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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殺不相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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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沒出息的東西,一提到他們我就有氣,你老弟收拾了最好不過……」

郭南風只好另換話題,而大野狗喜歡的話題只有兩個:女人、酒!

大野狗比較不討人厭的地方,便是不找人代酒。大野狗喝起酒來,絕不嚕嗦,一口一杯,從不還價。郭南風知道要糟,但一股好勝之心又使他拉不下臉來叫停。

一般人酒喝醉了,有兩種情形,一種是:臉紅、話多、歡喜找人拼酒,然後舌尖僵硬,說著大話往廁所裡跑。一種是神態不改,面孔愈喝愈白,始終保持著微笑,叫人莫測高深,然後是說倒就倒。

郭南風屬於後者心裡保持清醒,手腳已漸漸不聽使喚。

如果大野狗這時一聲令下,郭南風一定無招架之力。但是,大野狗看不出來,郭南風自己心裡有數,知道自己支撐不住了。

於是,他斟了一杯酒,含笑道:「這是今天的最後一杯,謝謝四大爺的招待,郭某人告退了!」

他說完,一吸而盡,然後,不待田立雄有所表示,緩緩站起,高拱雙手,一揖而退。

他走得很慢,是因為他腿已不夠靈活,隨時都有倒下去的危險。

他所以還沒有倒下去,全憑著一股無名的力量他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可以倒,就是不能倒在大野狗的面前。

大野狗看不出來因為他自己也差不多了,大野狗情急之下一時找不到話採挽留,只好大呼道:「郭家老弟,你不帶小桃紅一起走?」

郭南風勉強回頭一笑道:「有些事情,要分開來處理才夠意思,今天的酒我喝得很愉快,謝謝田大爺」

那個護衛模樣的瘦漢上來低聲道:「幫主,看小子的樣子,已經差不多了。」

「跟出去,伺機行動。」田立雄低聲吩咐道:「別忘了小子的外號叫快刀,他能幹掉三鬼,不是個簡單人物,小心你的腦袋!」□□□□□□□□□□□□□風月樓的外面,不管什麼時候,都停著七八部馬車,等著載送一些喝了酒的有錢大爺。

郭南風跳上其中一輛,吩咐道:「東門。」

車大道:「東門哪兒?」

郭南風道:「出東門十里處,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車伕道:「馬家溝?」

郭南風道:「對了,就是馬家溝。」

其實,郭南風什麼也不知道,他需要的,只是一點緩衝的時間。

郭南風喝酒,跟普通人不同的地方,除了酒量之外,便是喝醉之後,回覆清醒所需要的時間也比別人少。

他預計一趟馬家溝的來回,大約需要兩個時辰,有了這兩個時辰,他在車中小想片刻,他相信精神和體力,都可以恢復。

區區一名大野狗,又能拿他怎樣?

他也知道,車後可能有人跟蹤,但是他不在乎。因為他栩信對方無法判斷他酒醉的程度,在觀察期中,應該沒有下手的膽量。

而實際情形,也是如此。

那個受命跟蹤的瘦子不敢靠馬車太近,一路上,本意是打算行刺,結果卻變成郭南風忠心耿耿的侍衛。

到了馬家溝,馬車漸漸緩慢下來,郭南風也慢慢的醒了過來。

他不等車伕開口,又吩咐道:「這裡也沒有什麼好玩的,回大成客棧!」

回到天成客棧郭南風完全清醒了過來這段期間,只苦了人野狗的瘦侍衛,他白白陪了郭南風大半夜,結果什麼事情也沒辦成,等到他感到有點懊悔時,一切都已經成了過去。□□□□□□□□□□□□□大野狗田立雄賠了夫人又折兵,當然不肯就此罷手。

他目前最大的困難就是對郭南風一無瞭解。

不瞭解郭南風的武功,不瞭解郭南風的交遊,他跟郭南風雖然喝過一次酒,卻竟連郭南鳳的酒量也不瞭解。

但是,儘量如此,三鬼的u仇卻不能不報,他這口氣也不能不出。

否則,他這條洛陽大野狗還在洛陽混個什麼勁兒?

大野狗第二個報復計劃,比較直接,也比較簡單。他知道郭南風到長安,只是暫時性的旅行遊覽,郭南風一定還要經過關洛大道,一定還要回到洛陽,他決定在這條路線上動點腦筋。

這一次,他決定改變計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全部來粗的。

他調集了幫中四大高手,以及六名機靈的頭目集中待命,一面吩咐手下留意郭南風的行蹤,只要郭南風進人他的勢力範圍,隨時加以狙擊。

田立雄手下的四大高手,當然比洛陽三鬼手下要高明得多而四人除了大煙、酒和女人之外,也沒有什麼不良的嗜好。這四大高手都有一個很貼切的外號,本來的姓名,反而很少有人提起。

「螞蟥」、跳蚤」、「三槍、烏鴉嘴」是四人的外號。

「螞蟥」是個令個頭疼的人物,因為此君人如其名,喜歡纏鬥,一旦惹火了他,就像螞蟥一般,纏住不放。

跳蚤行蹤不定,是個狠辣的吸血鬼,很多人討厭他,都行他的外號上加個臭了,變成了「臭跳蚤」。

「三槍的稱謂其實很不敬,此人用的兵刃是根短槍役錯,另外的兩根槍,則是「煙槍」

和「肉槍」,四人中就算此人相貌端正,不曉得底細的人,常常誤以為他是個止人君子。

「烏鴉嘴」話多但經常都不中聽,大野狗曉得他的脾氣說就不以為怪。

四人都是大野狗得力的心腹,都有一身好武功,大野狗在關洛道上的天下,有大半是四人掙來的平時很受大野狗重視。

「傳出去太不好聽了。」這是大野狗住氣的理由:「一個外鄉來的年輕人,殺了我的部屬,又喝了我的酒,老子卻連對毛都沒有碰到他一個,這太不像話了。」□□□□□□□□□□□□□郭南風在長安守候了三天,一點動靜沒有,他知道對方的本營在洛陽,很可能守在關洛道上報復,於是提前結束這趟關洛之行,想看看再經過洛陽時,這個大野狗會有什麼手段使出來。

冬天的關洛古道,商旅行人稀少,郭南風揹著簡單的行李一路東下。

過了函谷關,在到達澠池池之前,有一大段路甚為荒涼。承平時候還好,遇有荒年或戰爭,這一帶極不平靜,郭南風私下忖度。大野狗如果心有不甘,問題很可能就出在這一段路面上。

但令郭南風感到驚訝的是,在這條前不傍村,後不靠店的官道上,今天卻突熱鬧了起來。

很多平時少見的攤販,也突然多了起來,好像附近的荒地經過開墾已於一夕之間變成了市鎮一樣。郭南風暗暗納悶,該不是大野狗田立雄那廝搞的名堂吧?

他表面上聲色不動,一面暗中提高警覺,以免陷入大野狗的圈套。

走了幾里,在一個叫胡集的小地方,他在一個破落的小茶棚前坐下來。這種臘月天氣,當然沒人買茶,茶棚主人就在菜棚裡做起飲食生意來。

郭南風走了半天路,肚子有點餓,他不想在這地方喝酒便叫了一碗湯麵,準備填飽肚子好繼續上路。

沒想到、就趕著這空當,花樣來了。

在這種賣零食的小攤上若是平常時候,郭南風當然不會去注意這個跟他同席者的身份,但今天他卻不能不特別小心。

就在他朝那個衣著普通的青年漢子望過去時,那漢子正好也朝他這邊望過來,雙方四目相交接之下,那漢子笑意不改,郭南風卻忍不住面孔微微一紅。

原來對方並不是一個「漢子」!

這妞兒大約二十歲左右,雖然一身男人裝束,但顯然並不避話被人識破女扮男裝的身份。他相信對方斗篷之下,一定盤扎著兩條油光水亮的大辮子,對方的臉上儘管沒有塗脂抹粉,但卻保留著一個女孩子的清麗細緻。

看到這樣一張面孔,郭南風只有暗道一聲抱歉,把視線從這張面孔上移開。

想不到對方卻不容窺避開去,低聲但很爽朗地問道:「郭少俠打尖?」

「叫了一碗湯麵。」郭南風報以相同的微笑,回答得很穩定。但卻忘了追問對方會在哪裡見過,何以知道他姓郭?

「少俠會不會覺得今天這一帶特別熱鬧?」

「是的,好像有點不一樣只是不曉原因何在。」

‘都是為了接待你少俠的緣故。」

「哦?」郭南風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仍忍不住輕輕哦了一聲:「是哪些人?為了什麼事?」

「郭少俠應該清楚。」

「大野狗田立雄的傑作?」

「螞蟥跳蚤、三槍、烏鴉嘴都是田立雄手下的高手。」少女如數家珍:

「其餘的,則是田立雄手下的頭目和嘍羅,這些人的武功雖不高明,但殺人卻是專長,在這條關洛道上,他們還沒有失手的紀錄。」

「謝謝姑娘指點。」郭南風笑笑道:「大野狗耍的幾套把戲,我想我還應付得了。」

「你縱然應付得了應付起來,一定也很麻煩。」少女接著道:

「因為你不知道他們的身份,除非你郭少俠不惜傷及無辜,相信你一定有殺錯人的時候。」

「那怎麼辦?」

「由我代辦。」少女低聲道:「只要郭少俠答應我葉小鳳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個條件我保證不會使你少俠為難。

「明白說出來,豈不乾脆?」「這是我們林大姐的意思,她說:這件事與你郭少俠的生命無關,也不需要你郭少俠支付一分銀子,更不會耽擱你郭少俠遊覽的興趣和時間。」

郭南風一怔道:「那是什麼條件?」

葉小鳳笑道:「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就只這麼多。總之,不會叫你為難對你也沒有任何損害就是了。」

郭南風雙眉微蹙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正在說著,店家面已煮好,在雙手端了一個海碗,小心地走了過來。

走到近前葉小鳳突然飛身躍起對準那隻海碗側身一腳踢去。店家門避不及一碗熱騰騰的湯麵,朝那店家兜頭蓋臉的罩了過去。

郭南風有些詫異:「難道這店家-一」

那店家被面碗罩個正著,痛得哇哇怪叫,樣子好不狼狽。

鄰座有人跳起大罵道:「又是你們這批臭婆娘,來破壞大爺們的好事,今天不叫你們這批賊婆媳曉得厲害,大爺們洛陽不用混了!」

出聲叫罵的,是個紅臉漢子,這個罵聲未已,一把尖刀已從另一個角度,悄悄的刺向葉小鳳的後背心。

時小鳳一個縱身,單足向後飛起頓將偷襲的那口利刃踢飛!郭南風退而復進,雙臂一書,便將兩個漢子抓住,兩條板凳尚在半空中,兩個漢子已湊合一起,對撞了個鼻青臉腫。

一剎那間,破棚中一二十個歇腳的漢子,突然紛紛躍身而起從身邊抽出各式兵刃將郭南風和時小鳳團團圍住。

這些冒充閒人的漢子當然都是田立雄的手下,有幾個身手卓然不凡的正是田立熊手下的四大高手以及分掌大權的頭目。

這種場面,當然難不倒快刀郭南風,再加上身手刁鑽靈活的葉小風為臂助,要對付這些傢伙,更是容易之至。

但郭南風心裡卻對葉小鳳有著說不盡的感激。

剛才那碗湯麵裡,無疑已經做了手腳,且不談滿棚這些忽然變成敵人的漢子,單是吃下那一碗麵這世上恐怕就沒有他這把快刀了!

郭南風想到這裡,更覺得田立雄這個傢伙是個大禍害。有這個傢伙霸著關洛道,治陽一帶的人哪有好日子過?

田立雄四大心腹的「螞蟥」和「三槍」纏著葉小鳳,「跳蚤」和「烏鴉嘴」兩人,則領著另一組人,想置郭南風於死地。

郭南風一面應付這些亡命之徒,一面打量葉小鳳的處境。

他見葉小風應付裕如除了一些髒話和粗話,一時應該沒有什麼危險,便不再客氣,從匪徒手上奪下一把單刀,只幾個照面,便將一群匪徒砍了個鬼哭狼嚎。

跳蚤的身手很靈活,一邊抽冷子發招,一邊高聲招呼道:「這小子滑溜得很,好像很不容易對付。」

烏鴉嘴喘著氣道:「不好對何也得對付,死幾個人算得什麼?老爺子要是曉得我們連個毛頭混小子也對付不來,豈不成了人笑話?幹,兄弟,加把勁,別說喪氣話只要-一擺平-

一這小子……」

唰的一聲,這個想擺平敵人的烏鴉嘴腦袋突然離頭飛起一股鮮血冒起老高,直到腦袋啪的一聲落地,身體才晃悠地倒了下去。

跳蚤大驚,正想抽身開溜之際一片刀光,已如雪練般掃到。

跳蚤情急之餘,想揚刀去格,不料一刀撩空首先遭殃的是他的一隻右臂。

跳蚤一聲驚呼未及出口,右半面身子已經減去不少分量。跳蚤被砍一臂,也失去那口單刀,顧不得再開口,一埋頭血淋淋地衝出棚外。

郭南風不願去追一名殘寇,刀鋒一挺,便朝葉小鳳這邊衝了過來。他趕到時,正趕上葉小鳳一刀刺進螞蟑的胸口而三槍的一根短槍也正溯向她的後背口。

郭南風刀尖一探,先桃三槍的槍尖,跟著順勢一送,將刀送進三槍的咽喉!

田立雄手下四大高手,結果只跑掉一個受傷的跳蚤。其餘的頭目,眼看情況不對,除了已經倒下的,眨眼之間溜得一千二淨。

郭南風掃了一眼滿地亂七八糟的屍體,苦笑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我到洛陽長安來,目的是久慕兩京風光……」

時小鳳扶了一下打歪了的斗篷,攔著道:「這些都是廢話,見我們大姐去廣!」

郭南風道:「這地上不收抬一下?」

葉小鳳道:剛才要是我們中了暗算,誰來收拾?」

郭南風想想也是道理,便問道:「你們那位大姐在哪裡?」

葉小鳳道:「洛陽。」□□□□□□□□□□□□□葉小鳳口中的林大姐,只比她大了四五歲,看上去溫柔婉靜,實在不像武林中人.她領著七八個小姑娘住在洛陽一幢大舊宅中,雖然沒有森嚴的排場,郭南風卻看出這些姑娘們一定都屬於一個神秘的幫派。

這位林姑娘非常坦率,她告訴郭南風,她目前主持萬鳳幫,總舵設在皖北的靈壁,離洪澤湖不遠,專以收容遭人遺棄的的女嬰為職業,目前約有幫眾八十餘及女嬰三十餘名。

幫中女嬰滿十二歲後,便授以基本武功用以健身及禦敵。她本人和葉小鳳都是棄嬰,接掌本派是二年前的事,久聞洛陽這個姓田的無惡不作,她這次帶葉小風來是第三次來洛陽,前兩次來,都沒有成功。

知道大野狗想對付郭南風,是她們無意中聽來的,她們在靈璧就聽說郭南風的為人,很明白在武功方面他們幫不上忙但訊息方面卻比郭南風靈通得多。

「所以我們派小葉去給你一個警告。」最後,林白玉說:

「以小葉的武功,當然幫不上什麼忙,不過,小葉膽子很大,人也很聰明,對你一定有點幫助。」

郭南風道:「葉姑娘這個忙幫大了,要不是她機警出手,那碗湯麵可能就會要了我的命。」

葉小鳳笑道:「一個人出門在外,哪會想到這許多?我要不是事先提防,還不是一樣不曉得他們面裡有花樣?」

郭南風有點啟齒為難地道:「我聽葉姑娘說……」

林白玉笑道:「我們萬鳳幫相傳的,也是一套刀法,久仰郭少使在刀法上很有研究,但限於江湖的上規矩又開不了口,所以只好先將少俠引來這裡,不知少俠介意不介意?」

郭南風笑道:「這有什麼關係?要想武功進步,最重要的便是實用和不斷的切磋。現在我可以把我的一套刀法使出來供貴幫參考。另外,我還有兩個朋友,一位姓馬,一位姓朱,練的也是刀法,功力都不比我差,以後有機會,我再找他們一起研究就是了。」

林白玉和葉小鳳聽了,都現出萬分欣喜之色。

葉小風搶著道:「郭少俠好慷慨!」

郭南風道:「我們所想的和所做的,都差不多,大家既然志趣相同,這點小事還談什麼慷慨。」

當晚,郭南風不客氣的接受了林白玉的酒食招待。

第二大,黎明時分,郭南風施展出自已的一套「水過無痕刀法」一共操演了三遍,由葉小鳳擇要記錄下來。接著,由葉小鳳復練一遍,郭南風從旁指點正誤,不到兩個時辰大功告成。

練畢,林白玉笑道:「有了這套刀法小葉練熟以後可以拿來對大野狗了。

郭南風道:「葉姑娘刀法上的造詣,本來就不差收拾一個大野狗,還不是綽綽有餘?」

林白玉忽然悠悠嘆了口氣道:「有些事情,郭少俠也許還不知道。大野狗是中條老怪的徒弟,每逢一年三節,大野狗都要向老怪孝敬不少銀子,收拾了大野構,我們不能不防著中條老怪代徒復仇……」

郭南風一怔道:「這一點在下的確不清楚,中條老怪何許人?」

林白玉道:「老怪隱居中條山,已不問世事多年,一身武功據說相當驚人,如果這老怪出面追究,我們萬鳳幫是否承受得了,實在頗成疑問。」

郭南風道:「中條離此不遠,自己的徒弟是怎麼一個人難道老怪毫無所悉?」

林白玉道:「如果練武的人都是非分別得如此清楚,武林中還有什麼糾紛?自己的徒弟又有供養的情分,當然免不了要護短。」

郭南風道:「明年過了驚蟄我會帶著老馬和小朱去一趟靈壁中條老怪若是不通情理,由我們三個來對付這老怪就是了。」

說完,彼此留了地址郭南風告辭,大家互道珍重而別。

郭南風抵達鳳陽縣,已近歲末。這一天他頂著寒風本擬取道洪澤湖,再南下江都,不意在鳳陽縣城中,卻碰上一件怪事。

他現在走的這條石子街,直通東城門,出了東門就是官道。這原是鳳陽最熱鬧的一條大街,今天因為風沙太大,街上行人極為稀少。

郭南風走進城門時,忽然瞥及道旁樹幹上貼著一幅黃紙告示:

「來年元月五至八日,本莊公開徵聘一至三等武士各若干名一等武士月奉紋銀十二兩,二等武士月奉銀十兩,三等武士月俸紋銀八兩,詳細辦法,當天公開說明。鳳陽安樂莊主人敬白。」

郭南風看著這幅告示,起先感覺有點彆扭,再看下去,又覺得這幅告示相當不合常情。

告示上一至三等武士雖未說明名額,但可想見的,各級武士絕不止以錄用一二名,一個普通人家,招請武士何用?

再說,縱然各級武士只錄用數名,每個月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普通人家如何負擔得起?」

郭南風見到這樣一幅告示,雖然這件事與他完全無關,卻不禁引起他的好奇心。

這裡已離揚州不遠,而離他與小馬小朱的約定見面日期還早得很,他就是留在鳳陽等安樂莊公開徵聘武士的日期過了再上路,也不會耽擱正事他決定留下來看完這場熱鬧再說。

他回過頭來,再往城裡,又發現同樣告示多幅。知道自己剛才忙著趕路,大概是他忽略了。他相信,相同的告示,附近縣城,及各地要道,一定也會張貼如果在別的地方看到這種告示,他豈不是一樣要趕回來?

在城裡,郭南風找了個小客棧向隊計打聽之下,才知道這件事已成了鳳陽一帶的大新聞,這幾天酒樓茶肆,人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安樂莊就在南門附近是座大宅子,主人名叫宋習孔,曾在朝中做過大官,如今因年老致仕,很有一點積蓄,平時莊中人口眾多,家丁亦不在少數,就是不請武師護院,也沒有人敢捋虎鬚。

郭南風聽了,更感覺這件事頗為可疑。

他是江湖中人,深知武力常會招來武力,家中若未囤積奇貨,就不會引起別人的覬覦。

做過大官的人,難道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黃昏時分,郭南風找了個熱鬧的酒館,想聽聽一般人對這件事的著法。

「我認為宋老大爺這件事做得很對那麼大年紀了,銀子又多……」」我卻認為這是個禍源。」

「這話怎麼說?」

最近外面十分太平,安樂莊向來不為人所注意,忽然聘用大批武士,一旦傳播出去,極易引人注目,所謂天下本無事想想也是道理。」

「不過,我想」說話的人沉吟:「這件事也許不是宋大爺的主意。」

「不是來老太爺的主意,是誰的主意?」

說話的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沒有回答的原因,也許是他根本回答不出。

郭南風也有這種感覺。

他認為那位來老太爺不論家財多寡都沒有聘用武士的必要。鳳陽是個府治所在盜賊劫財,總有選擇,誰敢膽大的向一個曾是朝廷高宮的巨宅下手。

幾天下來郭南風聽到的,都是這一類的對話,嚴格的說起來,一點用處也沒有。

南門的安樂莊的確是座大宅子,趁著過年的空檔,莊前已搭起一座高臺,看到這座論武臺,郭南風突然明白過來。

宋宅聘請武士,一定另有用意。否則,派人四處物色就行了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公開招搖?

招搖的原因只有一個:讓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日期到了,論武臺也已搭建完成,初五,不到辰牌時分城南宋宅前的廣場上已被來自四面八方的閒人層層擠滿,各式各樣的小販,則在人群外巡迴叫賣,熱鬧非凡。

郭南風雜在人群裡,靜候論武開始。

一聲鑼響,論武開始,一名身穿長袍的中年人於臺上緩步出現。這人的相貌相當方正,根據人群中竊竊私語知道此人是宋府總管,名叫方達天平時很少露面,據說不會武功。

方總管緩緩來至臺前,待棚下稍稍平靜後宏聲發言道:「本人代表敝莊主感謝各位鄉親支援,更希望道上朋友踴躍參加……」

方總管稍為停頓了一下,等一片掌聲過去後,方宏聲接著道:

「本屆論武大會,本應恭請黃山清涼寺首座星雲上人率領座下七大弟子擔任主試,一切以和氣為主,通過一關者為三等武士,通過二關者為二等武士,通過三關者為一等武士,不論錄取與否,均以不傷和氣為主,現在請星雲大師暨七高僧人座。」

掌聲中,一個清瘦矮小,身穿紫色袈裟的僧人,領著七名高階不一的黃色袈裟僧人,魚貫著自高臺側門合掌進人。

方總管最後說了一句:「請應徵者踴躍上臺。」便自轉身從眾僧登臺的側門中退出。

方總管退出,兩名家丁模樣的中年漢子出現側門兩旁,顯然準備接受黃山八增的使喚。

一聲鑼響,論武開始。

首先上臺的是名三十來歲的粗壯漢子。論武臺高約八尺,這漢子居然輕輕一躍就上了臺,可見輕功方面多少還有點根底。

這個上臺的漢子,除了皮膚黝黑之外,神情顯得很靦腆.似乎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以一身武功換飯吃。

臺上末座的一名黃山星雲的弟子站了起來,大步走向那年青人,當胸單掌一立道:「貧僧悟緣,請施主指教!」

那年青漢子也不通報姓名,聞喜還了一札,拉開架式,便待動手。那僧人又說一聲清,年青漢子不再客氣,立即呼的一聲,發拳攻了過去。

根據郭南風的觀察,年青漢子無論如間都絕不是那名黃山門下的對手,但那和尚似乎有心相讓,處處蓄力不發,儘管雙方舉來腳往,打得煞是好看實際上年青漢子一上手便落了下風。

這樣拆了二三十招,那和尚忽然收拳退去一旁高聲道:施主拳腳果然高明,小憎甘拜下風。」

年青漢子怔了一下,又疑又喜地道「這一關我通過了?」

那僧人道:「是的,施主通過了!請問施主要不要再過第二關?」

年青人漢子紅著臉道:「不,不,一個三等武士就行了。」

那僧人也不勉強,一揖而退,年青漢子則由一名莊了模樣的中年人,從側門引進後臺。

臺卜閒人外行居多,眼見這名年輕漢於輕易地取得了一名三等武士的職位,一致暴起一片歡呼聲和掌聲,對那年青人表示慶賀之意。

一些對武術在行的,則都看出黃山弟於的有意相讓,也都對安樂莊生出好感,覺得這種論武招請武士,相當新穎而厚道。

接著,又一名應徵的中年漢子登臺,單看這漢子上臺的身法便知此人超出先前那名漢子許多。

結果,這名中年漢子果然通過拳腳,又通過兵刃,取得一名一等武士資格。

緊接著,應徵的人膽子大了,也有幾個僅懂幾手莊稼把式的人上臺,卻被後來的黃山弟於宣佈不及格,含羞下臺。

原來安樂莊用人,也有一定的水準,並不是照單全收,武功實在太差,應是愛莫能助。

大會第一天,太陽下山時結束,一共錄用了五個人,一名一等武士,二名二等武士,及二名三等武士。

這天晚上,鳳陽城裡的幾家酒館,顯得特別熱鬧,大家的話題都繞著安樂莊招諸武士的事打轉。

郭南風雖然覺得這種武會很乏味,並不如想象的新奇,但又一時不忍離去,他很想弄清楚安樂莊以招諸武土為名。究竟搞的是什麼玄虛。

第二天,訊息傳開,來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郭南風夾雜在人群中,仍然站在昨天的老地方。

他心中暗暗決定:如果個大的武會,仍跟昨天一樣,從表面k看不出什麼踢蹺來,他準備人夜以後,私訪一趟安樂莊。因為他絕不相信,該在這次公開徵聘武士的目的,僅僅是為了錄取幾名粗通武功的莊丁。

郭南風正思忖間一名身材頎長的青年漢子飛身上臺。單看那漢子上臺的飄逸姿勢,郭南風就不禁暗暗喝彩:好身法!」

這一瞬間,他的精神來了。

因為他實在很難相信,在鳳陽這種小地方,也會出現這種身手絕佳的年青高人!

哪知在他看清之下,郭南風不由得當場微微一呆!你道這人是誰?原來上臺的這個年青人竟是他的盟兄弟,無常刀未磊!

郭南風雖然吃驚而納悶,卻依然聲色不動,靜靜觀看。

他知道朱磊雖然和他同年,卻比他世故老練得多,如非迫不得已,也比他更不喜歡多管閒事。換句話說,朱磊既然會在這種場合出現,那就證明他先前的猜想沒錯,這次安樂莊公開招考武士,果然暗藏玄機!

現在,郭南風興致一來,對這場公開論武,一點也不感覺索然無味了。他興致勃勃地注意看臺上朱磊的一舉一動同時希望朱磊也看到他,並給他一點暗示。

第一場比拳腳,朱磊順利通過。

第二場比兵刃,朱磊選的是一根齊眉棍,他顯然有意隱瞞自己擅長的刀法,這一場當然也沒有問題。

郭南風看得很清楚,此刻臺上的朱磊,跟昨天第一個登臺的漢子,情形正好相反。昨天是黃山弟子有意讓那漢子,今天則是朱磊束手縛腳,處處不敢盡情發揮。

朱磊的輕功,跟自己不相上下,但輪到第三場時,朱磊更提心露出馬腳。

根據大會規定,參加這一項甄試的武士,必須藉臺樑上的三道草環腳不沾地,往返三遍。方屬合格,在一個有著上乘輕功的人來說,隨便觸著樑上任何一點,便能藉力使力,哪還用得著三道草環?

可是,朱磊不敢炫耀,也依著第一名武士的方式,一躍騰身,迴圈進退依序做完莊方規定的動作,方輕輕一躍下地。

饒得來磊儘量收斂,動作上比昨日那名一級武士靈巧俐落得多。

三關通過,合下鬨然叫好,那位來自黃山的星雲大師也止不住微微頷首,頗有嘉拜之意。

令郭南風有點納悶的是朱磊的目光幾次掃過臺下人叢,以問者光之銳利當然沒有不會發覺郭南風的道理。

然而朱磊每次都是視如不見,目光一帶而過,別說招呼了連一點暗示的意思都沒有,朱磊為什麼不和他打招呼?

朱磊害怕的是什麼?

郭南風見朱磊如此慎重,知道其中必有緣故他決定不去破壞朱磊的構想,另想其他辦法,來探究安樂莊的秘密。

當天,直到論武收場,閒人雖然增加了不少,但成績卻不比昨天突出,結果只錄用了朱磊一名一級武士以及一名二級武士,三名三級武士。

郭南風經過一番衡量決定暫時照往日習慣,去小酒館中坐坐聽聽當地人的風評吃喝飽了,回來睡覺。

他常去的那家小酒坊,名叫陸家酒坊,規模不大地點也不錯,經常都能維持八成座左右。這家酒坊,賣酒兼賣茶點,這對客人是一種大方便,一壺酒,一壺茶,兩碟點心馬虎一點一頓也就混過去了。

這天晚上,郭南風進了陸家酒坊,依慣例叫了一壺酒兩個小菜,兩碟點心菜是店家奉送的。

在酒館聽到的談論當然免不了總是那一套,話題的七七八八仍是繞著安樂莊的論武大會好打轉。倒是其中有幾句局外之言,著實引起了郭南風的注意。

「昨天夜裡在王缺嘴家,田大爹的手氣好得出奇……」

「你說田大爹?」

「就是兩大街那個開米行的田老頭。」

「田老頭我知道我說田老頭手氣好?」

「你以為是哪個田老頭?」

「田老頭不是胃氣疼,已躺了好幾個月麼?」

「是呀!最近聽說吃了同德堂的一個偏方……」

「什麼偏方?」

「那就不知道了。」

「真有這種事?」

「我騙你幹啥?」

「那就怪了。」

「什麼地方怪?」

「田老頭我見過,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自從得了胃氣疼,就沒有離開過藥罐子,大家都說這老頭快了,真想不到,一個偏方「訊息傳出之後,這兩天同德堂生意好得要命。」

「來的病人,都是些患胃氣疼的?」

「都是些有錢的人。」

「藥要對症,這跟有錢沒錢又有什麼關係?」

「聽說那個偏方什麼病都能治,只是貴得要命。」

「人參做的丸子?」

「比人參貴多了。」

「一般病人怎麼吃得起?」

「所以我說上門的都是有錢人啊!」

郭南風聽到這裡,心裡也有點奇怪,他奇怪一個藥方怎麼治得了不同的病人?

中藥裡頭除了人參,差不多都很便宜,這也是中藥能流傳下來的原因之一是什麼偏方,窮人會吃不起?

如果這種藥方真的有效多采一點這種藥材,豈不是好事一樁?這豈不比安樂莊來家花大銀子請護院要有意義得多?

這天晚上郭南風酒喝得特別少,他腦中盡在思索著這個問題.回到客棧門樓裡夥計,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同德堂藥房,是老字號,大家都知道,同德堂出的一種偏方,大家也有個耳聞,但沒有人能說出偏方是用什麼藥,以及來治些什麼病。

郭南風受了好奇心驅使第三天決定放棄武會,設法跑一趟問德堂。□□□□□□□□□□□□□次日,他換穿了一件光鮮的長袍,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位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同時又在臉上抹了一層膏藥,讓自己看上去好像滿臉病容。然後,他按地址找到了同德堂。

同德堂佔地面積甚廣,看上去果然是家老字號。郭南風慢慢彎著腰桿走進去,店中夥計趕緊上來問好獻煙,並接待他去一間小房間中。

不一會,一名四旬左右,留著長指甲的中年人,端著煙臺走進來,雙方寒暄了一陣,那人開始詢問郭南風的病情。

郭南風有備而來,當然早就將病情想好了。他告訴那位大人他其實什麼病也沒有,就是整天懨懨的打不起精神來直想睡覺。

那人問他有沒有成家?郭南風回說剛娶親一年多,還沒有子女。

那人想了想,道:「這種病說好醫是很好醫,說難醫嘛,也拍難醫,湊巧我們鋪子裡最近研製成功一個古方,問題全在一個人的家境……」

郭南鳳連忙接著道:「只要能治得好病,診金和藥錢都不成問題。

那人點點頭,又沉吟了一下道:「我這種偏方成本很貴你先拿點藥回去吃吃看有效你就再來。」

郭南風問價錢,知道偏方論兩計價,一兩要八錢銀子,價錢的確驚人。

郭南風不敢太大方,也不敢太小器,要了二兩「偏方」,又問明瞭火炙吸食服用之法。

稱謝而退。

到了無人處,郭南風開啟藥包頓時恍然大悟。

他小時候生長在繁華的揚州附近,耳儒目染之餘,什麼稀奇古怪事,都聽人談過或見過,這時見了那灰灰黑黑的一小塊,立即認出那是一塊「煙上」據說也有人喊它鴉片。

郭南風端詳著那煙上,不禁暗暗罵了一聲:「喪盡天良的,好黑心!」

恢復本來面目,回到客棧,郭南風為了不讓這種毒品在鳳陽一帶害人,決心要查明這批煙土的來歷,相辦法來個犁庭掃穴,徹底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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