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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巧相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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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南風離開六安,繼續北上。

他一路走得很慢,逢鎮勾留,心中的情結始終拆解不開。他想去靈璧,又怕去靈璧,他想念林白玉,又怕見林白玉。他總覺得幫助別人容易,而幫助自己則似乎太難了。

這天到了巢湖和正陽關之間的桑家堡,因為桑家堡一帶都是植桑養蠶戶,桑樹之外,最多的便是桃樹。

這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處處桃花成簇,景色美不勝收。

郭南風被這處處桃林的綺麗景色迷惑了,由桃花他想到杏花,由杏花他想到杏花三娘,一片幽幽的悵惆,又使他想起了酒。

這一次,他想到了一個很別緻的喝法。

他選擇了鎮外官道旁,一處土埠上的桃林。桃林下面是桑林,桑林嫩綠,桃林嫣紅,遠瞧近觀,都有另一番醉人風味。

為了能盡情喝個痛快,他切了四種滷菜,裝在一個大瓦罅裡,澆上香料醬油,另外買了七斤重的整罈子酒,用布兜背上,手提著大瓦缽,穿林走上土埠。

這時約摸申初光景,他準備喝足了酒,就在土埠上過夜。這種縱酒高歌,隨遇而安的生活,他已睽違得太久了,仗著一股豪情,他想再溫一溫年青時浪蕩扛湖的舊夢。

他喝酒的這座土埠,深藏桑林中,從埠頂枝葉間望出去,官道上的車輛行人,可以望得清清楚楚。而官道上的行人,卻無法穿透桑林,望到土埠的一切。

天色慢慢灰黯下來了,郭南風罈子中的酒去了三分之一,這是酒坊裡新蒸的二鍋頭,酒味香,勁道夠,價值也不便宜。

郭南風有了幾分酒意,腦海中渾渾陶陶,空空蕩蕩的,什麼也不去想,什麼也想不起來。

這是一個人獨斟自酌的最好境界,郭南風閉上眼皮,斜靠在一株樹杆上,準備好好的享受一下這份解脫的情趣。

忽然間,他聽到一個低促而興奮的聲音道:「約定的地方就在這裡,我交代老八他們,人一逮到,就往這裡送,讓咱們哥兒倆先好好的痛快一下。」

另一個有點沙啞的聲音道:「巢湖牛糞島上的大蠻牛,曉不曉得我們要動何家小寡婦的訊息?」

「很難說。」原先那人道,「老八的酒癖你是曉得的,他一喝醉了,就口沒遮攔。他想在哪兒喝酒,就在哪兒喝,我告誡他多少次,完全不管用。」

聲音有點沙啞的漢子道:「老八人夠機警,武功也不錯,我們螺絲島上的確少不了他,要不是為了這個原因,找還真有點他媽的……郭南風從這段對話裡,很快地聽出了事情的概略。

巢湖裡的幾個小島上,住著很多小股劫匪,其中以大蠻牛為首的一股,跟這股以兄弟排行相稱的一股,都看中了陸安城內一個年輕的何姓寡婦。

如今,以兄弟排行相稱的這一股,先下手為強,打算將這何姓小寡婦攜來這座桑林中逼奸,又擔心大蠻牛半路阻撓。

郭南風暗暗冷笑,這事碰上你家郭大爺,你們這班巢湖的土匪,也該算劫數已盡了吧!

他振身而起,開啟酒罈子繼續喝酒,現在喝下去的酒,性質完全不同了。剛才是為了怡情悅性,現在則是大開殺戒前的自我慶祝i埠下桑林中的兩名頭目仍在喋喋不休,但郭南風已沒有興趣再聽下去了。他現在的全部注意力,全集中在下面官道的兩端,靜待事情發展。

不一會,從桑家堡方面一陣急蹄傳來,只聽下面桑林中那個老二低聲歡呼聲:「噢噢,來了!來了!」

接著,蹄聲愈來愈近,一行大約七八人.只聽為首的一人大呼道:「停,停!就是這裡,不會錯了。這妞兒交給我,你們大家散開,等會聽到哨音,再集合上路!」

就在這時候,桑家堡方面又有急蹄傳來。

只聽桑林中那個老二促聲招呼道:「老八,快進來,把坐騎也拉進來。來的這兩騎可能是大蠻牛的人,別讓對方看到。快,快!」

來的兩匹快騎,並不是大蠻牛的,這時只聽蹄聲一頓,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小楓,賊人忽然不見了,大概就在這附近,你望著大路兩頭,我到這片桑林中去搜一搜!」

郭南風聽這女人的聲音,似乎有點耳熟,但因距離較遠,對方話又說得急促,一時難以分辨.只好蓄勢以待,暫觀事情如何發展。

這時天色已暗,官道上一片迷濛,一切就全仗耳力了。

自稱「老大」「老二」以及「老八」的三個匪徒,就藏身在郭南風喝酒的土埠下,那名發話招呼小楓守在官道上的女子,顯然在入林時走岔了路,已經搜去林中別的地方去了。

這邊土埠下,只聽老八壓低聲音曖昧地道:「老大,老二,我說那追過來的兩個妞兒,比這個何寡婦只強不弱,尤其那個二十四五歲的更他媽的要人命!「聲音沙啞的老大一哦道「有這種事?那就他奶奶的,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

老二搶道著:「對!老大說得對!我有這個主意,玩一個是玩,玩三個也是玩,橫豎巢湖一帶,誰也管我們不著,只要對大蠻牛防著點就行了。」

老大忽然有點猶豫地道:「這兩個妞兒既然敢管閒事,恐怕有點來頭,我擔心咱們是否降服得了,別弄個灰頭土臉,可就要讓大蠻牛他們笑話了。」

老八連忙道:「我有個主意。」

老大又哦了一聲道;「什麼主意了?」

老八壓低聲音道:」咱們帶來的這批兄弟,多是莽撞貨,讓他們先打頭陣,好吃咱們就吃,要是不對頭,咱們撒腿就跑!」

老二附會道:好主意,我贊成!」

沒有聽到老大開口,大概他對老八的主意也不反對。

就在這時候,林中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叱喝之聲。入林搜尋的那名女子,似乎已跟螺絲島的那批匪徒遭遇上了。

這邊上埠下的老大、老二和老八,嗖、嗖、嗖,相繼衝向發聲處。

郭南風也不遲疑,一個縱身,掠過林梢,循聲搜去。

跟螺絲島匪徒交手的那名女子。臉上蒙了一幅黑紗,她以寡敵眾的經驗,似乎相當老到。

這時她陷身在七八名匪徒的包圍中,手執柳葉刀,冷靜沉著,一面應付近身的匪徒,一面緩步退向林外。

這是一種很有智慧的決定。

她是一個女孩子,不管武功多高,但她必須記住,她面對的是一群風高放火,月黑殺人的土匪,她只能贏不能輸,一有閃失,後果將不堪設想。

在這種情形下,她唯一的選擇,便是退去空曠之處,以真功夫放手一拚。

就在那蒙面女子退出林外之際,三名湖匪頭目,老大、老二和老人相繼趕到現場,樹林上空,微風輕掠,郭南風也到了。

他看出那名蒙面女子獨鬥這群湖匪,憑武功雖然不致吃虧,但這群鬍匪都是亡命之徒.又都懷著不軌企圖,萬一使出下作手段吃虧的還是那名女子。

他儘管不像朱磊那般急性子,到了緊要關頭,他一樣也是個難纏的人物。

他雖有快手之稱,平常卻很少把刀帶在身上,遇上任何物件,他都能信手揀來,當成兵刃使用。

這時他趁下落之勢,拉下一截帶葉桑枝,不待雙足找實地面,橫身一點樹杆,身軀向前身出桑枝跟著出手。

第一個倒霉鬼,是湖匪中的老八。

剛才湖匪中那個老大已經說過,這名老八不但武功好,人也十分機伶。這一次,他壞就壞在為人過分機伶上!三兄弟同時自土埠下桑林中起步,他的武功不在老大和老二之下,本可以趕在前面,但前面就是戰場,走得快並不是好事。

因此,到達現場時,他是最後一個,郭南風現在從後面一桑枝掃過去,他便成了三兄弟中遭殃的第一個。

那老八聽得身後銳嘯破空之聲,正待回首張望,桑枝已如利刃橫腰劃至,脖子尚未扭轉,腰桿已啪的一聲折斷!前面的老大和老二,發覺身後聲響有異,一致轉身檢視。

郭南風手中桑枝,一招「分花撒柳’左撥右蕩,「老大」

「老二」手上雖然各執鋼刀一把,卻如同兩柄廢鐵,未待念動勢起,已遭桑枝颳得面目全非,一聲慘嚎,棄刀掩面,倒地不起。

剛才那七名匪徒,大部分已追出林外,但他們不知道那蒙面女子並非「逃避」,最先出林的兩名匪徒,碰上柳葉刀,一人一刀「透心涼」當了陰魂「領隊」。

跟在這兩人身後匪徒,眼看大勢不妙,掉頭便想再竄進桑林中。

可是,這一著已嫌太遲了。

郭南風解決了為首的三兄弟,一路揮桑枝,見一個打一個,等他打出林外.活著等他的人,只剩下那位蒙面女。

郭南風丟掉手中桑枝,抱拳一拱道:「這位女俠,你受驚了!你要救的那位小娘子,就在後面林中的一座土丘下。」

那蒙面女俠的眼睛眨了一下,忽然掩口一笑道:「這麼說,就要謝謝郭大俠了……」

郭南風一怔,接著也笑了起來道:「你看我的一雙眼睛多差勁?連你都沒有認出來。」

那女俠抬手一扯,摘下紗罩,露出一張嬌俏的面龐,正是林白玉。

兩人情不自禁的各上一步,緊緊握住對方伸出來的手。

郭南風帶著歉意道:「玉妹,對不起,這些日子……」

林白玉忽似有所警覺,一面放開她的手,一面掙脫被郭南風握著的手,含羞低低地道:

「後面有我們第二代的弟子,她叫小楓,別叫這丫頭看到了。」

郭南風笑道:「這有什麼關係,我們已去過靈璧好幾次,她們這些孩子,懂事的都看得出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林白玉低聲道:「話不是這麼說,像馬大哥和朱二哥他們,就用不著……」

郭南風心中一動,忙問道:「他們的婚禮都舉行過了吧?」

「舉行過了。」林白玉低下頭去道:「依馬大哥的意思,一定要等你回來,朱二哥則說不必,你要收拾的中原第一幫,是個大幫,也不曉得哪一天才有結果。」

「如果因為你的緣故,而耽誤了他們婚事,將來被你知道了,一定不高興,所以才在上個月底舉行了婚禮。」

郭南風點點頭,又道:「你這次出來」

林白玉回頭望了望後一眼道:「有話等等再說吧?我們先去招呼小楓一下,順便也好把那位何家小娘子救出來,她是好人家兒女,別給嚇壞了。」

小楓十六歲,已經很懂事了。

她似乎很明白郭南風跟她們林幫主的情感,自告奮勇的說她可以陪何大嫂先回城中客店,等明天大家再為這個何家娘子作妥善的安排。

小楓帶著何家小寡婦離去時,也牽走了林白玉的那匹坐騎。

她知道她們幫主不會和郭南風共乘一騎,留下來反而是個麻煩。

林白玉登臨桃樹林,看了看郭南風原先喝酒的地方,她覺得一個大男人會找上這種地方一個人喝悶酒,簡直有點不可思議,也有點可笑。

郭南風又搬來幾塊磚石,叫她坐下來,先看看天上剛剛升起的明月,再看看四下裡的風景,準備過會兒再問她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喝酒,究竟是種享受,還是幼稚得可笑。

酒還多得很,都裝在罈子裡,卻連酒碗也沒有一個。郭南風先捧起酒罈,喝了一大口,然後將酒罈遞給林白玉。

「你能喝就喝,喝多少也隨你。」郭南風笑著道,「喝完了憑良心告訴我你的感想。」

林白玉好像也很有點酒量,她接下酒罈子,先淺淺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之下,發覺氣味和品質都還不錯,便又喝了一大口。

「是很不錯。」她微紅著臉.帶笑道,「我只怕你喝醉了,躺在這裡被餓狼銜去了怎麼辦?」

「放心!」郭南風笑道:「野狼不管如何飢餓,都不會對有酒味的醉漢發生興趣,倒是體質虛弱的人,感了風寒可不是要的。」

「你經常以這種方式喝酒?」

「冤枉得很。」郭南風笑道,「第一次如此放蕩,就被你抓到了,可見壞事還是做不得。」

「我只覺得一個人出門在外,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的身體,我可並沒有批評這是一件壞事。」

「噢,對了!」郭南風忽然想起剛才被打斷的問題:「你這次出來,為了什麼事?就為了窩藏在巢湖湖心島上的那幾股小土匪?」

林白玉搖頭笑道:「不,巢湖的土匪.好幾十年前便有了,只要他們不過分騷擾附近的居民,單憑我們萬鳳幫,哪有這分多管閒事的力量?」

「你們本來想去哪裡?」

「開封。」

「開封?」郭南風有點詫異道:「方向不對啊!去開封怎麼會走到這條路上來?」

「我還沒有說完啊!」林白玉也笑道,「我們到了鳳台,想走阜陽,經臨泉人豫,無意中聽幾個客商談起,說巢湖有批土匪,想到桑家堡作案,我們一時好奇,便拐到這邊來了。」

郭南風道:「你們又為什麼要去開封?」

林白玉笑道:「靈璧有馬大哥和朱二哥,一時要做的事情也不多,我不自量力,想趕去開封幫你的忙,難道你不歡迎?」

郭南風又慚愧又感激,不免暗道一聲好險,假如林白玉帶小楓趕去開封,發現第一幫已被剿減,而他郭南風卻不知去向。他離開開封的這段行程,又將如何交代?郭南風想著,心裡不禁矛盾萬分。

首先是他辜負了林白玉,後來因為不能早一點趕去黃梅,又使他覺得有點對不起杏花三娘。

現在,杏花三娘去世不久,他又來找林白玉,而且掩瞞了很多事情,不敢說出真話,這到底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應有的行為?林白玉拉起他的手,低柔地道:「怎麼不開口了?是不是碰上什麼不如意的事?」

郭南風長長嘆了口氣道:「我時常想,我既趕不上馬大哥的沉穩老練,又不及朱二哥的坦誠爽直,我平常自以為光明磊落,其實,唉做人總有這麼多煩惱!」

林白玉低低一笑道:「我替你開個方子,只有兩味藥,包你一帖見效!」

郭南風道:「哪兩味藥?」

林白玉笑道:「第一味:為所當為,問心無愧。第二味:不為過去自憫自憐,永遠寄望未來!」

郭南風不禁點頭道:「玉妹胸襟豁達,不愧為一派領袖,我對得失之間,有時的確太計較了。」

他愈想愈覺得林白玉說得有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再去苦苦思念追悔,又有何補?又有何益?他想著,捧起那壇酒,大大灌了兩口,然後將酒罈交給林白玉道:「玉妹,謝謝你.請你也喝一口,算是我敬你。明天我們一起回靈璧,去分享馬大哥和朱二哥的新婚之喜。」

林白玉帶著思索的神情道:「靈璧當然要回去,不過,我想另外有個地方,我們該先去一下。」

郭南風道:「什麼地方?」

林白玉道:「巢湖。」

郭南風一怔道:「人已經救下來了,還到巢湖幹什麼」

林白玉道:「這次救下何家娘子只是一種巧合,假如你不打這條路上經過,或是我們不聽城中客商談起,這次土匪搶人的事還有誰管?」

郭南風點點頭道:「這倒是的。」

林白玉道:「救人只是消極的治標方法,我們不住這一帶,也不可能天天來管這種事情。

以前我們不管,是為了力量不夠,難得今天你也在,我們何不多辛苦一下,來個一勞永逸?」

郭南風不覺又點了一下頭道:「對,對,玉妹所見甚是,巢湖的股匪存在一天,終究是個禍患,我們的確不該半途而廢。」

他們回到城中的客棧,已是四更左右。

好在現在不是隆冬季節,半夜吵醒店家,還不算什麼。夥計替他們燒了一鍋熱水,讓他們淨了手腳,又煮了些點心,另外清出兩個房間讓他們歇下。

第二天.午牌時分醒來,昕小楓報告,那位何家小寡婦的身世實在很可憐,不但死了丈夫,上面還有個婆婆需要扶養,自己又有個才三歲的小女兒,祖孫三代全靠她一個人替人家洗衣服,賺點微薄的工資維持。

而她,命這麼苦,卻偏偏有副好容貌,常常引起附近一些無聊男子的騷擾,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後的日子要如何過下去。

林白玉道:「她在這裡有沒有產業?」

小楓道:「什麼產業?兩間破草房,下起大雨來,連雨水都擋不住。」

林白玉道:「這樣反而好辦,你再去問問她,問她去不去靈璧?她手腳勤快,靈璧要她幫忙的地方不少,那裡環境安定,也是個住家的好地方。」

小楓只去了一會兒,便興奮的回來道:「何大嫂很高興,也很感激幫主。她說她很早便想離開這個地方,只是沒有地方可去。幫主肯收留她們一家三口,她一定天天燒香,向上天禱告……」

小楓掩口一笑,沒說下去。

林白玉道:「禱告什麼?」

小楓低頭笑著道:「禱告上天開眼,保佑幫主將來嫁個文武全才的好丈夫。」

林白玉笑罵道:「死丫頭!」

郭南風笑道:「上天一定開眼,這種好丈夫你們幫主已經找到了。」

林白玉扭過頭來道:「你在小楓面前這樣說話,像個什麼樣於?」

小楓笑道:「我沒有聽到。」

腰肢一扭,格格地笑著奔出去了。

林白玉道:「小楓,你回來。」

小楓有點惶恐地走了回來,以為她們幫主生了氣,擔心會受責罰。

林白玉取出一小袋碎銀,交給小楓道:「等下你去僱輛車子,帶她們三個人先回靈璧,見了蔣姑姑,就說是我的意思,要蔣姑姑好好的為她們安頓一下。這點事情你辦得了嗎?」

小楓帶著惶惑之色道:「幫主?」

林白玉道:「我跟郭大俠要去巢湖去一趟,如果事情順利,最多半個月左右就會回到靈璧。」

巢湖又名焦湖,為淮西巨浸,納諸水而入江,港汊縱橫,水產豐饒。

湖週數百里土地,土質極為肥沃,居民務農為主,桑茶出產為大宗,只有近湖少數居民從事漁撈,生活儉樸。

古代巢湖原為陸地,因地層下陷而成湖,原有之山丘則為現今之湖心島,久為莠民所盤踞,倚仗人多性殘,專告劫掠為生。

其中勢力最大的一股,便是巢湖西南方,靠近舒城,以大蠻牛張天柱為首的那一夥。

大蠻牛張天柱原是陝西佛坪人,犯了姦殺案,為官家兜捕,一路逃竄到巢湖,為當時的湖匪趙霸天收留。不料,趙霸天這種做法竟成了引狼入室。

原來趙霸天也是個酒色之徒,仗著金錢來得容易,竟先後討了六房妻妾,一個人妻妾多了,當然會有雨露不均的情形發生。

大蠻牛張天柱入夥不到兩個月,便跟趙霸天的四妾朱玉娘勾搭上了。

也是合該有事,趙霸天有一天喝醉了酒,他本意是想去五妾房中安歇,不意一時糊塗,竟走錯了房間,一頭撞進四妾朱玉孃的房間。

朱玉孃的床上躺著兩個人,另一個人正是大蠻牛張天柱!大蠻牛張天柱剛到牛糞島不久,懾於趙霸天的名氣,本來相當害怕,頗想奪門一走了之,四妾朱玉娘這時冷冷地發話了。

「當強盜的人,富貴都是性命換來的。」她問大蠻牛:「誰該怕誰?什麼事不能一刀解決?」

大蠻牛如醍醐灌頂,頓時領悟。

對了,他往哪裡跑?陝西方面,官府正在通緝他,如果他再從這裡逃出去,又多個趙霸天不放過他,他這樣跑跑跑,跑到哪一天為止?哪裡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所?什麼事不能一刀解決?趙霸天的武功本來就不如大蠻牛,加上酒醉之際,神志迷糊不清,連走路都走不穩,哪裡還是大蠻牛張天柱的對手?趙霸天這樣被解決了,屍體被當場剁碎,灑人湖中餵了魚。

第二天,大蠻牛就裝作若無其事,趙霸天則不知所之,音訊杳然。匪群不能長久無主,大蠻牛不久後便被匪徒推舉為新頭目,他接管了趙霸天的基業,也接收了趙霸天的幾房姬妾。

只有大老婆蔡氏夫人,因為年紀大了,又長年吃齋念佛,不理山寨中事,越大蠻牛付了一筆銀錢,著人把她送到廬江鄉下去郭南風對巢湖並不陌生。

當初,巢湖二十八宿為了揚名立萬,想找他這個快刀郭南風斗一斗,結果被朱磊代勞,冒充他的身份,一舉殺了二十七人。

不過,當時他對巢湖的情形還是不太清楚,像趙霸天和大蠻牛這種角色,當然更不在他的眼裡。

現在,林白玉既然要把巢湖中土匪清一清,當然得從目前名氣最大的大蠻牛下手。

巢湖南邊有個小鎮,叫珍珠港,據說在早年,這裡曾經有人發現一顆蚌珠,由州縣呈獻皇帝,經皇帝賜封而得名。

珍珠港為巢湖魚貨的主要集散地,地方雖然不大,市面卻極繁榮。

一些心腸陰狠的商人,為榨取漁民間有限的收入,相繼在附近設立了酒肆、煙窟、妓館、旅店等誘人消費的行業。

這裡的各行各業,均按營業收入狀況,每月向大蠻牛繳交一定的數額,比政府徵收釐捐還來得徹底。

大蠻牛靠了這筆積少成多的收入,養了五六十名部屬,生活過得相當富足而安逸。

自從巢湖二十八宿被消滅之後,他在巢湖「一枝獨秀」,更沒有人敢來惹他這條「蠻牛」

了。

林白玉扮成男裝,與郭南風兄弟相稱,他們投宿在鎮上一個小客棧裡,準備先了解一下牛糞島上的情形,再決定清剿方式。

林白玉雖然貴為一幫之主,年紀也二十好幾了,有些地方還是一副孩子脾氣。

第二天,她跟郭南風參觀了漁市場,還買了幾條連巢湖也罕見的連花魚,帶回旅店烹煮,作為下酒之物。

午後,天氣暖洋洋的,郭南風想小憩一下,等天黑後再去打聽牛糞島的情形。

林白玉不知從哪裡想出的主意,一定拗著郭南風陪她去看看賭場,因為她從小到大,還沒有看人家賭過錢,想看看賭博的魅力究竟在哪裡,竟有那麼多人沉迷此道,常為嗜賭而傾家蕩產,身敗名裂。

在這種以漁民為物件的賭場,當然不會高階到哪裡去。

郭南風吩咐她換穿了一套流裡流氣的夾褂褲.擺出一副二流子不務正業的樣子,然後帶她到港後一條小巷子裡.進入一戶人家。

進入低矮的屋槽,裡面鬧鬨鬨的,擠滿一屋子人。煙味、酒味、魚腥味,中人慾嘔。林玉白瀟灑不起來了,眉頭皺了皺,便想轉身退出。

現在,轉到郭南風「整」她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低笑道:「入寶山,空手回,怎麼可以?是你要來的,既來之,則安之,來了不看個清楚,豈不對不起自己?」

林白玉「狡」辯道:「聰明的看一眼,傻子看到晚。我來過了,也看過了,再看下去有什麼意思?」

郭南風笑道:「你還沒有看到賭錢迷人的地方。」

林白玉道:「你回去說給我聽,也是一樣。」

郭南風道:「很多事情,只可意會,無法言傳,賭博也是一樣,用嘴說怎麼說得清楚?」

林白玉看出他是故意要自己受點罪,便改變主意,裝得很大方地道:「看看也沒有什麼。你當我不敢?笑話,我不但看,還要下注呢!」

她接著又問道:「這裡賭什麼?如何下法?怎樣分輸贏?」

郭南風忍住笑說道:「跟你解釋,一時也說不清楚,被別人聽到了更會笑話。總之,你跟著別人一齊下注,別人贏,你就贏,別人輸了,你也一樣。這樣還不夠簡單明瞭?」

林白玉點點頭,只好照辦。

他們擠入人群裡,當莊的是個煙鬼子,臉孔黃黃的,手指頭也是黃黃的,唯一有血色的地方是一雙跟睛。

他今天的莊似乎不怎麼順利,這種人人穿夾衣的天氣,他額角上居然冒出了汗珠子。

他身旁站了個幫手,那個幫手不是替他照顧賭注,而是替他裝旱菸。煙裝好.點著了,他歪著脖子吸兩口,然後便忙著吆喝,打骰子.開門,分牌。

莊家的牌抓到自己面前,再歪著脖子去吸兩口煙,然後一邊咳嗽,一面滴滴答答的快速翻牌瞄點子。

莊家的手法純熟,就算有人站在他的後面,他那閃電般翻來翻去的動作,也恐怕很少有人看得出他抓的究竟是什麼點子。

林白玉站在莊家對面,佔的是「天門」。

押牌九的老行家,除非開出特殊的牌,一向都不怎麼注重天門。所以,一般賭牌九的場合,天門上的注子經常都是稀稀落落的。

林白玉雖然不懂牌九怎麼賭法,但她畢竟是個聰明人,郭南風教給她的方法,她運用得很好,人家贏她贏,人家輸她輸,只須動作慢一步,時時注意別人如何行事就行了。

這種賭法,等於驢子戴著眼罩拉磨,只知道踏著一定的步伐往前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當然一點意思也沒有。

林白玉押了五六把,莊家手氣忽然轉好,吃多賠少,林白玉雖然只輸了兩吊多錢,但興趣已經完全沒有了。

她正想收手,要郭南風陪她回去,忽然發現她身邊的一個漢子嘆了一口氣,也停止了繼續下注。

林白玉望了那漢子一眼道:「這位老大哥,這一注你不下了?」

那漢子尷尬的苦笑了一下道:「錢全輔光了,拿什麼下?」

林白玉一個女孩子家.生平從來沒有進過賭場,既不懂牌九怎麼賭法,也不懂賭場的規矩。

她見那漢子長相老實,只想到這漢子家中如果有老婆孩子.錢輸光了怎麼辦?卻沒有想到這種墜落的地方,正經人根本不該涉足。

「我先借你兩吊,贏了再還我。」

她把兩吊錢塞去那漢子手上,根本沒有想到如果對方輸了,將拿什麼還她。再說,她這種冒昧行動,在賭場裡也是個笑話。

郭南風暗暗著急,想阻止已來不及了,只好在她衣背上輕輕拉了一下,意思叫她不可再做這種傻事。

林白五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那人萬一還不出來,反而有損大家的情面,便又對那漢子道:「輸了也沒有關係,總共才兩吊錢,不算什麼。」

那漢子當然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有人會借給他賭本,話又說得這麼慷慨,以為碰上了闊氣的公子哥兒,連忙道謝收下。

賭這玩藝兒,手氣經常站在錢多的一方。那漢子憑空得到兩吊錢,滿以為翻本有望,沒想到這一次輸得更快,只押了五六把牌,便又輸光了。

林白玉押的跟那漢子是同一門子,注子大小也差不多,那漢子輸了四五吊,林白玉輸得當然更多。那漢子無法再賭下去,林白玉也對賭完全失望。

她覺得賭牌九一點意思也沒有,為什麼竟有人迷上這項不良嗜好?她怕那漢子為還不出兩吊錢而羞赧,出門時望也沒望那漢子一眼,不料她和郭南風剛走出那條巷子,那漢子竟從身後氣喘吁吁的跟了上來。

林白玉和郭南風只好停下腳步,轉身望著那漢子,看他想說什麼。

「我叫唐吉祥,每天都到牛糞島附近打魚。」那漢子結結巴巴地道:「這兩天天氣好,大概會有好收成,過兩天賣了,我一定還錢,請問兩位住哪裡?」

郭南風笑著道:「沒有關係,兄弟。古人說得好,十賭九輸,世上沒有靠贏錢起家的。

我身邊這位兄弟也一樣,以後那種地方還是少去的妙。」

林白玉沉不住氣,把郭南風底下想說的話,搶著說:「聽說牛糞島上住了一批‘好漢’,你們在那一帶捕魚,不怕惹麻煩?」

那漢子道:「我們一條船,一個月都付三兩銀子的‘保護費’,船頭上只要插了該島發的黃旗子,太平得很。」

郭南風道:「你有沒有見過那位張天柱張大爺?」

那漢子連忙道:「見過,見過。」

他以見過大蠻牛張天柱是種很大的榮耀,說時面有得色,好像這樣一說,無形中增加了自己不少的分量。

「哦?真了不起!想不到你唐兄還是張大爺的朋友。」郭南風順水推舟,送上一頂高帽子:「唐兄有沒有去過牛糞島?」

「沒有去過。」唐吉祥有點難為情,但還是說了老實話:「牛糞島上,規矩嚴得很,一般漁船。除非遇到大風浪,平時誰也不許輕易靠近。」

「唐兄不是說」

「我是有一次網到幾條連花魚,想賣個好價錢,在小柳腰家裡見到張大爺的。」

「小柳腰?」

「小柳腰是柳駝子的小女兒,她人姓柳,腰又細細的,大家便給她取了這個外號。」

「她跟張大爺是親戚?」

「哪裡是什麼親戚?」唐吉祥嘿了一聲道:「假如這也算是親戚,柳駝子家的親戚就未免太多了。」

郭南風聽出對方話中有話,又問了一句道:「那她跟柳駝子是什麼關係?」

「小柳腰是我們珍珠港的‘萬人迷’,就連我姓唐的」唐吉祥發現說溜了嘴,連忙更正:「不,我意思是說,我姓唐的對這種事,完全清清楚楚。柳駝子一家五六口,就等於全靠著他這個小女兒吃飯。」

郭南風有點明白了,一個女人如果有點姿色,而又對追求者來者不拒,在珍珠港這種居民複雜的地方,當然會造成很大的鬨動。

「現在呢?」他問。

「現在小柳腰姘上了張大爺,別人誰敢上門!」

「我們是舒城來的,有點小麻煩,想找張大爺為我們擺平。」

郭南風道:「如果我們現在去小柳腰家找張大爺,張大爺這時在不在?」

「這時候」唐吉祥沉吟了一下道:「恐怕還嫌早了一點,假如等到天黑,他來柳鴕子家的機會就大了。」

「柳駝子就住在這附近?」

「從尤二柺子住的地方再過去三四家,門口有棵大桑樹的那家便是。」

「尤二拐於是誰?」

「我們剛才耍錢的那一家啊!」

「我們就住在‘豐滿客棧’,唐兄要不要過去坐坐喝杯茶?」

「兩位什麼時候走?」

「不一定。」

「那兩吊錢?」

「我不是跟唐兄說過了麼?」郭南風笑笑道:「這種小事情唐兄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這幾天我們如果不走,再去市場裡找唐兄拿幾斤魚就行了。」

「好,好,一言為定,兩位可別忘記,到時候一定要來喲!」

「當然,當然,唐兄再見!」

兩人回到豐滿客棧,郭南風一路連說剛才那幾個錢花的值得。

林白玉笑道:「這就叫做好心有好報。」

郭南風介面笑道:「這也就是牌九迷人的地方對不對?你要不是對牌九發生興趣,又怎麼認識這位唐大仁兄?」

天黑下來了,郭南風和林白玉用畢簡單的晚餐,向棧夥交代了門戶,聲稱要去看看湖景,便這樣搖而擺之地走出客棧。

郭南風道:「對付一個大蠻牛,用不著我們如此大張旗鼓,你還是去尤二柺子那邊玩牌九,我一個人去柳二駝子那邊看看,碰到特殊情況,我再來招呼你。」

林白玉道:「像大蠻牛這種人,能混到今天,說來也必有他的生存之道,你千萬不能託大,要小心一點才好。」

郭南風道:「我知道,快刀郭南風能混到今天,憑的也不是匹夫之勇。」

兩人在尤二柺子門口分手,郭南風打量清楚左右無人,輕輕一縱身,走了房頂。柳駝子的住處很好辨認,最後面一戶人家,門口果然有棵大桑樹。

鄉下人家,燈熄得早,郭南風觀察桑樹後面這戶人家,前面是一排籬笆牆,後面是座三合院,裡面黑洞洞的,沒有一絲燈火。

那個大蠻牛,今晚來了沒有?郭南風沒有把握,他輕輕一躍,上了那棵桑樹。忽然間,他似乎看到三合院的西廂房中有火光一閃。郭南風怔住了,難道是他眼睛出了毛病?

噢,對了,那是火摺於,有人在吸旱菸。

誰會在這個時候吸旱菸?郭南風點點頭,心裡有數。他估計了一下,這棵桑樹跟西廂房之間還有六七丈的距離,他今夜的行動也未免太謹慎了。

他想到這裡,真氣一提,迅如一縷輕煙般,飄落西廂房下,躡步湊近有火光閃現的那個房門。

「死牛!」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你想通了沒有?古大娘上個月抹掉了零頭,少付四錢銀子,這個月又過了三天,還沒付一個子兒,你叫我二哥去收這份規費,是你的好意,可是,人家付得不乾不淨,你叫我二哥有什麼辦法?」

接著,是一陣呼嚕嚕的響聲,果然有人吸旱菸。

「這是我的意思!」一個低沉的男音。

「你的意思又怎麼樣?真是一條死牛。」那個嬌滴滴的聲音彷彿有點生氣:「人家怕的是你這條大蠻牛,我二哥全身沒有四兩氣力,難道你叫他去跟人家吵,說這是他妹妹陪人家睡覺的代價?」

「嗨,看你說得多難聽!」

「我是老實人說老實話呀!」那女人道:「難道我陪你睡覺是假的?珍珠港這一帶,誰不知道我小柳腰是你大蠻牛的人?」

「好啦,好啦!」那男人屈服了:「上個月連這個月,一共還欠多少,明天我補給你就是了。古大娘明天不說出她拖欠的原因,我會叫牛糞島上的弟兄全部到她那裡去,輪流白玩三天,看她的姑娘吃不吃得消?」

那女人高興了,格格一笑道:「這才像話嘛……」

那人暖昧地道:「現在,我要先玩你,這次換個花樣,你到上面去……」

「死蠻牛!」

「快上來。」

床鋪發出一陣格吱聲響,似乎有人在翻身。

「你真折磨人。」

「不然人家怎會叫我蠻牛?咦,慢一點.外面好像有個人突然間,一切聲響停止,房中的大蠻牛似乎有了警覺。

「外面是誰?」

「我。」

「你是誰。」

「郭南風。」

「郭南風又是誰?」

「要債的。」

‘什麼債?」

「血債!」

廂屋中嘿了一聲,跟著是有人匆匆穿衣的塞牢碎響。再接著,砰的一聲大震,一條板凳穿窗而出。

郭南風向一邊稍稍偏開身子,這是江湖上打鬥的老套,他以為那條大蠻牛會借凳問路,隨凳穿窗而出。

板凳飛出窗戶,足足兩丈多遠,方才砰然落地,攤了個四分五裂,可見屋內這條蠻牛腕力的確驚人。

可是,這一次郭南風失算了。

林白玉心細如髮,曾交代過他:「像大蠻牛這種人能混到今天,說來也必有他的生存之道,你千萬不可託大,要小心一點才好……」

這種「婦人之見」,果然不幸言中。

廂屋中,自板凳扔出之後,再也聽不到一絲聲息。郭南風為防奸人多詐,故意發聲相激道:「大蠻牛,你也算是巢湖一條漢子,怎麼老躲在娘們被窩裡,不敢出來?」

廂屋中傳出小柳腰的嬌笑道:「外邊這位爺,大概年紀還輕吧?蠻牛早就從後面溜啦,你怎麼樣要不要進來?」

郭南風狠狠向地下啐了一口,心裡好不窩囊。他縱身上了屋脊,躍落屋後一看,廂房左側果然開著一扇小門,尚在陰暗中微微晃動。

他出道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厲害角色都碰過,想不到這次有林白玉走在一起的時候,偏偏在條小陰溝裡翻了船。

等下他將如何向林白玉解釋這次行動的經過?尤二柺子屋裡,賭得正熱鬧。

郭南風跨進門,第一個看到的,便是那位看上去人很老實的漁民唐吉祥。

「這小子昨晚輸得袋底翻天,怎麼又來了?」他想,有點納悶。

再看林白玉正跟唐吉祥站在一起,很熱心的互相研究著下一注應該下多少,哪一門比較旺,押哪一門較有把握?林白玉當然只是為了好玩,藉機會消磨時間而已。

而唐吉祥這傢伙,四十歲還不到,人也的確老實,竟不念捕魚辛苦,省吃省用節餘幾個錢,全送在這上面,賭真的戒不了?郭南風走進去,跟唐吉祥打了招呼,後者有點難為情,好像今晚在這裡又被郭南風碰上,他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

「唐兄今晚手氣如何?」

「還好。」

「相當好!」林白玉介面道:「我們才押了不到半個時辰,這位唐兄就贏了三吊多,我也贏了差不多快兩吊。」

她一邊說,一邊向郭南風投出詢問的眼光,意思好像說:事情辦得怎麼樣?郭南風假裝沒看到,又對唐吉祥說道:「唐兄,我們到外面找個攤子,喝上一杯怎麼樣?」

唐吉祥居然毫不戀戰,高興地道:「好啊,我請客。」

三人出屋走出巷子,找到一個小賣攤。

因為贏了幾吊錢,唐吉祥今晚情緒很好。為補償林白玉始終不提他借錢的事,他一再表示要郭南風和林白玉兩人多叫點東西,由他付賬。

喝了幾杯,郭南風慢慢轉到正題:「湖邊這一帶,晚上有沒有人出去捕魚?」

唐吉祥道:「怎麼沒有?四月以後,有一半以上的漁船都是夜裡幹活,第二天一早趕個新鮮,價錢也稍為好一些。」

郭南風道:「晚上也得避開牛糞島?」

唐吉祥道:「那也不一定,只要你沒有登岸的意思,就是從島旁經過,他們也很少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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