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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灰鼠、黑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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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山雞烤得又嫩又香,酒也不錯,丁谷本來吃得津津有味。

現在,忽然之間,雞腿像是變成了蠟塊,美酒像是變成了清水,一切味道都沒有了。

他早先即已認定,如今更獲得證實關洛道上最可怕的人物,不是什麼「十八金鷹幫」,「灰鼠幫」或「黑刀幫」,而是這位揚州雙嬌之一迷魂娘子柳曼吟的嫡傳弟子,「狐娘子」胡香娘!

胡娘子胡香娘臨時應變的這一招,實在太高了。

事實至為明顯。

黑刀幫這位歐堂主語鋒銳利如刺,氣勢咄咄逼人,即使涵養再好的人,也無法承受得了。

如果胡娘子承受不了,只有一個結果,兩敗俱傷。

但是,現在這位胡娘子只輕輕一句話,便將整個大局扭轉到對她絕對有利的位置上去了。

她表現得百依百順,自認理虧,不過一切得到明天才能決定是否完全答應對方的要求。

這一要求並不過分,對方也絕無不答應之理。

底下呢?

疙瘩漢子說過了,處理了這件事,才會考慮如何處理丁谷。

別人也許不太清楚,只有這位胡娘子心底明白,丁谷這個浪子,絕不是普通的浪子。

黑刀幫要想收拾這個浪子,也許不是一件難事,但付出的代價,必然相當可觀。

只要這樣,就儘夠了。

去掉丁谷這個浪子,於她無損,能令黑刀幫的實力打個折扣,對她胡娘子的益處,可就太多太多了。

回回口

如果胡娘子確有這種想法,她的想法可說馬上就成了事實。

疙瘩漢子在跟胡娘子的交涉告一段落後,果然轉向丁谷冷冷地道:「現在輪到你了,小子。」

丁谷又端起酒杯,慢慢的喝了一口,才抬頭道:「什麼事輪到我了?我浪子孤家寡人一個,既沒有向黑刀幫按月領五百兩規銀,又沒有像及時樂這樣一份基業,要命有一條,想榨油水,抱歉得很,一滴也沒有。」

疙瘩漢子冷笑道:「少耍咀皮子了,老弟。你既能一掌制服紅臉虎,手下想必有兩下子。你站起來,離開這張桌子,本座陪你玩玩。」

丁穀道:「你想陪我玩?算了罷。」

疙瘩漢子臉色一變道:「你意思是說本座不配?」

丁谷飛了胡娘子一眼,道:「我意思是說,如果我想玩玩,我會找我們這位溫柔多情而又識趣的胡老闆。」

他頓了頓,才接出下一句:「我請她替我找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胡娘子粉腮微微一紅,她當然聽得出這個浪子是在故意吃她的「豆腐」。

她這種反應,是表示高興,一還是表示生氣呢?

無形刀陰森的臉色卻忍不住變了變。

他忍得住別人對胡娘子咆哮叫囂,但絕不能容忍有人向胡娘子以言詞挑逗。

丁谷今天即使不死在黑刀幫手裡,他早晚無疑也會設法宰了這個浪子。

胡娘子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別人不清楚,他可清楚得很。

這個浪子除了武功究竟有多高還摸不清楚外,其他的條件,可說樣樣比他強,這對他實在是個相當嚴重的威脅。

疙瘩漢子雙目圓瞪道:「你真的不肯站起來?」

丁穀道:「當然不假。黑刀幫一名堂主,官兒也許不小,但他絕不能希望人人都聽他的指揮。」

他望著疙瘩漢子,微微一笑道:「如果你的武功像你的架勢一樣好,你可以叫我躺下去,但絕不能叫我站起來。」

疙瘩漢子點頭道:「好,佩服,有種。那你小子就準備躺下去吧!」

胡娘子眼看無法轉圜,已帶著那對雙胞胎姊妹,跟無形刀陰森站去一起。

疙瘩漢子突然一甩頭,喝道:「格老子的,宰!」

他這道命令,是下給身後那四名黑衣漢子的。

這四名黑衣漢子,像木頭人一樣站在那裡,他們等這樣一道命令,已等得很久了。

如今,命令一下,對他們來說,無疑是解除了一道桎梏。

所以,四個人拔刀的動作,不僅乾脆利落,神色間還彷彿充滿了一股說不出的興奮。

四把精鋼長刀,頓如蟹螯般,向丁谷包抄過去。

丁谷朝四人掃了一眼,喃喃道:「你們四個人真命苦,白饒一條性命,連一枚棋子都得不到。」

他的聲音不高,但亭子裡卻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聽得很清楚,也聽得很糊塗。

耳朵清楚,心裡糊塗。

人死了得不到一枚棋子,什麼意思?

這座石亭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四名黑刀殺手只分別向前移動了三四步,便已來到丁谷身旁。

刀光已在閃動,刀鋒即將劈下。

丁谷突然低低喝了一聲:「統統站住,別動!」

他說出這六個字,手上竟又多了一杯酒。

似乎一切已告結束。

奇怪的是,那四名持刀殺手,居然聽話得很。

丁谷叫他們站住別動,他們竟真的於原處站定,未再向前移動半步。

他們執刀的手,本已高高揚起,如今也已慢慢的垂放下來。

他們的目光,原是專注在自己的刀尖上,如今則在望著一根象牙筷子。

這根牙筷就插在他們的咽喉上,在他們的下巴前面,露出了短短一截。

乍看上去,就像孩子們在用麥管吹皂莢水一樣;只不過現在從筷尖上冒出的不是皂泡,而是鮮紅的血泡。

四個人都像嚇呆了。

四雙眼睛越瞪越大,但眼神卻愈來愈暗淡。

接著,四把刀先後落地。然後,噢的一聲,四條身軀也跟著栽倒。

胡娘子朝無形刀陰森望了一眼。

陰森皺眉喃喃道:「好快的手法!」

胡娘子輕嘆道:「手法快得可怕,也準得可怕。」

疙瘩漢子也像瞧呆了。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從夢中突然醒來一般,長刀出鞘,一聲大吼,驀地連人帶刀朝丁谷飛撲過去。

這位黑刀堂主姓歐名霸天,綽號「惡刀太歲」。一套「五虎追魂」刀法,火候相當老到,是黑道上少數刀法名手之一。

他這一刀飛砍過去,殺氣激盪聲勢至為驚人。

連丁谷也不禁脫口讚了一聲:「像這種刀法,還馬馬虎虎。」

他顯然已不敢再託大,人隨聲起,陡地拔身離開座位。

惡刀太歲挾怒出手,去勢極猛,一刀砍在石桌上,只聽嘩啦一聲,兩寸厚的石桌竟告四分五裂。

桌上的酒菜碗盤,頓時灑滿一地。

惡刀太歲一擊不中,足尖一點,越過石桌,第二刀又跟著電疾揮出。

胡娘子忍不住又朝無形刀陰森望了一眼。

陰森冷笑道:「這種刀法,放在咱們萬花廳唬唬那些鄉愚大老粗還差不多。」

胡娘子又嘆了口氣道:「真想不到黑刀幫堂主跟護法長老之間的武功竟差得那麼遠。」

聽兩人交談的語氣,原來他們也並不把這位歐堂主看在眼裡,他們惹不起的,是黑刀幫的護法長老。

黑刀幫的護法長老,又是些什麼人物?

丁谷身輕如燕,既靈捷,又瀟灑,他連間兩刀,像是要揀出亭外,不意半空中腰桿一扭,竟像巨鷹側翼似的,一個迴旋,居然落去惡刀太歲身後。

惡刀太歲眼前一花,人影頓失。

他心知不妙,正待收勢轉身之際,右肩上已遭人輕輕拍了一下。

這一拍看上去並不重,但惡刀太歲卻已如千斤壓頂般匍匐下去。

丁谷一腳擱在他的脊樑上,笑笑道:「要叫你這位大堂主一命歸西,實在太容易了。但今天我決定看在胡老闆的情面上,放你一條生路。如果你們接管了及時樂,我浪子以後光顧時,還望多多照應。」

胡娘子希望他多去掉幾名黑刀幫的重要人物,他如今留下這位歐堂主,也算是一件「回禮」。

他話說完,哈哈一笑,立即縱身向亭外掠去。

胡娘子高聲道:「丁兄弟請留步!」

丁谷的笑聲,愈去愈遠:「只要別人不吃醋,我還會來的。」

(二)

這是一條又髒又亂的窄巷。

一個頭發蓬鬆的破衣老人,正揹著一個大包袱,朝小巷中慢慢走去。

這老人的年紀,看來至少也在六十以上。他的腰背已經彎曲,如今又揹著這麼個大包袱,更顯得步履維艱,吃力異常。

老人身後,跟著一名雜貨店的小夥計,小夥計挑著一擔白米,米擔子上放了些油鹽醋之類的日用品。

老人走進巷子不遠,忽然在一間破木屋前停下,長長噓了口氣道:「到了。」

木屋裡黯淡無光,一名面黃肌瘦的婦人,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低頭補著一隻舊布襪,一邊補襪子,一邊流眼淚。

她身旁放著一張破草蓆,席上躺著兩個骨瘦如柴,髒得像泥人兒似的大男孩。

兩個孩子一人抓著一隻空木碗,小臉蛋上佈滿淚痕,似乎已因哭光了氣力,累極睡去。

老人吩咐店夥將白米和什物挑進屋內,打發夥計退去後,才轉向那婦人道:「秀英,你看誰來啦?」

婦人呆滯地抬起面孔,冷漠地道:「湯二不在,家裡沒錢。」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過去摸摸兩個大男孩,口中喃喃道:「湯二這個畜生,一天到晚只曉得賭,把我兩個寶貝孫子餓成這種樣子。唉唉,畜生,畜生,真是個畜生。」

婦人的神智好像清醒了些,她望著老人,眼中露出訝異之色道:「這位老人家,您……」

老人像是氣得要昏過去的樣子,頓足道:「瘋了,瘋了,我三叔從八十里外老遠趕了來,竟連我一手帶大的親侄女兒,都好像不認得我這個老頭子了。天啦,這成個什麼世界?」

他不等那驚慌失措的婦人再開口,突然面孔一沉,指著那包袱道:「三叔替你買來三四匹粗布,裡面還有一點零碎銀子,你替我把這個家好好的收拾收拾,孩子照顧得好一點,下次三叔再來,若還是這個樣子,那時候可就別怪我老頭子冒火了。」

說完,身子一轉,氣呼呼的走了。

這個婦人叫秀英沒有錯,她的賭鬼丈夫,也叫湯二。只是,這老人是不是她孃家的三叔呢?

兩三天來,這一帶的窮苦人家,差不多家家都有親戚造訪。

來的差不多都是長輩。

有的是外公,有的是族叔或族伯,還有一位快七十歲的孤苦老人,居然見到了他三十年未通音訊的小舅子。

只有一件事很奇怪。

造訪的親戚雖然帶來了他們急需的食品衣物和少數金錢,但他們總好像有點記不起他們是否有著這門親戚?

他們的確不太容易想起這門親戚。

因為所有的外公、族叔、旅伯、大舅子、小舅子,其實都是一個人。

這個人便是有時討人歡喜,有時又令人討厭的十二步追魂叟。

老騷包!

老騷包來洛陽,已來了三天。

他來三天,也整整忙了三天。

他打了一輩子老光棍,只見過母雞下蛋,自己則連乾兒子也沒有半個。

而這三天,他卻做盡了別人的長輩,一會兒公公,一會兒伯伯叔叔,不僅有兒子女兒子便,甚至孫子孫女都有一大堆,真是好不風光,好不過癮!

現在,老騷包正坐在一家小酒店裡喝酒。

他喝的是價錢最便宜的白酒。

他面前放了三碟小菜,一碟花生,一碟豆乾,一碟豬耳朵。

這三碟萊,也是最便宜的小菜。

因為他身上的銀子,已幾乎完全花光,剩餘的一點零錢,已只夠付這麼一頓酒菜錢。

他老騷包有個戒條,不論窮到什麼程度,絕對不偷不搶,也絕不白吃。

碰上老朋友,借了不還是例外。

尤其是來到洛陽,他更不擔心,因為他洛陽的朋友特別多。

只管他自己不偷不搶,至於他朋友用什麼方法賺錢,他從來不聞不問。

他只管借。

見人就借。

還不還以後再說。

所以,他現在雖然喝的是最低等的酒,吃的是最廉的菜,他的精神卻很好,興致也很高。

這也是他一貫的處世態度。

過了今天算今天,明天是明天的事。

他絕不會想得太多,也不會想得太遠,所以他也很少煩惱。

他只替自己找快樂,決不替自己找煩惱。

只是有時煩惱如惡客,並不一定要你邀請,它也會來的。

老騷包已喝光一大碗白酒。

現在他喝的是第二大碗。

白酒的酒味雖然不佳,但酒總是酒,美酒能醉人,劣酒也一樣能醉人。

也許醉得還要快些。

老騷包已有點飄飄然,他原評是比牛尿好不了多少的白酒,居然漸漸像瓊漿玉液般可愛起來。

他忽然想起城裡的及時樂。

他也想起幾首已多年沒有唱過的老山歌。

只可惜這時門外忽然走進一個人。

一個很有男人氣概的藍衣青年人。

老騷包一看到這個人,一肚子由牛尿變成瓊漿玉液的白酒,突又一下由瓊漿玉液變成了牛尿。

這個人在老騷包對面一副座頭坐下。

他點了兩副醬肘子,一盤筍絲炒三鮮,一隻燒雞,一斤醉蝦,兩籠湯包,四斤百花露。

這些酒菜的價格差不多是老騷包這頓酒菜的八十五倍,而這個人的價值,老騷包認為決抵不上他老騷包的八百五十分之一。

這個人便是花酒堂的三總管花槍鄧小閒。也有人喊他花槍小鄧。

一個小人中的小人。

以花酒堂三總管的身份,怎麼會光顧這種小酒店?又為什麼一下點了這許多一個人說什麼也吃不完的酒菜?

老騷包頭腦似乎還很清醒,所以他一下就想出了原因。

小子在等人。

花酒堂三總管要等的人,當然不會是個普普通通的人。

而他們選在這家小酒店見面,無疑也是為避人耳目。

老騷包慢慢地又有點高興起來。

他高興這位花槍三總管顯然沒有認出他這個老頭子是誰。他更高興能親眼看看這位好話說盡壞事做盡的花槍三總管,今天又想玩些什麼「花槍」。

不一會兒,花槍鄧小閒等的人來了。

老騷包非常意外。

因為他怎麼也想不到,花槍鄧小閒要等的人,竟是個氣質高雅,姿色脫俗的紫衣少女。

花槍鄧小閒含笑起身恭迎,狀極卑躬,就像孝子看到了老祖母。

紫衣少女卻落落大方的一擺手,便在對面坐下。

老騷包暗暗嘆息。

花槍鄧小閒憑儀表也算得上是個美男子,但如加以仔細觀察,你便不難發現,這個傢伙幾乎每一個毛孔裡都充滿了奸詐和狡猾。

而紫衣少女,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個純樸善良的女孩子;雖然看起來有點野野的,但也正由於如此,反更顯得坦率可愛。

如此不同的兩個人,怎麼會走在一起的?

花槍小鄧為紫衣少女敬酒,紫衣少女居然沒有推辭。

老騷包又忍不住暗暗嘆息。

年紀輕輕的女娃兒家,初入江湖,涉世未深,任意交結陌生人已屬不該,若連酒葷也不忌口,後果怎堪設想?

花槍小鄧斟了酒,也讓過了幾道菜,這才低聲賠笑道:「姑娘昨夜露的那一手,我們羅老太爺萬分欽佩。他老人家認為,花酒堂幾十位院師父的武功,幾乎沒有一個能趕得上你宮瑤姑娘。」

宮瑤淡淡一笑道:「我看他們大概也沒有一個能趕得上‘戰公子’或是‘無名小卒’。」

花槍小鄧賠笑道:「當然,當然,說到‘戰公子’……」

他突然一呆,像屁股上突然被蟲子叮了一口似的,瞪大了眼睛道:「還有個人,你說誰?」

「無名小卒。」

「就是那個去年七月在長安以‘卒’字棋鏢打碎天水‘血鷹七殺手’咽喉骨,今年二月又在臨潼憑雙掌力斃大漠‘天地雙殘’的蒙面怪客?」

「我說的就是這個人,他雖然只在關洛道上出現過兩次,現在他在關洛道上的名氣,只怕已比羅老太爺小不多少。」

「姑娘是否認為‘戰公子’就是那位自稱‘無名小卒’的蒙面怪客?」

「不!‘戰公子’是‘戰公子’,‘無名小卒’是‘無名小卒’。」

「不是同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但兩人卻是一對要好的朋友。」

「他們是朋友?」

宮瑤微微一笑,道:「這正是我要提醒你們那位羅老太爺一下的原因。這兩個人分開來已經夠可怕的了,如果竟是一對好朋友,這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花槍小鄧的臉色有點不自然,想了一下,才道:「姑娘認識這位‘無名小卒’?」

宮瑤點頭微笑道:「是的,認識。認識他的人很多很多,包括你們那位羅老太爺在內。」

花槍小鄧一怔道:「在下怎麼一直沒聽他老人家提起過?」

宮瑤微笑道:「我是說很多人都見過這位‘無名小卒’的本來面目,只是大眾都不知道‘無名小卒’就是他的化身而已。」

她笑了笑,又道:「不過,從你們那位羅老太爺這兩天四處忙著找人看來,他心裡也大概已經有點數了。」

花槍小鄧張大嘴巴,久久合不攏來,隔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的道:「姑娘意思是說:

是說浪子……浪子丁谷……那小子…」

宮瑤微笑道:「我勸你今後最好還是少喊他幾聲小子。」

花槍小鄧臉色一白,忙道:「是,是,姑娘說得是。」

宮瑤道:「所以我說你們那位羅老太爺今後若還想有好日子過,這幾根眼中釘,就必須設法拔除。關於這一點,本姑娘倒隨時可以效勞。」

花槍小鄧傾身向前,低低地道:「姑娘的條件,他老人家不是不願答應,而是實實在在有困難。」

宮瑤道:「什麼困難?捨不得?」

花槍小鄧道:「姑娘您可是完全誤會了。」

宮瑤道:「哦?」

花槍小鄧慨嘆道:「如今江湖上沸沸揚揚,都以為傳說中灰鼠幫要運出洛陽的寶物,必然來自花酒堂,事實上只有天曉得,我們老太爺活了大半輩子,根本就沒見過這批寶物生做什麼樣子。」

宮瑤道:「是你們老太爺沒見過這批寶物?還是你們沒有見過?」

花槍小鄧道:「事情早晚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在下有幾個腦袋,敢在姑娘面前撒謊?」

宮瑤沉吟道:「這一點倒實在出乎本姑娘意料之外。」

花槍小鄧道:「這一點請宮姑娘務必相信,我們老太爺目前也在注意這件事,只要能有辦法取得那把無名刀,他會立刻把寶刀雙手送給姑娘。」

宮瑤道:「你也可以這樣回覆你們老太爺,只要無名刀到手,本姑娘一定會在三天之內,送上‘戰公子’或是‘無名小卒’的腦袋。如果他老人家願意加點獎勵,一次送上兩顆腦袋,亦無不可。」

「在下回去後,一定照姑娘意思向他老人家稟報。」

「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是,是!」

花槍小鄧果然乖乖的馬上就離開了小酒店。

他並不是不想多留一會兒。

能跟這樣一個女孩子在一起喝酒,肯捨得中途離開的男人,只怕一萬個之中,也找不出一個。

要真能找出一個來,這傢伙若不是又瞎又聾又啞,也必然是個超級大白痴。

花槍小鄧之所以走得這麼爽快,是因為他想到這妞兒連「戰公子」和「無名小卒」的腦袋都能說砍就砍,而他的脖子,至少要比這兩人脆弱五十倍,他還有什麼想頭?

他還不收心息念,找著機會能開溜就開溜?

花槍小鄧走了,紫衣少女宮瑤忽然走來老騷包桌前,俯下身子,眯起一雙鳳目道:「怎麼樣?偷聽得過癮不過癮」

老騷包故意打了個酒嗝,眯起眼縫裝醉道:「嗯,你說什麼?老漢耳朵有點背,拜託姑娘重說一遍好不好?」

宮瑤道:「你這個老傢伙少裝蒜,你一定曉得什麼地方可以找到‘戰公子’和‘無名小卒’,快去告訴他們,無名刀最好由他們找出來交給本姑娘,若是被七星金槍羅老頭兒先取到手,他們的兩顆腦袋就保不住了。」

她話一說完,轉身便走。

老騷包哼了一聲道:「沒大沒小的,一點規矩不懂,要是我有這個孫女兒,嘿嘿……」

宮瑤已走出四五步,聞言止步回身道:「你要有這麼個孫女兒,怎麼樣?」

老騷包嘻嘻一笑道:「不怎麼樣,不怎麼樣,老漢意思是說,要是老漢有這麼個孫女兒,那可就真是太有太有福氣了,嘻嘻。」

宮瑤呸了一聲,慢慢轉過身去道:「老騷包!」

老騷包閉著眼皮,一聲不響。

直到宮瑤不見了人影子,才恨恨不絕地道:「難道我堂堂‘十二步追魂’,還會怕你一個毛丫頭?笑話!哼,我老包要有這麼個孫女兒,不等你他媽的出孃胎,我就捏死你了!」

身後忽然有人撲哧一笑道:「你孫女兒如果沒有出世,那就還在你兒媳婦肚皮裡,你怎麼個捏法?」

老騷包嚇了一大跳,轉過身去,看清發話者只是個黑臉粗大漢,一腔無名火,不禁又冒了起來。

當下兩眼一瞪道:「混賬,你他奶奶的這是什麼話?」

粗大漢笑道:「這種話是誰先說的?究竟是誰混賬?」

老騷包勃然大怒道:「這種話老夫說得,你可說不得。你可知道老夫是何許人?」

粗大漢笑道:「你是鼎鼎大名的十二步追魂叟包老前輩。」

老騷包抹了鬍子道:「不錯。那麼,你呢?你又是什麼東西?」

粗大漢笑道:「我不是什麼東西,我是人。一個隨時準備把銀子借給別人,而又不希望別人償還的好人。」

老騷包一下呆住了:「是你小子?」

粗大漢低聲笑著道:「別小子小子的窮嚷嚷好不好?‘無名小卒’已名滿關洛,你難道不怕不怕以後沒地方借銀子?」

兩人同時伸出手來,同時拍在對方的肩頭上,同時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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