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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兔走鷹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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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鬍子愈笑愈厲害,肩頭也跟著作大幅度的顫動。

他每笑一下,創口受震,血也就流得更多。

鬥鼠三號有點疑惑道:「老鬼,你有什麼好笑的?」

金鬍子不笑了,像嘆息似的道:「笑那女人手段高妙,也笑我們兩個也實在太可憐。」

「我們兩個?」

「我們兩個!」

「殺了你,我也可憐?」

「也許比老夫更可憐。」

「小爺不懂。」

「算算時間,你也該懂了。」

「什麼時間?」

「藥性發作的時間。」

鬥鼠三號一驚,忽又失笑道:「算了,老鬼,這種把戲,早就過時了。」

「你不信?」

「只怪這種謊話不夠高明。」

「你不信酒裡有毒?」

「酒是兩個人喝的。」

「杯子呢?」

鬥鼠三號呆住了!

同時,他也感覺到自己的腸胃正在發生變化。老傢伙沒有說謊,他是中毒了。

他手一緊,厲聲道:「快拿解藥來!」

金鬍子閉著眼皮道:「這種毒藥沒有解藥。認命吧,老弟。」

「老不死的,老賊,老狗,你憑什麼要向小爺下毒?」

「這也不是老夫的意思。」

「那女人?」

「不錯。」

「什麼原因?」

「因為她不歡喜你。」

「她不歡喜小爺?難道她會歡喜你這個又老又醜的老棍球?」

「不錯,她是這麼說的。她說你小子是個小採花賊,身子太髒,心也太髒,沒有女人會歡喜像你這種男人。」

鬥鼠三號慘白的面孔,逐漸泛起一層淺藍。

金鬍子的話,就像錐子一樣,錐穿了他的心;他一直認為自己英俊瀟灑文武全才,對女人很有一套。

如果他對一個女人表示好感,他始終覺得那是一種施捨,一種思惠。

如今居然有一個女人將他視為糟粕,那是他萬萬無法忍受的。

他寧可死,也不能承受這種自尊心的損害。

只是,時不我遇,他已無法表達他的憤慨;他感覺到全身真氣已在慢慢渙散。

他知道他已死定了,他不願老傢伙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於是,他拼提最後一口真氣,迅速拔出屠魂刀,又迅速地插了進去。

拔出刀子的傷口,血如亂箭般噴出,噴了他一頭一臉,他沒有去抹,卻問了一句很笨很笨的話:「你這個老匹夫,你為什麼要聽她的話?」

金鬍子氣若游絲,聽得這一問,臉上居然浮起一個蒼白的微笑。

他呻吟似地笑著道:「因為老夫也不歡喜你。」

這是他最後的一句話,也是他這一生中最得意的一句話。

然後,他就帶著一種滿足的神情,慢慢地倒了下去。

鬥鼠三號也慢慢地鬆開手,慢慢地倒了下去,他臉上的神情很痛苦,他的確比金鬍子死得還要可憐。

就在這時候,一個千嬌百媚,能迷死人的女人忽然悄悄地走了進來。

她望望兩具屍體,輕嘆道:「可憐,可憐,老的想毒死小的,小的發覺了,又殺死了老的,唉唉,黑道上的人物,就是這麼不講義氣。」

她眼珠子轉了幾轉,忽又微笑道:「那個羅老頭如果聽說金鬍子想跟奴家睡覺,被奴家以一石兩鳥之計,要老的先去掉小的,作為交換條件,結果老小雙雙中算,不曉得老頭子會歡喜成什麼樣子。這種現成的功勞,不撿豈非可惜?」

她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輕巧得像是連塵埃都沒有帶走一小粒。

茅屋前面有幾棵白楊柳,這時其中的一棵白楊柳,樹幹突然一分為二。

一名英挺的黑衣夜行人,木立於悽風苦雨中,凝望著胡娘子於夜色中逐漸淡溶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女人到底是哪一邊的人?她到底在幫誰的忙?」

(三)

短短一夜之間,多事的洛陽,又出了兩件大事情。

第一件事是:花酒堂八大名殺手之一的無形刀陰森,居然繼蔡家兄弟之後,又死在太原四義老四黑豹秦世偉的長短刀下!

無形刀陰森身首分家,死得竟比蔡家兄弟還要慘。

事後,根據黑豹的長短刀都留在現場看來,可以推想這位黑豹本人一定也受傷不輕。

這位受傷的黑豹,如今哪裡去了?

不過,不論受傷的黑豹去向如何,太原四義的聲望,無疑已因這一戰而大大提高。

第二件事是:灰鼠幫瘟鼠八號長老金鬍子,竟跟幫中一名三號鬥鼠發生火併慘劇。

現場的情況很明顯,一定是金鬍子想毒死三號鬥鼠,結果事機不密,被三號鬥鼠識破了,反而趁其不備,給了他兩刀!

令人意外的是,收屍的人,無意中從三號鬥鼠臉上揭下一張人皮面具,赫然發現這位三號鬥鼠竟是武林八大名公子中的楚天遙!

楚天遙在武林八大名公子中排名第六,是位有名的風流公子。

楚家是江南有名的武林望族,八個月前,這位楚公子突然失蹤不見,楚家派人四處查訪,始終音訊奮然,誰也沒想到,這位楚公子原來已悄然投入了灰鼠幫!

當這兩件訊息,做成完整的報告,傳到羅老太爺耳中時,羅老太爺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既不為失去無形刀陰森這樣一員虎將而傷心,也並未因為灰鼠幫一下去掉兩位長老、堂主級的人員而感到高興。

這位花酒堂的主人,他目前全部的心力,無疑都凝聚另一個更煩人的焦點上。

「花酒堂裡有了奸細?」

只須細細的想一想,便知道大總管沙如塔的報告決非有意聳人聽聞。

花酒堂裡,的的確確出了奸細。

最明顯的事實便是,花酒堂方面每次擬定一項策略,很快地就會洩露出去。

像這一次,黑刀幫接管「及時樂」,灰鼠幫接管「賈記賭坊」,如果不是出了內奸,讓對方看透花酒堂方面將作重大的讓步,對方又怎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進行虎掠鯨吞?

可是,這名奸細,究竟是誰呢?

這是個無人能夠回答的問題。

羅老太爺一直想以秘密的方式,暗中加以調查,但卻不知道如何著手。

花酒堂的人數太多了。

四天王,八殺手,三位總管,七名管事,胡娘子,賈柺子,七位姨太太,四十二名貼身丫頭,甚至連他最信任的唐老夫子,都無法排除於嫌疑之外。

而這一點,也正是他最感苦惱的地方。

因為他如今幾乎連一個打商量的人也沒有了。

沙如塔忠告過他,除非抓到真憑實據,千萬妄動不得。因為那樣一來,不僅無法逮住正主兒,反會引起人人離心的反效果。

如果花酒堂中,上上下下,彼此猜忌,人人寢難安,到時候不須敵人動手,花酒堂也完了。

他姓羅的受得起這種打擊?

狗肉只剩下半鍋,昨天剩下來的。

懂得吃狗肉的大行家,都知道一件事,剛燒好的狗肉固然美味可口,如果重燉一次,味道無疑會更香更妙,就連肉湯也會更調更鮮。

大家面前都放著一堆剝好的生蒜瓣,以及一小碗醉八仙。

肉鍋離開火灶,尚未端上桌子,老騷包就已抓起筷子,兩眼瞪得圓滾滾的,像是勇敢的戰士握著利刃等著衝鋒肉搏。

但他嘴裡卻在不停地嘀咕:「我們他媽的命苦,只能撿人家吃剩下來的……」

丁谷立即賠笑道:「我已吩咐大頭另外弄了兩樣菜,那是專為前輩準備的,剩肉我們吃。」

老騷包扭轉頭來道:「我們一年雖然見不上幾次面,老夫的脾氣,你小子倒是摸得透透的,嗯?」

丁谷笑道:「大家今天到洛陽來,我浪子算是主人,如果連客人的飲食習慣都不瞭解,這個主人如何招待?」

老騷包重重哼了一聲道:「只可惜老夫有個毛病,你小子還沒有摸清楚。」

丁穀道:「哦?」

老騷包板著面孔道:「老夫碰上不如意的事情,就會生氣;老夫生氣的時候,就會專做一些平時不願做的事吃東西也是一樣。」

他拈起一顆蒜瓣,又接著道:「所以,這半鍋剩肉,你們最好都別動筷子。」

他幾乎不等把話說完,便從鍋中挾起一塊熱騰騰香噴噴的腿肉,和著蒜瓣,塞進嘴裡。

吳大頭第一個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騷包道:「小混蛋,你小心點。」

他這句話說完,又是兩大塊肉,一大口酒。

丁谷笑道:「慢慢來,別嗆著了。這半鍋肉,少說點也有八九十來斤。你就是吃到明天這個時候,也不一定能吃得完。」

老騷包道:「子曰:食不語。吃東西的時候,你少講話。」

戰公子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家人金福,站在他的身後。

他坐在那裡,既不吃菜,也不喝酒,只是望著狼吞虎嚥的老騷包微笑。

這位戰公子雖然有著一副武林中人見人怕的騾脾氣,但當他跟三五知心好友在一起時,他的脾氣卻好得比誰都要好。

老騷包一連吃十一塊肉,七枚蒜瓣,五口醉八仙,才打了個飽嗝,瞪著戰公子道:「你小子盡瞧個什麼勁兒?瞧老夫吃相難看?」

戰公子笑笑道:「你如果想多吃些,就別吃得太快,你如果吃得太快,就一定吃不多。」

這就像一個俄過頭的人,經常吃不了多少,是同樣的道理。

喝酒也是一樣。

這個道理,甚至可以引用到男女間的關係上去;你起步太快,一定跑不遠,你開頭過分賣力,就一定會提前疲倦。

老騷包當然也懂得這個道理。

他忽然一拍桌子道:「這幾句話你小子剛才為什麼不說?你小子安的是什麼心腸?」

戰公子笑道:「現在說出來也還不遲。」

他又笑了笑,道:「譬如說:你現在不妨暫時停一停,讓別人也吃幾塊。待別人那種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引起了你的胃口,你就又可以再吃了。」

老騷包果然放下了筷子,口中卻又說道:「老夫吃東西,一向講究節制,講究適可而止。要說如何才能比別人吃得多,那簡直是笑話,只有沒出息的人,才會去轉這種沒出息的念頭。」

戰公子朝吳大頭使了個眼色,揮手道:「大頭,去拿幾個碗來,你們把這鍋剩肉,大家分一分,包老前輩不吃了。」

老騷包狠狠地瞪著戰公子道:「小金,有一件事,你小子最好莫要忘記。」

戰公子欠身道:「是!是!什麼事還望前輩多多指教。」

老騷包板起面孔道:「當年老夫跟你爺爺喝酒下棋的時候,你小子還包著尿片,抱在你娘手裡。」

戰公子又躬了一下身子道:「是!」

老騷包道:「所以,你小子最好別拿丁谷那小子作榜樣,好事不學,壞事全會。如果一個人連敬老尊賢也不懂,這種人啦,嘿嘿,你們等著瞧好了。」

戰公子再打一躬道:「是!像小丁這種人,除了找他喝酒,或是找他借錢,晚輩以後一定儘量設法疏遠。」

丁谷、吳大頭、跳蚤、和尚,全忍不住哈哈大笑。

「跳蚤」跟「和尚」,是另外兩個小夥子的綽號。

「跳蚤」人生得又瘦又小,但行動卻敏捷無比;「和尚」是個癩子頭,頭上的瘡疤,一行又一行,遠比疥疤還要壯觀。

這兩個小夥子都跟吳大頭差不多年紀,都是浪子丁谷的崇拜者。

老騷包搖搖頭,瞑目長嘆道:「反了。反了。這成什麼世界?這成什麼世界?」

他一聽鍋子響,突又睜開眼皮。

吳大頭雙手扶在鍋耳上,笑道:「我們要分肉了,老前輩要不要再來兩塊?」

老騷包眼珠子滑滑溜溜,不曉得發現什麼秘密,忽然喜上眉梢,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這下可好了。」

只聽一個又冷又脆的聲音道:「這下什麼好了?」

這裡是都城隍廟後的一間柴房。

黑豹秦世偉已被三位盟兄弟接走,戰公子是丁谷邀來的,老騷包則是不速之客。

都城隍廟香火極旺,廟祝已另外蓋了偏院,生活起居,宛如員外,而這間被遺忘的柴房,也就成了「跳蚤」「和尚」等流浪兒的安樂窩。

這些小夥雖不是丐幫弟子,但只要老騷包每次找來,差不多都能吃到「香肉」、「富貴雞」。

兩扇破柴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的,房門口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站著一名長身玉立的紫衣少女。

丁谷起身道:「宮姑娘請坐。」

宮瑤理也不理,一雙鳳目仍然緊盯著老騷包道:「姑娘交代你的話,你轉達了沒有?」

老騷包連忙道:「有,有,有!」

宮瑤道:「真的?」

老騷包道:「一點不假。」

宮瑤道:「好!」

她忽然轉向戰公子道:「請問戰公子,關於本姑娘交代的事,老騷包跟你怎麼說的?」

戰公子一頭霧水,茫然道:「姑娘交代的事?我聽不懂。」

老騷包面孔一沉道:「小金,你這就不夠朋友了。」

戰公子道:「我

老騷包搶著道:「老夫昨晚一看到你,就跟你說,我說這位宮瑤姑娘,要你跟小丁替她找出那批無憂老人的寶藏,她別的不要,只要一把無名刀。只不過隔了一晚上,言猶在耳,你小子這麼快就給忘了?」

戰公子一噢道:「是的,是的,你提過了。」

宮瑤冷笑道:「是的,提過了,剛剛提到的。」

戰公子不是一個善於圓謊的人,尤其碰上這類女孩子!他更無法像丁谷那樣應付裕如。

如今經宮瑤這麼一頂,一張臉竟給窘得通紅。

丁谷劈頭就碰了一個軟釘子,這時居然又鼓起了勇氣道:「這件事情,包老前輩的確提過了。我只須舉一個例證,姑娘就會相信了。」

宮瑤道:「什麼例證?」

丁谷微笑道:「據說姑娘除了一心想取得那把無名刀之外,還說……還說……」

宮瑤道:「還說什麼?」

丁谷笑道:「還說姑娘曾鄭重交代,如果我們不能搶在別人前面取得這把無名刀,我們就得小心自己的腦袋。」

宮瑤的面孔居然也紅了一下。不過,這樣一來,她倒是真的信了丁谷的話。

丁谷笑了笑,又道:「今天,我們大夥兒在這裡喝酒,實際上就是為了慶祝這件事。」

宮瑤眨著眼皮,顯然未能聽懂這幾句話。

就連老騷包、戰公子、吳大頭、跳蚤、和尚,都露出迷惑之色,因為他們也同樣聽不懂丁谷這幾句話意何所指。

宮瑤皺著眉頭道:「慶祝?」

丁穀道:「慶祝我跟小金今後已不必再為自己的腦袋擔心。」

宮瑤道:「哦?」

丁穀道:「因為大家如今都已知道,所謂無憂老人的寶物,純屬空穴來風。既然這批寶物不存在,當然就不會有什麼無名刀。如果沒有人能找到那把無名刀,我跟小金的腦袋,當然就安全得很。一個人的腦袋,由危險而安全,難道不值得慶祝一番。」

宮瑤點頭道:「很好,很好,好極了。」

沒有人知道她說很好是什麼意思,所以也沒有開口接腔。

宮瑤停頓了片刻,眼光四掃,忽然道:「你們身上誰有三千兩銀子?」

身上銀子最多的人,當然是戰公子。別說三千兩,就是三萬兩,也不成問題。

但戰公子一點表示沒有,他似乎有點怕了這位潑辣的妞兒。

丁穀道:「姑娘要這三千兩銀子有何用途?」

宮瑤瞪眼道:「是我在問你?還是你在問我?」

老騷包喃喃自語道:「我們多吃了幾塊狗肉,人家取笑,我們一開口說話,人家就來找碴;原來天道好還,老頭子欺侮多了,也有遭上活報應的時候。咳咳。」

他說完了,還加上一陣乾咳,誰也不難聽出他語氣中那份幸災樂禍的快意。

他乾咳了一陣,似乎意猶未盡,又接著道:「老夫下次出門,看樣子還是帶個小孫女兒出來的好。」

宮瑤倏而轉過臉去道:「你說下次出門要帶小孫女兒,是什麼意思?」

老騷包仰著臉道:「沒有意思。」

宮瑤冷笑道:「你老鬼敢再風涼一句,咱們就不妨談談半月前的那件事。」

老騷包像是吃了一驚道:「不,不,我的小姑奶奶,你全弄錯了,老夫說帶個小孫女兒出來,意思就是說……意思就是說……」

宮瑤道:「就是說什麼?」

老騷包賠笑道:「就是說老夫年紀大了,受氣受多了,說不定隨時有中風的危險,帶個孫女兒出來,他好有個親人照應照應的意思。嘻嘻。」

宮瑤一嘿,又轉向丁穀道:「有沒有?」

丁穀道:「有!」

他說著,居然就掏出了三張一千兩的銀票。

老騷包像討好似地道:「老夫擔保,這位宮姑娘的信用決無問題。」

宮瑤瞪了他一眼道:「你擔保?你憑什麼擔保?」

這兩句話本該由丁谷來說才對,想不到她竟搶著說了。

老騷包脖子一縮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還是吃肉安全。」

他果然又挾了一塊狗肉,塞進嘴巴。

宮瑤道:「這三千兩銀子,我又不是向他借的;我既然沒借誰的銀子,為什麼要人擔保?」

無緣無故向別人要三千兩銀子,說一聲借,已很勉強,如果連借字都不肯說一聲,豈非霸道得過分了點?

可是,宮瑤卻似乎並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如何,大大方方地走進來,大大方方地接去銀票,又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才轉過身來道:「本姑娘有個重要訊息,定價六千兩分兩次出賣,今天賣的是前半段。如果還想再買後半段。三天後請到茂源老棧接洽,買了前半段的人,有優先權。」

丁穀道:「什麼訊息了?」

宮瑤道:「無憂老人的那批寶物確實落在洛陽,不是謠言。」

屋子裡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空氣就像肉湯上那層薄油膜似的,凝成一片。

也不知過去多久,老騷包忽然望著戰公子道:「你身上有沒有三千兩銀子?」

戰公子道:「有。

老騷包手一伸道:「好,拿來。」

戰公子居然未問情由,也從身上取出三張一千兩的銀票,交給了老騷包。

老騷包將銀票揣進荷包,才哼了兩聲道:「老夫也有個訊息要出賣,就賣你這三千兩。」

戰公子道:「你也有訊息要出賣?」

老騷包道:「是的,老夫這個訊息,便是浪子丁谷今天被一個小妞兒誑走了三千兩銀子。」

戰公子只是淡淡一笑,旋即跟丁谷一樣,蹙額陷入沉思。

隔了片刻,戰公子忽然抬頭道:「那丫頭剛才提出來威脅你的,是件什麼事?」

老騷包突然收起嬉戲之態,長長嘆了口氣道:「半個多月前,老夫又吃了一次敗仗。」

每個人都呆住了。幾乎比宮瑤宣稱無憂老人寶物真的落在洛陽還要來得吃驚,還要感覺意外。

因為這位七步追魂叟過去雖然吃過五次敗仗,但那已是幾十年前的事;而五位勝過他的人,也都是當年的一代宗師和巨魔;這五場戰事,幾乎每一場後來都成了武林中的「戰史」

和「佳話」,其中尤以跟天山「五爪瘋龍」哈魯格齊,以及川南「豐都惡客」一段留香的兩場硬仗,更是慘烈無比。

事後有人談起,都認為他這位七步追魂叟身經這兩戰,竟然活了下來,實在是個奇蹟。

所以,過去五次敗仗,不僅沒有弱了這位追魂叟的名頭,反而更大大的提高了他的聲望。

瘋龍和惡客等人,早已去世。如今,竟然又有人勝了這位追魂叟,此人會是誰?

「事情是在什麼地方發生的?」

「風陵渡。」

「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表面看來,像個老病儒,但那是戴了人皮面具的關係;依老夫估計,那廝還相當年青,可能還沒有超過三十歲。」

「身材如何?」

「普通。」

「何方口音?」

「接近雲貴,略帶川腔。」

「怎麼扯上的?」

「因為老夫一眼便看出他戴了人皮面具,又見他行動神秘兮兮的,一時好奇心起,便暗地加以跟蹤,不意卻給那廝發覺了。」

「然後你們便交上手,而你竟不是他的敵手?」

老騷包喝了口酒,苦笑笑,沒有回答;因為這並不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

戰公子又轉向丁穀道:「小丁,你想不想得出這個人的來歷?」

丁谷緩緩搖頭道:「想不出。」

他頓了一下,又道:「但有一件事,我猜大概決錯不了。」

戰公子道:「什麼事?」

丁穀道:「我猜想這位神秘人物,目前很可能也已經來到了洛陽。」

戰公子雙目中突然泛起一片炯炯異光,霍地轉向老騷包道:「風陵渡那一仗,你是怎麼輸的?」

老騷包無精打采地道:「掌招不及人家變化多,內力不及人家充沛,身法不及人家靈巧,樣樣皆輸。」

戰公子道:「對方有無佩帶兵刃?」

老騷包苦笑道:「腰間像是佩了一把刀,但一個人若有著那樣一身功夫,帶刀不帶刀,還不是跟裝飾品一樣。」

丁谷忽然皺起眉頭道:「小金,不管你高興不高興,有一句話,我都非說不可。」

戰公子道:「什麼話?」

丁穀道:「我懂你查問對方武功路數的用意。但這一次,非常抱歉,只要你還把我小丁噹朋友,你就必須要聽我的話!」

戰公子雙目中的光彩突然暗淡下去,長長嘆了口氣,端起酒來便喝。

丁谷懂他的意思,他當然也懂丁谷的意思。

丁谷只當沒有看到,接下去道:「今天洛陽城中,已形成一種微妙的割據局面。花酒堂、灰鼠幫、黑刀幫以及十八金鷹幫,彼此間實力都相去不遠。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任何一方先行發動攻勢,均屬不智之舉。」

老騷包點頭道:「老夫也是這樣想。」

丁穀道:「譬如說:前天晚上,十八金鷹幫找去金記賭坊,灰鼠幫方面固然吃了大虧,但真正得到好處的又是誰?」

這也是個不須回答的問題。得到好處的,決不會是十八金鷹幫!

丁谷也端起酒來喝了一口,接著道:「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面,當然也不會維持太久。風陵渡那怪客,如果真的來了洛陽,不論此人偏向哪一邊,或是另外代表一股勢力,這種均衡之勢,都會很快地就要被打破。」

他眼光移向戰公子道:「如果你小金為逞一時之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此人拼上一場,我請問你老弟到底是為誰在如此賣命出力?」

戰公子懶洋洋地道:「依你的意思,我們應該天天坐在這裡喝酒,等著瞧熱鬧?」

丁谷點頭笑道:「不錯,這是目前最聰明的做法。即使我們想插手,也得先看清全盤大勢。我們的想法都差不多,我們也都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更該珍惜我們這份微薄而可貴的力量。」

戰公子又嘆了口氣道:「好,你有理,我贏不了你的,就是你這張嘴巴。」

他像賭氣似的,又轉向老騷包道:「來,不理那小子,咱們聊聊。我且問你,風陵渡那件‘人恥’,宮瑤那丫頭是怎麼知道的?」

老騷包一口喝於杯中餘瀝,大喝道:「小毛頭,倒酒!」

吳大頭忍俊不禁,趕緊又替他添了小半碗醉八仙,老名包又淺淺吮了一口,才感慨地道:「老夫不敢招惹那丫頭,便是為了這件事。」

戰公子道:「這話怎麼說?」

老騷包道:「老夫懷疑這條老命,可能就是那丫頭給撿回來的。」

戰公子道:「你懷疑?」

老騷包道:「懷疑的意思,就是還不敢十分確定。」

戰公子道:「哦?」

老騷包道:「當時老夫招架無力,節節敗退,那廝目露兇光,顯然要下毒手,就在這危急關頭,道旁密林中,忽然傳出一聲冷笑,那廝略一猶豫,旋即掉頭而去。」

戰公子道:「你懷疑以一聲冷笑解圍的人,就是這個姓宮的丫頭?」

老騷包道:「當時天色已黑,並無第三者在場,如果冷笑的人不是這丫頭,她應該不會曉得這件事。」

戰公子點頭不語。

丁谷嘆了口氣道:「如果冷笑的人真是這位宮瑤姑娘,如果無名老人的寶物真的落在洛陽,為了我們的腦袋安全著想,我們確有必要搶在別人前面取得那把無名刀。」

戰公子忽然站起身來道:「小丁,這裡太沉悶了,我們換個地方喝兩杯去。」

吳大頭道:「我們可不可以去?」

戰公子道:「不可以。」

吳大頭道:「為什麼?」

戰公子道:「因為那是個小孩子不能去的地方。」

老騷包也跟著站了起來道:「走,老夫也正想換換口味。」

戰公子道:「不行,你也不能去。」

老騷包道:「為什麼?」

戰公子笑道:「因為那也是個老年人不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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