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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灰鼠、黑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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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葫蘆巷怪道人配的補藥,價錢雖然貴得嚇人,藥效則神奇得沒有話說。

羅老太爺很滿意怪道人這次經過「加強」處理的「內廷秘方」。

怪道人索價五百兩,結果他給了一個整數兒。

一千。

這些地方,他一向很大方。

因為他大方得起。

他在關洛道上,共有廿一家賭場,四十七家妓院,六家銀號,八座酒樓,每日以萬計,千把兩銀子,算什麼?

今天早上,羅老太爺從五姨太太房裡走出來時,臉上雖然露出些許疲累之色,但腰桿卻挺得很直,步伐也顯得特別輕快,那神氣就像一隻剛打了一場勝仗,振翅欲嗚的蟋蟀。

跟在後面作攙扶狀的五姨太太,美眸惺鬆,彩腮泛霞,也滿足而愉快得像個新娘子。

羅老太爺已決定今天暫時不去花園裡修剪花草。

他認為今天的活動已經夠了。

他決定找唐老夫子去書房裡談談。

最近的幾件大事,情況已愈來愈嚴重,他不能不抽空處理一下。

羅老太爺走進書房時,書房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他了。

唐老夫子倚靠在一張大皮椅上抽旱菸,微合著眼皮,像在打瞌睡。

他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素裝,面目姣好;男的濃眉粗目,體軀壯碩,在腋下則挾著一根鐵柺杖。

這一男一女,正是羅老太爺入息最豐的兩大事業的主持人。

胡娘子。

賈柺子。

唐老夫子眼皮微睜,點點頭,坐著沒動。

胡娘子和賈柺子則雙雙起立,雙雙躬身向羅老太爺請安問好。

羅老太爺右手不住虛虛下按,一疊聲道:「坐,坐。」

羅老太爺一坐下,立即過來兩名眉清目秀的小丫頭。一個燃紙媒子點水煙,一個捏起粉拳輕輕捶背。

胡娘子先開口道:「回老爺子,黑刀幫已將及時樂接受過去。說今天開始,一切收入和支出,將全由該幫索管。奴家遵照老爺子的吩咐,始終沒有跟他們爭吵。」

羅老太爺點頭道:「好。」

賈柺子接著道:「‘灰鼠幫’昨晚派人通知,要我柺子今天午前交出賭坊賬目和財產,柺子遵老爺子吩咐,已一口答應他們。不悉老爺子可還有什麼指示?」

羅老太爺點頭道:「好。」

他還是隻說了一個好字,並沒有發出任何指示。

然後,書房裡就靜了下來。

唐老夫子慢慢坐直身子,慢慢磕掉菸灰,慢慢裝上菸絲,慢慢點上火,再一口一口的從客吸了起來。

書房裡仍然沒人說一句話。

這是一個很嚴肅的集會,驚人的財富,無窮盡的廝殺,流不完的鮮血,都可能由於在座任何一個人的任何一句話,而帶來深遠而可怕的影響。

唐老夫子輕咳了兩聲,緩緩道:「老夫沒有料錯,謠言果然是假的。」

這兩句話雖然不太切題,但聽的人卻都正襟危坐,好像對這位夫子的話,一個字也不敢輕易錯過。

連羅老太爺也不例外。

他說完這兩句話,書房裡彷彿又靜了些。

唐老夫子又咳了一聲,道:「無優老人有過這批寶物,沒有錯。後來這批寶物遭人竊走,也沒有錯。但是,這批寶物藏在洛陽的可能性卻不大。就算這批寶物真的輾轉到了洛陽,它的主人也絕不可能交給發鼠幫轉運出去。」

羅老太爺點頭,胡娘子和賈柺子也跟著點頭。

這道理至為淺顯。

這世上絕沒有人因為害怕強盜搶劫,而將一批貴重的物品交由另一批強盜保護。

但這道理雖然淺顯,在說穿之前,卻似乎很少有人想到這一點。

唐老夫子又緩緩吸了兩口煙,緩緩接著道:「所以,老朽認為這是一個陰謀。一個可怕而設計周密的陰謀。」

羅老太爺道:「夫子的意思也就是說,對方的目的,只是為了找個藉口,以便大舉移師洛陽,而不致引起別人的注意?」

唐老夫子道:「對!」

胡娘子忽然插口道:「夫子認為此一計劃究竟屬何人所主謀?」

唐老夫子道:「老朽原以為這是‘灰鼠幫’和‘十八金鷹幫’事先勾串好了,一唱一和的鬼花樣,現在才進一步發現,‘灰鼠幫’勾結的原來是‘黑刀幫’,而不是‘十八金鷹幫’。」

胡娘子道:「換句話說,主謀者應是‘灰鼠幫’?」

唐老夫子道:「應該是。」

他輕輕嘆了口氣道:「不管怎麼樣,我們老太爺這次應付的方法,總是值得喝彩的。」

胡娘子和賈柺子臉上都露出一臉迷惑之色。

羅老太爺悠然微笑。

唐老夫子道:「以‘花酒堂’今天的實力,我們並不在乎一個‘灰鼠幫’,當然更不會在乎什麼‘黑刀幫’。但是,俗語說得好:‘雙拳難敵上掌,好漢抵不住人多’。如果在‘灰鼠幫’和‘黑刀幫’已有聯手一拼的默契下,仍想逞強硬幹,就不夠聰明了。」

胡娘子和賈柺子同時點頭。

他們一直懷疑羅老太爺這一次為什麼表現得如此軟弱,如今經唐老夫子這一解釋,兩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羅老太爺事事都有周詳的計劃。

時機不到,絕不輕舉妄動,一旦展開反擊,就絕不容敵人有還手餘地。

賈柺子想了想,忽然道:「有一件事,我柺子還是弄不明白。」

唐老夫子點點頭,點頭的意思,就是他可以發問。

賈柺子道:「跟‘灰鼠幫’勾結的既是‘黑刀幫’,‘灰鼠幫’又為什麼要故意放出訊息,將‘十八金鷹幫’也同時引來洛陽?」

唐老夫子微笑道:「你問問老太爺,看是為了什麼?」

羅老太爺道:「笨蛋!這就叫做‘一石兩鳥’。你不懂?」

賈柺子眨著眼皮,好像並不十分懂。

羅老太爺道:「他們既能放出謠言,讓‘十八金鷹幫’上當,難道就不能再放一個謠言,說這批寶物為‘花酒堂’所有?」

唐老夫子緩緩道:「這個謠言其實已經放出來了,那個姓宮的丫頭,前夜找上門來,便是個最好的證明。」

胡娘子道:「奴家有件事情不太明白。」

唐老夫子點頭。

胡娘子道:「‘灰鼠幫’人多勢眾,‘黑刀幫’的厲害的人物,除了幫主‘流星刀’厲閃之外,便全靠了四位護法長老。他們難道就沒有想到,跟‘灰鼠幫’合作,早晚難逃被併吞的危險?」

唐老夫子微笑道:「這個問題問得好,關於這一點,你也可以問問老太爺。」」

胡娘子的一雙妙目,果然轉向羅老太爺。

羅老太爺接觸到這位胡娘子投射過來的眼光,心中忽然泛起一種很不是滋味的感受。

他這一生中,最大的遺憾,便是現有的七位姨太太之中,竟然沒有包括這位胡娘子。

他時常想,他付七個姨太太,實在太多了。

他實在只該討兩個才對,一位五姨太,加上這位胡娘子。兩個,一個媚,一個騷,既實際,又可以省去很多嚕嗦,那該多好?

也許有人要問,以他羅老太爺今天的權勢,過去的不談,現在再這樣做,又有什麼不可以?

回答是:不可以。

不可以的原因只有一個,七姨太太方面絕對通不過。

他討七姨太太的時候,不曉得怎麼一時昏了頭,居然迷迷糊糊的對七姨太太當眾起了一個毒誓:「我羅某人以後如果不知滿足,還想再娶第八房,將來一定不得好死。」

後來見到這位胡娘子,他悔恨的不得了,好幾次都想拼個不得好死,也要把這個女人弄上手。

但後來再想想,還是算了。

因為那位七姨太太除了有兩位武功極高的哥哥不說,她本身的武功,就至少要比他這位七星金槍強三倍。

如果他想「不得好死」,那真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而他也絕對相信,只要他有這份決心,那位七姨太太一定隨時都會幫助他完成這份「願望」。

因為凡是見過那位七姨太太的人,都知道她正是那種不在乎男人「好死」「壞死」的女人。

這種女人一旦吃起醋來,真是連皇帝老兒也擋不住。

唐老夫子像是煙嗆了喉嚨,忽然大聲咳嗽起來。

羅老太爺立即警覺。

好在他別的功夫不行,對控制面部表情的變化,一向都運用得很靈活。

所以,他一點也不急,抹抹鬍子,沉吟有聲,馬上就將剛才的一段「胡思亂想」轉變為「此話不知從何說起」。

他模仿唐老夫子那種慢吞吞的語氣,緩緩地道:「這是個很大的秘密,照理老夫是不該說出來的。」

不該說的秘密,居然準備說出來,這等於是很明顯的表示了他對這兩位部屬的倚重和信任。

胡娘子和賈柺子果然都深受感動。

兩人立刻坐正身子,露出一臉惶恐和感激之色。

唐老夫子開始填裝第三袋菸絲。他的飲食量少,煙癮卻大得驚人,不知這是否是他骨瘦如柴的原因?

「這是老夫昨晚剛剛接到的密報,咳咳。‘黑刀幫’其所以不甘寂寞,敢跟‘灰鼠幫’聯合起來,企圖染指關洛道,是因為他們最近新增加了兩位副幫主。」

胡娘子道:「這兩位副幫主是何許人物?」。

羅老太爺道:「這兩人目前被黑刀幫上下稱為‘藍衣副幫主’和‘黃衣副幫主’。每次出現時,都戴著面罩,武功高不可測,身份相當詭秘。至於這兩人的來歷,咳咳,唐老夫子已經保證,一個月之內,一定可以查個明白。」

賈柺子眨眨眼皮,忽又問道:「依老爺子看來,灰鼠幫第二個謠言放出後,十八金鷹幫會不會受了謠言的影響,跟花酒堂為難?」

這位賈記賭坊的主持人,似乎對十八金鷹幫的動態,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關心。

事實上,十八金鷹幫在江湖上也確實是個不可掉以輕心的幫派。

「十八金鷹」這一名稱的由來,是指這一幫派原由十八個結義兄弟所發起。

經過若干年來的發展,該幫雖然仍維持著原來的名稱,實質上則已有了很大的變化。

該幫如今除了仍以當初的十八弟兄為骨幹外,已另增加「鷹王」「鷹殺手」「鷹死土」

之設定。

「灰鼠幫」和「黑刀幫」如果想在江湖上發展霸業,「十八金鷹幫」無疑是個最大的心腹之患。

這當然也正是十八金鷹幫這次被引來洛陽的主要原因。

實力不容輕視的「十八金鷹幫」。既被「灰鼠幫」和「黑刀幫」當做心腹之患,倘若一旦誤信了謠言,當然也就可能立即轉變為「花酒堂」的心腹大患。

賈柺子雖然是個粗人,他這個問題倒並非全是多餘的顧慮,可見粗人也有心細的時候。

唐老夫子這次竟然搶在羅老太爺前面回答了賈柺子的這個問題。

他的回答只有三個字:「絕不會!」

賈柺子順口接著道:「何以見得?」

唐老夫子忽然閉眼皮,旱菸拍得呼呼響,就好像根本沒有聽見賈柺子這句話。

唐老夫子就是這樣一個人。

一個怪人。

在花酒堂,這位唐老夫子不僅是個怪人,同時也是個身份很特殊的人。

很多人曾經花了很大的功夫,仔細推敲這位唐老夫子在花酒堂究竟是一種什麼身份,結果是誰也無法找出結論來。

他既不是總管,也不是教頭,更不是一名殺手。羅老太爺雖然口口聲聲喊他「夫子」,實際他也並不是花酒堂的「夫子」。

花酒堂掌管各種文案的夫子,均另有其人。

如果一定要給這位唐老夫子按上一個名義,大概只能說他是個吃閒飯的人。

這種說法,當然很不公平。

第一個羅老太爺就不會答應,這種話若是被羅老太爺聽到了,準會給這個人一個大耳刮子。

至於這位唐老夫子究竟會不會武功,也始終是個謎。

有人說這位唐老夫子不僅不會武功,而且有一身重病,能活多久,都是問題。

但也有人說這位唐老夫子不僅會武功,而且高得嚇人。

真相如何,誰也無法證實。

誰也不敢去設法證實。

不過,無論如何,有一件事,絕錯不了。

那便是這位唐老夫子對江湖事物之熟悉,以及推斷事理之精確,均非一般人所能望其項背。

羅老太爺處理任何重大事件時,都少不了要有這位唐老夫子在場。

只要有這位唐老夫子在場,羅老太爺就會顯得像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這時的羅老太爺,就會表現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而絕不會為任何難題難倒。

因為唐老夫子總會酌量情形,在適當的時候,發出適當的暗示,務必讓他們這位老東家表現好像比他這位精明的夫子還要精明。

像現在回答賈柺子的問題,便是一個例子。

羅老太爺眩惑於胡娘子的美色之餘,顯然沒提防到賈柺子會有此一問;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一時當然不知從何答起。

於是,這位唐老夫子便搶在前面回答了一句。

羅老太爺經過揭示後,自然繼續回答下去。

唐老夫子就是這樣一個怪人。

一個謎樣的怪人。

羅老太爺悠然微笑。

對著賈柺子微笑。

就好像他一直都在等著對方發問,一直都在等候著回答這個問題。

他微笑著道:「想知道為什麼不會,是嗎?告訴你,那是因為他們奶奶的沒有一位像我們唐老夫子這樣的軍師爺。他們只知道見肉就流口水,太輕浮急躁,太沉不住氣。」

賈柺子眼珠子轉了幾轉,忽然一拍大腿道:「對,對,對,我柺子懂這意思了!他們火燒屁股似的,一來就霸佔了我們的‘及時樂’和‘賈記賭坊’,這等於告訴別人,我們來洛陽,就是為了這個,什麼熊寶物不寶物,不過是騙騙你們罷了。」

羅老太爺很滿意地點點頭:「嗯,你總算多多少少還有點頭腦。」

唐老夫子忽然微微睜開一絲眼皮道:「老東家第一步棋完全下對了,現在似乎可以再交代下去,最近這段期間,有幾位特殊人物,叫大家最好以不去招慧為妙。」

羅老太爺微笑道:「夫子指的可是宮瑤姑娘、戰公子、老騷包,以及浪子丁谷這幾個人?」

唐老夫子又閉上了眼皮,緩緩道:「是的,我們犯不著跟‘灰鼠幫’和「黑刀幫’他們趕著這個當口搶生意。」

(四)

唐老夫子是個怪人,老騷包也是個怪人。

唐老夫子怪得陰沉可怕。

老騷包則怪得兀突可愛。

這兩位怪人除了性格通然不同外,還有一個最明顯的分別便是,在某種情況之下,你可以想像唐老夫子可能會有什麼舉動,而老騷包,你就辦不到。

沒有人能完全預測出老騷包在下一瞬間,會說什麼話,會做什麼事。

他說的話,做的事,有時會令你拍案叫絕,但有時也會叫你啼笑皆非。

昨天在小酒店裡,他便露了一手。

那位潑辣辣的宮瑤姑娘離去,他遇上浪子丁谷。丁谷建議他換個地方,繼續喝個痛快,他便招手喊來店夥計。

他一本正經地問店夥計:「我孫女兒的酒賬付了沒有?」

店夥一怔,道:「您孫女兒?」

老騷包道:「就是剛才那個穿紫衣服,最後被我痛罵了一頓的大丫頭。」

店夥道:「噢,就是那位姑娘?付清了,付清了。」

老騷包道:「剛才她走過來,你可知道她跟我這個老爺子吵什麼?」

店夥道:「不知道。」

老騷包道:「她說,她跟表哥點的酒菜還沒有動幾筷子,要我包包起來帶回去,我聽了好不光火,你說這成什麼話?」

店夥道:「不是小的放肆,您老火氣也未免太旺了些,花銀子點的酒菜,吃不完帶著走,也不算是什麼罪過啊!」

老騷包嘆了口氣道:「既然大家都這麼說,就只好聽她丫頭的了。」

於是,他們就帶著包好的兩隻醬肘子,一盤筍絲炒三鮮,一隻風雞,一片醉蝦,兩籠湯包,四瓶百花露,回到丁谷那間破屋,重新開懷暢飲起來。

五錢銀子一斤的百花露,當然要比三枚大錢一大碗的白酒好喝得多。

老騷包一面大喝百花露,一面連呼過癮不止。

四瓶百花露,轉眼之間便去掉了一大半。

丁谷笑著道:「喝慢一點,老哥哥沒人跟你搶著喝。」

老騷包兩眼一瞪道:「酒菜都是我孫子孫女兒付的銀子,喝快喝慢,幹你屁事?」

他捧起酒罈子,又倒了一大碗,罈子裡忽忽禿禿地響,顯然已只剩下不到一小碗。

他大概擔心丁谷搶過去舔掉,乾脆以口就壇,仰起頸子咕嘟嘟一口氣全灌進了肚皮。

他拍拍肚皮,得意地笑笑道:「薑是老的辣。嘻嘻,這一招你小子大概還沒學會吧?」

丁谷笑道:「你別喝醉就好。」

老騷包頭一伸,指著鼻尖道:「像我老人家這種酒量,這點酒會醉?笑話!」

他打了個酒嗝,揉揉眼皮,忽然睜大眼睛道:「不妙,老子恐怕真的醉了。」

丁穀道:「哦?」

老騷包道:「院子裡明明沒有人,現在我竟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裡。」

丁穀道:「有這種事?」

老騷包忽然大叫道:「這下真的不妙了。」

丁穀道:「怎麼啦?」

老騷包道:「本來老子只看到一個人,想不到一下子就變成了三個。」

丁谷轉身朝院子裡望了一眼,笑道:「別緊張,你還妙得很。」

老騷包道:「這話什麼意思?」

丁谷笑笑道:「院子裡的確有人站在那裡。」

「幾個?」

「三個。」

老騷包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你小子竟醉得比老子還厲害。」

丁穀道:「我醉了?」

老騷包笑得前後亂晃道:「老子根本就是騙你的,院子裡根本就一個人也沒有。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倒下去,不久就發出了震人耳膜的鼾聲。

丁谷則已快步走了出去。

老騷包是最後眼前忽然變成一片空洞,才醉倒的。

他原先並沒有花眼。

院子裡的確是先來了一個人,然後又來了兩個,一共是三個。

三名身材差不多的灰衣漢子。

帶頭的一名灰衣漢子,正是那位已來過這裡一次的第十四號金鷹餘飛。

跟在餘飛身後的兩名灰衣漢子,目光銳利,舉止沉穩,大概是兩名「鷹殺手」或是「鷹死士」。

這兩人面前放著一個長方形的大竹筐,竹筐上面覆蓋著一幅黑布,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十四鷹餘飛只不過一天沒見面,竟似憔悴了很多,他勉強露出一絲帶著歉意的笑容道:

「這時候來打擾你丁兄,實在很不好意思。」

丁穀道:「沒有關係。」

餘飛道:「小弟帶來一樣東西,想請你丁兄過目。如果光憑口講,恐怕無法解說清楚。」

丁谷望著那個長方形竹筐,點點頭,沒有開口。

餘飛退後兩步,俯身掀起黑布。丁谷目光一掠,馬上看到了竹筐裡裝的東西。

竹筐裡裝的不是「東西」。

是一個人。

死人!

死者似乎還不到三十歲,五官相當端正,神態也很安詳。

他死的時候,好像並沒有承受多大的痛苦。

他的心窩上插一柄鋒利的匕首,血流得不多,血跡已幹。

丁穀道:「這人是誰?」

餘飛木然地道:「他叫餘聰明,是本幫一名優秀的鷹死士,也是我餘飛的親侄兒。」

丁穀道:「這是什麼人下的毒手?」

餘飛道:「他自己。」

丁谷一呆道:「他是自殺身亡?」

餘飛道:「是。

丁穀道:「他為什麼要自殺?」

餘飛道:「他是上了別人的當,取得一個假訊息,而他沒打聽清楚,竟將假訊息當做真訊息給傳送回來。」

丁谷一噢道:「他便是貴幫派在灰鼠幫臥底的那個人?」

餘飛道:「是。

丁谷皺眉道:「訊息真假,本來就很難判定,這既非有心之錯,又何必一定要走絕路?」

餘飛道:「他雖屬無心之錯,但本幫受的損害卻極慘重。他這種下場,並不值得同情。

一個肩挑重任的人,翫忽愚昧,便是罪過!」

丁谷輕輕嘆了口氣,道:「有關寶物的訊息,既屬子虛烏有,我那六千兩銀子,也該退還貴幫才是。」

餘飛道:「丁兄誤會了。」

丁穀道:「哦?」

餘飛道:「丁兄收下訂金,既未毀約,亦未違約,本幫憑什麼要求丁兄退還訂金?」

他頓了一下道:「小弟今天前來,只是想讓丁兄明白,如果‘十八金鷹幫’跟‘灰鼠幫’發生火併,實有著不得已的苦衷。本幫雖不敢奢望能交上丁兄這樣一個朋友,但也絕不願因誤會而樹立一個像丁兄這樣的敵人。」

丁谷微笑道:「餘兄請放心,不幹瞎心事的人,永遠都不會成為我浪子的敵人。」

餘飛道:「謝謝!」

他一說完這兩個字,便指揮那兩名金鷹弟子抬起竹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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