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南風道:「這裡到牛糞島多遠?」
唐吉祥道:「大約四五里吧?只要天氣好,島上的一草一木,全部都可以望得清清楚楚。」
郭南風道:「水路要走多久?」
窟吉祥:「這要看是什麼船,大船四人搖櫓,大約半個時辰可到,小船不載貨,兩人划槳,一頓飯光景就到了。」
郭南風道:「唐兄用的是什麼樣的船?」
唐吉祥有點不好意思,赧然道:「是條小船,不過我和我老婆,還有一個弟弟,使用起來倒蠻方便,三二百斤魚貨照載不誤。」
郭南風又敬了唐吉祥一杯酒,然後慢慢地道:「今天真不巧,去柳家沒有會到張大爺,而舒城那邊事情又急得很.真想晚上到牛糞島去見張大爺,又擔心找不到船,實在傷腦筋得很。」
唐吉祥一咦道:「那你怎麼不早說,我載你去啊!」
這正是郭南風跟這位唐吉祥攀交的目的,既然對方一口答應下來,他自是卻之不恭。三人又喝了幾杯酒,然後乘著酒興,往湖濱走來。
唐吉祥使用的那條船,果然是條小船。他招呼郭林兩人上船,解開船纜,開始很熱練地划著船槳,向牛糞島駛去。
四月的夜晚,星光滿天,涼風拂面,湖上波平如鏡,遠處漁火點點,如幻似真,真是一幅美妙如詩畫般的人間仙境。
唐吉祥正值壯年,氣力充沛,運槳如飛,不消片刻,已駛近牛糞島。
郭南風道:「張大爺平時前往珍珠港,使用什麼船隻?」
唐吉祥道:「牛糞島上有大船也有小船,張大爺平時前往牛糞島,貪圖便捷,都是乘坐小船。島上很多部屬都是划船高手,比我們還要在行。」
靠近牛糞島,郭南風叫唐吉祥選一處僻靜的岩石停泊,他吩咐林白玉留在船上,他一個去見張大爺就行了。
林白玉趁唐吉祥上岸繫纜的空檔,朝郭南風低低說了幾句話,郭南風先是一愣,接著不住點頭,連稱好主意。
唐吉祥回到船上,郭南風不敢施展武功,怕嚇著了這個老實的漁民,他奮力一躍登岸,朝著島上有燈光隱約透出的地方走去。
估計已經離開唐吉祥的視線,他才施展提縱術,只三五個起落,便到了島腰的山寨。
這片山寨依山形地勢而建築,佔地很廣,也很粗陋,要在這樣一片山寨中找出那位大蠻牛來,當然很不容易。
郭南風想到這裡,不禁暗暗佩服林白玉的細心之處。
山寨前面有道粗木柵門,門後邊有間小屋,似為守門值班者所在,屋內有燈光人語透出,只是不知共有幾人。
依了郭南風平日的行事作風,他大可以避開這道耳目,徑自躍身過去,直搗山寨腹地。
可是,這片山寨相當遼闊,他怎知道那個大蠻牛歇宿什麼地方?再說,對方剛從珍珠港受驚回來,是否已提高警覺,躲去什麼隱秘處所也很難說。他驀然衝進去,豈不等於打草驚蛇?他在仔細打著那道柵門,大喊道:「大蠻牛快出來,老子找上門來了!是個有種的,你就替老子滾出來,跟老子見個真章。」
他的嗓音洪亮,值此深更夜半,經過山谷迴響,更是相當驚人。
緊接著,有人從守備屋中探出頭來道:「喂,你是誰啊,怎麼三更半夜的在此喊叫?」
那人語氣中沒有怒意,也沒有驚奇,更沒有問他何以在這個時辰出現牛糞島。
這跟林白玉預估的情形完全一樣,對方顯然已經有了準備,他若憑武功強強闖,一定難有結果。
郭南風佯裝怒氣衝衝地道:「去叫你們的張頭兒出來,奶奶的,他一個人霸主牛糞島,吃飽喝足,還把柳家小騷貨當成禁臠,我郭某人可看不過去……」
那人提了一盞小燈籠,走近柵門,將橫閂拉開,口中說道:「原來是郭大爺,有話好說。」
郭南風大聲道:「姓張的在哪裡?」
那人道:「我們頭兒去了珍珠港,還沒回來!」
郭南風大怒道:「放你孃的驢屁!」
他一拳直搗過去,那人當然閃躲不開,通的一聲,仰面栽倒。他這一拳完全未使真力,那人雖被打倒,卻未受傷。
那以怪叫道:「咦!這位朋友,有話好說,你怎麼出手就打人?」
他這幾句話似乎是種訊號,話聲未已.小屋中已奔出四五人,全是寬腰闊背的精壯大漢,有的手中還抄著傢伙,一衝出來,不由分說,圍著郭南風便來個拳腳齊施。
郭南風按照林白玉的吩咐.一開始也裝作認真拚鬥的樣子,拳打腳踢,放倒了好幾名漢子。
不料,牛糞島上做了有計劃的安排,那些壯漢竟然越打越多。
這些傢伙的功夫不怎麼樣,卻顯然都有一般悍不畏死的勇氣。郭南風守著林白玉少傷人命的吩咐,手腳實在施展不開。
他只好提前依林白玉的安排,佯裝一個閃失,跌翻在地。那些壯漢呼的一聲,撲上七八個,將郭南風重重壓住。
有人拿來一捆粗麻繩,熟練地將郭南風捆了個結結實實。
林白玉的下一步」妙著」,郭南風不敢照辦。林白玉要他粗俗些,破口大罵,郭南風卻緊緊閉口不語,因為他實在擔心那些傢伙在他嘴裡塞團髒布什麼的。
兩個大漢搭著他,往山寨裡拖,一大群壯漢跟在後面,一個個顯得都很高興。
拖著他的漢子,一個開口挪榆他道:「朋友,你是不是也他媽的看上柳家小妞兒?」
「我看中的是你家大姑奶奶!」
「好啊,沈老二!」另一個漢子大笑道:「柳家妞兒原來是你沈老二的姑奶奶,以後在頭兒面前要多關照關照才好啊!」
眾人鬨然笑鬧著,爬上一處山坡,轉一個彎,在一座馬廄旁,叫沈老二的那名壯漢大聲道:「老大,姓郭的小子帶來了。」
隔了不久,只見一束乾草憑空飛了起來,跟著自草堆中鑽出一顆腦袋,正是那個大蠻牛。
郭南風心中又高興,又是暗暗佩服,要不是林白玉定出這條妙計,他說什麼也不會想到大蠻牛會隱藏在這堆乾草裡。
再說,萬一這堆乾草下另有秘道,他顧前不顧後,對這條蠻牛豈非更是無法可想?
不過,就算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暗暗提醒自己,要沉得住氣,這座牛糞島方圓也有好幾裡,他若一個不慎,被這條蠻牛溜了,再抓可就是個大麻煩了。
大蠻牛瞪著一雙田螺眼,在月光下將他上下仔細瞧了個清楚,見他綁得像個粽子似的,才放心地嘿嘿冷笑著向他走來。
走近之後,大蠻牛衝著他陰陰一笑道:「這位討血債的朋友,看來你的幾手玩藝兒也滿有限的嘛!嘿嘿,嘿嘿。」
郭南風暗暗調息運氣,一面佯怒道:「姓張的,你少得意,你將來的下場,也絕不會比趙霸天好到哪裡去!」
大蠻牛臉色一變道:「你認識我們以前的趙大哥?」
郭南風啐了他一口道:「你他媽的不要臉!把人家剁碎了,灑在湖裡餵魚暇,又霸佔住人家大小老婆,居然還喊得出一聲趙大哥!」
大蠻牛當慣了土匪,心變黑了,皮也厚了,居然聲色不動,又嘿了一聲道:「你曉得的事情不少啊!」
郭南風也冷笑了一聲道:「我曉得的事情當然不少,你在巢湖待了這麼多年,大概總聽說過巢湖二十八宿他們一夥兄弟吧!」
大蠻牛一怔道:「巢湖二十八宿你也認得?」
郭南風暗吸一口氣,緩緩道:「知不知道二十八宿最後是死在什麼人手裡?」
大蠻牛又是一怔道:「聽說是江南一個什麼姓的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郭南風!」
「啊啊……」
大蠻牛一聲驚叫,不自覺地倒退兩步。
其餘匪懵懵懂懂,愕然不知所措。
巢湖二十八宿他們有點印象,至於郭南風是誰,他們根本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候,郭南風真氣業已運足,手足伸展處,砉然一聲,繩索進裂,大蠻牛正待轉身奔跑,郭南風已如脫弦之箭,一個騰縱,撲上前去,一把扣住他的琵琶骨。
大蠻牛自知不敵,逃生無望,只好軟下口氣,帶著哀求意味道:「郭兄弟有話好說,小柳腰那裡我以後不去就是了。」
那些匪徒見頭目受制,一個個張目如痴,戰既不敢,逃也不是,都呆在那裡,動彈不得。
郭南風也懶得去分辨小柳腰的事,左手五指一送一拉道:「山上的銀庫在哪裡?」
大蠻牛誤會他是為錢財而來,忙說道:「在後面的忠義廳旁邊。」
郭南風道:「裡面還有多少銀子?」
大蠻牛道:「大概五千多兩,細數要問師爺才知道。」
郭南風扭頭沉聲道:「都跟我來,誰想開溜,我就叫他先向閻羅王報到?」
所謂「忠義廳」,便是匪徒們平時議事、分贓的地方。一排七間瓦房,看上去還有點氣派。大蠻牛平時食宿之處,便在大廳後面的兩排廂房裡。
郭南風將大蠻牛點了穴道,上了五花綁,拴在大廳一根柱子上.交代一名匪徒去把大蠻牛的幾個大小老婆和那位師爺找來,按匪徒人數,一人給了五兩銀子,叫他們即刻乘船離開牛糞島,如有人敢再留在巢湖為惡,巢湖二十八宿便是前例。
大蠻牛的老婆一共七個,五個是趙霸天的未亡人,另外兩個是剛掠來的,郭南風叫師爺每人給了她們五十兩,等天亮後各回故鄉。
那名師爺才三十歲出頭,郭南風叫他自己取了五十兩銀子,另行安頓自己,不得再在巢湖停留。
剩下的銀子還有四千兩左右,郭南風拿麻袋裝了,扛在背上,押著大蠻牛走下山寨,找著唐吉祥那條小船,唐吉祥到這時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上船之後,郭南風吩咐唐吉祥將小船向湖心劃去,到了無人處,郭南風將大蠻牛連繩一掌拍落湖水裡,然後於黎明曙色中再駛回珍珠港。
天色大亮後,郭南風找到珍珠港的里正,又找了珍珠港兩位頗具名望的老儒生,請他們召集地方上受牛糞島大蠻牛勒索過的商家,依過去繳交規費的比例,將四千兩銀子完全分配出去,並告訴他們.牛糞島上的歹徒已經全數驅除乾淨,今後可以不受要脅,正常生活了。
最後,郭南風又去小巷盡頭的柳家,將柳老頭和柳家兄弟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吩咐他們應該自食其力.趕快將小柳腰許配人家嫁出去,不可再讓女兒家汙辱門楣,使整個珍珠島蒙羞。
在清明節這一天,郭南風諸事處理順遂,便帶著林白玉再返靈璧。
七八天後,兩人到了懷遠,這是皖北的一個大縣份,離靈壁已是不遠。郭南風提議在懷遠多住兩天,買點孤兒們需要的東西,順便帶回去。
林白玉笑道:「孩子們需要什麼?他們有得吃,有得穿,又有素芬和小鳳她們教他們練武功,一般說來,他們的日子算是過得不錯的了。」
郭南風道:「那就買點東西送給素芬和小鳳好了。」
林白玉笑道:「也不需要,她們跟我多年,都過慣了平淡的生活,如今她們又都嫁了個理想的丈夫,心滿意足得很,你認為她們還會需要什麼?」
郭南風道:「那我們就買點脆餅、散子回去,給孩子們泡著當點心吃罷!」
吃過午飯,兩人向秀才場的茶點店走去.打算買些零食帶回靈璧。
走到十字大街口,忽見一個青年男人臉色慘白地奔跑過來,大街兩邊店簷下很多小夥子則在竊竊偷笑。
郭南風詫異道:「這是怎麼回事?」
林白玉道:「你問我,我問誰?」
正在說著,那個臉色慘白的青年男人已經奔跑過去,迎面接著出現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郭南風好管閒事慣了,這次當然不肯放過機會,橫跨一步,攔住那女人道:「請問這位大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女人氣咻咻地道:「你,你,你去問那個殺千刀的……你叫他說,殺千刀的……」
郭南風有點明白了,聽這女人口氣,大概一對小夫妻偶爾發生了口角,只是這女人開口一聲殺千刀的,閉口一聲殺千刀的,罵的未免也太毒了些。
丈夫真的被人「殺千刀」,做妻子的還有日子過嗎?郭南風偶爾瞥及兩邊店簷下的那些夥計們笑得更厲害,知道這裡面一定有蹊蹺,也更抱定了非管不可的決心,因為他想起剛才奔跑過去的那個年青人,似乎並不像是個「壞丈夫」。
「這位大嫂,你平平氣。」郭南風耐著性子道:「有理大家公評,你男人欺侮了你,我們‘夫婦’兩個決不會放他過去。」
他說的「夫婦」,當然包括林白玉在內。
林白玉雖是個江湖兒女,但一念及兩人尚未成婚,便被郭南風佔了「便宜」,不禁臉蛋一紅,狠狠白了郭南風一眼。
那女人見他喋喋不休的攔住去路,不由得又氣又急道:「我找我家那個殺千刀的算賬,關你屁事,要你來管?」
郭南風當然可以不管,不過,他見這女人又潑辣,又粗俗,比一個鹵莽的男人還要野蠻,不禁油然升起一股反感,心中暗暗作了決定,這件事情他是管定了。
「我是幫你打抱不平,大嫂。」他覺得該換個法子了:「你把他的罪狀宣佈出來,我幫你拽街坊一起向你那個殺千刀的討回公道就是了。」
他這樣一改變語氣,果然馬上收到效果。
那女人似乎想不到他們夫妻吵架,居然會有人站在她這一邊。「嘿嘿嘿,那個殺千刀的呀!」她先用一陣冷笑加強她的語氣,然後喘息著忿然道:「一太早,我在隔壁摸牌,叫他照顧孩子,他竟然飯也不煮,也不喂孩子米汁……」
郭南風一怔道:「多大的孩子要喂米汁?」
「兩個多月。」
嘿!好個盡責的媽媽,孩子才兩個多月大,就跑去隔壁人家打牌,還抱怨丈夫沒把孩子照顧好,真是個好媽媽,嘿!「這種男人,也太粗心了。」郭南風順著她的意思道:
「不過.這種事罵他一頓也就可以了,追到大街上來這又何苦?」
「你們這種臭男人,都是一種料!老孃再不教訓他,他就要爬到老孃頭上來了。」
好了,連勸架的也一併罵上。
「大嫂打算如何教育他?」
「我要剝了他的皮?」
「他除了不帶孩子,不做飯,還有哪些讓你大嫂不高興的‘毛病’?」
「毛病?黑!那可多了。」那女人雙手叉腰,氣呼呼地道:「一個大男人家。什麼也不會,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啃‘躺尻’……」郭南風又是一怔道:「啃躺尻’」
那女人道:‘是啊,什麼‘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你說,他是不是神經病?現在這種天氣,哪來的風雨?再說,花落知多少,又幹他屁事?」
「躺尻」者,唐詩也。郭南風忍住笑意道:「唔,的確不像話,那該」
他朝林白玉瞟了一眼,算是求援。說實在的,對付男人他有一套,如今碰上這麼個潑辣的女人,僅管他一肚子彎扭,想給這女人一點教訓,卻不知如何著手。
林白玉看出他的窮境,連忙靠過來笑著道:「大嫂貴姓?」
「姓李。」
「你男人呢?」
「姓郭。」
「哦,原來是郭大嫂。」林白玉說著,也朝郭南風瞟了一眼。
意思似說:你幫忙的,原來是你的同宗,即使受點閒氣,也不算冤枉了。「我們並不是天生愛管閒事,我們實在是受人之託,迫不得已。」林白玉接著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那女人叉腰如故,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樣子。
「事情是這樣的。」林白玉接著解釋:「我們……我們……我們兩個,這次到鳳陽來交一批貨,大嫂有沒有聽說過鳳陽這個地方?」
「鳳陽是個省城,怎麼沒有聽過?」
「那就容易交代了。」林白玉接著道:「鳳陽的郭老闆,郭老太爺是個生意人,他趁我們順路回蒙城之便,委託我們替他老人家辦件事情你說你男人叫什麼名字?」
「郭家和。」
「那就完全對了,我們要找的正是一位郭家和郭相公。」
「找他幹什麼?」
「有包銀子要交給他。」
「銀子?」那女人兩眼睜得好大好大。
「喂,郭老三,你說那包銀子有多重?」林白玉轉問郭南風。
他們要在這件事情上花多少銀子,她希望先取得郭南風的同意。
郭南風並不明白她花這筆銀子的方法,只好信口回答道:」大概總有二十多兩吧?」
二十多兩銀子,在郭、林二人不算什麼,但在當時的一般中產之家,卻是一個大數目。
就以眼前這位郭家娘子來說,郭南風敢賭她自出世以來,絕未見過十兩一錠的銀錁子。
「那……那……現在要去哪裡去找那個……那個死人?」那女人有點慌亂,也不問鳳陽的郭老太爺和她男人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給她男人一大筆銀子?唯一有所改善的是,她已將「殺千刀的」降格為「死人」了。
郭南風說了不算,還真的從褡褳中摸出兩大錠銀子和幾兩碎銀,在手上掂了幾掂,好讓那女人看個清楚。
那女人看得兩眼發直,幾乎暈厥過去。
郭南風又把銀子收回褡褳中,眼望林白玉,只等後者繼續表演。
林白玉接著問那女人道:「你意思是說,你也沒有法子一下找到你家男人的下落?」
那女人忽然兩眼發亮,迫促地道:「先把銀子交給我,等他回來了,我再跟那死人說一下也就是了。」
郭南風暗暗冷笑,你倒想得好!他想,林白玉心腸再慈軟,諒也不至於糊里糊塗答應你這種一廂情願的要求吧?林白玉果然一板正經地道:「這可不行,郭老太爺一再交代,銀子一定要交到郭相公郭家和手上。」
那女人道:「為什麼?」
林白玉道:「因為你男人的父母」
那女人插口道:「兩個老不死的早翹辮子啦,這是家和的事,跟那兩個老不死的又有什麼關係?」
要不是礙著林白玉在場,郭南風真想上去先給這女人兩記耳光。天下女人都這樣子稱呼他們的公婆,這還成個什麼世界?果然,林白玉也起了反感,淡淡地道:「郭太老爺一向不跟你們夫婦來往,就是因為聽說你們夫妻不和,既然無法找你男人,我們就把銀子帶回去,將來再交回給郭老太爺。」
那女人慌了,連忙道:「別忙,找得到,找得到,我一定找到那死鬼就是了。」
林白玉道:「而且,像你們這樣一天到晚吵吵鬧鬧的,郭老太爺若是知道了,他也一定不樂意把銀子交給你們。」
那女人更慌道:「那要怎麼辦?」
林白玉道:「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還是先把你男人找到,聽聽他的意見罷!」
那女人道:「好,好,你們跟我來,那死人我猜他一定躲去八太爺那兒去了。」
林白玉道:「八太爺是誰?」
那女人道:「是我們城裡最愛管閒事的一個糟老頭,我們那個窩囊廢,仗著曾替他四個孫子啟過蒙,便一有事就往那裡鑽。」
林白玉道:「你們時常吵架?」
「窩囊廢」當然又比「死人」高一級,但那女人沒想到說得口滑,又將時常當街追打男人的「傑作」,無意中洩露出來。
「也不是時常吵。」那女人尷尬地道:「只有在我手風不順的時候……」她大概覺得愈解釋愈糟,便住口沒有說下去。
郭南風乘機再提出他最後一個疑問:「以大嫂這般‘氣勢’,八太爺包庇得了他?」
那女人顯出一副不提還罷,提起來氣煞人的神情,又哼了一聲道:「誰會怕了那個糟老頭?只因為糟老頭早年在京城裡做過官,家中養了一批身高力壯的殺坯,我一個婦道人家,怎能去跟他們鬥?」
郭林兩人互望一眼,會意地點點頭,原來這個潑婦也怕捱揍。
林白玉接著道:「好,那我們就去八太爺住的地方找找看!」
八太爺顯然有過功名,門口豎著六根旗杆,還有兩座石獅子。
郭南風示意林白玉陪著那女人在門外守候,他一步跨過高高的門檻,向宅中走去。
門房中一名長衫家人迎出來詢問來意,郭南風據實說了,想找郭家和出來研究一下應付的辦法。
那家人笑著道:「這在他們郭家已是家常便飯,再怎麼研究,也研究不出個名堂來。」
郭南風道:「這種事一再發生,難道八太爺不嫌煩人?」
那家人道:「我們府中幾位護院早就計劃要把那女人狠狠教訓-頓,無奈八太爺心腸慈軟,總是不肯答應。除此而外,我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來。」
那家人進去不久,領著郭家和走了出來。
郭家和經過這一陣子休息,氣色已平靜得多,果然是個秀秀氣氣的讀書人,只是受驚過度,眼神仍有點張顧不定。
三人在門房中坐定後,郭南風開門見山地道:「這位宗家請勿見怪,恕我冒昧直言。凡是男人懼內,多半有其形成原因。請問宗兄你如此畏服嫂夫人,究竟原因何在?」
郭家和囁嚅地道:「我……我自成親以來,從未嫌過一文錢-…我覺得,我,我對不起她……」
郭南風詫異道:「那你們夫婦靠什麼生活?」
郭家和嘆了口氣道:「靠十來畝薄田,一年收十幾擔觳子過日子。」
郭南風道:「這十幾畝薄田是她孃家帶來的陪嫁?」
郭家和道:「是在下的祖產。」
郭南風更詫異道:「日子過得雖不豐裕,總還是你在養她啊!你為什麼要感覺對她不起?」
郭家和苦著臉道:「那那我就說不上來了,每次一吵起架來,她就兇巴巴的要打我,我就嚇得雙腿發抖,不得不往八太爺這裡跑。」
郭南風道:「你們夫婦這樣鬧下去,已成了懷遠城裡的-樁笑話,你怎麼說,總是個男人,難道你就不感到慚愧?」
郭家和低頭道:「我也知道這樣不是辦法,可是我就是無法可想。」
郭南風沉吟了片刻道:「我現在有個法子」
他低低的說出了他的方法,郭家和有點猶豫,也有點驚惶。
好像這劑藥下得太猛了,他實在得罪不起那個潑婆娘。
碰上這種沒骨氣的男人,郭南風實在有點惱火,真後悔自己不該攬上這樁麻煩。
但現在已經插手過問了,他更惱火那婆娘的氣焰,覺得不把事情擺平,心裡真是窩囊得很,只好忍耐一些,再下點功夫了。
「這是你個人的事,跟別人無關。」郭南風最後道:「你不怕街坊笑話,也是你的事,我們只是過路客,一離開就什麼也管不著了。但是,你要想想,你兒子將來大了怎麼辦?你要他尊敬這樣一個兇悍的媽媽,畏首畏尾的爸爸?他在這種環境中長大,將來會變成怎樣一個人?」
郭家和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點頭道:「好,就依了你郭兄弟吧!」
郭南風正色道:「這種事要有決心,一時三刻的熱度,成功不了。你是個讀書人,應為你郭家血脈長遠著想,你如果中途洩氣,就什麼都完了!」
郭家和又點了一下頭,毅然道:「我完全遵照郭兄弟的吩咐就是了!」
郭南風把那二十多兩銀子拿出來,交給郭家和,要他暫存八太爺處,撙節些慢慢貼補家用,以及作為奮發讀書的油火之資。
郭南風從八太爺住宅走出來,林白玉和那女人仍然等在街角。
郭南風慢慢走過去,望著林白玉道:「事情結束了,我們走吧?」
那女人搶著道:「家和在不在裡面,你跟他談得怎麼樣?」
郭南風緩緩道:「郭相公的確在裡面,我也跟他談過了。」
那女人道:「他怎麼說?」
郭南風道:「他說,你對打牌有興趣,他管不了你。而你大嫂又潑辣得很,抓起東西就砸就打,在懷遠城裡已經成了笑話。
現在,他為了過幾天太平日子,決定仍在八太爺處坐館,這個家就交由你一個人處理,愛怎麼踢騰,就怎麼踢騰。」
那女人一怔道:「那孩子怎麼辦?」
郭南風道:「你打牌比什麼都要緊,孩子還管他幹什麼?餓死他,或者送人,都隨你便。」
「這個殺千刀的!」那女人切齒道:「還有.還有那些銀子呢?」
郭南風道:「那些銀子跟你一點關係沒有,如今你們分開了,更用不著你來操心。」
那女人哇的一聲,忽然嚎啕大哭起來。郭南風趁機朝林白玉使了個鬼眼色,表示他剛才這番話,都是懲治這女人的一種手段。
等那女人哭了一陣,郭南風故意提高聲音道:「白玉,這裡沒有我們的事情了,我們走吧!」
那女人忽然止住悲聲,一把拉住林白玉道:「林姑娘,好人做到底,你得幫我想個辦法,我不是天生好賭,我實在是無事可做……」
林白玉道:「哄孩子、燒飯、洗衣,收拾屋子.還不夠你忙的?」
那女人道:「我以後聽你們的話,不賭就是了。」
郭南風道:「這種話你跟我們說又有什麼用?而且一個人要把癖好改掉.也不是一朝半夕,嘴巴說說就改得了的。有那麼一天,等你改掉了,你再來八太爺這裡向你男人說才是正經。」
郭南風說著,取出兩吊錢,交給林白玉。
林白玉接過去,交給那女人道:「我們要走了,你大嫂回去想想,賭錢跟丈夫兒子哪一個重要?改也隨你,不改也隨你。還有,一個婦道人家,一開口便罵男人‘殺千刀的’,‘死人’,‘窩囊廢’,似乎也不中聽。你大嫂回去一併想想吧!」
在回去靈璧的路上,林白玉笑向郭南風道:「細想起來,你這個人還真是好管閒事,夫妻間吵吵鬧鬧,本是家常便飯……」.郭南風緩緩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所謂行俠江湖,嚴格說起來,本就是多管閒事。而一般人的看法,好似排解紛爭的物件,是個會武功的人才算是行俠,從沒有人想到影響方面去。」
林白玉道:「哪方面的影響?」;郭南風道;「風氣。」
林白玉道:「噢?」
郭南風道:「強盜恃勢壓迫良民,如不予以阻止,會養成一般人取巧的觀念,認為一個人只要孔武有力,就可以不務正業.誰的財富多,只要舉起拳頭,或是揚起刀子,威脅對方分出一些來就行了,抑制這類人的囂張行為,一般人都公認為是行俠仗義。」
林白玉道:「難道這種看法不對?」
郭南風道:「當然對!不過,我認為除此而外,規勸一個浪子不要狂嫖濫賭,迫使一個逆子孝順父母,甚至表揚一個婦人的堅貞茹苦,都應該屬於俠義行為的一種。」
林白玉道:「就像這次對待郭家娘子一樣?」
郭南風道:「正是如此,郭家夫婦生活行為反常,如不協助改正,很可能會影響到別人。
這種事街坊鄰居當然無能為力,而在我們則不費吹灰之力。」
「想想看,如果郭家那位悍潑娘子能戒絕賭博,全力關心丈夫孩子,全城傳為美談,你知道這種影響力該有多大?」
林白玉嫣然一笑道:「你說的話經常都好像很有一點道理。」
郭南風笑道:「也有沒有道理的時候,只不過你沒有聽到罷了。」
這一天,兩人到了離靈璧只有五六十里的盂澗湖,又碰上一件不得不管的怪事。
孟澗湖與沱湖和天井湖相通,另有水路可達洪澤湖,由於湖水的挹注,是皖北相當富庶的區域之一。但這一帶也跟巢湖一樣,有時碰上荒年,也頗不平靜。
兩人在黃昏時分抵達湖旁的芝麻鎮,這是個林白玉時常經過的地方,鎮上的雙喜客棧林白玉歇過很多次,裡面的老闆和夥計們,林白玉大部分都很熟稔。
現在他們經過芝麻鎮,當然又在雙喜客棧住下。
林白玉以表兄妹名義,向棧方要了兩間相連的客房。掌燈時分,棧中忽然湧進大批漁民,一個個大聲喧嚷,顯得甚是氣憤。
郭南風私下詢問棧夥,才知道這批人準備今夜三更左右,要在五里坪跟野馬鎮的一批漁民械鬥。
兩鎮的漁民都靠盂澗湖捕魚為生,為什麼要以兵戎相見?原來早從去年秋季起,野馬鎮方面仗著鎮上有幾名弟子從嵩山少林寺習了武功回來,忽然改變了捕魚方式。
過去,兩鎮漁民曾經有過協定,在盂澗湖捕魚,網眼不得小於寸半平方,意思民就是說,不到半斤的魚,應該留在湖中,任其生長。這樣,魚產才不會枯竭,漁民的收穫才會有穩定。
可是,野馬鎮的漁民忽然破壞了這項協定,漁網偷輸改成了細眼密網。這樣一來,漁獲量當然大大增加,但也對盂澗湖的漁產生很大的損害。
芝麻鎮這邊的漁民發現之後,一再抗議無效,便由怨生恨,不時在湖面上發生糾紛。
因為野馬鎮那邊有人學會了武功,芝麻鎮這邊的漁民當然不是對手。雙方的仇恨愈結愈探,終於引發了兩鎮不定期的械鬥,還曾出過好幾次人命,每次死傷的,都是芝麻鎮這邊的人。
郭南風查明瞭原因,私下跟林白玉商量,覺得這兩年年成不好,漁民火氣特旺,如不設法制止,任其繼續發展下去,實在是個大悲劇。
林白玉也覺得野馬鎮有人習了武功,卻拿來運用在鄉親們身上,實在太不應該。
當天晚上,郭南風和林白玉換了緊身衣服,找到芝麻鎮這邊漁民的帶頭人物胡二鐵棒,陳說種種利害,要大家化干戈為玉帛,儘量避免兩敗俱傷。
胡二鐵棒咬牙切齒地道:「郭大爺,不是我們愛惹事,事情是他們挑起來的,哪一次打鬥,不是我們吃虧?可是我們一點辦法沒有,只好拚了。你郭大爺的一番好意,我們當然遵從。然而,他們答應嗎?」
郭南風道:「這種情形我們知道,你們不念舊恨,先答應了事情就好辦。今夜,你吩咐這些漁民兄弟都留在客棧裡,只我們三四個人去,大家講理,不管講得通講不通,一切由我們表兄弟擔待。」
胡二鐵棒道:「郭大爺,這樣做冒險了,他們那邊每次都有三四十人,其中練過武功的有三個人,我們全部只去三四個人;準沒活路。」
郭南風笑道:「這個就用不著你胡二爺擔心了,我們是去講理,不是打架。」
胡二鐵棒道:「他們如果講理,就不會改用細網捕魚了,我看,我們」
郭南風知道這批樸實的漁民,光憑嘴說,很難取得他們的信任,便從桌上取起一支粗海碗,食指輕輕一點,穿碗而過,然後將那支海碗,含笑遞給胡二鐵棒。
「這就是我們表兄弟去講理的本錢。」郭南風笑著道:「現在你胡二爺該相信了吧?他們野馬鎮的人,不管從什麼地方學過武功,要想辦到這一點,大概還不太容易吧!」
胡二鐵棒看得呆若木雞,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野馬鎮的年輕人雖然練過幾天拳腳,又哪能跟這種功夫比?一干漁民見了,轟然歡呼,這才知道這對錶兄弟不是普通人物。
當晚,由郭南風出資請客,請那批漁民吃了豐富的一頓。二更敲過後,胡二鐵棒挑了個沈姓漢子做伴,帶領郭南風和林白玉向三里外的五里坪迸發。
五里坪是坐落湖濱的一塊大荒地,如就事論事,倒是塊械鬥打群架的好地方。
三更初,他們到達時,對方的人馬也陸續到達了。胡二鐵棒沒有說錯,對方來的人,高高矮矮,總有四五十人上下。
郭南風吩咐林白玉護著胡二鐵棒和他的夥伴,守在一座土墩旁,他一個人空著雙手,迎向野馬鎮來的那批漁民。
對方已將陣勢排開,帶頭站在前面的,果然是三個只有二十六七歲的青年人。郭南風見這三個年青人都拿著一根五六尺長的齊眉棍,心中暗暗感到一陣安慰。
看來這批野馬鎮的漁民,械鬥動械都很單純.他們目的只在佔得上風,心腸並不如何狠毒。
那三個年輕人體格都很健壯,看得出是練過功夫的人,不過相貌並不如何兇狠,站在他們的立場,也許都有他們不得已的動機。
「兄弟姓郭。」郭南風走過去,一抱拳道:「三位壯士怎麼稱呼?」
站在中間的一個青年道:「敝人姓呂,他們一個姓石,一個姓張。」
郭南風接著道:「兄弟只是一時路過,並不是芝麻鎮人,偶爾聽說貴鎮與芝麻鎮的鄉親有點小糾紛,而爭執的也不是什麼大事,所以不揣冒昧,想從中調解一下。」
呂姓青年將郭南風上下打量了一眼道:「這是我們兩鎮漁民捕魚的事,跟閣下一名過路客搭不上任何關係,閣下何必強出頭?」
郭南風從容地道:「盂澗湖出產魚貝,是一種天然資源,人人都可以捕捉撈取,人人也都有善盡保護的責任。貴鎮當初與芝麻鎮訂定漁網的規格,實在是一種很有遠見的作法,貴鎮何苦一定要破壞這種協定?」
旁邊那個姓石的青年插口道:「我們呂兄問你閣下為何強出頭,你仁兄還沒有回答,是不是收了芝麻鎮的什麼好處?」
郭南風微笑道:「三位在少林寺,跟的是哪位師父?」.石姓青年傲慢地道:「說了你也不一定認得。」
郭南風微笑道:「少林弟子不下三千人,不認得也是情理之常,你兄弟說出來又有何妨?」
石姓青年道:「是寺中香積房的悟朋大師,你認得嗎?」
郭南風聽了,心底不禁暗暗好笑,所謂香積房,即大廚房是也。少林寺目前的排行,是「層」「緣」「了」「悟」四代,在少林弟子來說,不過是一名末代火頭罷了。
「少林寺的和尚,我只認得一個。」郭南風:「方丈室有位緣正大師,石兄見過沒有?」
石姓青年大吃一驚,強持鎮定道:「你指的是方丈緣正大師?」
郭南風道:「是的。」
石姓青年訥訥地道:「我……我們的輩分太低了,沒有見過。
尊駕跟緣正大師是什麼關係?」
郭南風道:「緣正大師是家師的方外之交,兩人時相往還,在下曾見過緣正大師一次,大師對在下‘刀過水無痕’的刀法,曾指出兩三處瑕疵所在,對在下的一套刀法,很有裨益。」
「‘刀過水無痕’?」三名青年人齊齊一怔,呂姓青年張大眼睛道:「閣下是江南快刀郭南風郭大俠的什麼人?」
郭南風道:「快刀郭南風便是區區在下。」
呂姓青年左右望了一眼,接著三名青年人齊齊上前一步,一致躬身長揖道:「請恕在下三人年幼無知,務乞郭大俠前輩萬勿見怪!」
郭南風昂然不動,坦然受了這一禮,待三人揖畢,緩緩道:「野馬鎮和芝麻鎮原是兄弟之鎮,大家靠盂澗湖打魚為生,應該共同協力,維護孟澗湖的生態環境,才有日子過。綱眼改密了,一次多捕幾十斤小魚,又能對幾十戶人家的生活有多少幫助?」
呂姓青年又作了一揖,赧然道:「郭前輩有所不知,這兩年郭南風攔著道:「這兩年,年成不好,我知道。可是,這種殺雞取卵的做法又能維護多久?將來總有一天,盂澗湖的魚貝愈來愈少,那時又怎麼辦?」
三名青年默然不語,郭南風接下去道:「郭某人既然插手這件事,當然得為諸位想個辦法。明天,請貴鎮找四五位族長前來芝麻鎮,我們在雙喜客棧見面,由郭某人提供一筆資金,大家公推幾位可靠人選保管運用。」
「凡屬盂澗湖的漁船,一律先辦登記,遇上魚積不佳,便由公費酌情貼補,漁獲量豐收時,則酌捐少許.以保資金永不枯竭,詳細情形,我們明天再商量如何?」
第二天中午,在芝麻鎮雙喜客棧,仍由郭南風作東,由野馬鎮和芝麻鎮各推出四名有聲望的父老,合組一個公會,郭南風提供白銀三百兩,交公會保管,作為基金。
經過整天研議,終於訂出一套可行的辦法,兩鎮的漁民,無不合掌稱謝。第三天,郭南風和林白玉方帶著愉快的心情,離開芝麻鎮,返回靈璧。
靈璧一切如常,馬如風和朱磊兩對夫妻,將靈璧大小事務整理得井井有條。
何家祖孫三代,均已妥為安置。
當晚,靈璧萬鳳幫有如過年,人人喜上眉梢.除了幾個尚須餵奶的小娃兒,人人上了酒席,林白玉即席以主人身份,宣佈他的另一個計劃。
她決定將靈璧的孤兒,依年齡分為大中小三班,去縣城請三位儒生,講授經文及讀書寫字,何家娘子與蔣素芬則負責大班孤兒的女紅。
朱磊笑著道:「另一件事情怎麼樣?」
林白玉道:「什麼事情?」
朱磊笑道:「主人的終身大事啊!」
林白玉臉一紅道:「你呀!就是永遠長不大,專愛淘氣。」
朱磊笑道:「小郭又該怎麼說?我跟小郭誰大?」
馬如龍介面道:「這件事交給我來辦,明天我們先去城裡找批工匠來,再蓋一排新房子,在一個月之內,傢俱都辦妥了,再舉行婚禮。」
林白玉道:「小郭是你們的弟弟,為什麼論到小郭的事,就要費這麼多周張?」
馬如龍道:「小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是一幫之主,如果不把這種大事情辦得慎重莊嚴些,如何說得過去?」
葉小鳳道:「這兩年來.本幫人手增加不少,一切都在擴充.多蓋幾間房子是很必要的。
我還計劃跟小楓把後山的空地再開墾-片出來,多種點蔬菜瓜果,以供全幫食用。」
林白玉點頭道:「這是個好主意。」
蔣素芬道:「本幫各方面都已能自給自足,等這件大事過去後,我們應該分組再出去走動走動,我們已有能力再收養更多的孩子。」
林白玉又點頭道:「這也是個好主意。」
郭南風道:「我打算到山東楱霞去做趟新婚之旅,順便牽幾匹種馬回來,這裡距省城很遠,辦起事來很不方便,養一批良馬就方便多了。」
朱磊欣然道:「好主意!」
馬如龍笑道:「別人效神仙眷侶遊山玩山.你興奮個什麼勁?難道小郭跟白玉新婚期間,會一路帶上你這個歪脖子胡的?」
這幾句話,說得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