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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剝筍戰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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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幫總舵設在呂梁山和龍門山交界處的接天峰。

由接天峰到洛陽,路途不算太遠,如果走捷徑,翻越中條山,經風陵渡,只不過是兩三天的行程。

這條路線上,灰鼠幫共設了八處秘密聯絡站,訊息傳遞靈活,人手調動也很方便。

該幫這次入侵關洛道所動用的人力,只佔總數的二分之一強。

如有必要,一道信鴿放出,增援之人手,將會迅速源源抵達。

該幫其所以不敢將全部實力投注洛陽這一邊的原因,是因為呂梁山一帶新近又出現了一個「五百羅漢幫」,深恐總舵人力過分單薄,會被「五百羅漢幫」趁虛而人。

所以,除了花酒堂之外,目前「金元寶」和「及時樂」只分別派駐了三位瘟鼠長老,七八名鬥鼠,以及二三十名齧鼠、運鼠和巡鼠。

那位嚴老七最後大概看出丁谷確有放他一條活路之誠意,感激之餘,竟自動向丁谷透露了一項丁谷並未問及的「秘密」。

他說瘟鼠長老共有三十八位,人人都身具獨門絕學,前面的一至十二號,尤其狠毒可怕,要丁谷遇上這些長老時,務必謹慎小心。

這一點丁谷當然早已知道了。

否則像晉北雙絕之一,與戰公子祖父「金戈絕斬」金震天齊名的「金髯絕刀」錢公玄又怎會才在「瘟鼠」中排了個第八名?

不過丁谷還是謝了他的好意。

送走這位嚴老七,丁谷立即跟十八金鷹等人集議修改原計劃。

他將嚴老七提供的那八處聯絡站,繪成詳圖,請兩位鷹王、老騷包、宮瑤,以及十餘名鷹殺手,分別扮成樵夫、農夫、小販、村婦等,沿途設伏,只要遇上增援的灰鼠弟子,立即予以誘殺。

這一邊,他也將十八金鷹分為兩組,他和戰公子各率一組,決定當夜分襲「金元寶」和「及時樂」。

這一次進攻的時間和方式,他也決定再玩個新鮮的小花樣。

「兵不厭詐」。

(四)

食。

色。

性也。

這句話沒有錯。

女人生得漂亮,就一定有人歡喜,這種說法大概也沒有人反對。

只有一種現象,無論如何也說不通;但這種現象卻已存在了幾百幾千年,而且無疑的還會繼續存在下去。

那便是好色的男人,十之八九似乎都歡喜親近名女人。

所以,如果有人說,只要是有名氣的女人,就一定有人追逐,反對的人大概也不多。

愈是有財有勢的有閒人士,愈是迷得厲害。

有人說:這是好奇。

是的,也許是為了好奇;只是這種說法未免太牽強了些。

好奇什麼?

那些男人沒有見過女人?

所以,最好的解釋應該是:這一類的男人都是蒼蠅投的胎。

你能不能正確的說出蒼蠅不叮鮮肉,而愛叮腐肉的道理來?

及時樂的營業雖然一向不差,但從沒有像最近這兩天這樣好得出奇。

生意突然興旺起來的原因,自是不須交代。

其實,說起來也很可笑。羅老頭現在還活著的這六位姨太太,本來就全部出身於風塵;其中二、四、六等三位姨太太,更根本就是從這座及時樂接出去的。

當她們還是院子裡的姑娘時,她們的姿色並不特別出眾,她們的人緣,也並不比別的姑娘好;她們之所以會被羅老頭看中,也只不過是恰巧對上了羅老頭個人的脾胃而已。

如果她們仍然留在及時樂,如今說不定早已由「梅」級貶為「蘭」級甚至「菊」級的姑娘了。

就因為她們去花酒堂泡了一下,當過羅老頭幾天的姨太太,城裡一些有錢的大爺們,便如蒼蠅嗅到了腥臭味,興趣突然濃厚了起來。

因為現在大家心目中只想到她們是羅老頭的姨太太,根本就忘了她們早先的出身,忘了她們實際上只不過是重操舊業。

逛窯子,玩姑娘,稀鬆平常事,銀子加上厚臉皮,人人辦得到。

但如果有機會玩到別人的姨太太,那味道就好像完全不一樣了;尤其是曾跟七星金槍羅老太爺睡過覺的女人那該他奶奶的多過癮?!

若干年後,幹這一行的女人,常常為自己編造出很多不同的身份,一方面藉以提高自己的身價,一方面則藉以刺激男人的胃口,據說便是由這次事件開的先例。

及時樂梅字級的姑娘,身價本來就高得離譜,如今這六個女人又是按梅字級姑娘加倍收費,聽起來自然更是嚇人。

但世上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只要遇上搶手貨,你把價碼愈是訂得高,愈是有人爭著要。

你以為這種價碼高得不合理是嗎?每天照樣有人輪空向隅。

每天只要及時樂的大門一開啟,萬花廳裡裡外外照樣擠得滿滿的。

這種昂貴的纏頭資,當然並不是人人都能開支得起。

不過,這跟洶湧的人潮並沒有多大的牽連。就算玩不起,擠在人堆子裡,湊湊熱鬧,過過乾癮,該總可以吧?

這種情形,只苦了一個金如山。

他名義上是老魔唐魂由花酒堂派過來的總管事,但由於他在灰鼠幫中毫無地位,一方面他既要受由二號瘟鼠百里長老帶頭的三位長老指揮,另一方面他卻又無法指揮那幾位氣焰逼人的鬥鼠。

鬥鼠身份高,且不去說它,就連那些擔任雜役的運鼠和巡鼠,似乎都不怎麼將他放在眼內。

沒有實權,他可以不計較,問題在於他對這座及時樂該負多少責任?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顯而易見的,老魔第一個要查究的人,無疑便是他這位及時樂的總管事金如山!

總管事管的什麼事?

什麼叫總管事?

如果管理上有困難,你為什麼事先不向老夫提出報告?

金如山年近六十,也算得上是個老江湖了,他當然不願意老處在這種夾縫中受洋罪。

所以,這天黃昏時分,他跑去後院參見那位百里長老。

「報告長老!」他很謙恭地道:「這兩天萬花廳閒人太多,如果裡面摻雜了敵方的奸細,實在不易查覺,不知可否請長老指派幾位鬥鼠級的弟兄,也扮成嫖客的樣子,跟大夥兒攪和在一起,加以監視,以防萬一。」

百里長老身材高高瘦瘦的,約摸六十出頭,是個只有一隻眼睛的獨眼龍,臉上經常浮現著笑容,看上去非常和氣。

當然也只是看上去好像很和氣。

事實上這位在灰鼠幫中身分奇高的二號瘟鼠,雖然只剩下一隻眼睛,卻比任何兩眼完好的人,更令人感覺到有著一股凜不可犯的威嚴。

當他以那隻炯炯發光的獨眼望向你時,往往會使你從頭頂直到腳底板,都有著一絲又涼又麻的感覺。

百里長老點頭,臉上帶著笑容:「你顧慮得很周到,你提的這個建議也很好。」

他頓了一下,才又微笑著,緩緩接了一句道:「老夫已經這樣做了。」

金如山像劈頭捱了一巴掌,真想衝過去一拳打瞎老鬼那隻獨眼。

不論怎麼說,在名義上,他總是這裡的總管事,像這種對營業和安全方面都有重大影響的安排,豈有連招呼也不打一個的道理?

但他畢竟是個老江湖,不僅聲色不露,反而躬身愉悅地賠笑道:「長老謀算深遠,實在令人欽佩。」

百里長老微笑道:「唐老幫主和石總護法把丁谷那小子抬舉得太高了,莫說小子只是雲山樵晚年教出來的一個徒弟,就算雲山樵那老傢伙本人來了,還不是照樣白饒。」

金如山暗暗吃驚。

他雖摸不清眼前這隻獨眼老灰鼠的底細,但云山樵是何許人,他是清楚的。

一般江湖人物只要聽到了無憂老人云山樵的名號,無不肅然起敬,這老鬼居然連無憂老人云山樵都不放在心上,是狂妄無知還是真有一套?

不過,不管怎麼說,以他目前的身分和立場,他當然只有附和。

「這都因為那小子還沒有受過教訓,還不曉得什麼叫做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你說對了。」

「將來有一天,等他小子嘗過了您老的手段,相信他小子就囂張不起來了。」

「所以,老夫現在就只擔心一件事。」

「長老擔心什麼事?」

百里長老微笑:「擔心那小子什麼地方都敢去,就是不敢闖到及時樂來。」

(五)

萬花廳中燈火通明,笑語喧騰,有人好像已經喝醉了。

「喂,夥計。」

「是,大爺!」

「你再去梅花院看看怎麼樣?」

「小的剛從梅花院來。」

「有沒有空房間?」

「對不起,這位大爺,梅花院那幾位新姑娘今天應酬太繁,恐怕您大爺今兒輪不上了。」

「蘭花院如何?」

「蘭花院的客人也滿了。」

「你這意思就是說,要玩只有到菊花院去?」

「菊花院也只剩下一位姑娘。」

「什麼名字?」

「玉妃。」

「算了。」

「這位玉妃姑娘長得不錯,脾氣也很好。」

「我知道。」

「大爺沒有興趣?」

「已經玩過了。」

鄰桌一名紅臉漢子突然站了起來,招手示意夥計過去。

他沒有玩過。

另一張桌子上也有人想站起來,但已比那紅臉漢子慢了一步。

那人罵了句粗話,轉向外面院子裡喊道:「九餅,再來兩斤酒,切一盤內肥腸,來碗豬血酸菜湯。」

九餅,就是麻將牌裡的九筒。一個人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外號,當然人人懂得它的意思。

九餅動作不慢,很快的就將客人要的東西端了進來。

「金元寶賭坊那邊好像有人在放煙火。」九餅告訴這個老客人:「花花綠綠的一長串,冒上天空像爆米花似的亂迸,好看極了。」

「今天什麼日子?」

「六月初七。」

「這又不是什麼大日子,怎會有人放這玩藝?」

「小的也想不通。」

九餅想不通的事情,另一桌上的兩名短衣漢子,只是眼珠子一轉,便想通了。

其中一名漢子匆匆起身,想往後院跑,但才跨出一步,便像酒醉了似的,身子一顛,倒了下去。

「那位老哥像是中了暑氣。」

「也可能喝多了。」

有人在議論,但並不怎麼熱心。

到這種地方來,各人花錢找樂於,誰管得了那許多。只要這座萬花廳不倒,客人隨便倒多少,只管請便。

只有同桌的另一名短衣漢子心裡清楚,他的夥伴既不是中暑,也不是喝多了,而是中了暗算。

所以,他既沒有叫嚷,也沒有去檢視夥伴的傷勢,只是很冷靜的瞪起雙眼,四下掃視,那神情就像一頭嗅到了獵物氣味的餓狼。

叭!

輕響過處,那漢子神色一僵,突然以雙手緊緊掩住咽喉。

他眼光中充滿了駭怒之色,眼神則在慢慢渙散。

血從他的指縫中冒出來,就像他正抓一把活力特強的紅蚯蚓。

終於,砰的一聲,他也倒了下去。

有人嘆息道:「又醉倒一個。」

原先照應這座下花廳的「飛腿弓豹」和「花拳老八」,自丁谷痛接「金刀紅臉虎」事件發生後不久,便帶著萬花廳的「小玲」和「小紅」兩個姑娘悄悄的溜掉了。

這兩個武功雖然不高,心地還算善良的打手,不僅獲得了兩位如花美眷,而且還在臨走的前一天,收到了六百兩銀子的賀禮。

他們離開洛陽後,無論置產還是做點小生意,一人有了三百兩銀子,都不必為今後的生計發愁了。

至於這筆銀子是誰送的,大家心裡自然有數。

兩人離開後,萬花廳的打手,又輪換了好幾次;現在負責管理萬花廳的兩名打手,是兩名齧鼠。

這兩人一個叫「猴子臉」,一個叫「太監」。

灰鼠幫的齧鼠,身分相當於一般幫派中香堂主以下的令主;這兩名齧鼠的武功,自然要比以前的「飛腿弓豹」和「花拳老八」高明得多。

兩名鬥鼠中算倒地,第一個發現情形不妙的,便是猴子臉。

猴子臉走過來,兩名鬥鼠均已氣絕。兩人受創的部位,一為後頸「提衝穴」,一為喉間「天突穴」。

傷口僅有花生米大小,皮朝裡卷,流血不多。

猴子臉只看出是被一種圓珠形暗器所傷,但看不出敵人究竟使用的是何種暗器。

太監的反應也不慢,跟著走過來道:「兩位頭兒傷得重不重?」

猴子臉低聲道:「噓,聲音輕一點!來人身手不弱,我們幾個恐怕應付不了,快去報告三位長老。」

太監的輕功不差,但他現在只能以碎步疾走,因為他怕驚動了廳中的客人。

對面角落上,另外兩名短衣漢子緩緩起立,以懷疑的目光望向這一邊,像是在問:「出了事?」

猴子臉微微點頭,像是回答:「是的,有敵人混在大廳中。」

那兩名漢子立即分散開來,成左右包抄狀,以戒備的姿態,一步步逐桌搜視。

叭!

叭!

這兩名鬥鼠才越過三四張桌子,便步上了先前那兩名鬥鼠的後塵。

唯一的分別,只是他們被擊中的部位,不是後頸和咽喉,而是左右太陽穴。

這一下,就連有了八分酒意的人,也看出是怎麼回事了。

就在眾人倉惶失措之際,廳後院中突然傳來厲喝:「大家坐好,誰也不許動!」

大廳中央,有人朗聲笑接道:「大家一起動,誰也不許留下!」

接著是一片暗器破風之聲。

霍霍!

霍霍!

霍霍!

霍霍!

八支牛油巨燭,先後應聲熄滅,整座大廳頓為黑暗所吞噬。

這下可夠瞧的。

頃刻間,桌椅翻倒聲,咒罵聲,叱喝聲,跌倒呼痛聲,甚至還雜著幾聲喊救命的,八音和嗚,嘈成一團。

眾人奔出大廳,又是另一番盛況。

前院中全是各式小販的攤位,經過這種萬馬奔騰式的衝撞,黑暗中只聽得一片稀里嘩啦之聲,以及九餅的吼叫:「我的碗盤,喂喂,湯鍋,媽呀,完啦,這他奶奶的,發什麼瘋?」

一個尖嗓門叫道:「誰在扯我褲子?」

另一人也叫道:「我的褲子也破了。」

有人跟著叫道:「不好,有人專在浙我們的褲子,天老爺,這叫我們回去怎麼見人?」

黑暗中有人大笑道:「以後你們誰來尋樂子,誰就得光著屁股回家。」

前院亂得不可開交,黑暗的萬花廳大廳反而靜了下來。

很多瑟縮一角的姑娘,手上忽然被人塞進一包銀子,耳邊響起沉喝:「快,趁這機會跑不要回頭。」

萬花大廳後面的院子裡,像石像似的,這時正挺立著六條人影。

這六條人影,依順序是二號瘟鼠「百里長老」,七號瘟鼠「劉長老」,十一號瘟鼠「楊長老」,七十三號和七十四號鬥鼠,以及總管事金如山。

劉長老道:「小子們打熄火燭,可見心虛得緊,咱們應該立即衝進去才對。」

楊長老道:「最好前後包抄。」

百里長老冷冷道:「人這麼多,天這麼黑,你們有本事能把敵人從人堆裡挑出來?」

劉長老和楊長老當然沒有這種本事,所以兩人沒有再開口。

兩位長老都無話可說,別人自然更開不了口。

百里長老冷冷接著道:「點燈,查點損失,向幫主報告。死幾個人,不算什麼,別亂了章法。」

這位二號瘟鼠先前向金如山表示,唐老幫主和石總護法都把浪子丁谷抬舉得太高了;他只擔心這浪子不敢前來及時樂,如果小子竟敢前來,準要他小子好看。

結果,丁谷沒有讓他失望。

丁谷來了,又走了。

來去之間,輕輕鬆鬆的解決了四名鬥鼠,兩名齒鼠,三名運鼠,以及放走了八名竹字級的姑娘。

如果丁谷知道這位瘟鼠二號百里長老曾誇下海口,失望的應該是丁谷。

因為這位百里長老既能排名為二號瘟鼠,武功方面的成就,固然不容置疑,但在處理突發事件方面,顯然也沒有什麼特別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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