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聽完各方傳來的報告,羅老太爺像是一下子突然老了二十歲。
他呆呆的癱瘓在虎皮太師椅裡,臉色灰白,嘴唇轉動,半晌無法動彈。
最近這段時期,他像一隻傷痕累累的鬥雞。
從表面上看來,他是勝利的一方;但這幾場爭戰實在太艱苦了。它雖於最後將敵手啄退,而自己的羽毛也幾乎落盡。
回想過去的花酒堂,本堂擁有四天王,十大殺手,三位總管,七名管事,精壯莊丁,數以百計。
至於遍佈於關洛道上的「事業」,則包括了廿一家賭坊,四十七家妓院,六家銀號,八家酒樓。
這些地方的營業均由花酒堂的心腹全權掌握,按節繳交盈利,財源滾滾入庫。
那是何等燦爛輝煌,何等的風光!
如今呢?
自賈記賭坊和及時樂分別為灰鼠幫和黑刀幫霸佔之後,各處事業都突然一下斷了線。
而本堂的人手,也在短短二十多天中,折損得七零八落。三位總管去掉兩位,四天王剩下一半,包括蔡家兄弟在內的十大殺手,命運最慘,十去其七,僅存三人。
這種迅速衰落的景象,已經夠人傷心的了。
而今,太總管沙如塔耗音傳來,更如兜心一拳,使得這位七星金槍羅老太爺幾乎承受不住。
他並不是為喪失一名像沙如塔這樣的大將而難過,他難過的是沙如塔的不忠實!
處死三總管花槍小鄧,是沙如塔的主意。不理黑刀幫的指控,是沙如塔的主意。要給黑刀幫看顏色,是沙如塔的主意。
昨天一仗,傷亡慘重,最後卻以鼓勵士氣為名,下令全堂狂歡慶祝,實際上也是沙如塔的主意。
當沙如塔每想出一個新主意時,他都大為讚賞,因為這些主意聽起來都好像很有一點道理。
現在,四條連鎖命案發生,真相全部都給抖露出來了。
他那位倚為長城的大總管,原來自始就沒有為花酒堂的利益打算過。
他每獻一計,都是為了引起混亂,都是為了製造糾紛,以便安排他自己相機奪寶和安全脫身的機會。
因為他顯然早就知道了賈柺子便是當年殺師劫寶的小癩子!
不過,話得說回來。
造成今天這種局面,是不是全是沙如塔一個人的罪過?而他這位羅老太爺完全沒有一點責任?
關於這一點,當著別人,他可以跳腳大罵,將責任推倭得乾乾淨淨,而私底下,他則無法欺騙自己。
他不僅要負責任,而且要擔負起大部分的責任。
過去的花酒堂能夠事事順利,一路蓬勃發展,論功勞首推唐老夫子。
沙如塔當初也很忠實,這位大總管發現賈柺子的秘密,顯然還是最近個把年的串,如果他不改初衷,事事仍然請教於唐老夫子,今天這種慘局,說不定根本就不會發生。
以唐老夫子之精明,他若是事無大小,一一坦誠俱告,沙如塔的鬼祟行為,更說不定早就給唐老夫子慧眼識破了。
可是,他不曉得怎麼弄的,一時昏了頭,竟突然冷落了唐老夫子,而事事改聽姓沙的。
這是誰的錯?
這是他的錯!
不僅是錯,而且錯得相當嚴重。
如今,事已至此,殘局如何收拾?
羅老太爺經過一番掙扎,費了很大氣力,才克服心底的慚愧,向二總管無情掌張宏勉強發出一道指示。
唐老夫子來了,還是往常的老樣子。
手指一根旱菸筒。
咳嗽不停。
羅老太爺揮退二總管張宏,吩咐小丫頭泡來兩壺好茶。
然後便命小丫頭點火裝煙。
羅老太爺吸的是水煙。
吸水煙的講究多,裝煙、點火、吹灰,更是一門大學問。
吸水煙最大的好處,除了過煙癮之外,便是打發時間。
但是,羅老太爺還是打錯了算盤,如果以吸菸來比較耐力,他說什麼也絕不會是唐老夫子的對手。
所以,吸完第十二鍋水煙後,他只好認輸。
他只好嘆口氣,開啟僵局:「真是個可怕的劫數,無緣無故的,一死這麼多人
唉。」
唐老夫子也跟著嘆了口氣。
一口氣嘆完,便咳了起來。
羅老太爺看看不是辦法,只好單刀直入,苦著臉道:「依夫子看來,如果灰鬼幫現在突然對本堂發動攻擊,本堂是否還有招架的力量?」
唐老夫子搖搖頭,道:「沒有。」
羅老太爺道:「本堂實力雖說大不如前,但至少還有兩位天王,三大殺手,六位管事,以及一位二總管,數百名莊丁,難道竟會不堪一擊?」
唐老夫子道:「老東家對灰鼠幫的勢力,可能瞭解得還不夠深刻。」
這一點羅老太爺完全承認。他對灰鼠幫的情形,知道得的確太少了。
他只知道灰鼠幫是個新興的組織,兵多將廣,聲勢龐大。除此而外,他甚至弄不清楚該幫徒眾分成「瘟」「鬥」「齧」「運」「巡」五個等級所代表的身份和職掌。
「老朽只舉一個例子,東家您就明白了。」唐老夫子咳了一陣,才緩緩的接著道:「別的不說,該幫光是一‘瘟鼠’級的高手,目前據傳就已排列了三十六號。」
「瘟鼠算是什麼名堂?」
「相當於一般幫派中的護法長老。」
羅老太爺臉色一白,兩眼發直道:「夫子是說,灰鼠的護法長老,竟有三十六位之多?」
「只多不少。」
「這些瘟鼠級的高手,都是些什麼人物?」
「上次死去的金鬍子,就是該幫的八號瘟鼠,也可以說就是該幫的第八號護法長老。」
羅老太爺皺緊眉頭,自語似地道:「晉北雙絕之一的金髯絕刀錢公玄,也只在護法長老中排了個第八名,他前面的七名長老,又是何方神聖?」
唐老夫子道:「該幫不設長老、香堂主、頭目、家人、白衣,而代之以‘瘟’‘鬥’‘齧’‘運’‘巡’五等級,同時只稱代號:而不提姓名,主要的原因,便是為了隱藏實力。所以,在這些瘟鼠公開露面之前,誰也無法摸清他們的底細。」
這是這位唐老夫子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而沒有引起的咳嗽。
也是這位一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夫子,第一次對江湖中事表示隔閡。
是這位夫子突然謙虛了起來?
還是因為他突然覺得,對這樣一位東家,已無事事賣力之必要?
如屬後者,他以前說不上幾句話,便要喘氣咳嗽,豈非也是裝出來的?
他為什麼要在人前裝出一副衰老病弱之態?
「您說瘟鼠過來一級是什麼鼠?」
「鬥鼠。」
「鬥鼠便相當於一般幫派中的香堂主?」
「不錯。」
「該幫有多少名鬥鼠?」
「據稱約五十名左右。」
「這些鬥鼠的武功如何?」
「上次跟金鬍子不知因何火併,結果同歸於盡的,便是一名三號鬥鼠,也就是武林八大名公子中的風流公子楚長恨。」
羅老太爺不覺一愣,道:「刀公子和劍公子被黑刀幫任為副幫主,而那與刀公子和劍公子齊名的‘風流公子’,在灰鼠幫只是一名鬥鼠?」
「依老朽猜想,這位風流公子如不沾光是位名公子,恐怕在鬥鼠中連第三號都排不上。」
「這樣說起來,這五十多名鬥鼠,豈不跟那些瘟鼠同樣可怕?」
「相去極為有限。」
「三十多加五十多,這個數字他奶奶的還得了?」
「所以說,該幫一旦發動攻擊,花酒堂絕對無法招架。」
羅老太爺像呻吟似的嘆了口氣,隔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以一種很不自然的聲調,問道:「灰鼠幫實力既然如此雄厚,依夫子看來,該幫最近會不會向本堂突然發動攻擊?」
「不會!」
「不會?」
「是的。」
「為什麼?」
羅老太爺瞪大一雙水泡子眼,像是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話。
一個人聽到歡喜聽的話,驚喜之餘,總覺得一下子難以完全接受。因為這種情況之下聽到的話,總彷彿不太合乎情理。
黑刀幫垮了,花酒堂將是灰鼠幫爭霸關洛道的頭號勁敵。
如果灰鼠幫心有餘而力不足,當然無話可說,如今該幫卻擁有壓倒性的優勢,難道該幫還會放棄機會而滿足於現狀?
唐老夫子吸了幾口煙,緩緩道:「該幫有顧忌。」
「什麼顧忌?」
「十八金鷹幫。」
羅老太爺一啊,這才突然想起,今天洛陽城中,並不是因為黑刀幫一垮,就只剩下花酒堂和灰鼠幫這兩支人馬。
爭關洛道霸權的,爭無憂老人寶物的,公益私利,明的暗的,高人好手,還多的是。
聲勢最壯的,自然要數十八金鷹幫,而他卻幾乎把這一路人馬完全忘記了。
「夫子不提,我差點忘了。」他說得倒很坦白:「對了,十八金鷹幫內據說分鷹王、金鷹、鷹殺手、鷹死士四個等級,幫眾素質不差,人心也很團結,怎麼這樣久不見動靜?」
唐老夫子嘆了口氣道:「人家比我們聰明得多。」
唐老夫子提及這一點,羅老太爺不禁又想起那個該死的大總管沙如塔。
花酒堂的實力,本來也不弱。
要不是那渾球因貪圖寶物,從中胡亂攪和,今天的花酒堂,又怎會落得如此一副殘相?
「倚仗別人從旁牽制,終究不是個辦法。」
「當然不是個辦法。」
羅老太爺長長嘆了口氣,黯然道:「這樣說起來,將來只要有個風吹草動,花酒堂豈不是跟黑刀幫一樣註定了非垮不可。」
唐老夫子閉上眼皮,輕輕顛晃著腦袋,隔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道:「也許還有最後一個機會。」
羅老太爺精神稍稍一振,但顯然未存多大希望。「什麼機會?」
唐老夫子道:「亡羊補牢。」
羅老太爺只有翻眼皮,因為他根本就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無疑也是他有時會疏遠這位唐老夫子的原因。
因為他跟這位夫子談話時,有時候覺得很輕鬆,有時候則覺得很吃力。
對方也許並不是故意掉書袋,但像現在這樣不經意的冒上一句,就使他大感吃不消。
以他今天的年齡和地位,他已不習慣於當場受窘。
無論多粗魯的好話,他都不在乎,他只怕這種文縐縐的老古董。
他受不了這種壓力。
過去,他特別喜歡三總管花槍小鄧和大總管沙如塔,便是這個原因。因為這兩位總管都摸透了他的脾氣,每次開口,格調都不高,但卻正合適這位老東家的胃口。
「老朽意思是說」唐老夫子緩緩接著道:「本堂目前雖然欠缺兵源,財力尚稱充裕,只要能另外物色幾個好角色,畀以高位,-以重利,未嘗不可以重新穩住陣腳。」
這段話裡,羅老太爺有兩個字聽不懂。
那便是「畀」和」-」。
要換了別人,一而再的說這種像戲詞兒似的怪話,他可能早光火了。
但在這位唐老夫子面前,他不敢。
不論他感覺多不舒服,他也只能悶在肚皮裡。
好在這兩句話後面的「高位」和「重利」,他都聽得懂,上下一串連,對方的意思,差不多也就可以全部明白了。
「本堂人手損失慘重,灰鼠幫的勢力他奶奶的那麼雄厚,別說一時之間人才難找,就是能請到三兩位高手,杯水車薪,又何濟於事?」
羅老太爺一雙眉頭,本來皺得緊緊的,說完最後兩句話,他臉上突然有了光彩。
他沒想到自己瞎貓碰上死老鼠,居然也搬出了一句「杯水車薪」,而且還接上了一句很恰當的」何濟於事」!
露臉。
過癮。
奶奶的!
套時下江湖上很流行的一句話:「他真是想不佩服自己都不行。」
「東家可能還不太完全瞭解老朽的意思。」
「哦?」
唐老夫子磕去菸灰,裝上菸絲,點著了火,叭了兩口,才接著道:「如今處在非常時候,所謂重症用猛藥,也只有採行非常的辦法,才能收起死回生之效。」
羅老太爺點頭。
話是說得不錯。
辦法呢?
「這種時候,如果只請來幾名普通殺手,當然無補於大局。」唐老夫子以搖頭加強語氣:「老朽指的不是普通人物。」
羅老太爺道:「夫子想請的是何等人物?」
唐老夫子道:「像三國時代,呂布、趙子龍一流的人物!」
這一下,羅老太爺的精神來了。
羅老太爺雖然認識幾個字,但也只夠看看銀票上的數目。
想看唱本,是辦不到的。
演義說部,自更不必談。
但是,有個時期,他「聽書」聽得很勤。尤其一部「三國演義」,更是百聽不厭。
三國演義裡,除了一位關老爺和軍師爺諸葛孔明,他最佩服的人物,便是「獨戰劉關張」的「呂布」以及「長坂坡浴血救阿斗」的「趙子龍」!
灰鼠幫縱然兵多將廣,也不會多過曹操當年所帶領的人馬;如花酒堂能找到一個像趙子龍那樣的人物,可憑匹馬單槍於敵陣中殺進又殺出,那該他奶奶的多過癮?
「今天洛陽城中,真有這等人物?」
羅老太爺的腰桿子,一下直了起來。
「像這樣的人物,老朽知道有兩位。」唐老夫子沉吟道:「現在的問題,只是不知道能否請得動。」
「夫子比作趙子龍的人物是誰?」
「浪子丁谷。」
羅老太爺一呆,好像有點意外,也好像有點失望。
「那小子」他似乎有點不曉得如何措詞才好:「聽說才不過二十出頭,整天跟一批小無賴混在一起,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他大概忽然想起丁谷建議修改歌謠那件事:「小子聰明是有一點,人也生得蠻乖巧,至於武功,我看……這個…………唔,夫子不會是弄錯了人吧?」
唐老夫子輕輕嘆了口氣道:「東家,這些年來,您把花酒堂內部整理得很好,對外界的事,也該分點心神,稍為留意才是。」
「夫子意思是說,老夫看錯了丁谷這小子?」
「看錯丁谷這小子的人並不是東家一個。」
「哦!這小子難道還真有點鬼名堂?」
「近兩年來,關洛道上發生了好幾件大事,大家都只知道出手的是位蒙面客,善使‘卒’字鏢自稱‘無名小卒’,至於這位蒙面客究竟是何來路,始終是個謎團。」
羅老太爺不覺又是一呆道:「難道‘無名小卒’就是‘浪子丁谷’?」
「根據老朽的調查和判斷,應該錯不了。」
「啊,那快請,快請。」
唐老夫子緩緩搖頭道:「要說動這位浪子,不是一件容易事。」
「那要怎麼辦?」
「關於這一點,老朽得慢慢的,好好的想一想。」
羅老太爺眼珠子轉了轉,又道:「夫子提到還有個像呂布的人物是誰?」
「石中玉。」
「血公子?」
「不錯。」
「這位血公子目前也來了洛陽?」
「是的。
「這位血公子的武功,老夫倒是聽人提到過。」
「傳說有時不可盡信。」
「血公子的武功事實上並不如傳說中那麼高強?」
「正好相反。」
「怎麼說?」
「這位血公子的武功,實際上至少要比傳說的高強十倍而有餘。」
「那還好?」
「更好的是,要找這位血公子,可能要比找那個浪子容易得多。」
「為什麼?」
「等我們找到這位血公子,您就明白了。」
羅老太爺眼珠子又轉了幾下,忽然道:「老夫聽三國,聽了好幾年,就只一段沒有聽到。」
「哪一段?」
「不知道當年呂布跟趙子龍有沒有交過手?」
「大概沒有。」
唐老夫子修養真好。
他居然沒有笑。
「張飛殺岳飛,殺得滿場飛。」這是古老的笑話。「呂布大戰趙子龍」,說起來也差不多。
但是,羅老太爺還不死心。
「兩人為什麼不交手?」
「好像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活人找死人交手,機會當然不太多。
「這是我對三國最不滿意的地方。」
「好多人都對這一點不太滿意。」
羅老太爺想了想,又道:「依夫子看來,如果呂布跟趙子龍真的幹上了,哪個會佔上風?」
「應該是呂布。」
「何以見得?」
「因為呂布曾經一人獨戰劉關張,換了趙子龍,就不一定能夠辦得到。」
羅老太爺深以為然,連連點頭道:「有理,老夫也是這樣想。這件事就交給夫子辦,這位血公子,本堂是請定了!」
(二)
正午,居易樓。
洛陽城中,共有大小七家酒樓;居易樓是其中最小的一家,但也是生意最好的一家。
一般有名氣的酒樓,差不多都有幾樣拿手的名菜,居易樓沒有。
如果一定要說居易樓有什麼特色,那便是場所幹淨,招待親切,價格公道。
鬼公子賴人豪一出去就沒有回來。
戰公子也像斷了線的風箏。
所以,丁谷實際請的客人,只有兩位:老騷包,宮瑤。
居易樓因為格局不大,樓上樓下加起來,也只有二十來副座頭。
但這並不是說整個樓上樓下只擺得下這麼多副座頭。
這是店東白老闆的主張。
他認為寧可少擺幾副座頭,也得讓座頭與座頭之間隔得空曠些。
這樣客人才會吃得舒服。
只要客人興致好,多喝兩壺酒,多點兩個菜,少排幾副座頭的損失,豈不是又彌補回來了?
除此而外,居易樓還有一個特色。
無論樓上樓下,都是以八仙桌跟四仙桌隔排列;如果客人只有一位,湊巧佔用的又是一張八仙桌,店家寧願婉拒後來的食客,也不會商請原先那位客人換地方,或是將另一位人讓去那張只有一位客人的桌子上,勉強湊合湊合。
哪怕原先那位客人叫的只是一碗打滷麵,也絕不會因而破例。
丁谷等人到達時,樓上已經客滿,樓下也只剩下兩三副空座頭。
三人坐定後,宮瑤道:「這裡的烤鴨,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丁穀道:「假的。」
宮瑤道:「那你為什麼要約金大哥來這裡吃烤鴨?」
丁穀道:「我只不過故意逗逗他而已。」
宮瑤道:「現在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金大哥還沒有來,我看這一次他真的生氣了。」
丁谷笑道:「他氣個鬼。」
宮瑤道:「否則他為什麼不肯來?」
丁穀道:「他不是不肯來,而是沒有時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