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前,野王旗傳到了大俠朱爭手上、可是他卻不愛江山愛美人,野王旗從此沒落,直至銷聲匿跡,江湖因此也得到了五十餘年休養生息的機會。」
「但朱爭並沒有毀掉野王旗,他若是把那面黑色的大旗毀了,江湖上也許就沒那麼多是非了。」
「這話倒也有理。不過,這件事不能全怪朱爭,鄭願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哦?」
「如果他一開始就接替他師父朱爭執掌‘野王旗’,他現在就是武林第一人,有顯赫的家世、有無上的權力。」
「但他沒有。」
「不錯,他沒有。他只想做殺手,他喜歡過殺手的生活,所以他把野王旗交給了他的師姐南小燦。」
「換了我,我也會這麼做。」
「可惜的是,南小仙並未因此而感激他,反而處心積慮想殺他以絕後患。今年四月,野王旗暗中策劃了一次行動,一舉剜掉了幾根眼中釘肉中刺。」
「你說的是發生在洛陽荊劫後的天香園的那一戰?」
「不錯。天香園的血戰,本是為了使武林七大世家和血鴛鴦令互相殘殺,南小仙好得漁人之利,但連南小仙自己也沒想到,這場血戰也幫她趕走了鄭願,收優了秦中來,而且打垮了宋捉鬼的鬥志。」
「你說的秦中來,是不是金陵君子廬的那位‘八方君子’秦中來?」
「就是他。」
「我聽說他一向都自命正義,怎麼會去做南小仙的爪牙?」
「天曉得。」
「那位宋捉鬼必就是當年‘欽封通玄顯微真人’,以一柄桃木劍打遍天下的南陽宋捉鬼宋大俠吧?」
「不錯。」
「久聞宋捉鬼是條百折不撓、嫉惡如仇的硬漢子,他怎麼會這麼容易就失去鬥志呢?」
「鬼才知道。」
「老伯,我一向聽說鄭願在天香園戰死了,他怎麼會逃出中原的呢?」
「我也不清楚。我只聽說最近中原道上要找他算賬的人很多,除了南小仙外,他的仇家沒有一干,也有八百——他是職業刺客,他殺的人實在太多了。」
少年昂然道:「老伯.你錯了!」
老人愕然。
少年道:「鄭願並不是職業刺客,至少他不是一個真正的刺客。」
他頓了頓,緩緩道:「他殺人不是為了名為了利,而是為了伸張正義。他殺的人,都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人物和那些表面偽善其實兇殘惡毒的人。他並不是利客,他是俠,是俠客。」
老人浩嘆。
少年也嘆了口氣,道:「他的悲哀也正在於此。」
老人茫然。
少年道:「他分明是俠客,卻不以俠客自居;他絕對不是職業刺客,卻偏偏無法為自己辯解;他明明是在行俠仗義、為民除害,卻又生怕別人認為他偽善;他不屑於無恥,卻認不清在這個世界上,惟有無恥的人才能飛黃騰達。」
老人沉默。
少年道:「老伯以鄭願之事教我,是希望我不要落到他現在的地步,我很感激老伯。但我要告訴老伯的是,我不會步鄭願的後塵,我不會去行俠仗義,我不會去做俠客。」
他飲盡壺中酒,大聲道:「我要做的是職業刺客,真正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