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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混水摸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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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炊煙四起。

又是上燈的時分。

羅老太爺正在六姨太太秦湘蓮住處吃晚飯。

一向很少喝酒的羅老太爺,今晚居然喝了三大杯。這種不尋常的舉動,除了羅老太爺本人,大概只有一個羅三爺知道原因。

原因是這位羅三爺今天又去了一趟葫蘆巷。

怪道人配的「神藥」,過去多半是湯煎熱飲,這一次則是一瓶蜜調藥丸,必須以酒發引;另一不同之處,便是這種藥丸的藥效,將是以前那種草藥的三倍。

藥效增加為三倍,藥價當然也是以前的三倍。

六姨太太雖不及七姨太太白玉嬌風騷,不像五姨太太尤青霞精於小巧功夫,如論姿色,則為諸妾之冠。

七姨太太未進花酒堂之前,曾有很長一段時期,頗為羅老太爺所寵愛,他選了今晚服用這種藥丸,便多少含有一種補償意味。

他覺得對這位愛妾實在冷落太久了。

酒足。

飯飽。

藥力也有了發作的跡象。

六姨太太已進入浴房。

就在這時候,一名服侍唐老夫子的貼身小童忽然過來稟報道:「回老太爺,夫子請您過去一趟。」

「什麼事?」

「不知道。」

「那邊就只夫子一個人?」

「還有石大總管和樂山水樂師父。」

羅老太爺心中不禁一動,知道八成準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否則,以唐老夫子之老成持重,決不會選了這個時候,先約齊大總管和一名殺手,再請他過去。

這種時候談公事,當然殺風景得很。

但是,他無法拒絕。

今天,他雖是花酒堂的主人,但他比別人更明白,花酒堂能夠繼續生存下去,仗情的並不是他羅老太爺。

請他過去的人既是唐老夫子和石總管,就是三更半夜,他也得從床上爬起來。

唐老夫子書房內燈火明亮,而窗戶上卻蒙上了黑布,越發顯示出事件的嚴重性。

大總管石中玉跟殺手千面人魔樂山水正在低聲交談,看到羅老太爺走進來,兩人同時起身問好讓座。

唐老夫子則示意那小童去掩上房門,以免燈光外洩。

羅老太爺坐定後,問道:「是不是堂裡出了什麼事?」

石大總管石中玉神色凝重地道:「本堂內部,一切正常,訊息是樂師父從外面帶回來的。」

「什麼訊息?」

「一個很不好的訊息,看來我們是弄巧成拙,上了別人的當了。」

「上了誰的當?」

「灰鼠幫!」

「怎麼說?」

「樂師父,」石中玉轉向千面人魔,「你把整個情形重新向老太爺報告一遍。」

千面人魔樂山水道:「老太爺可知道南城門外有家興隆棧?」

羅老太爺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

要不是興隆棧那對夫婦名氣大,人緣好,而入息卻極有限,興隆棧早變花酒堂的產業之一了。

千面人魔樂山水接下去道:「今天午後,卑屬奉石總管之命,於城裡城外各處,作例行偵察時,無意中發現興隆棧來了一批身份不明的江湖人物,經過深入探查,才知道竟全是灰鼠幫‘鬥鼠’和‘齧鼠’級的弟子。」

「總數有多少?」

「三十多人。」

「意圖何在?」

「幾十個已經有酒意的傢伙口中,約略可以聽出,他們顯然想使我們來個措手不及,第一步先行攻佔及時樂。」

羅老太爺又驚又怒道:「該幫已一口答應今後將跟本堂和平相處,怎麼可以如此不講信義?」

石中玉道:「黑道上的承諾,本來就作不了準。」

「總管打算如何應付?」

「先下手為強。」

「我們有把握?」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只要行動機密迅速。我們的勝算應占八成。」

羅老太爺轉向唐老夫子道:「夫子意下如何?」

唐老夫子點頭道:「石總管的見解與老朽相同,事不宜遲,最好能搶先對方一步。」

(二)

遣兵調將方面,沙如塔是位能手。

如今這位血公子,竟比沙如塔更為高明。

只不過一盞熱茶光景,他便將人手分配得妥妥帖帖,用心之細,令人悅服。

殺手方面他動用了三名舊人,兩名新人。

三名舊人是:終南書生鍾雷,五毒叟西門長空,千面人魔樂山水。

兩名新人是:哈水火、海浪。

主將是天王之一的佛皺眉無成和尚。

領隊仍是二總管無情掌張宏。

除了七名戰將之外,便是三十名精選的莊丁。十名隨隊出發,十名作為沿途耳目,十名散佈花酒堂外各處出入通道。

石中玉本人則率同金如山和寇長勝兩名新進殺手坐鎮花堂大廳。

今晚輪值總巡的殺手,本來是終南書生鍾雷,但石中玉認為如意棍古蒼松上一夜巡夜過於辛勞,體力不足,不宜出戰。

所以,他將兩人互調了一個位置。

鍾雷出征,古蒼松代理巡堂。

古蒼松聽到了這個訊息,暗道僥倖之餘,也更堅定了他脫離花酒堂的決心。

今夜,強敵壓境,全堂戒備,不聽號令,任何人均不得擅自行動,正是他向狐娘子胡香-那女人下手逼取寶物的好機會。

這種好機會絕不可能還有第二次。

他必須及時加以把握。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原先的計劃,是寶物到手之後,為了安全起見,得先潛伏一段時期,然後再跟白玉嬌以私奔的姿態雙雙出走。

如今,他審度大勢,深覺得原計劃實有修改的必要。

花酒堂今後之處境,已危如累卵,能早一天離開,就該早一天離開;如果意存觀望,不是脫身不了,便是性命難保。

就拿今晚這件事說吧!如果姓石的不留他下來,換終南書生出去,誰敢擔保他一定能活著回來?

現在,他只考慮一個問題。

他要跟花酒堂說再見了,他要不要通知白玉嬌那個騷女人一起離去?

(三)

千面人魔說的。情形完全正確。

歐進興隆棧的這批傢伙,正是灰鼠幫由總舵秘密調來的弟子。

總數三十二人。

十二名「鬥鼠」,二十名「齧鼠」。

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以這股龐大的力量,別說攻佔及時樂易如反掌,只要時機運用得宜,就是一舉攻下花酒堂,都算不了一回事。

只可惜這批傢伙武功雖然出色,素質卻不入流。

由於一個個全是黑白兩道的渣滓,差不多都有著相同的「毛病」見了老酒喉嚨癢,見了女人就上火。

結果,因歪鼻子齧鼠六號的亂動色心,終於走漏了機密。

如今,花酒堂棋先一著,大局變化如何,就很難說了。

初更。

一點。

大地昏沉。

十七條勁裝人影,三三兩兩,分從花酒堂四道側門,先後繞道奔向南城門外。

接著,花酒堂內,也有一條人影,奔向第七進一座偏院。

那是七姨太太白玉嬌的住處。

同一時候,南門外的興隆棧中,也飛掠一條人影。

這條人影婀娜、豐滿、矯健,似是一名妙齡少婦。

這少婦奔去之處,竟是都城隍廟後!

前面兩批人影之動態,均不難想像;惟獨自興隆棧出來的這條人影令人莫測高深。

她難道就是那位話多的老闆娘,牡丹?

都城隍廟後,是丁谷等人落腳的地方,這位漂亮而風騷的老闆娘,這時候去找丁谷他們幹什麼?

(四)

「玉嬌。」

「誰?」

「我。」

「怎麼今晚又是你?」

「我跟鍾雷換班。」

「要不要進來?」

「沒有時間了。」

「堂裡出了事情?」

「灰鼠幫方面準備大舉發動攻擊,花酒堂危險了。現在本堂已派人出去攔阻,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我立即去找那女人,你先收拾一下,我得手之後,我們立刻開溜一點不能耽擱。」

「蒼松。」

「唔。」

「想不到你心中真的有個我。」

「我說過我不是那種人。」

「以後我一定好好的服侍你一輩子。」

「別說這些了,快收拾吧。」

「你要小心點。」

「我知道。」

「好,你快去,我等你的訊息。」

院子裡悶著一堆火,那是趕蚊子的老法子。

丁谷跟戰公子正在瀰漫而不嗆人的煙霧中抬槓,另一邊宮瑤則跟和尚和跳蚤聆聽老騷包的江湖往事。

「刷」的一聲,院牆上跳下一個人。

正是興隆棧那位動人的老闆娘。

除了丁谷,院子裡的人都吃了一驚。

他們起初以為來的是狐娘子胡香-,等他們看清這女人長得雖跟胡香-有點相像,而卻不是胡香-時,驚訝中又不免滲人迷惑。

這個一身騷媚氣的女人,是不是跟情人幽會,摸錯了路。

牡丹大大方方地走到丁谷面前道:「好久不見了,小丁。」

戰公子大樂。

剛才,他跟丁谷抬槓,佔的又是下風,正苦無計報復,這下機會可來了。

大夥雖也不難看出,小子跟宮瑤那妮子情愫已生,如今一個風風騷騷的女人突然找上門來,一開口又喊得那麼親熱,等下且看你小子如何過得了官家丫頭那一關!

他難得修理丁谷一次,當然不肯放過火上加油的機會。

「對不起!」他起身向丁谷彎腰:「我們不曉得你老弟今晚約了客人。打擾,打擾。」

丁谷當然懂得他的意思,但只笑笑,顯然不想加以解釋。

他任由戰公子走去老騷包那一邊,轉向牡丹道:「沒想到老闆娘竟然還有這麼一副好身手。」

牡丹道:「我也沒想到以前常在我們棧裡,吃豬頭肉喝白酒的小子,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豪俠!」

丁谷微笑道:「豪俠兩個字已經夠嚇人的,再加個大字,可實在叫人承受不了。」

牡丹道:「我這時突然造訪,你會不會感覺很意外?」

「多多少少有一點。」

「你想不想得到我突然登門造訪的原因?」

「多多少少猜到一點。」

「說說看!」

「興隆棧裡來了一批可疑人物?」

「一大批。」

「你跟木鐘認為這批傢伙可能有問題?」

「大有問題。」

「因此你們兩夫婦預感今夜洛陽城裡恐怕要有事情發生。」

「一定會有事情發生?」

「而你來告訴我,意思就是要我浪子不該錯過這個瞧熱鬧的好機會?」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並不完全是?」

「並不完全是!」

「還有別的什麼意思?」

「我到你這裡來,只是路過。」

「你還要去別的地方?」

「不錯。」

「你只是停下來看看老朋友?」

「順便告訴老朋友一個很不好的訊息。」

「哦?」

「過了今夜,洛陽將是灰鼠幫的天下。如果沒有玩命的打算,大夥兒最好遷地為良。」

「你可否說得明白些?」

「我很想說得明白些,只可惜時間太匆促了。就這一陣耽擱,恐怕就已經有好幾顆人頭落地了。」

初更。

二點。

大地昏沉。

牡丹剛剛離去,便見吳大頭從外邊跌跌撞撞的奔了進來。

大頭喘著氣道:「快,快……」

戰公子道:「什麼事?」

大頭道:「有人進了厚德巷那幢空宅。」

「進去幾個人?」

「兩個。」

「誰和誰?」

「胡娘子跟花酒堂一名姓古的殺手。」

「如意棍古蒼松?」

「是的。」兩人進去多久?」

「他們一走進去,我就回來了。」

「兩人是不是翻牆進去的?」

「是的,手拉著手,看上去親熱得很。」

戰公子望著丁穀道:「這怎麼回事?沙如塔一死,那女人難道又跟如意棍姘上了?」

丁穀道:「你少聽大頭胡說,男女之間不管多麼親熱,也沒有翻牆時還拉著手的,八成是那女人的脈門被姓古的制住了。」

大頭道:「說來也像。」

丁谷又轉向宮瑤道:「你快去看住厚德巷的那一對,不論演變如何,只要弄清寶物的下落便行,非萬不得已,切莫出手。」

初更。

三點。

大地昏沉。

厚德卷那幢空宅內隱隱透出一絲光亮。

胡娘子坐在一張木床上,腰肢僵直,顯系要穴受制,無法動彈。

如意棍古蒼松站在一旁,手持如意棍,神情冷峻。

「東西在哪裡?」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一定要討價還價?」

「將人心比自己,如果換了你古師父,相信也不會就這樣把寶物乖乖的交出來的。」

「你想怎麼樣?」

「我已經說過了,兩個辦法。一是我們帶著寶物一起走,寶物為我們兩人所共有。一是馬上分贓,二一添作五,一人兩樣。」

「如果依了你第二個辦法,你要哪兩樣?」

「水火珠,玉獅子。」

「你為什麼要選擇這兩樣?」

「玉獅子容易脫手,火水珠對我們女人有用處。」

「我若是不答應,你待如何?」

「惟死而已。但你也休想獲得寶物。而我相信,你古師父有興趣的,決不是我胡香-這條性命。」

好厲害的女人,她雖受制於人,但臉上毫無懼色。尤其最後這幾句話,可說完全擊中瞭如意棍古蒼松的要害。

如果只為了洩忿,古蒼松的確說什麼也對這女人下不了殺手。

因為那樣一來,不僅寶物下落從此斷線,他同時還得背上一口永遠洗刷不清的黑鍋。

這女人是他殺的,他用什麼方法向別人證明他沒有取得那批寶物?

他沒有取得寶物,又為什麼要殺人?

古蒼松有點軟化道:「如果我依了你的第一個辦法,你以為行得通?」

胡娘子道:「為什麼行不通?京城裡的王公大臣,便是我們最好的主顧。等大宗銀子到了手,一人一半,相信你我八輩子也吃穿不完。」

「你能相信我?」

「只要你親口答應了我,我就會信任你。我們在花酒堂已共處了好幾年,你該清楚我胡香-是怎麼樣一個女人,而我也知道你古師父不是那種寡情絕義的男人。」

古蒼松突然感到有點心猿意馬起來。

他現在只有一個煩人的問題:如果答應了這女人,他怎麼對得起還在痴痴地等著他的白玉嬌?

他望著木床上的胡娘子,愈望愈出神。

這女人長得實在太動人了。

他過去對這女人雖有豔羨之意,但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而現在,就像做夢似的,居然輪到這女人向他提出請求。

請求合作。

雖然這女人提到的只是同擁有寶物,但孤男寡女,共食共宿,其他的事,還用得著說?

如果拿白玉嬌跟這女人比,十個白玉嬌加起來,也及不上這女人一半。

他終於想通了。

白玉嬌那女人除了羅老頭之外,先姘花槍小鄧,再姘大總管沙如塔,最後才是他古蒼松。

花槍小鄧是死在那女人手裡,他也曾被那女人罵得拘血噴頭過。

那女人可說是淫賤、潑辣、狠毒,兼而有之。

他為什麼一定要對這樣一個女人有所交代?

古蒼松主意打定,於是點頭道:「好,只要你不記嫌我早先那份粗魯舉動,我答應你就是了。」

「四樣寶物,一人一半?」

「不,寶物不分家,我們一起走。」

胡娘子臉上頓如被春風吹過了一般,嫣然低低地道:「外面那棵槐樹是空心的,裡面有隻鐵箱子,東西就在箱子裡,你去拿進來,我再給你鎖匙。」

初更。

三點。

大地昏沉。

興隆棧裡,那批特殊客人還在店堂裡大吃大喝。

他們預定動手的時間,是三更三點。

這是黑道上的標準作業時間,如今三更不到,還早得很。

歪鼻子齧鼠老六已有了八分醉意。

但店堂裡已看不到老闆娘。

奶奶的,大概已經上了床吧?他心頭怦怦跳,被火如焚。

雖說攻下了及時樂,女人有的是,但那些賣的,又怎比得上這種良家婦女?

他終於下定決心:砍掉腦袋不過碗大個疤。奶奶的!

「奶奶的,解個小便去」

這是他起身離開店堂的藉口。

店堂後面是個大院子,兩邊是馬廄。一邊吊著兩盞風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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