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酒堂的人馬終於出動了。
大總管沙如塔的辦事能力,果然令人滿意。前後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擬妥一張分股名單,呈交羅老太爺過目。
「很好,立即出發!」
這是羅老太爺成功秘訣之一,經常只用一個短句來處理一件事情;他儘量不在緊要關頭多說話,是為了配合他的一項原則凡事求快!
決斷要快。
行動更要快!
如果失敗了,必須撤退,他撤退的也比別人快。
這當然都是年青人的事。
以他今天這一把年紀來說,凡事要想做到一個快字,實在不太容易。
而這一次,他總算做到了。
因為他已別無選擇。
如果他不希望幾十年辛辛苦苦創下的基業就此倒下去,他就必須咬緊牙關面對現實,迎接一場血戰。
現在隊伍已經出發。
血戰即將開始。
這是一支十六個人組成的小隊伍。
領隊:二總管無情掌張宏。
主將:四全道人樂天子,畫眉師太花退紅。
戰將:花臉惡客段金。如意棍古蒼松,五花和尚了緣。
死士:十名精挑的莊丁。
這支隊伍,雖無浩蕩之聲勢,卻具備了可怕的毀滅性。
花臉惡客段金,是江南黑道上第一高手。如意棍棍法精絕,擅大小擒拿,曾力挫武當八字。兩湖臣伏五花和尚了緣,精密宗心法大手印,一身橫練功夫,刀槍難傷。
至於名列「四毒」的「四全道人」和「畫眉師太」自是更不必交代。
黑刀幫最大的倚仗,是四大護法以及「黃」「藍」兩位副幫主。如今四大護花已四去其二,僅憑兩位副幫主和兩位護法,他們是不是能擋得住這支隊伍?
這是花酒堂的一次大手筆。
說它是大手筆,並不是指這一次的行動快,也不是指這一隊人馬的實力強,而是說花酒堂發動攻擊時根本就沒有將任何外來的阻力列入考慮。
羅三爺離開花酒堂不久,進攻及時樂的人馬就跟著出發了。
這也就是說,無論灰鼠會不會支援黑刀幫,花酒堂方面都不在乎。
羅三爺走進金記賭場時,可憐得就像一條夾著尾巴的小哈巴狗。
「兩國相爭,不斬來使。」
這是他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的一句詞兒,如今他一路上至少已溫習了七八遍,準備到了生死關頭上,祭起來當活命之用。
至於靈不靈光,當然誰也無法提供保證。
「請回復羅老太爺,灰鼠幫跟花酒堂一樣,凡事利字當頭。灰鼠幫不會吃自己的飯,為別人拼命;如果有一天我們必須拼命,那也一定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利益!」
這是瘟鼠五號,獨孤長老的答覆。
所以,羅三爺進去時像條夾著尾巴的小哈巴狗,出來時卻像一位威風十足的大將軍。
一位一身冷汗的大將軍。
(二)
無論在歷史上,或是江湖人物心目中,洛陽都好像是個經常有大事情發生的地方。
洛陽有史以來,究竟發生過多少大事情,沒有人做過統計。
但是一點,足堪確定。
即使把過去發生的一些事情全部加起來,顯然也不及目前花酒堂引發的這一戰,更刺激、更嚴重,更令人膽戰心驚,同時也更叫人暗暗希望它鬧得愈是不可收拾愈好!
訊息傳得很快。
尤其是充滿了珠光寶氣,而又帶著一股血腥氣的訊息,傳得更快。
今天洛陽城中,幾乎每個人都能說出這個故事的大部分。
武林前輩奇俠無憂老人的一批寶物,先是被一名叫黃金髮的匠人竊去,後來又給一名叫小癩子的徒弟奪跑。最後,這批寶物到了洛陽。
它們原來藏放在及時樂一名姑娘的房間裡,前天夜裡,寶物被人取出,進了花酒堂。
黑刀幫為了替無辜喪命的姑娘報仇,已殺了花酒堂四名莊丁。
花酒堂因為不願交出兇手,以及為四名莊丁雪恨,正準備跟黑刀幫決一死戰。
這個故事,是多方面湊起來的。
黑刀幫留屍附柬,是主幹;其餘枝枝葉葉,對花酒堂不利的部分,則是吳大頭、和尚、跳蚤,以及老騷包、戰公子、丁谷。宮瑤,這一批老少搗蛋鬼的「集體創作」。
這是故事的前半段,曲折而迷離。
它的後半段呢?
(三)
無論是花酒堂想進攻黑刀幫也好,或是黑刀幫想進攻花酒堂也好,只要任何一方有意動手,動起手來都方便得很。
因為他們的大本營,花酒堂和及時樂,都坐落北門太平坊內。
兩者之間,只隔了三條街。
如今,這三條街,突然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及時樂的大門口,更是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
花酒堂的人馬還沒有到,他們已經先到了。
他們既像是為花酒堂的人馬即將來臨而向黑刀幫通風報訊,又像是代表黑刀幫對花酒堂的人馬錶示歡迎。
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熱切的期待之色。
每一雙眼睛中都煥發著熾熱的光,像肉食獸嗅到血腥氣所發出的那種光一樣。
他們彷彿都忘了即將展開的一是一場慘烈的血戰。
忘了那些殺人的利器,都沒有長眼睛,隨時都可以使他們斷臂折腿甚至腦袋開花。
失火和殺人,都是人類殘酷的大災難。
平時只要提起這類事件,人人都會為之啼噓嘆息,都會為之義不容辭的施以援手。
所以,古人讚美:「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
但是,也有一種人佔的比例好像還不小隻要一聽到什麼地方失火或殺人,為之精神大振,丟下一切事不管,也得趕去湊個熱鬧。
在現場,他們也許會慨嘆著「好慘」,慨嘆著「可憐」。
而他們心中真正的感受,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如今及時樂大門口聚集的,便是這種人。
嘩啦一聲,及時樂的兩扇黑漆大門,突然開啟。
關門關得晚的行業,開門當然也會開得遲一些。
現在本來還不到及時樂正式開門營業的時候,大門忽然提前開啟,自是因為裡面得到了訊息的緣故。
人潮忽然自動向兩邊裂開。
迎戰的隊伍出現了。
第一個帶頭出來的,是黑刀幫那位第一堂堂主,惡刀太歲歐霸天。
歐霸天身後,便是那兩位在黑道上名氣相當響亮的護法長老:血影魔孫快刀,戲虎客楊金標。
然後,是兩名目光炯炯逼人、身材同樣修長挺拔的青年人。
兩人衣分黃藍兩色,顯然正是黑刀幫的兩位副幫主。
「黃衣副幫主」和「藍衣副幫主」。
這兩位神秘的副幫主,今天臉上並未佩戴面紗或面罩,但行家都不難一眼看出,兩人今天都戴了人皮面具。
兩位副幫主身後,是十名黑色勁裝的黑刀殺手。
這支迎戰的隊伍,是十五個人,只比花酒堂方面少了一個。
是十五個人,只比花酒堂方面少了一個。
幾乎是同一時候,長街的一頭,人潮也突然向兩邊裂開。
花酒堂的問罪之師,也趕到了。
這一段的街道很寬闊。
寬闊的街道上,登時像煙霧般瀰漫起一股無形的殺氣。
雙方於相隔三丈左右,同時勒定陣腳。
帶頭的無情掌張宏不斷嘿嘿冷笑,惡刀太歲歐霸天也報以冷笑。
張宏向前跨出一步,歐霸天也迎上一步。
雙方互不示弱。
張宏冷笑道:「殺死本堂四名莊丁,是貴幫那位朋友的傑作?」
歐霸天道:「那位朋友此刻就站在你面前。」
張宏一哦,一將對方上上下下打量了兩眼道:」朋友如何稱呼?」
歐霸天道:「惡刀太歲歐霸天,黑刀幫第一堂堂主。」
張宏點點頭道:「黑刀幫堂主很好,嘿嘿。當初替貴幫取幫名的那位仁兄,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天才。」
他忽然一揚臉,兩眼緊盯著歐霸天道:「本堂今天又派來了十名莊丁,要不要再挑兩名出來,讓閣下的黑刀顯顯威風,以便讓洛陽父老親眼證實一下,一位黑刀幫的堂主確比花酒堂的莊丁高明得多?」
歐霸天重重一哼道:「這就叫做以牙還牙!殺死四名莊丁,總比殺死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粉頭要光明得多。」
「誰殺死了那名粉頭?」
「各人心裡有數。」
「指控殺人,要有憑據,血口噴人,可不是漢子行為。」
歐霸天冷笑道:「要想殺人不留痕跡,那還不容易?」
「就拿貴堂被殺的四名在丁來說,如果本堂不事先警告,如果本爺方才不坦然承認,花酒堂又能拿出什麼證據來指控人是黑刀幫殺的?」他再度冷笑:「朋友,別把明眼人當瞎子,敢作不敢當,才不是漢子行為!」
張宏沒有開口。
無法開口。
這位惡刀太歲看上去粗人一個,沒想到詞鋒竟是如此銳利。
他原先在口風上壓倒對方,顯然是把這傢伙估低了。
歐霸天得理不饒人,又迫上一步道:「及時樂一名姑娘被嫖客殺死了,本幫認定兇徒來自花酒堂,尊駕要不要聽聽本幫如此認定的理由?」
張宏道:「正想請教。」
他這句話,就像三國時,陳琳為自己那篇討賊檄作的辯護一樣,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實際上他一點請教的意思也沒有。
對方既敢如此咄咄逼人,很可能會說出一點道理來,一他怕屆時自己以花酒堂二總管的身法,無法轉圜下臺,更怕因而影響了士氣。
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他又無法拒絕。
拒絕豈非預設?
歐霸天道:「發生兇案的蘭字二號房間,任何人都可以隨時進去檢視。房裡有座設計精巧的秘穴,事發後秘穴已空,藏物已被取走。這無疑正是本院姑娘遇害的原因:殺人滅口!」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被取走之物我們不敢斷定就是傳說中無憂老人的那批寶物我們只想公開的請教幾個問題:這世上會不會有人願意將一批貴重的東西偷偷藏去一家妓院裡?而且一藏就是好幾年?直到妓院換了主人才去取出來?如果竟有人願意這樣做,他又以什麼方法去完成那座費工費時的秘穴平時如何看守?設若突然發生火災,他又將如何搶救?」
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
張宏不能。
誰也不能。
因為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就算是大白痴,也不可能以這種方式來收藏他的心愛之物。
「所以我認定」歐霸天人高馬大。聲音洪亮,這段話說得更有力:「藏寶的人,是花酒堂的人。取走寶物和殺人的人,也是花酒堂的人!因為及時樂原是花酒堂的產業,只有花酒堂的人,才放心這樣做才有機會這樣做!」
這種指控的煽惑力太強了。
因為這話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幾乎任何一個字都無法加以辯駁。
四周不相干的閒人,且不去談它。如今就連花酒堂這邊的人,都覺得這件事情想起來的確有點蹊蹺。
精明如羅老太爺,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些?
是羅老太爺沒有想到這些?還是這位老太爺生怕別人會朝這方面想,才避開正題,將全部文章,都做在被殺的四名莊丁身上?
其中只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跟羅老太爺完全無關。
這個人便是如意棍古蒼松。
古蒼松愈想愈後悔。
七姨太太白玉嬌生他的氣,他覺得是應該的,這件事情確實是糟在他一個人手裡。
是他一時貪淫,誤了大事。
他認為那晚如果不代理總巡,而悄悄跟蹤沙如塔,寶物說不定已經到手。
這當然只是他的想法。
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中間還夾雜了一個賈柺子,那晚即使跟車了沙如塔,一樣得不到什麼結果。
二總管張宏擔心的事,果然都成了事實。
不過他並不後悔。
惡刀太歲這番話,他也是第一次聽到,儘管他對那批寶物沒有多大野心,能弄清事情的真相,總比矇在鼓裡好。
現在他以花酒堂二總管兼領隊的身分,已不能再保持緘默,不論有理無理,場面總要撐下去。
他望著惡刀太歲,沉臉道:「閣下話說完了沒有?」
歐霸天道:「該說的都說了。」
張宏道:「閣下口才不錯,雖然說來說去,都是一片空話,但卻弓隊人勝之至。」
歐霸天道:「我剛才說的都是空話?」
張宏道:「其中只有一句是良心話,也是老實話。」
歐霸天道:「哪一句?」
張宏道:「及時樂原是花酒堂的產業。」
歐霸天道:「是又怎麼樣?」
張宏道:「本堂發覺這片產業託付非人,決定收回。」
歐霸天仰天大笑道:「收回?哈哈。交出來的東西,想再收回去,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張宏側移幾步,回顧花臉惡客段金道:「段師父,麻煩您過去問問這位歐堂主,問問他什麼叫做不容易?」
這位花酒堂的二總管追隨羅老太爺十多年,時時刻刻都在模仿羅老太爺。
他認為這是一條成功的捷徑。
一位成功的人物,一定有他成功的條件。
如果他立定志向,無論言行舉止或生活習慣,都跟羅老太爺一模一樣,羅老太爺既能成功,他當然也會成功。
但是,他模仿了十多年,模仿的成績卻很差。
因為今天的羅老太爺,已不是當年的羅老太爺。
羅老太爺當年的很多「長處」,都在發跡之後,消失不見了。
比方說:當年當羅老太爺潦倒時,為了想發洩之無錢逛窯子,便只好去荒僻的鄉村,強姦良家婦女;如今已擁有一妻七妾,以及四十七家妓院的羅老太爺,他還會不會像當年那般蠻幹?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學來學去,實際上只學會了一樣。
那便是羅老太爺的長壽哲學。
剛才,他跟惡刀太歲歐霸天針鋒相對,誰都以為兩人爭到最後,準會大幹一場。
沒想到,到了緊要關頭,他只輕輕一推,便將不了了之,全部推給了花臉惡客段金。
他並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這正是羅老太爺的作風。
如果換了羅老太爺,一定也會這樣做的。否則,以羅老太爺那一身不入流的武功,又怎會活到今天六十多歲?
花臉惡客段金的一張面孔,就像是用刀疤編織起來的,看上去實在令人無法恭維。
不過,他長相雖醜,說起話來,倒蠻好聽。
「阿拉是‘惡客’,俚是‘惡刀’,‘惡客’對‘惡刀’,緣分倒是交關有一眼。」
他一口江南口音,說得又急又快,聽起來一片嘰裡咕嚕,根本弄不清他在說什麼。
察哈爾籍的歐霸天,直翻眼皮,顯然希望有人能從中傳達一下。
段金又開口了:「客氣是嗎,俚勿來,阿拉來哉!」
他突然騰身飛撲,銀光一閃,刀尖已差堪點上惡刀太歲的咽喉。
惡刀太歲又驚又怒,大吼道:「我操你奶奶個雄,抽冷子打黑拳,算啥子好漢?」
他急切間來不及拔刀,上身一變,一個反撩掌,摑向段全面門。
段金大笑。
他在江南黑道上所向無敵,號稱第一高手,像歐霸天這種中看不中吃的三流角色,應付起來,應是遊刃有餘。
他只是輕輕一撥,便將歐霸天來掌撥開。
短刀去勢,仍然直指對方咽喉。
惡刀太歲魂飛魄散,自知不敵,慌亂間,急忙抽身日陣,準備另換高明。
只是,他發覺得太遲。
只聽得嗤的一聲,血光進現,段金的短刀,已齊柄送進他的咽管。
四周人群發出一聲驚呼,紛紛後退。
好奇歸好奇,命還是要的。
惡刀太歲倒下去了,這正是他不如無情掌張宏的地方。
張宏懂得見風轉舵,懂得明哲保身。
他卻因為口頭上佔了上風,一時得意忘形,竟想硬充英雄到底。
結果呢?張宏仍然活得好好的,他哥子卻冤哉枉也的離開了這個花花世界。
惡刀太歲一倒下去,立即來兩名黑刀殺手,把他的屍體拖去一邊。
兩名黑刀殺手臉上,一點表情沒有,好像這是他們的例行工作,即使重複來上個十次八次,他們也不會有什麼特別感受。
戲虎客楊金標,是個矮小粗壯,動作矯捷的漢子。
他的兵刃,是一根像他身材一樣粗短渾實的熟鐵棍。
他的相貌樸實而忠厚,濃眉、大眼、闊嘴、皮膚黝黑,神情剽悍,活似一名常年于山林中討生活的樵子。
他快步出來,衝上去便是一棍,等這一招落了空,才開口發話道:「蠻子,你他媽的那一套,再在老子身上試試看。」
段金笑道:「俚的個赤佬,還勿是一樣格。」
他使的是兩把短刀,刀身連柄,僅長一尺兩寸,但卻銳利無比,即使碰上皮粗肉厚的大象,一刀戳進去,也照樣剖腹開膛,肚碎腸流。
他輕輕鬆鬆的避開楊金標一棍,口中笑說著,雙刀如電,突然插向楊金標寬闊的雙肩。
楊金標一嘿,身形屹立不動,道:「有種的,你來,老子讓你搠個痛快。」
段金笑道:「操那,俚是銅皮鐵骨,戳不得?」
江南人心思靈巧,詭譎多變。
他口中說得爽快,手底下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知道對方是黑刀幫的四大護法之一,絕不可能像剛才姓歐的那麼好收拾。對方如此門戶大開,故意輕敵,必然另有殺著。
所以,他雙刀刺至中途,突然一圈一收,身形猛挫,改攻下盤。
他雙刀成弧形由上而下,疾砍對方小腿。
這一變化,靈巧美妙,縱是大羅神仙,也會感到防不勝防。
楊金標不是大羅神仙。
他只是個粗人。
他鐵棍方面的招術,並不如段金想像中的那麼複雜。
他祖上是山樵世家。
他被喊作「戲虎客」是因為他十七歲時,便憑一支桑木棍,打死一頭猛虎。這一事件,對他以後的武功影響極大。
他後來走在江湖上,跟人交手時,經常會把敵方視同一頭猛獸而不當作一個人。
他如今屹立不動,便是又犯了這個毛病。
他已打定主意,任對方把式千變萬化,他只要夠上部位,便是當頭一棍。
這一棍就是猛虎也受不了。
人當然更受不了。
但段金卻不知道這一點。
他雙刀收攏的速度極快,但戲虎客楊金標的一根鐵棍更快,只聽得嗵的一聲,鐵棍敲落,花臉惡客段金應聲栽翻。
花臉惡客段全倒下去時,脖子上頂著的,已不像個腦袋,而像個碎裂的爛西瓜。
如意棍古蒼松不待吩咐,立即持棍衝了出來。
兩根鐵棍,登時攪在一團。
撲篤之聲,不絕於耳。
五花和尚了緣技癢難熬,也跟著大跨兩步,衝著血影魔孫快刀招手道:「別盡瞧人家的,夥計,咱們也來玩玩!」
血影魔孫快刀欣然道:「你夥計算是找對了人。」
五花和尚道:「你歡喜陪和尚玩。」
血影魔道:「超渡你這種酒肉和尚,正是孫某人的拿手好戲。」
混戰之局,已經形成。
閒人再度向兩邊退讓。
在看過「惡刀太歲」和「花臉惡客」的慘死之狀後,膽子再大的人,心頭也有點發毛了。
這時,及時樂那邊的藍衣副幫主忽然轉向黃農副幫主低聲道:「對面那一道一尼,大概就是‘四毒’中的‘四全道人’和‘畫眉師太’,黃兄願意對付兩人之中的哪一個?」
黃衣副幫主微笑道:「由你藍兄挑選好了。」
藍衣副幫主道:「聽說畫眉老淫尼比較難纏一點,敢煩黃兄偏勞,小弟撿個便宜,先過去點名邀戰那個牛鼻子。」
黃衣副幫主道:「四毒非等閒人物,藍兄可要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