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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混水摸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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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座興隆棧的房舍大多了,馬廄後面是騾房,再後面是客房,他是第一次來,又喝酒迷迷糊糊的,根本弄不清店家夫婦的居處。

不過,他的運氣不錯。居然一扭頭便看到右邊第一盞風燈下面,正站著枯瘦矮小的老頭子。

「老傢伙,你過來一下!」

那老頭子乖乖地走了過來。

「木鐘兩口子住哪裡?」

老頭手朝院後一指,歪鼻子齧鼠六號順著手指處望去,正想接著問個清楚時,小老頭突然側身飛起一腳。

這一腳,不偏不倚,正好踢在歪鼻子此刻最不安分的那一部分。

歪鼻子一聲慘叫,雙手捂著小腹,疼痛滿地打滾。

店堂裡有人一怔道:「是誰在叫?」

另一人道:「好像是歪六。」

先前那人道:「出去瞧瞧,歪六這賊囚,一灌黃湯就不像個熊樣子。」

兩名齧鼠匆匆走出來,張目四望,院子裡沒有歪六,只見一個枯瘦矮小的老頭子站在馬廄旁。

一名齧鼠大聲叫道:「喂,老頭,方才誰吼了那麼一聲?是不是我們夥計摔了一跤?」

小老頭指指對方的馬廄,比了個莫名其妙的手勢。

「老傢伙兩手互繞,像紡紗似的,什麼意思?」

「不懂。」

「大概是個啞巴。」

「可能。」

兩人無可奈何,只好朝左邊的馬廄走去。

陰暗處突然竄出兩條黑影。

呼的一聲,一條軟鞭首先捲住一名齧鼠的脖子,鞭起人起鞭落人落,那名齧鼠就像被摔死狗似的,摔得四仰八叉,骨碎氣絕。

新進的殺手海浪,年紀雖輕,鞭上功夫果然了得。

另一條黑影是終南書生鍾雷。

同一時候,鍾雷衣袖一揮,內勁排湧,那名齧鼠胸口一室,喉頭鹹腥,噴血如泉。

終南流雲飛袖,名不虛傳。

三名齧鼠報銷了。

店堂裡,鬧鬨鬨的,只少了三個人,當然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跟歪六同桌的那幾名齧鼠卻慢慢的起了疑心。

一個紅臉漢子道:「歪六是個糊塗蛋,就算一頭栽進了毛廁坑,也不稀奇,麻十二跟爛眼老四怎麼也去了這麼久?」

另一個漢子道:「還有一件事,也很古怪。」

「什麼事?」

「棧裡的人,好像一個也看不到了。」

「啊,對,你不提,我差點忘了,連搬酒罐子的那個小兔崽子,也忽然不見了人影子,這裡面一定有蹊蹺。」

「報告頭兒去。」

「快!」

那漢子立即起身,走去另一張桌,跟一名雙目如鷹的漢子,低低耳語了一番。

鷹圖漢子目光四下一掃,臉色頓變。

只見他一拍桌子,厲喝道:「大家注意,這座鳥棧有毛病,快亮傢伙,搜!」

這批傢伙雖然形同流寇,但畢竟是灰鼠幫中的高階弟子,一聽帶頭的一號鬥鼠發出警訊,立刻推桌踢椅。分向店堂前後門撲出,動作極為迅速。

結果,先出門該死。

只聽一片哎啊之聲,又倒了七八個。

接著衝出去的,方才跟花酒堂方面的人馬正式交上了手。

這是一場舍死亡生的混戰。

一時間,棧前棧後,人影起落,兵刃撞擊,呼喝連連,殺成無數團。

花酒堂方面雖然冷襲奏效,但也只放倒對方十來人,在人數上,灰鼠幫方面仍然佔著上風。

不過,花酒堂這邊的殺手都是一時之選,而且其中還有一位天王級的無戒和尚,說來也不算太吃虧。

這是結結實實的一仗,不是分了輸贏便算,不將對方掃數殲滅,雙方都是有進無退,要想活命,只有拼命。

觀望退縮,敵人饒了你,自己這邊的人也饒不了你。

灰鼠幫方面,不知誰忽然高呼道:「這一定是木鐘那對狗夫婦報的訊,操他孃的,放火!」

這種乾旱天氣,要放火還不容易。

幾個火種子一丟,火苗四處竄動,眨眼之間,火頭便上了屋頂。

火助兇焰,廝殺更見慘烈。

二更。

一點。

大地依然一片昏沉。

胡娘子穴道已經全部活開。

一口鐵箱放在桌上。

她將一把鎖匙塞去古蒼松手上道:「開啟時小心一點,別碰壞了那對玉獅子。」

古蒼松手一推道:「你開也是一樣。」

胡娘子臉色微微一變。

這廝起疑心?

她很快的以一個微笑掩去臉上的神情變化。

「這是你們男人的活兒啊。」她像撒嬌似的道,「放了這麼久,說不定已經生鏽,我哪有那麼大的氣力。」

「你先試試看。」古蒼松移步向窗戶,「我看看外面,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胡娘子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現在,收抬穿心鏢蕭如玉的那一套,眼看已用不上了,怎辦?

她眼角一溜,馬上有了主意。

古蒼松戳破窗紙,側立窗旁,果然在檢視外面的動靜。

她將鎖匙插入匙孔,只發出一聲輕響,並未轉動,然後以雙手抱住箱子,一個急轉身,以箱子一角對準古蒼松腰部砸去。

她的武功並不比古蒼松差多少,氣力當然不小。

雖說箱子不是一種武器,但它畢竟是鐵鑄的,以尖銳的鐵箱一角去撞擊人身軟弱的腰部,武功再高的人,也承受不住。

一隻蚊子救了古蒼松。

這種空屋,蚊蟲特別多。

一隻蚊子叮在古蒼松的耳邊子上,古蒼松甩頭揮手,剛好瞥及胡娘子這個動作。

他一擰腰,避開了那口箱子,同時飛起一腳。

胡娘子鐵箱砸空,收勢不住,人隨箱轉,臀部立即露出空門。

砰!

鐵箱落地,胡娘子一個踉蹌,人也向前撲了下去。

人就伏在鐵箱子上面。

她身上兩處最富彈性的地方,先後捱了兩下硬的,滋味當然不太好受。

但這並不是結局。

古蒼松驚怒之餘,奇念頓消。

他趕上一步,以足尖點在她的脊骨上,冷冷一笑道:「穿心鏢蕭如玉為什麼會陳屍厚德巷,而且死得那麼離奇,我現在才算曉得了原因。」

他足尖一使勁,又道:「親愛的胡大姑娘,你還有什麼花招?」

胡娘子的語氣居然還很平靜:「這不過是一切還原,重新開始而已。」

「什麼叫一切還原?」

「像你在花酒堂將我制服一樣。」

「什麼叫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談判。」

古蒼松哈哈大笑:「你以為一個男人要上幾次當,才會學乖?」

「很難說。」

「哦?」

「上普通的當,也許一次就學乖了。」她居然像上課似的,教起他做人處世之道來了:

「如果是上了女人的當,有的男人也許一輩子都學不乖。」

「為什麼。」

「因為這種事男人忘得最快。」

「謝謝。」

「為什麼要謝我?」

「本來我就已經夠冷靜了。」古蒼松冷笑道:「經你這一提,我會更加註意。我一定會記住你是個女人,已經上過一次當,千萬別學那種一輩子也學不乖的男人。」

「只可惜你不夠聰明。」

「哦?」

「如果你夠聰明,你就應該想到,我胡香-處在這種情況之下,為什麼還要說出這些對自己不利的話來?」

古蒼松不禁微微一愣。

這一點他的確想不通。

只有笨人才會做這種笨事情,但胡香-顯然不是個笨女人。

如果連胡香-這種女人也算笨女人,一那天下恐怕就沒有幾個聰明的女人了。

所以他只好承認他的確不夠聰明。

「那我就明白開導你一下。」她的語氣平靜如故,卻更放肆:「我的意思就是說:你聽我的話,也許還會上當,但你卻不能不聽。」

「不聽犯法?」

「假如你因為上過一次當,對那批寶物已失去興趣,你當然可以不聽。」

「這次你肯把寶物交出來?」

「不肯。」

「那你要我聽的是什麼?」

「聽我提的新條件。」

「就像剛才那樣,一切聽你安排,直到你找到了下手的機會為止?」

「聽完了我的辦法,你也可以採取安全的對策。」

「東西不在這個宅子裡?」

「不在。」

「在哪裡?」

「談妥了細節,我自然會帶你去。」

「我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辛苦,一定要聽你的擺佈?」

「除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我沒有什麼更好的主意,我只有一個笨方法。」

「什麼笨方法?」

「要不到的東西就不要。」

「我還沒有見過這麼好說話的人。」

「你現在就快要看到了。」古蒼松微笑道:「我不會傷害你的性命,也不要那批寶物,而且會幫你完成一樁心願。」

「幫我完成什麼心願?」

「可以使你今後帶著那批寶物,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人認出你就是當年關洛道上的第一號大美人兒。」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不懂沒有多大關係。」古蒼松陰陰地道:「你只須等著留意我的動作,慢慢的你就會明白了。」

他先點了她背後的「大羽穴」和「身柱穴」然後扳正她的身軀,以便她能看清他的「動作」。

接著,他緩緩撩起褲腳管,從腿肚子上拔出一把匕首,試著在手背上剃了幾根汗毛,點點頭唔了一聲,顯然對刀鋒的銳利相當滿意。

胡娘子臉色一變,無疑已看出這位如意棍在打什麼主意,但仍倔強的道:「你其實早該使用這種手段了,哼!」

「一般江湖人物想改變身份,都喜歡使用易容術,事實上只要遇上一個細心的人,大部分的易容術都會露出破綻。」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接著解釋:「我現在替你施行的,是一種一勞永逸的方法。」

胡娘子胸口起伏如浪,鼻尖上已冒出一顆顆芝麻粒似的汗珠兒。

但她仍然不肯告饒服輸。

因為她對自己的姿色有信心,她不相信古蒼松真的狠得下心腸來。

「如果你跛了一足,少幾根手指頭,臉上又佈滿橫七豎八的疤痕,你以後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安定和滿足。」他的語氣聽來很誠懇:「不僅沒有人還能認出你是誰,同時還可以免去受那些臭男人歪纏不休的煩惱。」

刀尖刺入足後跟,才只不過兩三分,胡娘子已經忍不住尖叫起來。

不是痛極而叫。

而是駭極而叫。

「請相信我的手法。」古蒼松安慰她:「我一定不會叫你流太多的血。疼痛是免不了的,你只須咬緊牙關,忍一忍就過去了。」

「死人,你住手,快住手!」

「我不會住手的。」刀尖繼續往裡送:「至少我得讓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一定要上很多次當,才會學乖的男人。」

「好好,死人,我答應你。」

「你說!」刀尖仍然停在肌肉裡,血已將地面染紅一大片:「說東西在哪裡,我不喜歡聽空話。」

「你先住手,我疼死了。」

古蒼松拔出匕首,同時以手指緊按著傷口。

「東西的確不在這兒。」

刀尖又從原傷口插了進去。

「哎唷唷!」

「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刀尖微微撥動,在找腳筋:「我要聽點新鮮的,而且要管實用。當然還要說得快些,筋骨一斷,想再接上去,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她喘息著,全身發抖:「我只能先給你一樣。」

「哪一樣?」

「水火珠。」

「其餘的呢?」

「藏在我臥房的天花板上。」

「這次是實話?」

「不相信你就動手吧!你鐵定了不相信,我說什麼也是枉然。」

「水火珠在哪裡?」

「你裹好傷口,解了我的穴道,我拿給你。」

他撕下一幅衣襟,很快地裹好傷口,但沒有為她解開穴道。

「我不能行動,東西怎麼拿給你?」

「你有嘴巴,我有手。」

「你拿吧!」

「在哪裡?」

她的臉紅了:「它能使女人肌膚保持白皙細嫩,青春永駐,你說它會收藏在什麼地方?」

古蒼松點頭,笑笑,接著便為她解開衣鈕。

他很快的便找到了那對水火珠。

是在束胸裡找到的。

一個女人被褫光衣裳,連束胸也開啟了,其狼狽之狀,自是不難想像。

水火珠一白一赤,渾圓潤澤,大小如雀卵,光彩氤氳,果然不愧為無價之寶。

但古蒼松只把玩了一會兒,視線便從這對寶珠上移開了。

移向另一對寶珠。

胡娘子雙腮泛霞,眼皮微合,呻吟似地道:「古蒼松,你要有點良心,別以為這裡無人,我又沒有反抗之力,就想……就想……」

古蒼松取寶心切,本來並無邪念,被這女人一哼唧,身心頓時起了變化。

他一句話也沒說,便將自己迅速剝了個精光。

「你不會在乎的,同時也要不了多少時間。」他伏下身,聲音竟然有點發抖:「你讓我高了興,說不定我會為你留下那對玉獅子。」

胡娘子偏開面孔,只是呻吟。

她既無法反抗,還能說什麼?

砰!

刷!

窗戶突然碎裂。

藍光閃動。

古蒼松剛剛找到門路,正待登堂入室之際,忽然腰一弓,像蚱蜢似的跳了起來。

跳起來,又摔落。

一片梅花針插在背上,就像背上突然長出了一撮藍毛。

藍色的針,毒針。

古蒼松一摔落,只抖了幾下,就沒再動。

好毒的針。

房門被推開,一個女人冷笑著走進來。

七姨太太白玉嬌。

胡娘子臉紅如肝。

這世上大概再沒有一件事比一個女人在這種情形之下被另一個女人看到更令人無地自容的了。

但白玉嬌卻連望也沒望她一眼,徑自走去古蒼松衣物旁,抄出那對水火珠,小心地收進衣袋中,然後又拿起地上那把匕首。

「七娘高抬貴手,小妹還有三件寶物奉至。」

「我知道。」白玉嬌冷冷地道:「藏在你臥房裡的天花板上,對嗎?」

她又朝古蒼松的屍體望了一眼,冷笑道:「男人,嘿嘿,除了老得不能動,沒有一個是安分的,幸虧老孃早防到這一點。」

窗外忽然有人笑著介面道:「你也不能算是什麼安分的女人。」

銀光一閃,白玉嬌倒下。

射進來的是把飛刀。

正中喉管。

一刀斃命。

接著走進來的,竟是大總管血公子石中玉。

在胡娘子來說,這一夜實在太長了。

前後不到小半個時辰,她光溜溜的身子,已被三個人看到了。

這場噩夢究竟要做多久?

底下還會發生些什麼事?

石中玉走進來,先解開她的穴道,等她穿好衣服,又從白玉嬌身上搜出那對水火珠,交還給她道:「這對珠子既然對你有大用,你就留著吧!」

胡娘子感激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管理及時樂多年,什麼樣的男人都見過,像這位血金子這樣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石中玉微微一笑,又道:「如果你不在意,我希望你能讓出那口無名刀,當然我也不是白要,你開個價錢,我會如數照付。」

二更。

雲破月出。

興隆棧。

大火仍在蔓延,廝殺之聲則已逐漸衰微。

雙方總人數,已由四十多人,變成六個。

灰鼠幫方面,只剩下那名領隊的一號鬥鼠以及另外三名身手卓異的鬥鼠。花酒堂這邊,除了無戒和尚,殺手僅存一個千面人魔樂山水。

二總管無情掌張宏,無毒叟西門長空,終南書生鍾雷,新進殺手哈水火、海浪,以及那十名莊丁,統統橫屍當場。

如今,一號鬥鼠跟另兩名鬥鼠,三人正在夾攻無戒和尚,千面人魔則獨戰一名鬥鼠。

與千面人魔交手的這名鬥鼠已經負傷,所以,不消多久,千面人魔便告得手。

千面人魔一刀劈翻,那名鬥鼠,立即奔向無戒和尚,大叫道:「樂某人來幫大師打發這幾個兔崽子。」

無戒和尚不愧為昔日的五毒之首,今夜至少有十名灰鼠弟子是死在他的一根鐵杖下,如今以一敵三,依然應付從容,毫無吃力之象。

他聽千面人魔這一喊,精神大振,鐵杖揮掃之間,又將一名鬥鼠打得腦袋開花。

千面人魔縱過去道:「大師分一個給我。」

他口中喊著,手中不停,一刀對準無戒和尚後腦砍落。

無戒和尚沒有回頭,事實上也無暇分神回頭,只順口應了一句:「好極了,你挑」

挑字餘音未了,腦袋已齊中分為兩半。

兩名鬥鼠一愣,雙雙失聲道:「這廝難道殺瘋了?」

帶頭的一號鬥鼠道:「殺瘋了的,又何止他一個?」

手中沒風刀一招分花拂柳,左劈右掃,說話的兩名鬥鼠,應聲濺血上路。

剩下的一號鬥鼠和千面人魔立即對沖過去。

衝過去的不是決一死戰,而是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一號鬥鼠道:「我們計劃果然完全實現。」

千面人魔道:「簡直太理想了。」

一號鬥鼠道:「分手各走各的吧,免得別人看到了會起疑心。」

千面魔人道:「花酒堂那邊的問題也快要解決了,希望咱們很快的就能聚在一起喝個痛快。」

一號鬥鼠道:「地點最好是在及時樂。」

千面人魔笑道:「英雄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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