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氣突然又變壞了。
細雨落個不停。
這是進入梅雨季節的第一場雨。
每逢這個季節來臨,不僅書籍衣服容易受潮黴爛,人的性情也似乎特別容易感到煩躁不安。
只有羅老太爺沒有受到這種天氣的影響。
羅老太爺今天的心情愉快極了。
因為他今一大早就接到了報告:金記賭坊開業第一天,就損失了三名鬥鼠,一名齧鼠,兩名巡鼠。
羅老太爺接到這個報告,歡喜得把一碗熱騰騰的參湯煨燕窩幾乎一袖掃翻。
使羅老太爺滿心歡喜的,並不全是灰鼠幫的損兵折將,而是在昨晚這場風波中,戰公子和無名小卒那兩個令人頭疼的小子也插了一腿!
如何誘導戰公子跟無名小卒兩個小子與友鼠幫或黑刀幫產生糾葛,這原是他計劃中一直想做,而又不知從何著手的一件事。
而今訊息傳來,兩個小子竟然不待安排,便自動完成了他的心願,這叫他怎能不為之心花怒放?
進來報告這個訊息的人,是年輕的三總管花槍小鄧。
羅老太爺望著這位年輕而精幹的三總管,臉上充滿了一股慈父般的愛憐之色。
他和悅地道:「這個月的餉銀夠不夠花用?」
花槍小鄧低下頭去道:「稍為桔據了點,也差不太多。」
羅老太爺像是有點生氣道:「如果不夠花,為什麼不早說?去賬房再支一個月的特別花紅!」
第二個進來報告的,是二總管張宏。
羅老太爺道:「找到了那個臭小子沒有?」
張宏道:「找到了。」
羅老太爺道:「什麼地方找到的?」
張宏道:「茂源客棧。」
羅老太爺道:「你照老夫的意思,跟他談了沒有?」
張宏道:「談過了。」
羅老太爺道:「你跟他怎麼談的,說給老夫聽聽。」
張宏道:「屬下告訴他:他殺了本堂兩名蔡姓武師,老爺子您非常生氣。後來,還是經我們堂裡唐老夫子一再婉勸,您老人家才決定放棄激烈的報復手段。」
羅老太爺點頭道:「很好,這一段話說得相當得體。」
張宏道:「然後,屬下便告訴他:人在江湖,講理要講一個兩面光。只要他能除去兩名灰鼠幫或黑刀幫的弟子,讓花酒堂有個面子,他跟花酒堂的恩怨,便算就此一筆勾銷。」
羅老太爺道:「小子怎麼回答?」
張宏道:「他說,除去兩名灰鼠幫或黑刀幫的弟子,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是,他做人有他的原則,他絕不會受人指揮,去殺任何人。」
羅老太爺氣得發喘,重重地哼了一聲道:「這小子好硬的骨頭!」
張宏道:「屬下聽別人說,太原四義不僅是這位黑豹秦世偉如此,另外三義,好像也好不到哪裡去。」
羅老太爺忽然注視著這位二總管道:「依你看來,我們花酒堂的武師之中,以哪一位對收拾這種硬骨頭的小子最有辦法?」
張宏想了想,道:「若想萬無一失,似乎以無形刀陰森陰師父最為理想。」
羅老太爺不禁點頭道:「老夫想到的人,也是他。」
最後一個進來議事的人,是大總管沙如塔。
羅老太爺指著一張椅子道:「沙兄,坐。」
這是大總管沙如塔個人獨有的殊榮。
在花酒堂中,羅老太爺除了對那位唐老怪尊稱夫子而不名外,被他以某兄相稱的人,就只有這位大總管沙如塔。
而各級大小總管議事或回話時,也只有這位大總管有座位。
如說唐老夫子是花酒堂的「文臣」,大總管沙如塔便是一位標準的「武將」。
他名叫沙如塔,個頭兒也像一座塔。
他練的兵刃,也是一支槍。
六十七斤殺人槍。
花酒堂中共有三支槍:七星金槍、花槍、殺人槍。
大家心裡有數,這三支槍中,真正名副其實,具有殺人威力的槍,只有一支。
殺人槍!
沙如塔在這支殺人槍上的火候,就連花酒堂中一向目空四海的「四天王」,都為之豎大拇指,喊「要得」。
灰鼠幫和黑刀幫不敢苦苦相逼,跟花酒堂中有支殺人槍,也多多少少不無一點關係。
沙如塔坐下,慢慢的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
他不僅有著一身驚人的武功,同時也是個謹慎而有條理的人。
羅老太爺吩咐他的事,他一定記下來,他準備提出的報告,也一定逐條記下來。
所以,他說起話來,經常都保持簡短、明潔。
處理事務時,也是一樣。
而羅老太爺最欣賞的,便是這種人。
沙如塔望了一下紙條,道:「有三件事,要報告老爺子,報告完了,再請老爺子指示。」
羅老太爺點頭道:「好,你一件一件說。」
沙如塔道:「第一件:除‘及時樂’和‘賈記賭坊’之外,本堂其他的事業,到目前為止,均未受到騷擾。」
羅老太爺道:「這證明他們的人力還是有限,目前還不敢輕易分散實力。」
沙如塔道:「第二件:十八金鷹已完全清楚前此種種,均屬灰鼠幫散佈之謠言,該幫對本堂,迄無敵意。」
羅老太爺道:「這個幫派比‘灰鼠幫’和‘黑刀幫’都要正派得多,只要時機適宜,本堂實在應該在暗中給予大力支援。」
沙如塔緩緩接著道:「第三件」
他又望了一下手上那張紙條。
紙條上沒有字。
一個字也沒有。
原來這位大總管武功雖然精絕,書卻念得不多。
他以紙條記事,記的全是一些符號。
那些彎彎曲曲,或圓或方的符號,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
羅老太爺很欣賞他這種處理事務的方式。
除了一位唐老夫子,羅老太爺一向不喜歡那些書念得太多的人。
他認為一個人書念多了,學問大了,就註定了一輩子沒有出息。
他本人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如果他羅某人一肚子學問,像古人所說的,能來個椅馬千言,他會有今天這種地位?
他能像今天這樣,雄霸關洛,成為花酒堂的主人?
除了這一部分的理由,他還認為就是識字的人,也不妨多學學這種記事的法子。
這種法子最大的優點是安全。
因為這種紙條,即使不慎遺失,落去他人手上,也絕不會因而洩露任何秘密。
紙條上的符號,是個潦草的圈圈,圈圈裡點著一個小黑點子。
像這樣一個符號,你懂得它代表的意義?
而沙如塔在望了這個符號一眼之後,神色卻突然嚴肅了起來。
他望著老東家,傾身向前,壓低嗓門,一字字道:「花酒堂裡有了奸細!」
(二)
黑豹秦世偉正門在茂源老棧後院一個小房間裡喝獨酒。
忽然間,砰的一聲,門被踢開了。
一個青年人像標槍似的站在門口。
黑豹秦世偉一看到這個青年人石像般的面孔,以及那對冷酷無情的眼神,心頭便不禁油然浮起一種預感,要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羅老太爺派來的?」
「是的。」
「貴姓?」
「陰森。」
「無形刀陰森?」
「不錯。」
「有何見教?」
「你該明白。」
黑豹秦世偉當然明白。
他慢慢地站起來。
陰森冷冷接著道:「你哥子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有沒有後事要交代?」
黑豹道:「沒有後事要交代,只想說幾句話。」
陰森道:「說。」
黑豹道:「好幾年前,我就聽人提到過無形刀陰森這個名號,而我也一直覺得尊駕是個了不起的英雄人物,直到今天見了面,我才發現,古人有些話,的確不無道理。」
「那是一句什麼話?」
「傳聞不可盡信。」
「所以,你現在突然發現,我陰某人並不是個英雄,而只是個狗熊?」
「你只猜對了一半。」
「英雄的一半?還是狗熊的一半?」
「狗熊的一半。你還不夠格做只狗熊,你只是一隻狗,走狗。」
陰森居然沒有生氣,淡淡一笑道:「說完了沒有?」
黑豹道:「說完了。」
陰森微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你這樣做,只不過為了想激惱我,好死得快一點,沒有關係,我成全你。」
他微笑著,突然舉步上前,一掌斜斜劈去。
一掌劈出,勁氣激盪,其勢如刀。
無形刀。
黑豹不敢硬接,身軀微偏,一腳踢出。
他這一腳並不是踢向無形刀陰森,而是踢向酒桌。
酒桌飛起。
碗盤酒盞,四散迸射。
陰森身形疾退。
他是個愛潔淨的人。他不怕雙手染滿鮮血,卻不願新換的衣服上沾上酒漬油汙。
黑豹趁隙抄起床頭那把長刀,刀光閃動,帶著銳嘯,疾撲已退出門外的無形刀陰森。
陰森冷笑。
羅老太爺沒有說錯,這姓素的果然是個少見的硬骨頭。
天色雖仍陰暗如晦,細雨已停。
陰森已退去邊廂屋簷下。
黑豹身軀一弓一彈,突像豹子般,揮刀繼續飛撲過去。
刀光如銀蛇竄走,走勢錯落縱橫,一齣手便將陰森整個封罩於一片刀網之中。
只聽陰森冷笑著道:「這是長刀?」
話剛說完,黑豹只覺右腕一麻,長刀已經脫手。
黑豹並不氣餒,他的長刀,過去也曾被人打脫過。他右手長刀脫手,往往也就是他左手短刀殺人的時候。
他左脫一翻,一點寒星,疾撲陰森咽喉。
陰森連動也沒有動一下,冷笑道:「這是短刀?」
然後就是喀嚓一聲,銀星一閃而沒。
黑豹踉蹌後退,臉色煞白。
左臂頹垂,腕骨已折。
跟第一次長刀脫手一樣,他仍然沒有看清對方出手的招式。
他已失去攻擊的力量。
他只有認輸。
這種情況下,認輸就是等死。
他知道無形刀陰森絕不會放過他,羅老太爺不是那種寬宏大量的人,昨天他回絕二總管張宏的要求,他就知道他應該立即離開洛陽。
但是,他無法立即離開。
因為他在這裡有個約會,他必須再多住一天,等會見了三位盟兄弟,說明所謂寶物訊息,純屬子虛烏有之後,他才能離開。
一天的時間並不長。
他原可以跟那位二總管陽奉陰違一番,將這一天拖延過去。但是,他不屑這樣做。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硬漢。
世間所有的硬漢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子。
寧折不撓。
硬漢的下場,經常都很悲慘。有人把這種悲慘的下場歸結為「不識相」。但幸好也有人把它稱之為「骨氣」。
陰森慢慢地走過來,冷笑道:「你已輸了,為什麼不逃跑?」
黑豹聽如不聞,雙目中同時閃射出一股懾人的光芒。
他不是那種於求生無望時,便以痛罵洩忿的莽夫。
他這一戰雖然輸定了,但右臂仍然完好如故,他要凝聚全身的力量,作最後一擊。
在他付出生命之前,他必須把握每一個機會,用盡所有的力量,求取補償。
這一擊無疑就是他最後的機會。
就在這時候,西廂屋頂上,突然凌空瀉下一條人影,身形輕巧無聲,如一片枯葉飄落。
陰森已經警覺,大喝道:「誰?」
他不等來人答話,已旋身劈出一掌。
他一掌劈出,突然去勢一滯,失聲道:「金長老?」
來人哈哈大笑道:「老夫這一手,的確不夠光明,抱歉,抱歉。」
金光一閃,人頭落地。
一顆人頭滾出老遠,身軀卻仍然挺立原地,鮮血冒射,像一個剛點燃的火焰炮。
滾出去的人頭,兩眼仍然睜得大大的,仍像是充滿了駭異之色。
他顯然不是駭異對方刀法之快,而是駭異對方這一刀為什麼會砍向自己的脖子?
昨天下午,他們還在一個秘密的地方,偷偷地在一起喝酒。
他們還相互拍著對方的肩頭,相互敬酒,談起了很多未來的計劃。
只不過隔了一天,對方居然偷冷子給了他一刀!
這種事真叫人死也無法相信。
陰森死了。
死也不信。
不信天底下竟有這種荒唐事!
黑豹秦世偉也無法相信。
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瞪大眼睛道:「‘金髯絕刀’錢公玄,錢老前輩?」
錢公玄道:「如今大家都稱老夫為瘟鼠八號金長老,也有人徑喊老夫金鬍子。」
黑豹道:「晚輩與前輩素無淵源,前輩今天為何要救秦某人?」
金鬍子道:「老夫殺這小子,並不是為了救你。」
黑豹道:「你們另有私仇?」
金鬍子道:「也沒有。」
黑豹不懂了:「否則」
金鬍子微笑道:「老夫要為另一個朋友治病,有這小子活著,老夫就開不了藥方。」
為了救一個朋友,就必須殺掉另一個朋友?
這是什麼話?
黑豹想再問,金鬍子已經上了屋頂。
屋頂上傳來笑語:「你老弟殺了蔡家兄弟之後,又殺了無形刀陰森,也應該找個地方避避了。」
黑豹這才恍然大悟。
照理,對方原該殺了自己滅口,而今對方不殺他,並不是因為心腸慈悲,而是希望留個人下來替他背黑鍋!
這時,東廂房上忽然有人道。「老傢伙雖然不是個東西,話可沒有說錯,你兄臺難道還不想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黑豹一驚,循聲望去,說話的人,原來竟是那個被大家喊作浪子的丁谷。
黑豹不覺有氣道:「這些事跟你這個小馬屁鬼有什麼關係?」
丁谷嘆了口氣道:「人人都說太原四義不是東西,果然一個個都不是東西。」
黑豹道:「你小子敢罵人?」
丁谷冷笑道:「你他媽的已斷了一隻手腕,兇也兇不起來,罵了你又怎麼樣?」
黑豹大怒道:「有種你就別跑。」
縱身一躍,上了屋頂。
丁谷拔腿便跑,回頭笑罵道:「打不贏別人,卻想拿小爺出氣,真不要臉。」
他身子一滑,跳進下面的小巷子,黑豹怒火難平,毫不遲疑,追了下去。
就這樣,一逃一追,轉眼來到西城都城隍廟後,丁谷止步返身一揚手,黑豹立即應聲而倒。
都城隍廟裡,立即奔出三四個髒兮兮像小叫化似的大小子。
裡面一個小子正是吳大頭。
丁穀道:「大頭,抬他進去,好好綁起來,然後再派人去守在茂源老棧附近,等他的三位盟兄弟,要他們來把他領走。這位秦老四,要殺他非常簡單,要想救他,可真不容易。」
吳大頭道:「狗肉已經燉爛了,你不進來吃幾塊?」
丁穀道:「你們先吃,我還有事。」
(二)
這是一座幾乎只有一個小房間的小茅草屋。
房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條板凳,一盞昏黃的小油燈。
牆上糊的花紙,已黃得發焦,桌凳也極為陳舊。
床上只有一條舊草蓆,一條舊棉被,兩個舊枕頭。
可是,如今這個小房間裡,卻似乎充滿了春天的醉人氣息。
因為此刻床柱上正斜靠著一個女人。
一個美得能迷死人的女人。
虛掩的房門,忽然被輕輕地推了開來。
一名俊秀的藍衣青年閃身躡足走進。
藍衣青年人入房,立即返身將房門閂好,然後才轉身走向床頭。
那女人粉腮泛霞,微微垂下頭去道:「金長老呢?」
藍衣青年的一張面孔,已因極度亢奮,變得白中泛青,而一雙貪婪的眼光中,卻似乎有火焰噴出來。
他胸口起伏得很厲害,舌尖也似已乾澀得挪移不動。
「他一個人……喝酒……去了……」
然後,他就一口吹煉油燈,撲上床頭。
雨點打在窗紙上,發出有規律的浙瀝之聲,像是在和鳴著黑暗中另一種曖昧的節奏。
誰說這種天氣討厭?
離這座小茅屋不遠,還有一座茅屋。
瘟鼠八號長老金鬍子,如今就一個人坐在這座小茅屋裡喝酒。
他在這裡喝酒,是為了消磨時間。
因為胡娘子目前在名義上仍是花酒堂的人,她雖然可以自由行動,但絕不能通宵不歸,鬥鼠三號最後還是要回到這裡來的。
他們之間,還有一件很要緊的事,必須在今夜設法解決。
當鬥鼠三號以一副狼狽相走進這座小茅屋時,金鬍子頗感意外。
因為這位三號鬥鼠從「進去」到「出來」前後還不足半個時辰。
金鬍子拍拍身旁的凳子,笑著道:「渴朝奔泉,弱經難控?」
鬥鼠三號苦笑著坐了下來道:「別提了。」
金鬍子道:「哦?」
他替鬥鼠三號添了一杯酒,眼中間起亮光,似在等著聆聽下文。
他雖比鬥鼠三號地位高,年紀也大了很多,但他畢竟只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長老,而不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有道高僧。
在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尤其是一個內功修為精湛的男人,五十多歲實在並不算有多老。
如果一定要說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跟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有什麼分別,那也許便是五十歲以上的男人,經常會顯得「聽」的興趣要比「做」的興趣大得多。
鬥鼠三號接過酒去,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微微皺眉道:「真怪,我小楚自信也有兩套,不曉得怎麼搞的,過去屢試屢驗的法子,今晚竟然全不靈光,真他媽的邪門。」
金鬍子又為他添滿了酒,笑笑道:「這也許是你老弟想這娘們想得太久的關係,下次大概就不會了。來來,乾一杯,平息,平息。」
兩人對於了一杯,鬥鼠三號忽然湊過去低聲道:「八老,有件妙事我還沒有告訴您。」
金鬍子道:「哦?」
他送上一邊耳朵,眼中又問起亮光。
鬥鼠三號低低地道:「那娘們」
他伸出右手比了個很奇怪的手勢。
金鬍子沒有看懂。
鬥鼠三號只好又重新比劃了一下,這一次金鬍子看懂了。
一個要命的手勢。
等到金鬍子看見那段從手腕下突然冒出的刀尖時,七寸長的刀鋒,已如閃電般,齊柄括人他的左邊胸膛。
這一刀並非致命之傷,金鬍子正想掙扎,鬥鼠三號立即使勁一壓,低聲喝道:「這是幫中的屠魂刀,你動,就死得更快。」
金鬍子果然沒有再動。
緊壓著的傷口沒有血流出來,像要有血流了來的地方,是金鬍子的一雙眼睛。
他嘶聲道:「你為什麼要殺老夫?老夫什麼地方對你不起?」
「這不是我的意思。」
「那女人?」
「不錯。」
「她又為什麼要殺老夫?」
「因為你不該殺了姓陰的,使她失去一名得力而又忠心的助手。」
「這是誰告訴她的?」
「是我。」
「殺姓陰的也是為了你,你為什麼要告訴她?」
「我本來也不想告訴她,但當時我就像喝醉了酒,竟覺得這種事也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秘密。」
「她想殺老夫,也許有她的理由,你是老夫的心腹,又為什麼要聽她的話?」
「因為我還沒有到手。」
「你還沒有」
「否則哪有這麼快。你以為我小楚真是個銀樣蠟槍頭?」
「殺老夫是她的交換條件?」
「不錯。她現在還在那邊等著我,只要殺了你,我便是第二個無形刀陰森。」
金鬍子嘆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皮,一張面孔已因充血而瘀紫,刀鋒插入處,也有血水開始慢慢地流了出來。
鬥鼠三號仍然不敢鬆懈。
這老傢伙功力驚人,他怕老傢伙是詐死。
金鬍子的肩頭,忽然微微搖動。
老傢伙哭了?不像。想要咳嗽?也不像。直到金鬍子的唇角向兩邊微微翹裂,同時以鼻子噴氣,鬥鼠三號才弄清老傢伙原來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