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條子是真的要付,是假的要不要付?」
「不付。」
「學問就在這裡了。」黑麵太歲道:「你可不可以證明字條的真假?」-「不能證明。」
「能不能差人快馬立即送去給果老太爺本人驗看?」
「這樣做好像懷疑果老太爺的交代,也不太妥當。」
「這不就結了,就算是假的,我們也非付不可。」
「噢?」
「因為這張條子,我們早晚要送到精武堂核賬對不對?」
「對!」
「就算果老太爺沒有寫這封手書,他也不會遷怒於我。」
「嗅?」
「他會說:李亨那個傢伙,頭腦是不怎麼靈光,但對我果某人,卻是一片忠心,表裡一致。」
「東家說的一點不錯,這裡面學問太大了,老朽以後還得多向東家學習才是。」
一萬兩銀子兌出來,大廳中各賭檯的正副莊頭,以及那些賭徒們,全都對郭南風颳目相看。
郭南風押的天門,第一把開出一副「人九」,第二把開出一對梅十,他注子沒動,五百變一千,一千變兩千,兩把淨贏一千五百兩。
第三把,莊家催注,郭南風收起銀票,笑笑道:「一翻兩蹬眼,輸贏憑運氣,能贏不算好漢,會收才是英雄!在下不想玩了,行不行?」
苗二爺臉色發白,額頭已冒出點點汗珠,但仍賠笑道:「太爺說哪裡話?只有強姦,沒有逼賭,輸輸贏贏家常事,以後還望您大爺多多捧場!」
郭南風在臺面上留下一百兩銀子,這是賭場,他懂規矩。
然後,這位來頭奇大,手氣奇佳的郭南風,就在未報姓名卻獲得無數雙羨慕眼光恭送下,帶著一萬一千四百兩萬發銀莊十足保兌的銀票,走出了摩納山莊。
在鳳陽最大的第一客棧裡,朱磊跟馬如龍正在房間裡等郭南風。
朱磊並不知道郭南風去幹什麼,剛趕來的馬如龍,是朱磊在官道上攔下的。
馬如龍述說去找萬鳳幫,解釋情勢的經過,朱磊靜靜聽著,認為眼前也只好委屈萬鳳幫了。
郭南風回到客棧,三人見面,都很高興。
郭南風尤其高興:「開春第一功,紋銀一萬一千四百兩。」
郭南風掏出銀票,使朱磊、馬如龍看得目瞪口呆。
朱磊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才不過出去轉了一兩個時辰,就弄來這些銀子?」
郭南風不想吊兩人胃口,一五一十地說出始末。
馬如龍欣喜道:「有這筆錢就好辦了,咱們靈璧萬鳳幫莊院‘正好需要大力擴充,以便收容更多貧苦無依的孤兒,蔣素芬正愁無法周到照應更多孤兒而傷神,哈,想不到小郭你輕描談寫的幾個字,就能有這麼大的收穫。」
郭南風笑道:「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我明天還要走一趟精武堂。」
朱磊道:「幹嘛?你想自投羅網?」
郭南風微微一笑道:「我認為這一帶失蹤少女的案件,跟精武堂絕對脫不了關係,所以,今天我訛來的這筆銀子,即使果大樹知道,也不敢聲張,明天我去精武堂,是要向果大樹預支那筆賞金。」
馬如龍雙目圓睜道:「你膽子真大。」
郭南風道:「我們要讓更多的孤兒就學就養,就必須籌足更多的資金,不管果大樹是不是涉嫌,我都有法子領到那筆賞金。」
馬如龍道:「什麼法子?」
郭南風道:「容我賣個關子,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精武堂堂主果大樹果老太爺事業成功,譽滿關洛,完全仰仗他有一位文武兼備,智計過人的師爺。
這人名叫白詩禮,出身不說,年約四旬,皮膚白淨,五官端正,有書卷氣,精武堂上上下下都喊他白老爺,果老太爺則暱稱他小白。
白詩禮在精武堂雖然是位能呼風喚雨的人物,但在鳳陽城裡並不出名,這是他的聰明處,因為他不願為自己出風頭,而掩蓋了果老太爺的光芒。
為了報答他的這份忠心,以及他對精武堂的貢獻,他在精武堂的地位、身份非常特殊,果老太爺的書函,他可以代拆代行,堂裡的財務收支,不論數目大小,他都有權作主批示,事後,果老太爺從未說過一句閒話。
果老太爺姬妾雖多,卻無一男半女,如果說白詩禮將是老太爺百年之後的繼承人,一定無人懷疑。
基於這份微妙的關係,老太爺愛護小白,小白為精武堂盡心,自屬理所當然。
第二天,精武堂的養心齋裡,坐著一個臉色張皇的黑麵太歲李亨。
精武堂後院的養心齋,是精武堂內十多處禁地中的禁地,佔地不下畝許的養心齋裡,複道縱橫,機關密佈,是果老太爺秘密安置新寵以及得力部屬密商大計的地方。
平時除了師爺白詩禮,大總管金富貴,以及佈置在鳳陽城裡,幾處生財場所的愛將之外,闔堂上下,非經傳喚,誰也不敢輕越雷池一步。
摩納山莊的黑麵太歲,由於賭場經營得法,每年均為果老太爺賺入一筆可觀的財富,所以,果老太爺特許愛將黑麵太歲進入養心齋。
黑麵太歲李亨心裡彷徨不安,原因是,他昨天代付的那一萬兩銀子,事後回想,愈想愈不對勁。
偌大的一座精武堂,難道連一萬兩銀子也拿不出來,還要派人到他那裡代付?更可疑的是:果老太爺為人行事,一向小心謹慎,精武堂蓄養殺手,對外是個大秘密,為了支付殺人費用,老太爺隱瞞都來不及,又怎會親筆作書,留人笑柄?只怪他腦筋塞了豆渣,才會貿然付款。所以,他一夜沒睡好,天一亮,就急匆匆的趕來了,現在,茶碗底下,他掏出那封手書來。
果老太爺將紙條交給白詩禮,因為他也是個大老粗,與黑麵太歲相去無幾。
「有人冒堂主的名義,要李莊主支付一萬兩銀子。」白詩禮告訴果老太爺。
果老太爺立即望向黑麵太歲道:「你付了沒有?」
「付了。」
果老太爺轉向白詩禮道:「誰的筆跡。」
「很陌生,看不出來。」
果老太爺再轉向黑麵太歲道:「一萬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你在支付之前有沒有問問對方的來歷?」
「沒有。」
「為什麼?」
「我看到上面是老太爺的署名,就支付了,因為就是殺了我.我也不相信在這座鳳陽城裡,有人敢冒用您老人家的名號。」
果老太爺點頭,黑麵太歲說得很對,這種事情以前沒有發生過,身為精武堂的一名忠誠部屬,實在沒有理由對老堂主的手諭懷疑。
「那人多大年紀?生成什麼樣子?」
「大約三十歲,眼光奕奕有神,武功似乎不錯,身材健壯,彬彬有禮。」
其實,黑麵太歲並沒有見到郭南風,這是他事後從巡場夥計口中問來的,但這一點,他必須隱瞞,否則就未免顯得他太馬虎迷糊了。
果老太爺轉向白詩禮:「三十歲……難道會是快刀兄弟?」
白詩禮點頭道:「很有可能,汪八爺送的快信中說,快刀兄弟已經離開固鎮,往鳳陽而來,要調查少女失蹤的案子。」
果老太爺轉向黑麵太歲,點頭道:「好,你回去吧,一萬兩銀子小事情,這也怪不得你,以後小心點,別再出岔子。」
黑麵太歲如獲大赦,趕緊鞠躬、稱謝離去。
黑麵太歲剛走,大總管金富貴匆匆走進來。
「報告老爺子,快刀兄弟中的郭南風,說要來紿堂主請安,商量一點事情,老爺子要不要見他?」
「好個大膽的混賬東西!他霸著女神龍不放,這會兒又不知把女神龍藏到哪兒了,我正想找他算賬,他倒找來了!昨天冒領了一萬兩銀子,這會兒倒還敢來。」果老太爺完全失去平常的嚴肅正經,破口大罵。
白詩禮道:「老爺子別生氣。」
果大樹吹鬍子瞪眼睛道:「我能不生氣?」
白詩禮道:「他是來請安商量事情的,老爺子一向受人敬仰,不能輕易發脾氣,再說,摩納山莊的後臺老闆是誰,沒有人知道,萬一傳揚出去,對精武門的聲名也不相宜。」
果老太爺對白師爺一向言聽計從,無論這位師爺提出什麼主張,他都覺得比自己想到的更高明。
既然白師爺不主張翻臉,他當然不再堅持。
「來,小白,我們一起出去。」他抓起旱菸筒,站了起來道:「快刀兄弟一個比一個精,實在不好對付,到時候你得替我多多留意,別叫他們逮到咱們的短處。」
果老太爺帶著師爺白詩禮,大總管金富貴,走進前院花廳。
郭南風與果老太爺例行一陣親熱的寒喧,互通姓名,直道久仰。
郭南風喝了一口茶,笑道:「一向久聞老爺子扶孤濟貧,仗義行俠,今日一見老爺子風采,讓在下覺得老爺子果然實至名歸,令人景仰。」
果老太爺打著哈哈道:「好說,好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凡屬積功德的事,我從不後人。」
郭南風道:「眼前就有件功德,盼老爺子襄助一二。」
果老太爺頭皮發麻,氣得五內如焚,卻不得不裝出和葛的笑容道:「什麼功德?只要我精武堂辦得到的,那還有什麼話說?」
郭南風抱拳道:「靈璧萬鳳幫,是個收容孤女的地方,目前想擴大收養人數,救濟更多貧困,所缺的就是經費」
果老太爺道:「你們要建收養孤兒的場所是件天大的好事,需要的贊助不在少數,這樣吧!我就捐一萬兩銀子好了。」
郭南風連聲稱謝。
果老太爺立即轉向大總管金富貴,叱喝道:「快去賬房上打票子啊!還愣在這兒幹什麼?」
大總管應了一聲是,正擬離去,郭南風忽然道:「金總管請留步!」
金富貴停步道:「郭大俠還有什麼吩咐?」
郭南風轉向果老太爺道:「聽說精武堂懸了一千兩黃金的賞格,希望能迅速偵破定遠、鳳陽一帶年輕婦女無故失蹤的案件?」
果老太爺點點頭,微現怒意道:「是的,盜賊也實在太囂張了,只要我果大樹還有一口氣在,即使耗盡基業,也容不得任何淫徒在地面上如此胡作非為!」
「這事發生多久了?」郭南風問。
「四五個月。」果老太爺答。
「精武堂有沒有派人去查訪?」
「查訪過了。」
「結果怎麼樣?」
「歹徒作案手法俐落,顯示武功很高,事後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目前有哪些武林同道參與擒兇工作?」
「有很多,就我知道的有巴東雙矮兄弟,百步擒龍賀立,草上飛方正等人,他們四處查訪,相信淫賊應該無所遁形才對。」
郭南風笑道:「如果晚輩與兩位義兄也想湊一腳,老前輩意下如何?」
果老太爺大笑道:「啊哈!真的!那太好了!」
郭南風笑道:「前輩認為快刀三兄弟力足勝任?」
果老太爺豎起大拇指道:「當然!當然!快刀郭南風、無常刀朱磊、追風刀馬如龍,都是一時俊傑,身手矯健,無人能及,只要快刀兄弟出面,還有什麼話說?連老夫都敢拍胸脯擔保,只要快刀三兄弟出馬,案子在一個月內準破無疑。」
郭南風笑著點點頭道:「好!就以一個月為限,快刀兄弟保證破獲此案,逾期不破,甘受議處。」
果老太爺用力拍著郭南風肩膀,哈哈大笑,不住豎起大拇指,親熱得不得了。「真有你的,小老弟,祝你馬到成功!」
郭南風目注果老太爺,笑著道:「前輩既然對晚輩兄弟如此有信心,是不是可以讓晚輩預支那筆賞格,也好讓萬鳳幫早日擴建房舍,安養孤雛?」
果老太爺似乎怎麼也沒有想到郭南風會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不禁微微一怔,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白詩禮從旁大聲打哈哈,喝彩道:「好哇!好個快刀郭南風,真是‘霹靂手段,菩薩心腸’!別人爭取賞格,是為了後半輩子的享受,快刀郭南風卻是為了孤雛請命!真令我白某人佩服!」
果老太爺經白師爺如此一說,如自夢中驚醒,連忙也跟著大打哈哈道:「怎麼樣?哈哈哈!我常常聽說快刀兄弟膽識高,武藝強,現在才知道傳言不虛,哈哈哈……」
結果,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僅憑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郭南風就如願以償,從精武堂取走了三萬五千兩銀票!這種事若是傳揚出去,誰會相信?恭送郭南風離去後,果老太爺重新回到後院養心齋,這位叱吒風雲的堂主緊繃著臉,猛吸旱菸,心情相當沉重。
「加上摩納山莊的那一筆,前後一共四萬五千兩!」果老太爺皺起眉頭,喃喃地道:
「這個臭小子,我操他祖奶奶的,就像把老夫吃定了似的,想想真叫人咽不下這口窩囊氣。」
白詩禮輕嘆道:「若只是到此為止,花掉這筆銀子,倒也算不了什麼,我擔心的是以後再這樣下去,像個無底洞.如何了局?」
果老太爺大吃一驚,脫口道:「你說什麼,除了這一次,還會有以後?」
白詩禮苦笑道:「姓郭的小於昨天剛在摩納山莊敲了一筆,前後不到十二個時辰,今天雖然又找上門來,東家認為他倚仗的只是一股蠻勇?」
「不然他小子仗的是什麼?」
「仗的是他們兄弟清楚我們精武堂的秘密!」
「嗯看樣子是有點像,要不然他怎麼那麼有把握,敢以老夫的名義向摩納山莊詐騙銀子。」
「他預支賞格的原因也差不多。」
「你說什麼?」果老太爺這次意外的幾乎跳起來:「你意思是說,小子早已看出人口失蹤案件與本堂有關?」
白詩禮神色凝重地緩緩點頭道:「是的,依我看,黑玉青和萬人屠兩人在固鎮無故失蹤,可能就是中了快刀兄弟的圈套,精武堂的秘密,也很可能就是從這兩個身上洩漏出去的。」
「那麼,你認為快刀兄弟真的破得了這件案子?」
「當然破不了。」
「為什麼?」
「只要我們立刻停止一切活動,已經發生的案子,一點破綻也沒有,他們到哪裡去找證據?」
「那麼,郭南風自己設限一個月,到時候又如何向老夫交代?」
「他算定了東家到時一定不會追究這件事。」
「只要沒有證據落入他小子手裡,為了殺殺他小子的威風,老夫為什麼不向他追究。」
「詩禮認為東家不宜追究。」
「為什麼?」
「因為郭南風兄弟有三個,合作無間,很難個個擊破,他們跟巴東雙矮、百步擒龍不同,到時候萬一大家扯破了臉,快刀兄弟聯絡其他道上人物,一起闖進養心齋,就慘了!」
果老太爺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他像癱瘓似的靠在虎皮軟椅上,煙鍋裡早就沒有了火星了,但仍在叭噠叭噠的吸個不停。
他本想跟小白一起進入密室,跟那些擄來的娘們好好作樂一番的,現在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小白!」他拔下旱菸筒,望著白詩禮道:「在這件事情上,你得好好想個妥善的辦法才好,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現在細想起來,這三兄弟的確是既可怕又難纏的人物,如果聽任他們三人在鳳陽城張狂下去,遲早要鬧大亂子的。」
白詩禮穩定而平靜地道:「要處理這個頭痛的問題,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殺!」
果老太爺又氣了:「是你去,還是我去?」
白詩禮道:「本堂的殺手雖多,卻不能出面,只有找外人一途。」
「找誰?」
「賈龍發。」
「賈和尚?」
「是的,我們立刻派人四下尋找賈和尚行蹤,他是個狂妄自大的人,從不隱蔽行蹤,只要稍稍打聽就知道了。」
「有你的!」果老太爺大喜,撫掌笑道:「那就快著手進行吧!」
鳳陽西郊,有座小市集。
集上有家建築簡單,佔地卻極廣的順風客棧,這家客棧最大的特色是食宿方便,價格低廉。
順風客棧的前面是座大店堂,後面一道圍牆,分隔成兩座大院子。
有騾馬車輛的客人,歇左院,沒有牲口和大件行李的客人,歇右院。
右院的庭院較小,但客房卻比左院多一倍,前後共分三進,約有七八十間。
在這家順風客棧右院最後一進,住了很多長期旅客。
在某些地方,這種旅客,多為生意失敗,或因健康欠佳而無法成行的異鄉人,一般說來,生活都很艱難,不僅繳不出房租有時甚至連最起碼的一日兩餐都成問題,而這家客棧的長期房客,情形卻不一樣。
他們不僅不需要繳交房租,日常生活享受,也比大多數人來得舒適充裕。
他們終日無所事事,進出自由,有時各行其是,有時三五成群,喝酒、賭錢或是逛窯子,從不為金錢發愁。
他們能過這種好日子,是因為他們都具備了一項秘密的特殊身份,他們都是精武堂中的人。
由於他們很少跟精武堂的人接觸,在順風客棧住的又是最後一進,所以,除了店裡夥計,平時很少人會留意他們的行動。
這些精武堂的秘密殺手,有個代號,叫做「食人族」。這支殺手隊伍,共有二十五人,成員極為複雜,但卻是精武堂殺手中的精華,甚為果老太爺和白詩禮所器重。
「食人族」之所以有優異的表現,是因為他們有一個精明的首領。
這位首領名叫方烈,是個擅使飛鏢的苗人,他平日沉默寡言,一旦發下命令,無人敢不遵守。
現在,他那間收拾得十分整潔的客房裡,坐著三個人,這三個人的外號分別是:電光、石火、毒蛇。
電光三十幾歲,身材瘦小,眼窩深陷,眼珠烏溜明亮善使一支尺半長的狼牙刀,出手奇準,百發百中。
石火胡人,四十出頭,頭上經常纏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膚色焦黃,鼻粱高聳,擅施毒物,筋骨結實,一套大力金剛拳,勁能碎人穿牆,無人敢攖其鋒。
毒蛇二十三四歲的俊小子,眉目清秀,膚色白嫩,很少佩帶兵器,他擅長的是大小擒拿、蘭花拂穴手、錯骨分筋法、無論武功多高的武林人物,只要一時疏於防範,都難免會被他那柔若無骨的手指頭,於舉手投足間,擺佈得動彈不得。
這三個人,都是食人族的人,也是這次一連串女子失蹤案的執行者。
如今,方烈將他們喊來,三人都以為又有了新使命交代,但方烈卻只告訴他們:「馬上有人要來,大家坐坐。」
沒隔多久.一個人慢慢地踱進了這個房間。
來的是師爺白詩禮。
四人的目光都露出了禮敬之色,但沒有人起身打招呼。這是他們之間約定的規矩,以防在大庭廣眾之下見面時,因習慣使然,不自禁出聲招呼,而露出馬腳。
白詩禮慢慢坐下,燃起一袋旱菸,慢慢吸了幾口,然後望向方烈道:「現在就停止一切行動。」
方烈點點頭。
忽然有人輕嘆道:「真可惜!白師爺的命令如果再延一天就好了。」
方烈目光一掃,停在毒蛇臉上道:「不許放肆!」
白詩禮神色一動,笑道:「如果再延一天,會有什麼好處?」
毒蛇露出興奮之色道:「如果再延一天,屬下就會讓白師爺和老東家看到一個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人在何處?」
「陳家壩子東的大池邊。」
「既有這等尤物,何不早說?」
「屬下昨天傍晚才發現的。」
「對方家中人口怎麼樣?」
「爺爺、寡母、小弟,以及她自己,共計四口。」
「大約多大年紀?」
「十六七歲。」
「那妞兒真如你所說的這般標緻?」
「屬下可以拿腦袋擔保,無論身材、容貌、氣度,都美得無法形容,至少到目前為止,房頭上那些姑娘們,還沒有一個足堪比擬。」
「跟你們去年年底送去的秀玉姑娘比起來怎麼樣?」
「若是認真比起來,秀玉姑娘只配當她的丫頭。」
「你這話不嫌誇張點了?」
「屬下不會跟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這姑娘叫什麼名字?」
「陳美玲。」
「陳美玲?」白詩禮沉吟著,緩緩轉向方烈道:「方兄意下如何?」
方烈垂下目光,恭謹地道:「一切聽憑師爺做主。」
白詩禮又轉向毒蛇道:「現在,我不得不告訴你們,快刀兄弟已經找到鳳陽來了,而且,他們已向老東家預支了那筆賞格,我要你們停止活動,便是因為快刀兄弟都是難纏人物。」
他稍稍頓了一下,繼續盯著毒蛇道:「你不妨再仔細考慮一下,我的命令可以延長到明天天亮後執行,現在就看你是否有把握不誤事?」
毒蛇不假思索地道:「屬下有把握,決不會誤事,屬下已將地形踩探清楚,三更之前,一定可以得手,這次只要電光一個人接應就行了!」
白詩禮眨眨眼,目注毒蛇道:「你方才有沒有聽清楚,我提到的是快刀三兄弟?」
「聽清楚了。」
「你仍然有把握辦好這件事?」
「是的。」
「好!」白詩禮點點頭道:「你跟方頭兒再斟酌一下,三更後,老地方,我會在密道入口處佈置接應。」
大地一片漆黑,二更時分,陳家壩子附近,悄然出現兩條人影。
他們一先一後,正以無比輕靈的速度奔向三間茅草屋,兩人正是精武堂的「食人族」中的「電光」和「毒蛇」。
三間茅草屋,一明兩暗,陳老頭和小孫子睡在左邊臥室,陳美玲則跟寡母睡在右邊的一間房中。
這個時候,鄉下窮苦人家,早已就寐。
毒蛇先以小噴壺澆溼柴門兩邊上下的門窩子,才再以銅片撥開門閂,輕輕推門而入。
對付一戶只有老弱婦孺的鄉下人家,他們本來用不著如此小心,但為了白師爺鄭重交代在先,他們不得不格外小心。
進入堂屋後,毒蛇又以同樣手法弄開右首臥房,再慢慢再摸向那張大床。
他的手指柔軟細嫩,觸覺極為靈敏,儘管房間裡一片漆黑,他自信仍不難憑雙手輕微的撫摸,分辨出屋中情形。
他先摸到的,是個高高隆起的棉被,沿著棉被摸向床頭他摸到的是男人的胡楂子,他大吃一驚,心頭怦地一跳,突然將手縮回,正當他驚疑不定的時候,一條粗麻繩,突然出其不意的纏住了他的一隻小腿。
毒蛇急忙彎下腰去,想迅速制服那個向他下手的人,可是他的動作比暗中那人慢了一步,麻繩猛然一抽,他重心不穩,雙腿前滑,人往後仰,登時咚的一聲,掉了個元寶翹。
然後,就像捆乳豬似的,他的雙腿、雙手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床上的那人道:「捆好了?」
屋裡忽然有了燈光,朱磊拍拍手,笑道:「我已經好久沒有玩過這種遊戲了,我十七八歲時,曾經在牧場工作過,對捆牛羊馬豬很有心得,想不到今天會來捆一條蛇?」
床上坐著的是馬如龍,聽完朱磊的話不禁大笑。
兩人把綁得像牲口的毒蛇抬進堂屋丟下。
郭南風從堂屋門外走進,笑道:「好不好玩?」
朱磊道:「當然好玩,權充了一次牛仔。」
毒蛇當然已看出著了快刀兄弟的道兒,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郭南風道:「閣下怎麼稱呼?」
「哼!廢話!」
「哼是什麼意思?廢話又是什麼意思?」
毒蛇說道:「你們剛才不是說捆到一條蛇了嗎,還問個鬼?」
郭南風噢了一下,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原來你是毒蛇?」
毒蛇恨聲道:「是又怎麼樣?你又不會放我走!」
郭南風道:「你如果坦承擄劫良家婦女的案子是你跟你那倒在門邊的同伴乾的,我們就決不為難你們。」
毒蛇道:「真的?」
郭南風道:「我們預支了精武堂的賞格,打算把你們送到精武堂,並且,我希望你說出目前失蹤婦女的下落,至於你們該如何處置,還要讓果老太爺裁奪。」
穴道受制,倚在門邊的電光聞言,突然睜開眼皮,在失望中彷彿找到一點希望。
毒蛇心中的激盪,更是難以言喻。
送到精武堂讓果老太爺處置?那真是阿彌陀佛,太好太好了!但是,他雖明知那批美女目前都在養心齋中,卻不敢在言語之間,將這件案子跟精武堂扯上任何關係。
否則,他即使被送回精武堂,仍是死路一條。
郭南風道:「那些婦女被你們藏在什麼地方,我並不想深究。」郭南風輕咳了聲:「我現在最關心的,是用什麼方法才能使他們一一獲釋回家。」
毒蛇沉吟道:「這個嘛」
那些擄來的婦女,全在精武堂,他要用什麼方法去通知精武堂放人?就算通知到了,果老太爺,會不會聽他的?郭南風笑道:「離天亮還早,不急,你先想想看,要用什麼辦法放人。」
毒蛇忽然有了主意:「這樣好了你可以去通知我的一個朋友。」
「你的朋友在那裡?」
「我們不能洩漏他的身份。」
「那要如何通知?」
「你們可以去西郊順風客棧找一個叫鉻頭的夥計,要他轉達我的意思。」
「你那朋友接到訊息後,就會放人?」
「應該如此。」
「好!就這麼辦!」郭南風居然一點都不懷疑:「等天亮後,我送你跟電光去精武堂交差,另外派人去順風客棧聯絡。」
毒蛇暗喜,但沒有表示出來。
郭南風含笑道:「我派人去順風客棧,將如何向那個狗頭夥計表明身份?」
毒蛇道:「說是花二少吩咐的,他自然就明白了。」
風和日麗,是個好天氣,但果老太爺卻突然病了,謝絕會客。
果老太爺是熬夜等到三更,不見毒蛇、電光回來,才猛然間氣血上湧,使得本已有心悸舊疾的他,一下子便臥床不起。
所以,當郭南風和馬如龍、朱磊押著「電光」和「毒蛇」兩人到達精武堂時,在花廳接待他們的,是師爺白詩禮,而不是果老太爺。
白詩禮只向兩人問了三句口供,回答的都是毒蛇。
「過去的八件綁架案,都是你們乾的?」
「是的。」
「不是受人指使?」
「不是。」
「被綁架的那些婦女,如今人在哪裡?」
「我們已經要郭大俠派人通知一個常住順風客棧的朋友,他得到訊息後,一定會放人的。」
白詩禮點點頭,表示訊問已畢,接著轉向郭南風道:「依郭大俠之意,這兩名採花淫賊,應該如何應置?」
郭南風含笑抱拳道:「郭某人捉賊,只是為了賞格,賞格既由精武堂懸出,這件事理應由貴堂全權處理。」
白詩禮又點了點頭,轉身吩咐一句管事,去賬房取來一千兩銀子的銀票,交給郭南風,作為辛苦擒賊的車馬費。
郭南風含笑接受,並請白詩禮轉達他對果老太爺身體違和的慰問之意,然後,一行三人便稱謝告辭。
郭南風等人一走,花廳裡的氣氛立刻改變。
白詩禮帶著責備的語氣,問兩人為何不小心,竟捅出這麼大的漏子,要不是對方把他們送回精武堂,試問他們還活不活得成?毒蛇像訴苦似的,說出全盤經過,雖然感到有點慚愧,卻又止不住一絲死裡逃生的興奮。
白詩禮靜靜聽完,然後像求證似的,轉向電光道:「你們真的沒有說出你們跟精武堂的關係?」
電光道:「真的沒有。」
白詩禮點點頭道:「好!太好了!」
突然雙指一併,戳向電光咽喉。
電光因為出手快捷而得名,現在看到白師爺出手,他才知道電光這個稱號,自己實在當之有愧。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他不但來不及欣賞白師爺的手法,甚至沒有時間去詫異白詩禮為什麼要對自己人下毒手。
白詩禮一舉擊斃電光,繼續走向毒蛇。
毒蛇兩眼駭瞪,渾身嚇得發抖,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殆盡。
「白……白師爺,這……這怎麼回事?」他的牙齒捉對兒撞擊:「我們好不容易……怎麼……反而……」
「謝謝你們的守口如瓶,為了老東家和精武堂的聲譽,我不得不如此做。」
白詩禮的語氣很柔和,但兩根染血的手指,卻插進了毒蛇的咽喉。
第二天,鳳陽城門外,一棵光禿的枯樹上,懸掛了兩顆人頭。
樹幹上貼了一張告示,說明精武堂懸重賞並請快刀兄弟緝獲兩名採花賊的經過詳情。
訊息傳開,江湖上人人豎起大拇指,佩服精武堂果老太爺的魄力,以及快刀兄弟的武功和機智。
郭南風曾去了一趟順風客棧,同時發現了精武堂的秘密殺手「食人族」,他跟朱磊、馬如龍商量的結果是:目前精武堂堂主果大樹臥床不起,加上擄劫婦女的事件可能已被快刀兄弟知悉,在短時間之內,披著偽善外衣的精武堂,應該不會再輕啟事端,為害鄉里。
既然精武堂已停止一切活動,就不妨暫時放一馬,而快刀兄弟從精武堂那裡「打秋風」
的所得,也正好可以回靈璧去重整萬鳳幫。
以後半個多月,郭南風、朱磊、馬如龍三人回到靈璧,率同眾多萬鳳幫女子,並僱了大批建築工人,大興土木,擴建莊院房舍,使原已佔地畝許的萬鳳幫,又增加了四五畝地的耕地與兩百多間房舍。
苦海女神龍姚菲菲,也跟萬鳳幫親熱得像一家人,發揮經營管理上的長才,協助各種建築事物。
林白玉冷眼旁觀,實在不忍傷害女神龍,只好收起猜忌之心,坦然相對。
萬鳳幫規模擴張,自然可以多收容孤女,由於萬鳳幫組員以女人為主,因此,對上門自薦入幫的男人一律拒絕,只收容孤苦無依的女孩子。
萬鳳幫慢慢上軌道,郭南風心中踏實不少,他跟朱磊、馬如龍都知道狼煙未熄,還要忙好一陣子,只等警訊一到,立刻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