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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鬼 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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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老弟罵他的一樣:罪該萬死!」老人說至此處,雙目中突然閃耀著一種異乎尋常的慈輝,點點頭又道:「不過,你剛才做得很對,天山毒婦不下絕情,也許另有原因。但我們既然發現他已傷得失去抵抗能力,無論有無第三者在場,我們皆不可生出欺人於暗室之心,這是做一個正派武人的首要條件。假如老妖應該傷後死在鬼谷,老夫還會容他在老夫洞頂上一坐七天七夜?」

司馬玉龍想及五月五日的岳陽之會,以及各派的來日大難,頗有意試邀這位不知名姓的老人出山,可是,苦於師出無名,老人又在事先暗示出他對武林中恩怨的淡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情不自禁地咬著那隻兔腿沉思起來。」

老人似乎業已看透司馬玉龍的心意,任令司馬玉龍發怔,只是含笑不語。

片刻之後,老人含笑低聲道:「老弟,你在想什麼?」

司馬玉龍赧然一笑道:「我想什麼,我能說出來麼?」

老人朝司馬玉龍狠狠地瞪了一眼,意思好像是:小子你好狡滑!

然後,老人搖頭笑道:「假如能說的話,你早說了,你之所以先想一下,一定是有所顧忌。老夫生平不喜窮他人隱秘,同時,更重要的是老夫不喜歡聽別人用過一番心機,經過詳細思考而後說出來的話。」

「老丈,你真厲害。」

「碰到你這種厲害的小對手,老夫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老少相對舉壺大笑。

笑了一番,老人正色地道:「老弟,可否原諒老夫一個不情之請?」

「但憑吩咐!」

「老弟自以為得意的絕學是什麼?」

「劍!」

「劍?」

老人臉色微微一變。

老人這種奇異的反應,司馬玉龍看在眼中,心中立刻若有所觸地微微一震。

原來,兩個月前,在司馬玉龍離別華山的前夕,華山五劍為感謝司馬玉龍全派之恩,有心想將華山絕學金龍劍法傳給司馬玉龍,但礙於司馬玉龍現下身居五行掌門的崇高身份,明說暗示,兩不恰當。於是,五劍稟明掌門人梅男,經梅男許可,五劍推派跟司馬玉龍最為相投的三劍王奇,於半夜時分,將司馬玉龍悄悄拉至金龍廳左側,闃無一人的劍院中,藉口要司馬玉龍指點金龍劍法可有不到之處,而將金龍劍法,連同金龍三絕招,從頭至尾,連演兩遍。

司馬玉龍一時不察,以能欣賞名派絕學的全貌,欣然允諾。

但當三劍王奇將金龍劍法演完一遍,一聲不響地又演第二遍時,司馬玉龍恍然大悟了。

以司馬玉龍那種過人的天賦,任何拳掌刀劍上的功夫,別說連看兩遍,就是稍稍過目,也就有八九不離十了。司馬玉龍在會過意來之後,不忍拂道該派的一片苦心盛意,自三劍王奇的第二遍起手式開始,便默默用心,將整套金龍劍法,一招不漏,一式不遺地,全部記下。

三劍王奇練完,二人會心一笑,什麼也沒有說。

現在,雖然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以證明白居老人的真正身份,但司馬玉龍似乎有一種預感,他始終懷疑,面前這位鬚眉皆白,奇趣風雅的老人,很可能使是他司馬玉龍有心查訪的「華山梅叟」!

因此之故,在老人問到他的絕學時,他別有居心地提到了劍。而老人對他提到劍字之後的反應,更加增強了他的信心。於是,他雙目堅定地注視著老人之面,含笑地重複了一遍:

「是的,老丈,劍。」

這一次,老人僅僅點頭一笑,並無其他表示。

「老丈,您有劍麼?」

「有。」

「洞中可有寬敞一點的地方?」

「老弟想讓老朽開開眼界麼?」

「在下練得像不像,想請老丈指正。」

「隨我來吧。」

對於司馬玉龍的雙關語,白眉老人仍是淡然一笑。

老少起身。

老人掀開壁上一張虎皮,虎皮後面露出一個半人高的小洞門,二人躬身而入,走過一條兩三丈長的甫道,來至一間足有十丈方圓,四壁點著四盞半明半滅油燈的大廳之中。

老人指著廳角的一些石桌石椅,朝司馬玉龍笑說道:「老弟,看到沒有?蘇秦、張儀、孫臏,戰國時候,有名的幾位辯士謀臣,他們那種令人君們言聽計從的經世奇學,都是當年在這幾座石墩上,先後磨練出來的呢!」

司馬玉龍輕哦了一聲,感慨地點了點頭。

「老丈,您的劍呢?」

「在這兒!」

老人微笑著,返身從身後石壁上取下一根三尺來長的舊竹片交在司馬玉龍手裡。司馬玉龍接過一看,這根竹片,兩端禿圓,一端穿有一孔,除了竹片本身已成光滑的暗醬色,說明了它的年資之外,別無特殊之處。司馬玉龍知道,一個在內功上修為到家的劍術名家,名劍在手,固然另具聲威,若換上一根竹片,一段枯樹枝,一樣能發揮上乘劍術的精奧招式,直與真劍無異。所以,他將那根三尺來長的竹片接過,並不感覺驚異,反過頭來,他越發相信這位老人就是以劍術著名於武林的華山派上一代掌門人。

司馬玉龍將竹劍約略加以摩挲,隨即緩步走至室心,雙手合劍當胸,雙目微閣,深深吸進一口清氣,然後朝老人抱劍一躬,算是開劍禮儀。跟著,他將竹劍交與左手,右手捏訣現陽掌,劍身平貼左肘之下,劍柄向右,劍尖沿肘向左外吐,雙目偏向左上方,微微仰視,這一招起手式,正是金龍劍法中有名的「蒼龍暴鱗」!

白眉老人,一聲驚噫。

司馬玉龍足將白眉老人的訂異神情看在眼裡,但因施展上乘劍法不容心神旁騖,當下只做不見,精、氣、神,三華歸一,右手劍訣巧劃半圓,劍式不變,就地遊走一圈,身軀穩重如山,步伐卻輕靈得有如行雲流水。

三圈走畢,一聲清嘯。一條身軀,倏然上拔。這一招,依金龍劍法的要求,應該直升四丈來高,然後半空一個陡折,頭從雙退中穿出,向身後反射,合劍下劈,招名「金龍戲水」。

金龍戲水,是金龍三絕招之一。

在司馬玉龍未為華山派找回碧虹劍之前,這一招並不包括於金龍劍法之中。

現在,由於石廳雖有十丈方圓,高卻僅及兩丈左右,無法施展那一招半空轉折。司馬玉龍情急生智,於騰起一丈來高之的雙腿猛然上翻,雙腿過頂,頭部仍從雙腿間穿出,但這樣一來,方向可變了。

原式是向下翻,向後反射,現在則變成向上翻,向前直射。

嚴格說起來,升空愈高,轉折愈易,升空愈低,轉折愈難,這一改,不但比原式驚險,也比原式更為精彩神奇!

老人大聲喊了一聲好。

司馬玉龍博得這一聲採,精神倍增,跟著,他按照那夜在劍院中三劍王奇所授,將一套金龍劍法,不差分毫地演了一遍。

收式落地,老人又喊了一聲好。

「老丈見笑了。」

「我們到前面說話去!」

不知怎地,老人的臉色,突然顯得異常肅穆起來。他朝司馬玉龍招招手,司馬玉龍將竹劍恭謹地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懷著滿腹疑惑,跟隨老人回到前面的暖室。

坐定後,老人肅容向司馬玉龍道:「老弟,若是換了另一個人,在看完你剛才施展的這趟華山金龍劍法之後,一定會懷疑你老弟可能是華山本代中的優秀弟子,但是,老朽尚不至於膚淺到那種程度。因為,以老弟現有一身功力,別說華山五劍望塵莫及,就是華山本代掌門人,也難凌駕老弟之上。不過,這些都是題外文章,老朽想請教老弟的,就是華山派的碧虹寶劍,究竟什麼時候找到的?我們本有默契在先,關於這個問題,老弟肯回答,老朽固是求之不得,如老弟不願回答,老朽決不見怪。」

司馬玉龍連忙傾身笑答道:「哪裡話,老丈好說。那柄碧虹劍,原落在天地幫幫主手裡,後來。該幫為一鼓毀滅中原武林名派,禮聘三色老妖出山,那柄碧虹劍,便是聘禮之一。再後來,在某一個場合中,我將老妖痛責一頓,老妖不怒,反而認為我言之有理,便又將此劍轉贈於我,我因深知此劍對華山一派的重要性,復將此劍送回故主。」

「天地幫主是誰?」

「金蘭。」

「金蘭?」

「是的,老丈。」

「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

「就是五行門的那個叛徒?」

「是的,老丈。」

白眉老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片刻之後,白眉老人繼續問道:「這樣說來,老弟的這套金龍劍法,就是該派因感老弟還劍之恩,而傳給老弟的嘍?」

司馬玉龍暗想:要證實這位老人的真正身份,現在,機會來了。

於是,他不慌不忙地答道:「是的,老丈,除了這套金龍劍法而外,該派還送了我一件東西。」

「一定很名貴了?」

「名貴異常。」

「一支金龍劍?」

「那種禮物即令該派有意相贈,晚輩也不敢接受。」

白眉老人不禁點了點頭,又道:「華山除了劍,還有什麼名貴東西?」

「老丈一看便知!」

司馬玉龍說著,立起身來,探手入懷,從懷中取出一隻製作精巧的小小錦盒,開啟盒蓋,取出一面長約八寸左右,淡紫細絹製作,上面繡有一條金光耀目金龍的三角小旗,他一手執著牙柄一手執著旗角,小心地將那面三角旗平鋪在石墩之上。

這便是:「金龍木魚玉佛手,銀鏢竹符鐵拂塵」中的「金龍」,華山派的「金龍副符」!

司馬玉龍這一著棋,落子又準又狠。

真象,大白了。

當下,只見白眉老人臉色一變,忙自虎皮上立起身來,略整衣冠,肅容向金龍副符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同時低聲說道:「老朽華山梅壁,恭候少俠差遣。」

司馬玉龍連忙還禮道:「五行本代掌門人,司馬玉龍就此參見華山梅叟老前輩!」「。

華山梅叟,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他道,「尚幸華山歷代祖師有靈,老朽沒有在老弟面前託大,不然的話,老朽這張老臉放往何處是好?哈,哈哈。好極了,老弟這番一介紹,老朽心中的一團謎,總算不解自破。除五行公孫老兒,誰會有如此大能耐造就成老弟這等罕世奇才?老朽一直悶在肚子裡,這一下總算一解百得了!」

梅叟無意提起五行怪叟,司馬玉龍不禁心中一酸,雙目立潤。

「五行老兒呢?他將掌門一職傳位於你,難道是跟老朽於同一心意?」

梅叟顯得很高興,他揮手示意要司馬玉龍仍舊坐下。他說上面這幾句話時,並未抬頭,直到他發覺司馬玉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奇怪地查望過去,這才發覺了司馬玉龍的反常神態,不由得大訝道:「老弟,難道……這是怎麼口事?」

「一言難盡。」

「洞中無日月,現在雖然是五鼓將盡,我們又何妨來個夜以繼日?」

於是,梅叟重新弄來一份酒食,司馬玉龍也將天地幫公開與武林各派作對,五行異叟為成就他,不惜毀去一身功力,遠赴關外天山,作渺茫的採藥復功之行,以及天地幫先後為禍華山武當和少林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個詳細。

等到司馬玉龍說完,已是第二天的午後。

這段期間裡,梅叟盤坐靜聽,不岔一詞,一直等到司馬玉龍說完了很久,梅叟坐在那裡,仍是不言不動。

司馬玉龍知道梅叟正在作慎重的考慮,便也默不則聲。

又是很久之後,梅叟拾臉道:「這樣說來,老弟正是訪覓老朽的下落了?」

「是的,老前輩。」

梅叟深深嘆息一聲。自語般地低頭喃喃道:「早知有今日之變,老朽的誓言,也未免立得太早了。」

司馬玉龍當然明白梅叟這句自怨自艾的嘆息的含義,於是,他伸手從石墩上將金龍副符小心收好,重新放入懷中。司馬玉龍這樣做,梅叟並未阻止。司馬玉龍將金龍副符收好,梅叟突然抬頭,雙目中掠過一陣異樣光彩,向司馬玉龍正色問道:「老弟,你並未憑金龍副符向老朽要求什麼是不是?」

司馬玉龍莊容道:「是的,老前輩。」

梅叟歡然道:「老弟,謝謝你了。」

「老前輩,誓言是很重要的。我們不但要尊重自己的,而且要尊重別人的。以老前輩在武林中之身份地位,如果令人有言而無信之議,司馬玉龍萬死,不能為也。」

「老弟!」梅叟喟然道:「老朽忝列一派長者,在得悉天地幫的猖狂情形之後,本就難辭問罪之責,更何況該幫幫主騙借本派鎮山之寶於前,興師摧殘本派於後?錯就錯在,早於若干年前,老朽即已公開宣稱,而今而後,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老朽也絕不再問武林中的思怨是非!現在,這種事發生了,在老朽來說,可算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梅叟頓了一下,又道:「不過,老朽既然知道了,假如還跟沒有知道一樣,不聞不問,不但對上清道長及其他各派掌門人說不過去,就是對老朽自己的良心,也感難安!老弟,十日之前,在逍遙谷,老朽說過,如老弟能為老朽將那幅太極圖的迷津點透,老朽聲言決定有以相報,不知老弟尚還記得否?」

司馬玉龍點點頭。

梅叟高興地繼續說道:「這就好了!……經過老朽十日來的苦心參悟,老朽意外地發現,逍遙谷主,和唐高宗有方外之交的那位道士潘師正,竟是一位空前的武術內家高手,他的那本看上去頗似道家教義的秘笈,居然記述的是一種曠世不傳的奇學。」

司馬玉龍好奇地哦了一聲。

「那套武學,嚴格一點說起來,它只有一招,而那一招,也完全藏在最後的那幅太極圖之內!因為,那本秘笈的前幾頁,只有九個不同的坐式,和一些難懂的文字,那些坐式和文宇,已由老朽在遇見老弟之先,完全悟透,它的目的只有一個,在培育一口先天之氣!至於那口氣培育起來,究竟如何運用發揮,全書均未提及。起先,老朽失望了好幾次,以為它是一種道家股息功夫,目的或許只在延年益壽,但老弟為老朽將太極之義一說,老朽又想了一天一夜,結果是大徹大悟!」

「哦?」

「很簡單,老弟,這幾個字也是由你嘴裡說出來的。」

「記不清了,老前輩。」

「‘唯變所適’!」

「唯變所適?」

「老弟,你不是說,繫辭傳雲:上下無常,剛柔並濟,不可為典,唯變所適?」

「是的,老前輩。」

「好,老弟,說不如做,來,我們先試一遍,然後,解釋起來,也就容易多了。」

梅叟含笑起立。

他吩咐司馬玉龍站在一丈之外,那是一般武林高手們動手過招的最短距離。

然後,他向司馬玉龍點頭微笑道:「老弟,你先向老夫發一掌試試看。」

司馬玉龍依言以三成功力向梅叟遙推一掌。

現下的司馬玉龍,其功力已比武林中天字第一號的巨魔三色老妖的功力相差無幾,他發出的這三成功力,別說一般武林人物無法招架,就是換了當今六大名派的掌門人,如不拿出全付力量,也不見得輕易就能搪擋得去。可是,說來也怪,那股掌勁,堪堪迫近梅叟之際,只見梅叟右掌微亮,一按一帶,立即化狂風於無形,司馬玉龍感覺自己的一掌,直似奔入無人之境,自己身軀,竟被自己的掌力吸得往前一傾,幾乎跨出半步。

再看梅叟,飄然含笑而立,意態從容悠閒之極。

司馬玉龍暗暗心驚。

這時,梅叟含笑又道:「老弟,再發一掌試試。」

司馬玉龍揚掌拍出第二掌。這一掌,他用了五成功力。這一次,梅叟應付的方式不同了。只見他,仍待掌勁堪堪迫近之際方始出手,而這一閃,他僅以右掌照定司馬玉龍的掌勁來勢,微微一顫,立即垂了下去。

司馬玉龍的第一個感覺是:他發出的掌勢在敵方身前驟然停頓了。他正在納罕之際,怪像旋即產生。梅叟的右掌,在微微一顫之後,明明已經垂下去,可是,現在,卻有一股強勁無比的掌風,向他猛撲而來。司馬玉龍迫於無奈,只好閃身避過。

梅叟哈哈大笑。

二人重新坐下。

坐定以後,司馬玉龍向梅叟請教道:「老前輩,您老剛才所用的,究竟是種什麼武功?」

梅叟笑道:「老弟,你覺得老朽適才露的兩手,異常玄奇是不是?哈哈,老弟,你上當了。根據老弟你剛才所發的那兩掌,你老弟現在的功力,並不在老朽之下。老朽如果想憑相似本領贏你,至少,至少,也將在百招之外。而老朽剛才之所以輕易地便將老弟的兩掌消去,嚴格說來,正是老弟之賜,它就是那幅太極圖經老弟為老朽解釋過後的結果。它究竟叫做什麼武功,道士潘師正大概是由於不想他人知道它是一種武功,而並未在那本秘笈中註明。

「現在,我們不妨喊它為‘先天太極式’。

「這種先天太極式,就是那本秘笈前幾頁所載的先天真氣,只要這種先天真氣練至十成火候,不限於任何招式,真氣運聚身體何處,便能以聚集真氣之處克敵奏功。」

司馬玉龍不禁問道:「先後兩招的反應為何會有不同?」

「事實上,並沒有什麼不同!」梅叟笑得一笑,繼續說道,「那只是兩種不同的運用方式而已。這種先天太極式,最大的妙用就是能將敵人的掌力全部控制,充分利用。它可以將敵人的掌力化解,也可將敵人的掌力原封璧還,轉加其人之身。」

司馬玉龍失笑道:「這樣說來,第二掌我豈不是在打自己?」

梅叟笑道:「何嘗不是如此。」

「尚幸我只用了五成力量。」

「不然你將為自己的功力而喪膽。」

老少相對一笑。

「老前輩,這種‘先天太極式’若與‘大乘神功’相遇,則將如何?」

「兩相無害。」

「怎麼說?」

「大乘神功雖具石破天驚之驚人威力,但它能發能改,先天太極式的反彈妙用無法在它身上發揮。同樣,會了先天太極式,天下任何凌厲的武功,也將傷它不了,兩種至極相遇,結果卻變成兩無是處,說來也是物極必反的趣象呢。」

「以先天太極式對付刀劍之類的兵刃呢?」

「一樣。」

司馬玉龍不禁失聲讚道:「多完美的武功啊。」

梅叟笑道:「但它也有一種缺點。」

「它有缺點?」

「是的,但也可以稱之為唯一的優點。」

「不懂……老前輩」

「這就是說,」梅叟微笑道,「先天太極式是一種王道的武功,它不能憑以主動攻人。

就算它能將敵人的功力反彈,除非對手心腸過分歹毒,對你使出了連他自己也無法搪架的亡命絕力,否則先天太極式,永不傷人。假如對方有超人機智,識破它的本性,那麼,制敵取勝,仍得憑藉本身的真正功力。」

不知不覺,夜幕又已降臨。

司馬玉龍發覺,他該告辭了。

梅叟似已瞧出司馬玉龍的心意,起身笑道:「老弟尚有要務在身,老朽不便強留,山中簡慢,尚望包涵。」

夏夜之初,繁星點點。」

梅叟送司馬玉龍出了鬼谷石洞,司馬玉龍返身一躬,才待稍致告別之詞時,忽見梅叟雙掌上正託著那本陳黃破舊的先天太極式秘笈,秘笈上放著一枝長不盈寸的玉雕寒梅,朝他微微而笑。

司馬玉龍怔住了。

梅叟笑道:「老朽踐諾,這就是老朽還報之物。」

司馬玉龍期期地道:「老前輩,這,這怎可以?」

「拿去吧,老弟,老朽留它,已無大用。這朵玉梅,是老朽對本門行事的表記,先天太極式,你練成了,你如感覺過意不去,你可將它連同這朵寒梅,交予華山本代掌門,她見了這朵寒梅,自然會接受下來的。」

司馬玉龍知道,卻之不恭,只好深深一揖,雙手恭恭敬敬地將兩物接下。

「老前輩,我們何時相見?」

「五月五的岳陽之會,老朽大概不能參加,不過,此後三年,又值老朽雲遊之期,老朽雖然立誓不問江湖是非,但能勸人為善,並不與老朽誓言相背,有緣之人,千里相見。老弟,今後我們在哪兒碰上,哪兒便算我們的約會之地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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