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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幾位怪茶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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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羅三爺一張面孔登時變了顏色。:發話的人,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衣勁裝漢子。

這漢子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副座頭上,面前放著一壺茶,兩碟點心,一個微微彎曲的條形黑布包裹。

從原封未動的菜點看來,這漢子顯然剛到不久,黑布包裹裡十之八九是把長刀。

這漢子話說出口,一雙充滿冷峻不屑之色的眼光,就像兩根銳利的鋼釘似的,一直盯著羅三爺和丁谷他們這一邊。」

那神氣像是說:別找錯了人,話是老子說的,怎麼樣?

羅三爺轉過身去,寒著面孔道:「這位老弟,我問你,方才你說誰肉麻當有趣?誰的臉皮一個比一個厚外黑衣漢子抬起下巴,像畫線似的微微一擺道;「你們兩個廠他的語氣很平淡,語句也很簡潔。

正由於他說得平淡而簡潔,也就顯得更為堅定有力,更無轉回之餘地。

羅三爺臉色由白轉紅又轉青,胸口起伏加速;彷彿連呼吸也突然困難了起來。

丁谷皺皺眉頭,緩緩吸了口氣,平和地望著黑衣漢子道:「這位老大哥,你怎麼可以無故出口傷人?我跟這位羅三爺,也不過是無事閒聊聊,我們什麼地方肉麻當有趣?什麼地方皮厚?」

黑衣漢子道:「你以為金槍羅陽壯是什麼東西?你認為他可以取代金刀無敵郝大俠?滾你媽蛋,他替金刀郝大俠提鞋都不配!」

丁穀道:「你認識金刀郝大俠?」

黑衣漢子道:「不認識。」

丁穀道:「金槍羅太爺呢?」

黑衣漢子道:「也不認識。」

丁穀道:「既然……」

黑衣漢子冷冷介面道:「但我清楚他們的歷史,尤其是關洛道上這個姓羅的老傢伙。」

丁省道.「哦?」

黑衣漢子道:「金刀無敵郝天平為人古道熱腸,義名滿天下,有口皆碑。至於七星金槍姓羅的,你知道他是什麼出身?你知道他是靠什麼行當發的財?嘿!嘿!」

丁穀道:「你說羅老太爺靠什麼行當發的財?」

黑衣漢子哼了一聲道:「一顆土豆兒!」

丁穀道:「土豆兒什麼意思?」

黑衣漢子道:「就是沒見過世面,孤陋寡聞的鋒小子。」

丁穀道:「你說我是個土豆兒?渾小子?」

黑衣漢子道:「一個十足的土豆兒!十足的渾小子!」

丁谷尚待再說下去,羅三爺忽然板著面孔治「算了,小丁,這種人理他幹什麼?」

黑衣漢子面現怒容,睜國道:「好,姓羅的,你有種就再說一遍。只要你姓羅的有種重複一遍,老子馬上就會教你這個狗賜子認得老子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羅三爺又開始喘氣,像是怒火攻心,隨時都會昏過去。

他用不著試,已看出對方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如果一旦鬧僵了,他知道自己拿不出貨色來,而浪子丁谷,又只有一張嘴巴;除此而外,這座茶樓裡幾乎連個勸架的都沒有,更別說指望到時候有誰來幫他的忙了。

面子固然要緊,性命更要緊。

所以,他只好拼命喘氣,像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這是他目前惟一的保命之策。

要想不死,只有裝死。

黑衣漢子瞪眼等了一會兒,見羅三爺果然沒敢再吭聲,這才滿意嘿了兩聲,緩緩伸手抓起茶壺,準備享受茶點。

哪知道黑衣漢子茶水尚未沾後,遠處忽然傳來一個尖尖的聲音道:「算了,小丁,這種人理他幹什麼哩?」

(二)

這一次面孔變色的是黑衣漢子。

西邊短牆上,笑嘻嘻的伏著一個約摸十六七歲的大孩子。

這孩子有著一顆大腦袋,髒兮兮的臉孔上,一副頑皮相。

他等大家發現了他,才又笑嘻嘻接著道:「喂,穿黑衣服的,你要羅三爺重複一遍,羅三爺沒有理你,小爺說的算不算?」

黑衣漢子扭頭轉向正在茶座間向某客們哈腰賠笑打招呼的彭麻子道:「彭老闆?」

彭麻子慌忙轉過身來,哈腰路笑道:「不敢當,是!」

黑衣漢子朝短牆那邊手一指道:「那小傢伙哪兒來的外彭麻子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當然不會不認識這小傢伙是誰。

他著順勢張望之際,飛快的朝那小傢伙遞了個眼色,然後回過頭來,極盡卑躬之能事,哈醫路笑道:「這小子是在北太平門一帶幫人家叫賣白酒茵香豆的一個小夥計,小娃兒家,不知天高地厚,大爺您別理他就是了。」

「這小子叫什麼名字?」

「姓吳,大家都喊他吳大頭。」

「多大年紀了?」

「大概才十四五歲吧!」

小傢伙的確被當地人喊作「吳大頭」一個經常令人「頭大」的「大頭」一一但這個大頭的實際年齡,則至少被彭麻子瞞掉了三歲。

彭麻子的一番苦心,果然奏效。

黑衣漢子一聽說這小傢伙才十四五歲,忍不住皺起眉頭,像自認倒據似的,輕輕呸了一口,又伸手重新抓起茶壺。

黑衣漢子這口氣可說是硬嚥下去的。

以他在黑道上的身份地位,以及天生的一副火爆性格,除了眼前這個夠不上斤兩的大孩子,過去可說還沒有人敢這樣正面衝撞過他。

遺憾的是,彭麻子的一番苦心,以及黑衣漢子的忍讓,對短牆上那個令人頭大的大頭,競一點也沒有發生作用。

小傢伙見幾十雙眼光都在瞪著他,竟然意發得意起來,這時提高了聲浪,嘻笑著又遭:

「喂,穿黑衣服的,小爺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黑衣漢子再度放下茶壺,緩級抬起頭來,道:「是的,小爺。對不起,我聽到了。小爺另外還有什麼吩咐?」

大頭收起笑容,裝出一副大人的樣子道:「你這位老哥,看上去也有幾分像上場面上的人物,難道你就沒聽說過一句強龍不壓地頭蛇的老話?」

黑衣漢子居然沒有生氣,淡淡道:「誰是這兒的地頭蛇叩大頭道:「別人不說,小爺我,吳大頭,就算得上一份。」

黑衣漢子道:「失敬!失敬!」

大頭道:「蛇有大小之分,小爺我,吳大頭,雖不能說是一條大地頭蛇,一條小小的地頭蛇,該沒問題。」

黑衣漢子道:「哦,你是條小地頭蛇麼?如依我看來,恐怕連蚯蚓都不像。」

大頭突然大聲道:「好,小螞蟻,你得罪我了!」

黑衣漢子道:「誰是小螞蟻?」

大頭道:「你!如果小爺是條蚯蚓,你當然只能算只螞蟻,一隻小黑螞蟻。」

黑衣漢子緩緩站起身來,招手道:「沒有關係,就算你是條小地頭蛇好了。小蛇,乖,你過來。」

黑衣漢子為什麼招手要大頭過來?大頭如果真的走過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除了吳大頭那小子本人,這時條河裡的茶客,無疑人人心底明白。

但吳大頭並沒有走過來。他只是頑皮,並不笨。

他一雙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幾轉,忽然又露出了嘻笑之態道:「為什麼要我走過去?

為什麼你不走過來?」

黑衣漢子點頭道:「好,聽你的。」

他果然離開座位,向短牆走了過去。

黑衣漢子是空著雙手走過去的,放在桌子上的那個條形黑布包裹,他連望也沒望一眼。

菜棚裡立即響起一片竊竊私議之聲,每個人都顯得十分緊張。

大家都看得出黑衣漢子不是個善良好籌的角色,但這時卻沒有人責怪他,那個小傢伙吳大頭頑皮得實在太過分了。

俗雲:泥菩薩也有三分煙火氣。何況是黑衣漢子這種人?

現在大家只希望黑衣漢子手底下留情,別過分辛辣殘忍;大頭小子不輕不重的受點教訓,說起來也是應該的。

羅三爺低低的道:「小丁,聽說這大頭平常很聽你的話,在這種緊要關頭上,你怎麼不好好的狠他幾句?」

丁谷露出無可奈何之色,苦笑笑道:「這小子是有名的‘見人來瘋’。當著生人面前,傷愈是想制止他,他就愈瘋得厲害。」

羅三爺道:「現在怎麼辦?」-

丁谷苦笑道:「怎麼辦?算命的劉鐵嘴說他小子頭大福大,不是那種天生的夭壽相,現在就端看他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黑衣漢於湖西邊那排短牆走過去的時候,榮栩裡忽然走進來一名紫衣少女。

這名少女看來大約十七八歲,身材窈窕動人,雙國挺實修長,細緻白嫩的鵝蛋臉上於額前垂進著一排弧形劉海,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顧盼之際如寒星閃爍,微微翹起的唇角,看上去既高雅又俏皮,尤其雙腿上那對深錢合度的梨渦,更為這張秀麗的面龐帶來了生動的神韻。

像這樣一個嬌媚可人的大妞兒,若換了平常時候走進這座菜棚,大夥的眼珠子不把眼眶勝破了才怪。

但是,此刻菜棚中由於另一場好戲正在上演,除了老闆彭麻子,以及少數幾位較為鎮定的榮客,幾乎誰也沒有留意到這名紫衣少女的問然降臨。

黑衣漢子背對著菜棚,當然也沒有發覺。

吳大頭倒是看到了。但是,他不敢分心。自從黑衣漢子離開茶座走向短牆,他那雙靈活的小眼睛,就一直緊搭著黑衣漢子不住的上下溜轉,好像在計算黑衣漢子一共要走多少步,才能走到牆腳下。

他不像要逃跑的樣子,眼光中也沒有一絲怯意,沒有人知道這大頭此刻心中究竟在轉什麼念頭。

當黑衣漢子跟短牆只剩下七八步的距離時,他竟然出人意表地雙掌一撐,挺身躍登牆頭,雙手叉腰,兇巴巴的道:「喂,穿黑衣服的,你是不是想跟小爺子一架?」

黑衣漢子的步伐本來就移動得很緩慢,此刻索性停了下來,搖頭緩緩道:「像你小子這點年紀,老子會跟你幹架?」

吳大頭道:「要不然你這樣朝小爺一步步逼過來算什麼意思?」

黑衣漢子淡漠地道:「我只不過想要數數你小子身上共有幾根肋骨,以及其中那幾根癢得特別厲害而已。」

吳大頭瞪眼道:「我會讓你數?你能數得到?」

黑衣漢子道:「是啊!這就要看你這條小小地頭蛇滑溜到什麼程度了。」

吳大頭眨眨眼皮,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喂,穿黑衣服的,我再問你:江湖上還有一句話,你聽說過沒有?」

「什麼話?」

「大丈夫能屈能伸!」

「好像聽過。」

「聽過就好。」

「好什麼?」

吳大頭像是要宣佈一件大事似的,正客道:「俗語說得好:貧不與宮鬥。富不與官鬥。

我吳大頭現在想再補充一句:君子不跟小人鬥!」

黑衣漢子輕輕一哦,道:「你小子的意思是說:只要大爺放過了你,你願意承認你小子是個小人?」

吳大頭道:「錯了!意思正好相反:你才是個小人!因為你只是個小人,所以小爺我為了保持風度,只好敬謝不敏!」

黑衣漢子沉聲道:「小子。你你敢跑川」

大頭大笑道:「為什麼不敢?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丈夫說跑就跑,大丈夫想跑.誰也留不住……」

他不等話完,身子往下一滑,便於短牆外失去蹤影。

黑衣漢子怒喝一聲,人如疾矢離弦,跟著縱身追去。

茶棚裡又響起一片議論之聲。

有人感嘆。

有人搖頭。

黑衣漢子是什麼來路?武功究竟有多高?誰也弄不清楚。

不過。有一件事,總是錯不了的。

從黑衣漢子最後騰身起步的那一身輕功看來,那個油嘴滑舌的吳大頭,今天要如果真的只給拆散幾根肋骨,那就算他小子夠運氣的了。

大夥兒談論這件事,其實也只是同情那個大頭小子年紀太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想想未免有點可憐而已,實際上並沒有人真的喜歡這個小子。

所以,有一部分茶客於神定之餘,已開始將眼光轉而投向那名紫衣少女。

紫衣少女年紀雖輕,態度卻很大方。

她也像一般茶客似的,要了一壺來,幾小碟茶點。

別人帶鈞帶刺的眼光打量她,她一點也不在意。

她落落大方的取食茶點,同時也慢慢的逐個打量著菜棚裡的每一位茶客。

最後,她的眼光落在浪子丁谷身上。

這是很自然的事。

浪子丁谷雖然不務正業,算不上是個好青年,但他那英俊的長相,待人接物的風度,以及機智而風趣的談吐,卻是洛陽城中很多大家閨秀暗中化戀的物件。

像紫衣少女這種情竇初開的年紀,一旦遇上像丁谷這樣的青年人,她能不多望上幾眼?

不過,要真有人以為紫衣少女此刻注視浪子丁谷,是因為被這浪子英俊的儀表所吸引,以致情不自禁的產生了傾羨之意,那便是完全錯了!

因為誰都不難看得出來,紫衣少女此刻注視丁谷的眼光,極像是一位藝術鑑評家在審視著一件組合不合理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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