抬,笑答道:「這有什麼稀奇,還不是去找娘兒們。」

郭南風試探著義道:「他們老三這樣胡搞,早晚要出毛病的。」

老闆一邊收拾一邊道:「只要不鬧出人命來,誰惹得起他們三兄弟。」

郭南風找不到話說,也不便再兜塔下去,只好淡淡一笑,至此結束。

回到客棧,郭南風暗自揣摩。

從阿夫婦的對話中,他斷定這對夫婦不是那個好色鬼的老二便是老大。其次這對夫婦顯然也不贊成老三的這種行為。

那麼,他們等老三回來一齊下手,是下什麼手呢?

郭南風初步的結論是:不是劫財,便是殺人!

這種事情,在江湖上無日元之要管起來,真是管不勝管。可是郭南風就是這樣的人,他既然親耳聽到了,就無法置之不理。

郭南風的客棧也在附近,當天晚上,他就在客棧夥計口中,約略打聽出三兄弟的姓名和出身,知道三兄弟的姓名和綽號後,郭南風不允暗暗吃驚。

三兄弟號稱洛陽三鬼,老大叫‘醉鬼」滿天星,老二叫「錢鬼」刁金斗,老三叫「色鬼」花如來,他遇到的是老二夫婦。

現在,老大和老二在等的,便是老三色鬼花如來。

洛陽三鬼,在中州黑道上,很有一點名氣。三兄弟作案無數,但只老二錢鬼刁金斗積下一點錢財,老大醉鬼和老三「色鬼」,都把不義之財花到酒和女人身上去了。

洛陽三鬼雖然誼同異姓兄弟,但由於「志趣」不同,三人很少住在一起,也只有老二錢鬼一個人成了家。

三兄弟聯手作案,可說無往不利,主要的原因,是三人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另外據說三人都跟洛陽黑道匕第一號人物「洛陽大野狗」田立雄,暗中有所勾搭。

這是三兄弟無人敢惹的一個背景。

田立雄被喊「大野狗」,堪稱一絕這個綽號雖然形容他外表的國悍,但只是浮面意義,真正要說的,乃是此君的毫無人性。

此人據說人高馬大,是洛陽幫的總部把子手下兵多將廣,本人的一身功夫,更是精純深厚,關治道上無人敢惹。

三鬼跟這股勢力搭上關係,自是無往不利。

大野狗日立雄雖然自謙「只是洛陽一些小兄弟的管理人」,實際上包括函谷、臨潼以迄開封一帶,無不在其勢力籠罩之下。

郭南風弄清了三克與大野狗的關係,著實困擾了一陣子。他這次到洛陽來,完全是為了仰慕中州風物,像大野狗及三鬼一類的角色,天下到處皆是,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管不勝管。

但是,他無意中從三克之一的錢鬼刁金斗目中聽到了一些端倪又不能置之不理,實在也是傷透腦筋。最後,他決定花點時間,先打聽一月三鬼要付諸行動的究竟是項什麼陰謀。□□□□□□□□□□□□□錢鬼刁金斗住的地方,是座大雜院的一角,人多口雜,易生是根,根本不適宜一般人居住。

這兒只是三鬼固定的聯絡處所之一,錢電刁金斗表面上是個老實人,實際心狠手辣,為了金錢,無惡不作,另外自有他潛藏之所。不過,這樣一來,倒方便了郭南風。

只兩三天功夫,郭南風便由打聽和觀察,將洛陽三鬼的計謀查訪得清清楚楚。□□□□□□□□□□□□□原來西域一位牧場主人,辛苦了大半輩子,最後決定結束牧場營業遣散員工,變賣產業,帶著一家妻小,以及一生積蓄,準備到關內來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渡過安靜的太平晚年。

這件事被三鬼中的老二錢鬼打聽到了,當然不肯放過這筆無本生意。

老大和老三因為揮霍過度,本來就在鬧窮一聽到老二這個訊息,自然一拍即合。

洛陽大野狗對這件尚未發生的劫案決定瓜分三成一旦惹出問題,則決定鼎力支援。事情安排就緒,只等那位退休了的牧場主人帶著家小一過臨渲便下手。□□□□□□□□□□□□□這一天,三鬼扮作商賈模樣先在臨渲一家客棧守候,準備從臨潼跟逐下來,路上再找機會。

牧場主人名叫沈振中人未滿六十已風霜滿面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要大得多。

沈振中一家六口,老伴沈張氏,出操勞過度,身體極為虛弱,常年不離藥罐子。兩個兒子,老二已三十出頭,尚未成婚,一個小孫子才滿週歲。

沈振中一家一生省吃儉用,雖然晚年省下幾乎兩銀子其實也是個苦哈哈,三鬼竟把腦筋動到這一家頭上,郭南風知道了自無袖手之理。

沈家在握關住了一天,照老方子替沈張氏買了幾帖藥,繼續向祖籍皖北進發。

這一家人,僱了四輛平頂車,有病的老太太和媳婦孫子共用一輛,兩輛載著積蓄,一輛上裝了幾個丟棄不了的傢俱,父子三人,均屬步行,跟在車隊之民。

這一大,晌午時分,車隊到了一條荒涼的山坡道上,三鬼蒙面悄然出現。

三人都用黑紗布獲著臉,分別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這樣一站出來其用意是不問可知。

沈家父子長年放牧於關外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一下全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沈家婆媳更是嚇得抖個不停。

三鬼亮了威勢,這才由錢鬼習金斗擺手深沉地下令道:留卜中間的兩輛車,其餘的統既快走,誰羅嗦誰挨刀!

沈振中一生心血都在中間那兩輛車上,聽得賊人如此吩咐,那還顧得了匪徒的禁忌,抖索著跑上前去,正待下跪求饒之際,身後嗖的一聲,忽然攔在他面前,躍落了一名高瘦的青年人。

年青人冷冷望著三鬼道:你們的出身和來歷,小爺全都清楚,趕快讓去一邊,放過沈家的人和車,慢慢地我們再來算這筆賬。」

三起做夢也想不到在關洛道上,居然有人敢破壞他們的好事,先是吃了一驚,繼而勃然大怒。

醉鬼滿天皇仗刀跨出一步道:「你這個小子是打哪兒冒出來的?敢來關洛道路上破壞大爺的好事!」

郭南風道:「先放走這批無辜的老實人,我再陪你們聊個清楚。」

醉鬼滿天星嘿嘿一笑道:「你小子說得倒輕鬆!在關洛道上,只要見了我們兄弟這三把刀,誰都得讓遠點,免遭無妄之見。」

郭南風道:「大野構田立雄見了你們這三把刀,讓不讓?」

醉鬼滿天星見對方忽然提到大野狗田立熊,不禁暗吃一驚。

「你」他遲疑了一下道:「認識田老爺子?」

郭南風道:「還是一句話,先放了人,咱們漫漫再聊!」

色鬼花如來忽然插口道:「老大他怎麼會認識日老爺子?」優算他是因老爺子的朋友,我們先拿下他,以後講清楚了再請罪,也還不遲。」

醉鬼一聽老三說得有理,立即一沉面孔道:「現在該讓開的是你老弟,否則可別怪咱們兄弟刀下無情。」

郭南民道:「你們三兄弟。無不死有餘辜,小爺是為了別嚇著沈家一青人才不惜唇舌,想出這個為你們找臺階的辦法,你們既然不領情,大家就只好走著瞧了。」

醉鬼酒痛大發眼看就要到手的一筆銀子,被這個從未見過的年青人硬生生破壞了好事,心頭自是不願意,當下單刀一緊,便朝郭南風潮了過來。

三鬼一向聯手作業,早已養成一種默契醉鬼這一發動,錢鬼和色電自然不會閒著。

三鬼的三把刀,章法自成一格,一旦圍攻上來,氣勢還真驚人。郭南風暗暗嘆了口氣;這就是人在江湖!他到洛陽來,本來是為了風景古蹟,並不是趕來洛陽來殺人,如今無意中滲透玄機,又不能聽任不管,只好歸罪於三鬼氣數該盡了!

像洛陽三鬼這種翦徑毛賊,當然費不了郭南風什麼手腳。郭南風賣個破綻,容得醉鬼一刀搠來,身體微微一偏,便將醉鬼單刀奪下。

他是使刀的大行家,一刀在手,如虎添翼只不過三兩個照面,便將三鬼-一擺平。

沈家父子見了,又喜又驚,正待納頭下拜之際,郭南風一揮手道:趕路吧!趁訊息尚未傳開之前,去洛陽找家可靠的錢莊將銀子兌成銀票,一路上可免宵小側目,這些俗禮,用不著了!」□□□□□□□□□□初冬。

長安。

初冬到長安,又是一番景色。

郭南風以三天功夫,逛完他想去的地方,碑林、雁塔、王寶初的寒窯、陳摶奕棋舊址、華清池、秦皇疑冢等處,一路走馬看花,只可惜歲月無情,很多勝蹟遺址,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已只能在古書中去翻有關的記載了。

不過,有一件事,郭南風可以確定,為三鬼背後撐腰的大野狗田立雄,一定不會放過他。

果然,第四天黃昏時分,郭南風回到客棧,賬房先生朝他拼命使眼色,暗示他後面去不得,最好早早結賬離開。

郭南風笑一笑,不以為意,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早來了反而好。

後面客房中,兩個年輕人已在等若他,這兩個年輕人年約二十四五歲,除了體格結實外,別無惹人注目之處。

郭南同道:「田老爺子派來的?」

個頭兒稍高的一個答道:「是!」

郭南同道:「田老爺子請我喝酒?」

那青年人道:「是!」

郭南風陪吃一驚,頗感意外,他說的本來是句笑話,如果你的愛將被人殺死了,你是想請這個人喝酒,還是想剝了這個人的皮?

郭南風道:「什麼地方?」

那青年人道:「長安風月樓。」

郭南風道:「什麼時候」」

那青年人道:「今晚,戌時三刻到四刻,田老爺子在風月樓恭候人駕。」

郭南風笑道:「假如我不去呢?」

那青年人道:「我們老爺子請客,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郭南風大笑道:「好極了,我只是說‘假如’,有酒喝的約會,我郭某人經常都是有請必到我們戌時初見!」

那青年人躬身道:」謝謝大俠賞臉。」

語畢,兩人眼色一使倒退數步,轉身出門而去。□□□□□□□□□□戌牌時分,長安風月樓,管絃雜作,燈火輝煌。

風月樓,是長安有名的大酒家,它是長安富豪和一些知名人士的銷魂窟,也是長安當地人所共知的銷金窟。

風月樓坐落在東市太平胡,它有巍峨的外表,豪華的裝潢,一流的廚師,上等的酒萊,寬敞的房間,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美女。

能在風月樓進出一趟,是一般男人的夢想,但在官宦豪富之家,則親同家常便飯。

戌時三刻,郭南風走進風月樓。

平常時候,憑他這一身穿著要想走進風月樓,那是一定會遭到攔阻盤問的。而今晚一路上都有人對他鞠躬同時喊著:「大爺,您好!」

穿過一座大院子,一名長衫侍者迎上來:「是郭大爺麼?後院貴賓樓,東廂一號,歡迎賞光!」

從月洞門裡走過去,便是後院。郭南風放緩腳步,稍稍留神,便找到了東廂一號,迎接他的,是兩名宮裝美人。

推開半掩的格子門,室內寬敞明亮,在一桌已擺好的酒席上,坐著一個和和氣氣的大胖子。

這個大胖子,當然就是大野狗田立雄。

大野狼田立雄除了肥胖些與傳說中完全一模一樣。三角眼、塌鼻子、大嘴巴,個於高大,粗壯威武。

在大野狗日立雄的身後,遠遠站著兩個人。這兩個人,一個普通瘦一個特別-,從神情和穿著上,郭南風一眼便看出那個特別瘦,而年事稍長的大概是師爺,另一個普通瘦的精壯漢子大概是田立雄的貼身護衛。

這兩人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

看到郭南風走進來,大野狗立即站起身來,打了個哈哈道:「歡迎歡迎,郭老弟言而有信,真是江南壯士也!」

那兩名女子也跟了進來,日立雄又打了個哈哈道:「去告訴金花嫂子多替我找幾個漂亮的姑娘來!」

郭南風身為客人,當然用不著表示意見,兩個女人應聲退去後,田立雄接著道:「朋友們送了我一個外號,喊我大野狗,真是有趣極了,哈哈哈哈。」

郭南風微笑道「什麼地方有趣?」

田立雄好像打心眼裡感到一陣痛快,又打了幾聲哈哈道:「大野狗,形容得太好了一哈哈-一我的塊頭大,像條野狗,胄口又好,又不揀嘴,加上只要是看上眼的娘幾們我就有股衝動一哈哈哈哈……」

郭南風微笑道:「更重要的是聽說田大爺的武功也不錯。」

「過獎,過獎!」田立雄忙著遜道:「如果跟郭家老弟比起來,那就差得遠了。」

郭南風笑一笑,沒有開口,他的確沒把這條大野狗放在眼裡。但是,他仍不明白大野狗請他到這種地方來的用意,難道對方想用美人計,先把他灌醉了再說?

叫金花大嫂的女人,領進四五個粉頭,果然都是一時之選,面龐秀麗,身段窈窕,年紀都在十七八歲左右,先前那兩個負責接待叫人的女人,則不在其中。

大野狗揮揮手道:」很好,好得很,統統留下。」

這一頓酒雖然有菜有女人,但郭南風吃得井不痛快,因為他必須分出部分精神來猜忖大野狗的用意和手段。

俗雲:宴無好宴!的確一點不錯,郭南風以為自己酒量好,也是一種錯誤。因為江湖上早就流行著兩句老話: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這兩句話,用在任何技藝上都可以,用在喝酒上,也是一樣。有些事情,單靠眼睛下判斷,是要不得的。大野狗人高馬大是個天生的酒罈子,他實在應該想到這一點才對。

四個粉頭之中最出色的一個叫小桃紅她,被安排在郭南風身旁,大野構則要了已經三十七八歲的金花大嫂另外三名粉頭則陪坐一旁,不時挾菜添酒,烘染情調。

剛開始時,郭南風很想弄清大野狗的意思,多次提起三鬼的名字,但都被大野狗輕輕鬆鬆化解掉了。

「他們三個人,如果是塊料子,我田某人早就收到幫中來了。」大野狗不屑地一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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