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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品鐘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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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老人若有所悟的笑罵道:「別風涼啦,小子,假如我老不死的輸了東道,丟頭的人多著哩,小子你瞧著罷!」

一老一少,說著,笑著,上了船。

君山到了。

君山方圓六十里,狀如十二螺髻,一名洞庭山,又名湘山,相傳堯女湘君曾居於此,後配帝舜為妃,秦始皇二十八年南遊,至湘山,遇颶風,避風湘山祠,因向左右曰,湘君何神?左右告之曰:堯女舜妃。秦始皇盛怒,命左右盡焚湘山林木,火光燭天,達三晝夜之久。

老少入山之後,信步步入一家掛著「醉湖」酒旗的酒店。

落座以後,枯瘦老人笑道:「小子,一路上聽你談古說今,頭頭是道,現在且讓老夫考你一考。」

少年,兩眼四下一打量,心中已然料著八九分,表面上卻做作地搖手笑道:「不來,不來。」

枯瘦老人瞪眼道:「你小子有膽兒單槍匹馬直闖衡山紫蓋峰,卻沒勇氣受老夫一考?」

少年笑道:「這個不同。」

枯瘦老人怒道:「比死還難受?」

少年正容道:「老前輩此言差矣,自古人生誰無死?……為了保持武林兩大宗派的和睦,玉龍一命,能值幾何?現在老前輩考我,晚輩答對了,老前輩點點頭,贊聲好,認為是理所當然,青年人應有的常識,本來就算不得什麼!萬一答得牛頭不對馬嘴,徒然破壞老前輩對晚輩既有的好感,又是何苦來?」

枯瘦老人不悅道:「老夫的這個與你小子是掃定了?」

少年含蓄地笑道:「也不是這麼說。」

枯瘦老人略一尋思,突然翻起一雙胡桃眼,大聲道:「你,你小子的意思是想賭個東道?」

少年大笑道:「老前輩真厲害,晚輩希望等會兒應對時,也能像老前輩這樣一矢中的。」

枯瘦老人等少年說罷,仰臉哈哈大笑了好一陣,這才大聲讚道:「小子夠意思,一言一行,全合老夫脾氣,好,好,這個竹槓算是給你小子敲定了。」

少年撒賴道:「老前輩既然如此說,我們取消東道之議吧!」

老人訝道:「為什麼?」

少年正色道:「老前輩將考晚輩一些什麼稀奇古怪事兒,老前輩決然不會事先洩底,晚輩才識有限,絕對猜準答對的把握更是談不上,再說,老前輩假如沒有三分難倒人的自信,也不會平白提出來,東道是賭的輸贏,有輸有贏,有贏有輸,我贏的要求我出,我輸的條件老前輩自討,三分才氣,七分運氣,怎能說是竹槓敲定?」

枯瘦老人大笑道:「好小子,早知道你有這張利嘴,老不死的不讓伏虎尊者那顆舍利子打破你小子的天靈蓋兒才怪。」

少年笑道:「早知道麼?嘿,救得更快!」

枯瘦老人笑道:「十方寺裡你小子那麼誠實,怎麼才不過十來天工夫就這樣油嘴滑舌起來了?」

少年笑道:「自從離開衡山之後,您老為著晚輩的愁眉苦臉,曾經一再大發雷霆,罵晚輩對您老沒有信心,說晚輩那副喪氣的模樣令人倒胃,幾次想將晚輩扔開,聲稱從此袖手不管這筆黴賬!並說晚輩一點志氣沒有,經不起風浪,將來的出息定然有限,早知如此,那隻玉佛手還是留著換藥的好」

枯瘦老人瞪眼道:「老夫罵錯了麼?」

少年笑道:「沒有錯,只是早了一點。」

枯瘦老人詫道:「難道怪老夫沒有讓你多愁幾天。」

少年笑道:「假如過了今天再罵,讓晚輩多愁幾天,晚輩豈不可少挨今天的這一頓罵麼?」

枯瘦老人嚷道:「好小子,你罵人?」

少年大笑道:「老前輩歡喜才對,為甚生氣。」

枯瘦老人怒道:「你小子拐彎抹角的罵人,還要老夫賠笑臉。」

少年笑得前仰後合地道:「這叫做青出於藍,冰寒過水,老前輩訓導有方,教養完全成功,‘衣缽’有了傳人,焉能不喜?」

枯瘦老人聽至此,似乎有所感觸,目中精光倏現即隱,表面上卻故意寒著臉道:「和你小子鬥嘴,可失了老夫身份,小子,你先說出你贏了東道後的要求吧!」

少年道:「小子不敢僭越。」

老人恐嚇的說道:「不許後悔啊,現在你小子聽著,假如你小子答不上老夫的考題,你小子得將你師父上清老道秘密的‘百花露’弄一瓶給老夫,管你小子求也好輸也好,老夫死活不管。」

少年心想:老頭子,你想左啦。我輸了,回去報告一聲,五行怪叟想喝師父的百花露,十有十成是照準不誤,這樣看起來,這個東道我豈不是已經立定了不敗之地,想到這裡,心下大寬。

老人催道:「說你的呀,小子。」」

少年雙目一亮、道:「隨晚輩要求什麼?」

老人不耐地道:「只要老夫辦得到。」

少年搖頭道:「那太不公平了。」

老人訝然道:「你小子要老不死的去做辦不到的事?」

少年反問道:「老前輩為何不先問問晚輩討取百花露有無可能?」

老人哼道:「說吧!小子。」

少年正容一字一字地道:「五行神功。」

枯瘦老人聞言,陡然一震,喃喃地自語道:「好小子,這真是漫天討價……」

少年急切地道:「就地還價可不行。」

老人搖頭嘆道:「老夫上當了,老夫上當了。」

老人嘆罷,驀然睜眼道:「君山有酒,始於月代,你小子知道麼?」

少年爽然應道:「始於漢,漢武帝曾使欒巴求酒於君山,後為東方朔所竊鐵。……說呀,老前輩,您老將考晚輩些什麼。」

枯瘦老人頓足嚷道:「考?考個屁!老不死的已經輸了。」

少年大喜過望,霍地自座位上一躍而起,對著老人,納頭便欲下拜。老人衣袖微拂,一股柔而無形的勁氣已將少年下俯之勢托住。

只聽得枯瘦老人破口大罵道:「你小子成心要表現你是贏家麼?」

少年涎著臉笑道:「你老人家打也好,罵也好,可就是賴賬不行。」

枯瘦老人搖搖頭笑道:「相傳君山為道家第十一福地,你小子算是走運啦,名湖名山逢名人,喝名酒得名藝……你小子將來在江湖上如果不能憑老夫的五行神功弄點名堂出來,看老不死的不要你小子好看才怪。」

少年笑道:「那就全看老前輩傳給晚輩的神功的成色如何了。」

老人笑罵道:「趁老夫沒有喝醉之前,快說吧,你小子的禍事到底是怎樣閣下來的?」

司馬玉龍斂起嬉戲之態,肅容道:「晚輩十二歲時投入武當門下,蒙掌門人例外恩遇,收座前伺候。平時經掌門恩師親自指點,故成就較一般俗家師兄弟為高……」

五行怪叟桃眼一翻怒道:「廢話什麼時候說得完?」

司馬玉龍忙改口道:「晚輩自年前藝滿,奉了師命下山歷練,定期回山稟述所行所為,並受名師長輩輪流考審功力之進境,加以糾正指點,以期大成。」

「一年來外間因晚輩品行尚屬端正,年紀雖輕,卻已盡得武當絕學訣要,便送了晚輩一個‘小武曲’的綽號……」

怪叟哼了一聲道:「小武曲,不嫌誇張了點?」

司馬玉龍赧然一笑道:「晚輩正想更改一下哩。」

怪叟搖頭道:「不改也好,等你將老不死的幾手玩意兒學至十成火候,不就名實相副了麼?」

司馬玉龍暗笑道:「此老真是武林第一趣人,無怪人家喊他怪叟。」

司馬玉龍內心想著的是另一回事,嘴裡卻道:「半個月前的一個二更天,晚輩自黃安返山謁師,走到新州附近的一個小村落,行走間,忽然腦後風響有異伸手一抄,竟是一團爛泥。晚輩回身察看,見身後不遠處有人嘿嘿一聲輕笑,跟著黑影一閃,人即不見,晚輩年輕氣盛,遭人如此戲弄,如何肯依?當下腳底一墊勁,以最高速度向黑影沒身之處疾追下去。

只三五個起落,那條黑影便已隱隱在望。那條看上去頗為肥大的身影,似乎在有意引逗晚輩,腳下並未施出全力,和晚輩正好跑成一個前腳後腳,就這樣,約盞茶光景,那人在走進一間草屋時,一晃而沒。晚輩追至屋前,躊躇間,耳中忽然聽到一種異樣聲息,湊上泥窗往屋裡略一張望,啊,屋裡面……真是……真是糟透了。」

司馬玉龍說至此處,滿臉通紅,霍然住口。

怪叟催道:「說呀,現在正是最要緊的地方。」

司馬玉龍囁嚅地紅著臉道:「真……真是糟透了。」

怪叟桃眼一翻哈哈笑道:「老夫代你說了如何?……你小子當時看到了一對男女,可能雙方都是一絲不掛,是麼,小子?」

司馬玉龍點點頭道:「是的,那個男的頭上有疤,是個和尚。」

怪叟忙問道:「就是大智僧?」

司馬玉龍點點頭。

怪叟又道:「後來呢?」

司馬玉龍恨聲道:「晚輩當時生氣,晚輩看到和尚身底下那個女人半張臉上淚水縱橫,知道那個女人決非出於自願,更是氣上加氣,恨不得一掌將那和尚劈爛。但晚輩僅守著師門不應偷襲無備之人的戒章,同時因為那女人在和尚身底下,兩軀密合,深恐玉石懼焚,便後退數步大喝了一聲:‘賊禿出來受死!’屋裡的人經此一唱立即傳出一片雜亂聲響,大概是兩人在搶衣服,極短的片刻之中,和尚出來了,兩眼通紅眼神呆直,腳步也顯得有點踉蹌。

晚輩因為在氣頭上,更不打話,撲上去便是一記大羅掌絕招‘大羅印’,右掌以十成功力猛推和尚前胸,和尚雙臂一抖便來硬接。晚輩識得此招是‘如來七式’中的‘雙龍昇天’心中不由得大驚。暗忖道:此僧不但是個會家,而且是衡山派的弟子。看和尚的架式功力似乎相當不弱,可是,此情大出意外,和尚雙臂看來竟比常人力道強不了多少,以至一記大羅印足有五成打個紮實。從和尚受了一掌後的神情看來,痛苦的神情似乎遠不及訝疑為甚。和尚的功力遽失,好像亦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之外。只見他悶哼一聲,偏頭吐出一口鮮血,拔足飛奔而去。衡山派清譽卓著,晚輩既然已經發覺他是衡山門下,又受了那麼重的一掌,當然不便趕盡殺絕再追下去。……這一夜,晚輩想了很久,覺得事情有點麻煩,那和尚雖然中了一記重掌,如果調治得法,絕無生命之礙,他既然敢違戒採花,決不是個好角色了,這一番回去,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公報私怨,說不定會向師門編出許多謊言來,假如因此而引起衡山。武當兩派之間的軒然大波,晚輩造的孽豈不大了?所以,熟思再三,晚輩自覺只有一條路可走,親投衡山紫蓋峰。如蒙該派諒解團屬萬幸,萬一有去無回,亦僅罪及一人,瞑目何憾哉?……後來的一切,均為老前輩親目所睹,也勿庸贅述了。」

司馬玉龍一口氣說完,再看五行怪叟公孫民,這時彷彿已經睡去,低頭閉目,一動不動。

司馬玉龍心中急道:等下子你要我再說一遍豈不糟糕。

司馬玉龍愁錯了。

他的話剛完,怪叟立刻抬起頭來,問了幾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他問道:「小子,老夫十方寺去遲了一步,伏虎尊者在說‘突見東側院牆有一條人影撲通栽倒’的這句話以前說了些什麼話。記清了,小子,一個字兒不許遺漏。」

司馬玉龍皺眉想了一下道:「晚輩別無所長,記性卻是過人一等。晚輩記得清清楚楚,伏虎尊者是這樣說的‘本座自關外採藥歸來後,昨夜是本座第一次輪值總巡,約在昨夜……」

怪叟連忙搖手道:「好,好,這就夠了。」

怪叟說著,雙目翻滾不已,冷茫如電,續現續隱。

一會兒,低頭喃喃自語:「唔,雖不中,亦不遠矣。我老不死的一生相人無數,難道這一次會走眼?嘿,嘿。」

司馬玉龍看到怪叟這副神情,甚感納悶,不禁問道:「老前輩,您老在唸的什麼經?」

怪叟倏然抬頭,目中精光電射。

司馬玉龍嚇了一跳。

怪叟臉上露出一種異樣神情,向司馬玉龍道:「小子,我來問你,你說那夜戲弄於你的那人身形頗為肥大是不是?」

司馬玉龍點點頭。

怪叟又道:「你說那人腳下似乎未施全力即已和你走了個前腳後腳?」

司馬玉龍點點頭。

怪叟又道:「你說你近屋時就看到大智僧和那女人一絲不掛?」

司馬玉龍點點頭。

怪叟又道:「你說大智僧目光呆直,兩眼通紅,功力幾若常人而這點似乎在大智僧本人意料之外?」

司馬玉龍點點頭。

怪叟停止再問下去,竟然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

司馬玉龍訝然朝怪叟望著。

怪叟朝司馬玉龍瞥了一眼,搖搖頭,嘆息道:「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司馬玉龍如墜雲中,皺眉道:「老前輩,可惜什麼?」

怪叟嘆道:「可惜你小子這番話沒有在十方寺說出來。」

司馬玉龍不解道:「那時候說出來又如何?」

怪叟輕哼一聲,道:「假如那時候你小子照章直宣,哪會有今天這許多麻煩?」

司馬玉龍大驚道:「請問老前輩,這是何故?」

怪叟冷笑道:「因為老夫不相信大智僧是死於你小子之手!」

司馬玉龍瞪著雙眼,張開大口,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智僧傷在他的大羅掌絕招「大羅印」之下是鐵一般的事實,而現在怪叟加以否定了,以怪叟在武林中崇高的地位來說,如此論斷,絕非信口雌黃,那麼,大智僧死於何人之手?

怪叟朝司馬玉龍望了一眼,冷冷又道:「新州和南嶽相距幾近千里,大智僧既已傷於大羅掌力,如非調治有方,何能跋涉長途?說什麼也不會有這麼巧,路過千山萬水而無礙,單會在進寺的那一剎那遽然倒斃!嘿……」

司馬玉龍點點頭,但仍不解怪叟意之所指。

怪叟又道:「小子,老夫再問你,大智僧的身材如何?」

司馬玉龍道:「瘦而且長。」

怪叟道:「戲弄你的那條身影呢?」

司馬玉龍道:「異常肥大……啊,這一點弟子並沒有注意到……其中竟有第三者存在。」

怪叟呵責道:「好糊塗的小子,只懂得一點愚義,若不是老夫想找一瓢老禿討點衡山派僅有的丹丸,你小子死的可真冤透。小子你想想看,在你近屋之際,大智僧已是一絲不掛,假如戲弄你的不是另有其人動作那有恁快?再說,世上決沒有人傻到引別人去看自己的罪惡勾當,這是異常淺明的道理,你小子難道還不能體會?」

司馬玉龍慚愧地點點頭。

怪叟又道:「第二,大智僧僅是衡山派二代弟子中較優秀者,武功雖高,絕不能比你小子高到哪兒去吧。老實說,大智僧的武功程度能不能高過你小子都是一個疑問!這引你的那個肥大身影既然腳下未施全力就能和你跑了個不先不後,那人顯然高你多多,這一點,也絕非大智僧所能為力。」

司馬玉龍恨聲道:「依前輩說來,這豈不是有人故意借刀殺人。」

怪叟冷笑道:「一點不錯。」

司馬玉龍猛然一擊桌面,怒喊道:「設若沒有老前輩橫伸援手,我司馬玉龍喪生在伏虎尊者的舍利子下,豈不冤枉?」

怪叟嘆息道:「還有人比你小子更冤呢!」

司馬玉龍道:「誰?」。

怪叟道:「大智僧。」

司馬玉龍霍地自座位跳起,兩手按緊桌面,瞪眼道:「冤……冤……大智僧?」

怪叟一氣連幹三大盅,仰起半邊臉,冷笑道:「想想看,小子,你看到的大智俗是副什麼樣子,雙眼通紅,眼光呆直,功力遽然消失而不自知……這是一位武林高手的常態?」

司馬玉龍喃喃地道:「一點不錯,這事兒透著蹊蹺。」

怪叟冷笑道:「一點也不蹊蹺,大智僧和你小子著了一人的道兒,只是大智俗的遭遇比你小子更慘罷了。」

司馬玉龍無限激動地道:「此人是誰?居心何在?老前輩能見示麼?」

怪叟道:「你小子只是適逢其會罷了,那人的主要目的實在是大智僧……唉,此人心腸之毒,策劃之周,可謂極為罕見……如等他大乘神功練成,武林從此無寧日矣!」

司馬玉龍驚道:「大乘神功?」

怪叟道:「如非為了大乘神經的下半部,那人哪會定下此等毒謀?」

司馬玉龍道:「老前輩確定大智僧是自北邙歸來時遇害?」

怪叟咬牙道:「老夫自信如此!」

司馬玉龍道:「那麼那人取走的真是大乘神經的下半部了?」

怪叟點點頭道:「正是下半部。」

司馬玉龍仰頭問道:「老前輩有何根據?」

怪叟冷冷笑道:「老夫的根據是因為奪經的那個人已經會了神經上半部所載的各項武功。」

司馬玉龍更驚了,他道:「難道兇手竟是他們衡山派自己的人?」

怪叟驀然仰臉狂笑道:「不但是衡山派內人,而且地位相當崇高……哈哈……不然以大智僧之造詣,何能輕易即落入了陷阱?好呀,老不死的現在想起來真是公道極了,兩顆頭顱總有一顆在三年後離開頸子不是賊禿你的,便是老不死的,哈哈……好一個心狠手辣、詞嚴義正的伏虎尊者啊!哈……哈哈。」

什麼?

元兇是伏虎尊者?

伏虎尊者才是真正的兇手?

怪不得用舍利子痛施殺手,同時不惜為一派樹立強敵,恨五行怪叟入骨,他原來為了滅口?這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司馬玉龍又想起,伏虎尊者那般逼問半部大乘神經的下落,結果擠出了五行怪叟以頭相賭的東道,原來神經已為他本人所取,他當然不擔心怪叟拿得出另外半部了。

一個意念突然擊人司馬玉龍腦際,他慌了,不,他震顫了這是多麼可怕的意念啊!

簡直太可怕。

他喘息著向怪叟囁嚅地道:「老前輩,假如……假如他……那……怎麼辦?」

怪叟凝視著司馬玉龍之面,等司馬玉龍期期說完,反問道:「小子,你的意思是,假如伏虎尊者將那半部神經毀了,我老不死的到時候交不出東西來,這顆頭顱勢將不保是麼?」

司馬玉龍不勝其愁地點點頭。

怪叟仰面大笑道:「傻小子,你只想對了一半。是的,這種事很有可能,但那也得在一年之後。賊禿不惜謀害派中子弟,冤累無辜,以及得罪我老不死的,其目的就是為了夢想獨霸天下,成為武林第一人,在他未窺透下半部神經的堂奧之前,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不會將神經輕易毀了!有了這一年的時間,老不死的難道不會為挽救自己的頭顱而奔走?」

司馬玉龍著急道:「老前輩從現在起,就好開始設法啦!」

怪叟朝司馬玉龍瞥了一眼,點點頭道:「小子心腸還不錯,不枉老夫救你一場。」

司馬玉龍道:「老前輩走後,晚輩應該做些什麼?」

怪叟笑道:「過了今夜,你小子應該先回武當一趟,將事情的始末,以及老夫的推斷,向你那個老道師父報告一遍。」

司馬玉龍又道:「以後呢?」

怪叟道:「以後?以後就日以繼夜的將五行神功在半年之內練至七成火候。」

聽出怪叟今夜即將以五行神功相授,司馬玉龍心中狂喜。

怪叟繼續道:「五行山出來的人從不講究門派,習得五行神功的人,他只要記住做一件事,做到了,他便算對五行始祖有了交代。」

司馬玉龍緊張地問道:「請老前輩指教。」

怪叟哈哈笑道:「簡單極了,那就是將神功傳給另一個值得傳的人!」

司馬玉龍心頭一寬。

怪叟突然瞪眼喝道:「小子,你以為這真是一件簡單的事?」

司馬玉龍肅然警覺,離座躬身道:「弟子經此棒喝,這回是真正的明白了。」

怪叟立即放緩臉色,笑道:「明白人一點就透,老不死的這回也算是真正的放心了。」

司馬玉龍還待向怪叟有所請益時,忽見一位年可十五六,彎眉鳳目,端鼻薄唇,眸清如水,齒若編貝,一身鵝黃裝束的少女,嫋娜綽約地向自己這副座頭走來,便即嚥住話頭。

少女款步走至座前,朝司馬玉龍有意無意地膜了一眼,然後向怪叟福了一福,道:「請問老丈,此去南嶽如何走法?」

怪叟朝少女略一打量,反問道:「姑娘想去紫蓋峰?」

司馬玉龍暗吃一驚,心想,怪叟也真怪,沒有回答人家問題,卻倒過頭來問起人家來了,尤可怪者,衡山連綿數百里,人家只說去南嶽,他怎知道人家要去紫蓋峰?紫蓋峰在衡山心腹,峻嶺危聳,除了一座十方寺外,別無居民,十方寺裡住的全是和尚,無緣無故,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跑到和尚廟裡去做什麼呢?

嘿,真是出人意外。

只見少女似乎微微一驚,但隨即點頭道:「是的,老丈何以得知?」

怪叟這時卻又裝起糊塗,眯著一雙似腫似爛的胡桃眼道:「姑娘是問去衡山怎麼個走法?」

少女眉頭一皺,點點頭道:「正望老丈見教。」

怪叟用又髒又黑的指頭在杯裡醮了一點酒,在桌上畫了一條由岳陽起程前往衡山的路線,一面畫,一面說,少女傾神聽著,一會兒之後,怪叟說完了,少女又向怪叟福了一福,道一聲謝,轉身便走。

怪叟突然出聲攔住少女問道:「姑娘是否來自天山?」

少女臉色一變,瞪眼道:「你怎……你老丈此問是何用意?」

怪叟忽然豎起兩條手臂,伸腰打了個呵欠,含含混混地道:「關外口音嘛,老夫……

唔,老夫在關外呆過。真是好酒,小子,你喝罷,老不死的想睡呢。……唔,好酒。」說著,立即伏下頭去,在桌面上呼呼大睡起來。

少女狠狠地自語道:「真是個酒鬼。」說著又朝司馬玉龍瞥了一眼,這才悻悻走去。

直到這個時候,司馬玉龍方才發覺到少女的眼神清冷如電,流轉之間,不怒而威。心中一凜,怔神望著少女嫋娜的背影暗忖道:好純的內力!

再看怪叟時,怪叟正從桌面上翻起一雙似腫似爛的胡桃眼,朝他神秘地微笑著。

司馬玉龍知道一切已落怪叟眼中,不禁臉上一熱,然吶吶地道:「老前輩怎會曉得……

她……她是來自天山?」

怪叟呵呵而笑道:「她?小子,她是誰,誰是她啊?」

司馬玉龍的臉更紅了。嘴裡卻分辯道:「老前輩又取笑了。」

怪叟臉色突然一整,道:「小子,你既然出身武當門派,老夫現在倒要問問你,天山住有什麼出奇的人你小子知道麼?」

司馬玉龍偏頭想了一下,皺著眉頭答道:「據晚輩所知,天山派在百餘年前原是武林九派之一,之後因為為了一本拳譜,鬧了內江,派中高手自相殘殺,結果人才凋零,自九派中除了名,默默無聞,以至於今。至於以後有無高人遷居天山就非晚輩所能得知的了。」

怪叟哼了一聲道:「你沒聽說那本拳譜最後落入何人之手?」

司馬玉龍作追憶狀道:「聽說好像是為該派一個女弟子得去,但那個女弟子得著拳譜之後即不知所終了……據家師言及,這已是百十年前的事了,難道……難道那位女俠尚在人世?」

怪叟瞑目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天山毒婦是否尚在人間,誰也不知道。」

怪叟說至此處略為一頓,突然睜眼道:「小子,你看剛才那位姑娘的功力如何?」

司馬玉龍讚道:「不在晚輩之下。」

怪叟冷笑一聲,罵道:「你小子的意思是那姑娘的功力和你小子只在伯仲之間?嘿,別替自己貼金啦小子,明天以後很難說,照目前而論,你小子比人家還差好一節兒吶。」

司馬玉龍驚道:「老前輩的意思是,縱然晚輩習成五行神功也不一定會強過那位姑娘去?」

怪叟點點頭道:「事實上也是如此。」

司馬玉龍大驚道:「此女是何來路?」

怪叟嘆道:「假如老不死的老眼不花,此女可能就是。天山毒婦門下。」

司馬玉龍瞪大雙眼,訝異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怪叟繼續說道:「天山毒婦的怪叟和我們五行山出來的人差不多。毒婦收徒,只有一個限制,不收男的,就像老不死的五行神功決不傳給女娃兒一樣。」怪叟頓了頓又道:「當今武林六派門下沒有一個女弟子,而此女造詣驚人,想想看,除了天山毒婦一人外,還有誰能調教出這般女弟子來?」

司馬玉龍道:「老前輩怎能一口斷定她往衡山是為了去紫蓋峰?」

怪叟笑道:「老夫也是微言幸中而已。衡山派為當今武林六大派之一,一個身懷絕藝的武林人物上衡山,除了去十方寺還會去找誰?」

司馬玉龍不解道:「縱令天山毒婦仍在人間,年齡也在百歲之外,天山與衡山相去千萬裡,毒婦又是長久不問世事,她的弟子找上衡山所為何事?」

怪叟搖頭道:「老夫又不是大羅神仙,哪能知道那麼多?」

司馬玉龍又道:「老前輩何不試著猜猜看!」

怪叟道:「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絕不是什麼好現象。」

怪叟說著,忽然指著司馬玉龍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猴急什麼?哈哈,收收心吧,天山毒婦門下,不是好慧的呢,當今六派中人,假如是一個對一個,包括你那個雜毛師父在內,我老不死的見了誰也不放在心上,可是,若是毒婦仍在人間,話就難說了。五行山出來的人,既不自貶身價,也不慣胡吹大氣,要說五行神功還有對手的話,那就是天山派業已失傳的‘魚龍十八變’。」

司馬玉龍大驚道:「魚龍十八變?」

怪叟笑道:「一點不錯,它就是那本今天山派家破人亡的拳譜上所載的一套拳式!」

酒澆日頭短,不知不覺,一天已過。

這一夜,君山之巔,在八九螺髻間,月色下,一老一少,相對盤膝而坐。老的說著小的聽著,直到東方破曉,隱約之間,老人似乎還在說著些什麼:

太白公三陰交,天府上陽瞳子寥。

期門商曲地五會,太乙五虎百蠱巢。

……

聽上去全是些人身穴道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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