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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湖老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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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大笑了起來道:「他老哥只顧偷看別人,萬沒料到竟也有人在偷看他!有趣,有趣。」

丁谷卻嘆了口氣道:「如果你小子不特別賣力,第二次不再回到菜棚,那就更有趣了。」

吳大頭微微一怔道:「同樣一碼事,回來不回來,又有什麼分別?」

丁谷側臉揚眉道:「真的沒有什麼分別?」

吳大頭一雙小眼珠子轉了幾轉,忽然臉色一交道:「啊,對,我真該死,我竟沒有想到……」

他露出一臉可憐相,哀求似地望著丁穀道:「如果他們由黑衣漢子中暗算看出了大哥有一副好身手,這會不會為了大哥帶來麻煩?」

丁谷輕輕嘆了口氣道「麻煩已經來了。」

(二)

吳大頭馬上就明白了丁谷說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丁谷話剛說完,門口便出現一名灰衣中年人。

這人衣著很隨便,相貌很平凡,甚至連走路的那種懶散姿態,都跟普通人沒有多大分別。

他走過這間破舊的屋子,就像走進了自己的家一樣。

他朝丁谷含笑點點頭,也朝吳大頭含笑點點頭。

他那種神情,就像是一位主人回到自己家裡,忽然發現家裡已來了兩位客人,想表示歉意而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似的。

吳大頭忍不住跳了起來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不懂禮貌?要進來也不先敲敲門。」

灰衣人很客氣地笑笑道:「是的,我應該先敲敲門,只是我沒有找到門在那裡。」

灰衣人說的不是笑話,這間屋子的確沒有門。

因為它們已被卸了下來,做了床板。

晚上是床板,白天則是桌墊兼座椅。

現在擺酒菜的小方桌,就放在它的上面,兩端空出來的地方,便是現成的座位。

吳大頭上前一步,伸手指著灰衣人的鼻尖道:「你」

他微微一愕,忽然張國住口。

灰衣人點點頭,笑道:「就是我,兄弟排行十四。」

排行十四,十四鷹?

十四鷹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客氣。

他走去丁谷對面,吳大頭原先坐的地方,緩緩盤膝坐下。

吳大頭僵在那裡,真有點懷疑他們今天是不是走錯地方?是不是無意中佔用了別人的屋子?

十四鷹坐下後,端起吳大頭剛剛斟滿尚未喝過一口的酒杯,朝丁谷舉了舉道:「來,老弟,我敬你。」

丁谷居然也像和老朋友把晤似的跟著舉起杯子道:「不敢當,我敬你。」

十四鷹淺淺喝了一口,大聲稱讚道:「好酒!這種酒我至少已三年沒喝過了。」

吳大頭忍不住道:「這種酒三年前你喝過?」

十四鷹笑笑,沒有分辯。

丁穀道:「大頭,不要這樣無禮,去再拿副碗筷來,你也坐下。」

十四鷹又吃了幾筷子菜,這才停下來,望著丁穀道:「有一件事,兄弟感覺非常抱歉。」

丁穀道:「什麼事?」

十四鷹道:「不瞞二位說,兄弟已經來了一會兒,你們兩位剛才說的話,兄弟已經全聽到了。」

吳大頭臉上,又現出怒容。

丁谷卻笑笑道:「沒有關係,如換了我浪子,我也會這樣做的。」

十四鷹道:「所以,兄弟現在第一句要說的話,就是請你老弟放心,兄弟這次冒昧造訪,帶來的絕不是麻煩。」

這位第十四號金鷹,為人隨和親切,談吐溫文有禮,如果不是他跟吳大頭已經有過一次交易,恐怕誰也不會相信他就是江湖上聲勢驚人的十八金鷹之一。

丁谷沒有開口。

十四鷹接著道:「更坦白一點說,兄弟這次帶來的,實在可說是一個大好的訊息。」

吳大頭忍不住又插嘴道:「除非聽了能夠發財,我們對什麼好訊息都沒有興趣。」

十四鷹微微一笑道:「還是這位小兄弟聰明,一下就給猜著了。」

吳大頭說的本是負氣的無心之言,經對方這麼一說,倒反而愣住了。

丁谷依然沒有表示。

十四鷹緩緩接著道:「這宗買賣實在不能算小,只要丁老弟願意參加一份,兄弟可以擔保兩位坐著吃兩輩子也吃不完。」

丁穀道:「一宗什麼買賣?」

十四鷹道:「有人要從洛陽將一批貨物偷偷運出去,我們打算將它截下來。」

他說得很坦率,也很誠懇。

但丁谷卻輕輕嘆了口氣道:「又是老套。」

十四鷹微怔道:「什麼老套?」

丁穀道:「有人批評說:我們這些江湖人物,反反覆覆的,除了奪寶、尋仇、抱不平、爭名位以外,似乎再也玩不出什麼新的花樣來。」

十四鷹微微一笑道:「說這種話的人,也許並沒有說錯,只可惜他們似乎疏忽了一點小常識。」

丁茶道:「什麼小常識?」

十四鷹道:「他們忘了人的世界,原是由很多小的生活圈子組成的。生活在某一個小圈子裡的人,就只能在那個圈子裡活動,做他應該做或能夠做的事。他絕不能因為自己能幹什麼而別人幹不了他乾的事,就自以為高人一等,或自以為他那種生活才夠得上多彩多姿。」

丁谷點頭,但沒有開口。

大頭臉上的忿意不見了。

他似乎已對這位十四號金鷹漸漸有了好感。

十四鷹接著道:「很淺顯的,就拿一個泥水匠來說吧。一個泥水匠除了替人家砌磚蓋瓦之外,他將靠什麼生活?另外他又能幹些什麼?」

吳大頭也開始聽得點頭了。

十四鷹頓了一下,又道:「同樣的道理,一名江湖人物除了從事於前述的恩怨名利之爭外,又能幹些什麼?又該幹些什麼?如果希望江湖人物乾點新鮮事兒,難道要他們定期舉行些什麼黑白兩道聯歡大會?」

武器展覽會?武術表演賽?

吳大頭突然舉起酒杯,大聲道:「來,十四老兄,你這個人品德如何?武功有多高,小爺通通不管,而且以後我們也不一定會成為朋友。如今憑你這段見解,小爺敬你一小口!」

這幾句話雖然說得有點「不像話」。但卻全是實話實說的「老實話」。

他的確沒有跟這位十四鷹交朋友的意思;他的確欽佩對方這段為江湖人物所作的辯解。

而這種醉八仙,也的確一次只能喝一小口。

十四鷹當然知道要這個大頭小子主動敬別人酒不是容易事,欣然舉杯道:「不敢當,謝謝小老弟。」

丁谷思索了片刻,抬頭道:「兄臺說的這批寶物,究竟是批什麼樣的寶物?」

十四鷹喝完吳大頭敬他的那一小口酒,剛放下杯子,現經丁谷這一問,像為了要抑制某種激動的情緒似的,竟又端起杯子,自動喝了一小口,才慢慢地回答道:「‘提起這批寶物,說來話長。」

他忽然反問丁穀道:「老弟有否聽說過天堂谷主元優老人云山樵這位前輩人物?」

丁谷點頭。

十四鷹道:「天堂谷究竟在什麼地方?無憂老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江湖上年輕的一輩,可說無人知道。就是老一輩人物中,知道的人也沒有幾個。而這些碩果僅存,與天堂谷主有交往的老輩人物,除非他們自己肯說出來,當然誰也不敢追問。」

他又頓了一下,道:「所以,數十年來,在江湖上,天堂谷已成了一個謎一樣的地方,無憂老人也成了個謎樣的人物。」

吳大頭忍不住再度插嘴道:「我們丁大哥問的是寶物,你盡提什麼天堂谷、無憂老人幹什麼?」

十四鷹道:「因為這批寶物跟天堂谷主無憂老人有很大的關係,我必須從頭說起。」

原來天堂谷主無憂老人云山樵,本是個文武兼修的世家子弟,後因不得意於文場,遂變賣家產,隱居天堂谷,專研武術。

這位老人當年當然還是個青年書生除醉心武術外,尚有收集奇珍異寶的爵好。

到了五十歲左右時,他收集的貨物,已是不可勝計。

但老人最喜愛的寶物,只有四樣。

第一樣是以藍田良玉琢成的一對玉獅子。第二樣是來自天竺國的一對水火珠。第三樣是一把來歷不明的寶刀。第四樣是以黃金鑄成的十八尊羅漢。

這四樣貨物,每一樣都可說是稀世之珍。

其中尤以「無名刀」和「十八金羅漢」,更是「寶中之寶」。

據說,老人初取得那把無名寶刀時,並不如何重現。直到五六年後重新檢視時,他才發現了這把寶刀的珍貴之處。

一般兵刃,不論以何種金屬鑄造,如不善予保養,時日一久、總不免漸呈鏽蝕。只有這把無名刀,忘年如一日。不僅不見一點鏽斑,甚至刀身的光亮度,亦鮮明如故,至於鋒刃之銳利,自是更不在話下。

其次是十八尊金羅漢。

這十八尊金羅漢,每尊長不盈寸,重僅二兩。如論全部黃金的價值,以無憂老人的財力來說,真是微乎其微。

它們可貴的地方,全在鑄工之精巧。

每一尊羅漢,姿態各異、絲毫華現,栩栩如生,神韻渾成,令人歎絕,據一位有名的老鑄工估計,單是模型的塑造和修飾,就得五年以上的功夫,整套羅漢金像的價值,儘可想見。

以天堂谷之隱僻,以及無憂老人在當時武林中之聲望和地位,這位天堂谷主可說根本不必為這批寶物的安全擔心。

可是,無憂老人為了慎重起見,仍然重金禮聘了一位巧匠,於天堂谷中,另開一處石室,作為寶庫,並於寶庫中佈置層層機關,以策安全。

如果無憂老人不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君子,這名巧匠於完工後,說什麼也出不了天堂谷。

然而,無憂老人於完工後,卻僅像來時一樣,蒙上他的雙眼,便將這位巧匠送出了天堂谷。

結果,好心無好報,又過了兩三年,無憂老人四海漫遊歸來,當他重新人庫檢點寶物時,庫內種種機關佈置如故,寶物則已不翼而飛。

再派人去打聽那位巧匠,巧匠也已杏如黃鶴!

如換了一般人,也必會暴跳如雷,氣個半死。

但是,無憂老人卻僅於沉默半晌之後,付諸一聲苦笑。

這件公案,年代久遠,同時知道的人也不多。再過上十年八年,也許根本就不會還有人記得這件事。

然而,說來也巧,就在上一個月,十八金鷹幫派在灰鼠幫臥底的人,突然傳回一個驚人的訊息,說灰鼠幫受人重酬委託,將於本月從洛陽護運一批寶物至巫山某處交貨。

寶物的清單是:「玉獅子一對。水火珠一變。寶刀一把。金鑄羅漢十八尊!

這份清單雖然令人心動,但一般說來,也只不過是一批「值錢」的「紅貨」而已。但事有湊巧,十八金鷹中一位老師爺,恰好是少數幾個知道當年這段公案的人物之一。於是

聽完整個故事之後,吳大頭道:「那位天堂谷主無憂老人是不是還活著?」

十四鷹搖頭道:「不清楚。」

吳大頭嘆道:「那麼,無憂老人有沒有後人或傳人?」

十四鷹道:「也不清楚。關於這位前輩高人的身世詳情,兄弟已經說過了,除了少數幾位老一輩的人物,恐怕誰也無法問答。」

吳大頭一雙小眼睛轉了幾轉,忽又問道:「這四樣寶物,幾乎每一樣都無法瓜分或切割。如果我們參加了,我們有什麼好處?」

他說的是:「我們」,而不是「丁大哥」。不但連說兩次,說時也特別加重了語氣。

因為對方若是隻邀丁大哥參加,好處便只有一份。

如果參加的是「我們」而不只是‘「丁大哥」一個人,縱然他大頭不夠資格分一份,但多多少少,總會有點油水的。這種撈油的好機會,豈能錯過?

十四鷹很誠懇地道:「這四樣寶物,的確無法分割。但兄弟可以保證,只要事情成功,本幫絕不會虧待了你們二位。」

吳大頭搖頭道:「不行!我大頭年紀雖然小,黑道上那種黑吃黑的故事可聽得不少。我看我們還是先小人後君子,把話說明白些的好。」

十四鷹道:「關於這一點,兄弟來時,已計較過了。現在兄弟先提個草案,兩位如果還有意見,儘管提出來大家參考參考。」

吳大頭道:「你先說說看。」

十四鷹道:「事成之後,本幫願意付給二位三萬兩白銀的酬勞。如兩位不嫌菲薄,今晚即先付定金二成。」

吳大頭暗喊一聲:三萬兩白銀?乖乖弄的冬!

他轉頭望向丁谷。

他雖然滿心一千個一萬個願意,但他並未被這筆橫財衝昏了頭,他知道要丁谷答應了方能算數。

丁谷緩緩喝了一小口酒,慎重的考慮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道:「現在我只有一件事還不明白。」

十四鷹道:「什麼事?」

丁穀道:「十八金鷹幫高手如雲,像這樣一批買賣,只要費點心機,可說是手到擒來,為什麼一定要帶上我浪子這樣一個無名小卒?」

十四鷹微笑道:「老弟,你太謙虛了。俗語說得好:真人眼裡不揉沙子。咱們金鷹十八兄弟,雖說人人能玩上兩手,如說到暗器方面,可就比你老弟差遠了。而這一次的買賣,我們所欠缺的,正是這一方面的人手。」

他喝了口酒,斂起笑意,正容接著道:「老弟想必也很明白,像這種買賣,可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多一分實力,也就等於多一分成功的機會。所以,也請你老弟務必相信,本幫此次相邀,純出自一片至誠。」

丁穀道:「這件事貴幫預定何時動手?小弟又如何效勞?」

十四鷹道:「灰鼠幫方面,目前正想盡方法,希望分散本幫的注意力,而本幫也正將計就計,虛與委蛇。相信他們無論玩什麼鬼花樣,也難擺脫本幫的監視。至於何時動手,一時尚難決定。」

他從身上取出六張一千兩票面的銀票,以及一雙高約寸許的展翅金鷹,放在桌上,起身道:「這是六千兩定金,以及本幫的金鷹令符,請老弟先行收下。一旦時機成熟,本幫自會派人與二位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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