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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羅老太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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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大見他竟然未帶刀出來,似乎有點意外。不過,蔡二一死,這些細節,已無暇去計較了。

他現在只有一件事要做。

血債血還,要黑豹的命!

黑豹也像是鐵定了心腸,人一衝出店門,使朝蔡大撲了過去。

蔡大冷笑。三節棍直打橫掄,左縮右伸,如怪蟒亂竄,棍棍指向黑豹的要害。

他不僅要黑豹死在他的三節棍下,而且要黑豹死得其慘無比,這樣他才能洩去滿腔怨毒,才對得起死去的蔡玉。

洛陽城中最熱鬧的地方,便是酒樓、賭場,這些都在北門太平坊,而這條大街,正是太平坊的心脈。

只一眨眼工夫,大街兩頭,便像以推似的擠滿了閒人。

這些人十之七八都認識蔡大,對黑豹則很陌生。

不過,儘管大家都不清楚跟蔡大交手的黑衣漢是何來路,這時卻都不約而同的希望這黑衣漢子能打贏這一仗。

關洛道上的人尊敬羅老太爺,並不是尊敬這位老大爺的為人,而是尊敬這位老太爺的「拳頭」。

他們雖然不敢奢望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太爺有一天能報應給他們看,但能看到他手下的殺手吃點苦頭,也聊勝於無。

然而,令人憂心的是,照目前的戰況看起來,黑衣漢子的勝算似乎並不大。

一黑豹的輕身功夫的確令人讚賞。

如果他的右臂不受傷,如果他手上有把長刀,蔡大很可能不是他的敵手。

而現在,黑豹惟一能做到的,便是忙著竄高伏低,儘量設法問躲蔡大的三節棍。

他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人叢中忽然有個帶孩子氣的聲音輕輕嘆息著道:「這都怪我不好。」

另一人道:「這話怎麼談?」

帶孩子氣的聲音道:「昨天要不是我在彭麻子來樓裡逗他冒火,你也不會為了救我暗器傷他。如果他右臂沒有受傷,他現在就不會窘成這副樣子了。」

另一人道:「你以為他輸定了?」

帶孩子氣的聲音像吃驚,叉像是充滿了興奮。道:「難道這姓秦的還有絕活兒?」

另,人笑笑道:「羅老大爺知道這位黑豹增長刀法,故意派兩名使三節棍的殺手來對付他,這一著棋並沒有食只可惜還有一件事他不知道。」

「哪件事?」

「等著瞧吧!」

羅老太爺不知道的事,大家馬上就知道了。

黑豹閃避而不還手,原來他是在等待對方現出空門。

現在,他等到了。

就在蔡大三節棍抖直,一棍點向黑豹心窩之際,黑豹突然一扭腰避過棍尖,擦棍而上,正面搶撲蔡大露出空門的胸腹大檔。

蔡大一嘿,並不在意。

三節棍的好處就在收放自如,或長或短,變化萬千。

對方空著一雙手其實等於一隻手他隨時可以帶棍回掃,掃斷對方的筋骨。

退一步說,就是空手對空手,他以兩隻手對一隻手,也是穩操勝券。

就在他收棍後退,準備變化新招時,黑豹左手一揚,手上忽然多了一把短刀。

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刀不長,只七寸左右,冷森如狼牙。

蔡大大吃一驚。

刀是哪裡來的?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時不妙之感。但是,已經太遲了。

黑豹像豹子似的向前一撲,只見銀光一閃,七寸長的短刀,已懸柄插人蔡大的咽喉!

這就是羅老太爺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知道黑豹擅長的是長短刀。

右手長刀,左手短刀。

長刀應敵,短刀殺人!

血戰結束,閒人慢慢散去。

沒有人議論這場血戰,也很少有人關心這場血戰。

自從羅老太爺定居洛陽以來,這一類的事件,大家已看得太多太多了。一場刀光劍影死上三兩個人,又算得什麼?

出了太平坊,便是富貴坊。

洛陽城中共分三十六坊,其中只有兩個坊的坊名取得特別怪異,那便是「力平坊」和「富貴坊」。

「太平坊」自由開賭場、技院、酒樓以來,經常難得有一天太平。

「富貴坊」則盡人皆知為全城最貧窮的地方。「。這一帶冷落而悽清,幾乎人人臉上都帶著菜色和愁容。

這是個被人遺忘的區域。

從沒有關心這一帶的人是如何在生活的漩渦中掙扎;而這一帶的人,也很少關心外面發生的事;無論什麼事,他們都不關。

他們只關心自己的生活,自己一家大小的一日三餐。

吳大頭走在前頭,邊走邊提耳根子,不住前南自語:「奇怪,奇怪,真是愈想愈是奇怪。」

丁穀道:「什麼事奇怪?」

吳大頭道:「太原四義在江湖上的名氣根本說不上如何響亮,沒想到四義中的黑豹竟然如此厲害。」

丁穀道:「名氣跟武功,有什麼連帶關係?」

吳大頭道:「當然有關係。武功高名氣才會大得起來,沒有一身好武功,哪來的名氣?」

丁穀道:」那麼,羅老太爺又怎麼說?羅老太爺的名氣該夠響亮了吧?羅老太爺的一身武功,又怎麼樣?」

吳大頭道:「羅老太爺不同。」

丁穀道:「什麼地方不同?」

吳大頭沒有話說了。他知道自己有理。羅老大爺確實與一般人不同,只可惜他偏偏又說不出不同的地方來。

丁谷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可以讚美他的身手,但我希望你小子最好別羨慕這頭黑豹。」

吳大頭道:「為什麼?」

丁穀道:「我不知道這位黑豹這次為什麼到洛陽來,我只知道,他老兄今後要活著離開洛陽,機會恐怕已經不多了。」

吳大頭一怔道:「你是說……」

丁穀道:‘戲說這話的意思,你該懂得。」

他頓了一下,又道:「一個人練成一身好武功,就必須同時養成一副好品德,才能相得益彰。如果情才做物,到處盛氣凌人,這種人我看還是別練武功的好,這樣他至少可以多活幾天。」

吳大頭眨著眼皮道:「大哥你不是在指桑罵槐吧?」

丁谷笑笑道:「隨便你怎麼想都可以,我這話,本來就不是隻說給一個人聽的。」

吳大頭眨著一雙小眼珠子,正要再說什麼時,丁谷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向路邊一個賣白酒的老頭子道:「喂,張老怕,這小子我替你抓來了。」

吳大頭大吃一驚,張老伯也給嚇了一大跳。

張老伯驚慌失措地道:「丁少爺,您弄錯了吧?我張老頭沒……沒有要您抓……抓他啊!」

丁穀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抓他來的。」

張老伯道:「為了什麼事?」

丁穀道:「他小子時常在你擔子上喝白酒,有時給錢,有時不給,結算下來至少也該有七兩多的銀子了。」

吳大頭大叫道:「冤枉死了。」

丁谷不理他,仍然緊抓住衣領不放道:「對了,日子這麼久,我還沒有算利息。連利息一起算,應該要付十兩才對。」

吳大頭又叫道:「除了大狗子的賭債,我大頭從沒有欠過人家一文錢。」

丁谷五指一緊,大喝道:」你還不還人家錢?」

吳大頭忙叫道:「還,還,還……」

他乖乖的付了十兩銀子。

丁谷鬆了手,輕輕推了他一把,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丁谷和吳大頭走得不見了人影子,張老頭還以為在做夢。

不過,不論怎麼樣,以後幾個月的日子,以及小孫女兒的病,暫時已用不著再發愁了。

轉過街角,是一片被火燒過的老磚場。

一個破衣老婆子正用兩個中年漢子在撥弄那些尚未被火燒透的焦木頭。

丁谷停下腳步道:「劉大媽她們在幹什麼?」

吳大頭道:「揀廢木頭呀!揀出來幹啥?」

「當柴賣。」

「這種廢料能賣幾個錢?」

「窮嘛!多一個子兒也是好的。」

「自這棟房子被火燒了後,他們一家八九口,如今住在什麼地方?」

「聽說在城隍廟後搭了一間小茅棚,暫時安身。」

「靠什麼生活?」

「不清楚。」

「重蓋這樣一棟房子,要多少銀子才蓋得起來?」

「不知道。」

「大約呢?」

「大約總得要花二三十兩銀子吧?」

丁谷突然問道:「當初你為什麼要放這把火?」

吳大頭嚇了一大跳道:「老太爺,你今天怎麼搞的?怎麼到處栽害我?」

丁穀道:「你小子乾的好事,沒有一樁我不知道。快去,給人家五十兩線子,向人家路個罪,就說以後不敢了。」

吳大頭跳出道:「我可以發誓……」

丁谷揚掌作勢逆:「發誓?嘿!你發的替算數?我要你去,你去不去?」

吳大頭頭一編道:「去,去!」

這樣,又走了好幾個地方,吳大頭終於明白了丁谷的用意。

他們早上去廣手錢莊兌了一千兩錢票,沉甸甸的裝了一布袋,只在富貴坊轉了一圈,如今布袋已幾乎快空了。

吳大頭雖然明白丁谷這樣做的意思,仍忍不住有點心疼。

他望著丁穀道:「我大頭究竟欠了多少債?還完了沒有?」

t#笑笑道:「今天的還完了。至於有無遺漏?我一時還想不起來。」

吳大頭很懼地鼻子裡噴了一口氣溫:「這些銀子橫豎也不是我大頭的,管你怎麼花,我大頭絕不心疼。」

丁穀道:「真的?」

吳大頭道:「不假。」

丁谷又笑了笑道:「如果我再玩一手,你就非心疼不可了。」

吳大頭道:「你怎麼個玩法?我怎麼個心疼法?」

丁谷沒有回答,突然跳起身來,對正吳大頭心窩一拳打了過去。

這一拳實在打得不輕,但也不太重。

它的輕重可說恰到好處,恰好使吳大頭被打得彎下了腰,恰好使吳大頭心窩上感到一時隱隱的痠疼。

吳大頭崇拜丁谷,除了丁谷一身不為人知的武功,以及為人慷慨正直以外,便是欽佩丁谷的風趣和機智。

丁谷經常會做出或說出一些當時會叫他莫名其妙,甚至嚇一大跳的事情來,而事後想想,他又會覺得丁谷這種突兀的舉動十分精彩而過癮。

他一直想學這種本領,幾乎比想學丁谷的武功還要來得迫切。

可是,他總是學不像。

譬如丁谷現在打出的這一拳,他就絕對模仿不來……

無論編造多少理由,他也無法向一個知心好友無緣無故的突然擊出這一拳。

也許事後他會覺得這一拳打得實在精彩而過憲,至少目前他沒有這種感覺。

目前,他感覺到的,只是一時說不出的惱火。

就在吳大頭正待開口責問之際,突聽丁谷低聲道:「你也打我、快!」

於是,兩人頓時打成一團。

佔上風的,當然是丁谷。

吳大頭衣服被撕破了好幾處,臉上也被接得有腫了好幾塊。

不過,吳大頭雖然吃了不少虧,雖然還沒有精彩而過志的感覺,但心中已止不住漸漸興奮起來,因為他已猜想到丁谷這番舉動顯然另有深意。

遠處,慢慢的走來兩名中年漢子。

這兩名漢子衣著很新,但布料卻極粗劣,一看便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兩名僕役。

兩人手上一個捧著禮盒,一人拿著一份大紅喜帖,似乎正奉主人命,去處理一件應酬。

兩個漢子走近後,雙雙止步。

一人問道:「兩位小兄弟有話好說。幹嘛要打架?」

丁谷一腳將吳大頭思了個滾地葫蘆,同時沒好氣地道:「少管老子的閒事。」

如果碰上普通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許早就遠遠的避開了。

這兩個漢子膽量好像還不小。

另一人接著道:「這不是管閒事,老弟。兩位年輕氣盛,萬一鬧出人命來,可不是玩的。」

丁谷雙手又便道:「要管,你們就去管管這個溫賬小子!」

他說的根賬小子,自然指的就是吳大頭。

拿喜帖的那人,果然轉向蹲在地上,似乎受傷不輕的吳大頭道:「他是你哥哥麼?你為啥要惹你哥哥生氣?」

吳大頭一臉苦相,看起來怪可憐的。

他苦在臉上,也苦在心裡。

因為他雖然曉得丁谷在搞名堂,卻不曉得丁谷搞的是什麼名堂。

你叫他這時怎麼開口?

為了演這場戲,他已吃足不少苦頭;萬-一句話回錯了,他這段苦頭豈不是捱得冤枉?

幸好丁谷已經接了口:「這小子,他奶奶的,什麼事都不會幹,卻又什麼事都要管。」

吳大頭還是聽不懂丁谷的意思。

那二人也聽不懂。

丁谷氣淋淋地又道:「我要他去羅老太爺家當小廝,他說那種差事沒出息,不是人乾的,我教他練功夫他又笨得像個豬。一套天雷八式,學了三個多月,連半式也沒學會。」

吳大頭肚子裡罵道:活見大頭鬼!你什麼時候教過我天雷八式?

那兩個漢子也像聽呆了。

拿喜帖的漢子道:「你老弟練過天雷八式?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

丁谷只當沒有聽見,又道:「我也教過他流星趕月的暗器手法,他練來練去,竟連十步之外的蠟燭也打不熄。你說氣人不氣人!」

流星趕月是揚州雙嬌之一迷魂娘子柳曼吟的獨門暗器手法,一般人連這名稱都不知道,這小子居然練會了?

兩個漢子臉色激變,忍不住偷偷相互設了一眼。

丁谷接著道;「我說我這一身功夫還可以,想找個幫會混混,日子也多多少少會過得舒服些,沒想到他小子竟倒過頭來教訓我,說我不自量力,說我的玩意兒,只配當個土流氓……。」

另一個漢子忽然咳了一聲道:「這年頭幫會也不是好乾的,他老弟說不定也是一番好意。」

丁谷瞪眼道:「你懂個屁!」

那漢子連忙賠笑道:「是的,是的,我毛八又不是胡娘子,怎麼會任這些事。」

直到兩個漢子走遠了,吳大頭才壓著嗓門道:依鼠幫的人?」

「地位好像還不低。」

「你怎麼認出來的?」

「他們自己告訴我的。」

「這話怎麼說?」

「城裡的大戶人家,這幾天沒有誰家辦喜事,說起來你也應該知道。」

吳大頭點頭,這種事他當然知道。

他們雖然不是叫化子,但關於這方面的訊息,有時卻幾乎比叫化子還要靈通。因為遇上大戶人家舉辦紅白喜慶。正是他們這種浪子的財源之一。

吳大頭笑笑道:「蔡家兄弟一死,辦喪事倒有一家。不過,就算送份子,也似乎太早了一點。」

丁穀道:「我起初也只是猜測,等他們一停下來,我就曉得不會錯了。」

吳大頭笑道:「洛陽城裡居然有人不認識浪子丁谷和吳大頭,也是一件稀奇事。」

丁穀道:「以後的事,大概不必我再解釋了吧?」

吳大頭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加人灰鼠幫?」

丁穀道:「有這個意思。」

吳大頭道:「你加人灰鼠幫後,對十八金鷹幫又如何交代?」

丁谷笑道:「那是我的事。」

吳大頭道:「你現在馬上就去找胡娘子?」

丁穀道:「對!」

吳大頭道:「胡娘子是誰?」

丁谷大笑道:「等你再長大幾歲,你就知道她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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