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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狐狸與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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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深深從來沒見過大漠七隻狐,那年大漠七隻狐救武林七大世家五十條性命時,花深深正處在昏迷中。

她實在很想認識這七隻狐狸。她從小就聽人說過許多他們的故事,這些故事大多詭異恐怖,而且有時候很滑稽。

在她心目中,大漠七隻狐一定都有尖尖的下巴,狡猾的眼睛和不懷好意地微笑著的嘴,以及招風耳和不時抽動的鼻子。就像真的狐狸。

等她長大了,她才知道小時候的想象有多天真幼稚。

世人的心理,往往從相貌上是無法看出來的,有的人長得威武堂堂,其實卻很懦弱;有的人看似忠厚,實則狡詐陰狠;有的人慈眉善目,偏偏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壞蛋。

也有的人表面上坦率質樸,其實做事很小心。有的人看起來活像個瘟神惡鬼,心卻比好心的老太太還軟三分。

然而,兒時的感覺,一般人都記得很真切。所以花深深忍不住要向鄭願打聽打聽。

「大漠七隻狐長什麼樣兒?」

鄭願笑笑,道:「再過半個時辰,就到狐狸窩了。你一看就曉得了。」

花深深又問:「狐狸窩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那裡就只有大漠七隻狐住吧?」

鄭願嘆道:「累了三天,你居然還有力氣問這問那。」

花深深冷笑道;「不說拉倒!好稀罕麼!人家自己不會看哪?」

海姬微笑。

花深深想了想,也笑了。她自己居然將鄭願勸她的話說了出來。

花深深嘆道:「還沒走近狐狸窩,狐狸味道就很濃了。

看來我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鄭願悠然道:「如果沒有我陪著你們,不出半個時辰,你們就會被那窩狐狸騙賣了。」

花深深當然不相信,連海姬也將信將疑的。

她們一向都認為自己很聰明,什麼樣的伎倆都瞞不過她們。她們怎麼會在這條小溝裡翻船呢?

她們當然不服氣。她們認為鄭願是在扯謊,認為他看不起她們的聰明才能和江湖經驗。

鄭願笑眯眯地道:「你們不信?」

「當然不信。」

鄭願笑得更不懷好意了:「要不要打個賭?」

當然可以。

無論打什麼賭,她們都不可能輸。

鄭願揚鞭遙指道:「看見那片綠洲沒有?」

很遠的地方.果然有片小黑點,也就只有指甲那麼大。

鄭願微笑道:「那裡就是狐狸窩。你們先去,過半個時辰我再走。狐狸窩裡有一家酒店名‘海市蜃樓’,咱們就在那裡碰頭。怎麼樣?」

花深深冷笑道:「怎麼個賭法?」

鄭願道:「也很簡單,我賭你們走不進海市蜃樓。也就是說,我半個時辰之後,在海市蜃樓裡看不到你們。怎麼樣,賭不賭?」

花深深看看海姬,海姬微笑點頭,然後兩人齊聲道:

「賭。

鄭願拉住馬,笑道:「請。請先走。」

海姬嫣然道;「賭注呢?賭注是什麼?」

鄭願道:「我若輸了,為你們做三件事。你們若輸了,也為我做三件事。」

海姬又問:「什麼事都可以?」

鄭願道:「當然。」

花深深大聲道:「好!海姬姐姐,咱們走!」

她們居然真的就拍馬向綠洲奔去,連頭都沒回一下。

鄭願忽然喊了起來:「等一等。」

他策馬馳到她們面前,慢吞吞地道:「我想了想,咱們還是不賭算了。」

花深深斜明著他:「怎麼?認輸了?」

鄭願搖頭,嘆道:「輸你們是輸走了,只不過我還是不想賭了。」

「為什麼?」

鄭願看看她們,不懷好意似地笑道:「我怕你們吃虧。

狐狸窩裡的男人……從來沒看見過像你們這樣的女人,所以……」

花深深瞼紅了,大怒道:「怎麼,你認為我們就那麼好騙?」

海姬也道:「諒他們也不敢。」

鄭願苦笑道:「俗話說得好,色膽包天。他們是一窩狐狸,他們怕什麼?而且,而且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不對?」

花深深氣沖沖地道:「非賭不可!海姬姐姐,咱們不能被他瞧扁了!」

海姬正色道:「爺,一夫人說得對。這次一定得賭。

不僅賭輸贏,也賭我對你的心是不是真的。」

鄭願苦著臉,想了半晌,才喃喃道:「我這是自作自受,賭就賭吧!」

他伸手入懷,摸出了一隻小小的鐵環,遞給了花深深:「戴在右手小指上。」

花深深冷冷道:「幹什麼?」

鄭願道:「你以前逼著我問這枚指環的意義。我都沒說,沒想到今天倒派上用場了。這是救命指環,一旦你們遇上危險,舉起右手喊一聲‘萬里蛇逶迤,九天龍邀翔’,他們就不會再為難你們了。」

花深深口中說著:「誰稀罕」,手卻不自主他捏緊了指環。海姬忍不住好笑。

鄭願最後說:「最好是我輸。」

當然是他輸。

像花深深和海姬這樣冰雪聰明的女人,怎麼可能栽在一窩狐狸手裡呢?

她們放馬盡情地馳騁了一番,回頭看時,鄭願已變成了沙丘上的一個小點,她們這才拉住韁繩,控馬緩緩而行。

綠洲就在前面。她們走過的地方,已有零星綠草生長了。

看著遠處影影綽綽的樹木,她們愉快極了。

她們甚至已開始想到了清亮的泉水,想到了舒適的床,想到香噴噴、熱騰騰的食物,想到了她們該罰那個瞧不起人的小冤家為她們做哪三件事。

然而,你若以為她們真的認為狐狸窩來去自如,那就錯了。

鄭願說得那麼鄭重,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們都是很聰明的女人,當然會小心行事。

花深深道:「進了狐狸窩,咱們自己去找那個酒店,不跟那裡的人說話,一個字也不說。這樣他們就算想騙我們,也無計可施了。」

花深深道:「還有,咱們不沾那裡的任何食物,連水都不泊一滴。看見有人挨近,要防他們的迷香,放暗器。」

海姬又道:「江湖上許多人害人,都是先設下騙局,讓人上鉤的。所以我們除了看招牌上的字之外,其它事什麼也別管。就算有人在欺侮八十歲的老婆婆、毒打三歲的孩子,咱們也只作視而不見。」

花深深想了想,又補充了幾點:其一,她們兩個最好分開來走,花深深在後,海姬在前,可以互相照應;其二,找到海市蜃樓之後,更要小心謹慎,一步也不能走錯。尤其不能被店小二的笑臉迷惑;其三,如果有人想硬拼,只管痛下辣手;其四,兩人中若有一箇中計,另一個馬上就唸鄭願教給他們的救命「咒語」。

海姬只堅持修改了一點點,兩人就算完全達成了「協議」。海姬認為,她走在後面好一些,「可以為夫人照顧好背後」。

然後她們就很放心地向狐狸窩行去,花深深走在前面,海姬落後十丈左右。

狐狸窩其實是個小集鎮,規模和安寧鎮基不多。居民蒙漢各族混雜,服飾幹奇百怪,風俗多姿多彩。在這裡你甚至還可以找到回鶻人、靼韃人、大食人和波斯人。

街上很熱鬧。兩旁都是店鋪,門前有許許多多的小攤,花花綠綠的各種各樣小飾物;各式各樣的食物水果擺在一塊塊地毯上,各種各樣的人操著各種各樣的語言向過往的行人熱鬧地打著招呼。

花深深想不被迷住都不可能。她瞟著回鶻人的彩帽,波斯人的項鍊,靼韃人的小牛皮靴,簡直捨不得移開眼睛。

總算她還記得與海姬達成的「協議」,和那個小冤家的賭約。她只好拚命壓抑著心裡的衝動,沉著地往前走,一面走,一面看兩邊店鋪的招牌。

只要找到那家名叫「海市蜃樓」的酒店,走過去等鄭願來,她們就贏了。她們就可以罰他做三件事。

花深深決定這第一件事就罰他帶她們逛逛街市,為她們買許多許多小東西。

你看,她多聰明!

海姬卻沒花深深那麼輕鬆,她不僅抵禦著來自街市的誘惑,還必須要盯緊靠近花深深的任何人,連小孩子老太太也不肯放過。

不過海姬已覺得鄭願小心得有點好笑,這裡的人看起來就是熱情、開朗、精明的商人,沒有一個像狐狸。

海姬是在虎狼窩裡長大的人,又在人世間最底層漂泊過,她很會識人相人,她的眼光一向很準。

她就是看不出這裡有「狐狸」,一條都沒有。

然而海姬並沒有掉以輕心。

她總算還知道一個道理,這個地方不會無緣無故就被人冠以「狐狸窩」之名的。

狐狸窩裡不可能沒有狐狸。

如果你到了狐狸窩裡,卻發現沒人像狐狸有話,那就說明這裡所有的人都是狐狸。

海姬原本有點鬆弛的心就更緊張了,她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要是萬一出了差錯,她們吃了虧,那可就慘了。

到目前為止,還沒人下死力盯著花深深看,也沒有男人嘻皮笑臉去纏花深深,更沒有打架鬥毆玩雜耍一類的可能是騙局的事。

一切都很正常。

下午的太陽明亮爽朗,這裡的人們都很規矩,海姬忽然又覺得自己實在太多心了一點。

狐狸窩看來也沒什麼可伯的。

至少這裡不像安寧鎮那樣,一眼望去,盡是太陽穴外凸、雙目炯炯、沉默寡言的武功好手。

就算這裡的人都是鬼壞鬼壞的狐狸,只要不來騙她們,她們原也不必害怕。

她們就這麼提心吊膽的,從街頭走到街尾,居然一點麻煩也沒碰到。

花深深站住,海姬也站住。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你看著我;我看著我,都是一臉迷惑。

她們的確沒碰上麻煩,可也的確沒找到海市蜃樓酒店。

花深深道:「這裡一共有十三家酒店,東邊七家,西邊六家。」

海姬嘆道:「還有五個攤子上擺著酒。」

花深深問她:「除了四家招牌寫的是漢字,其餘我都不認識。」

海姬苦笑:「我倒識得大食文字,可那兩家大食人開的酒店也不是我們要找的。」

花深深想了想,道:「大漠七隻狐應該都是漢人。要找他們。應該去漢人酒店。」

海姬沉吟半晌,悄悄道:「是不是找個人問問?」

花深深除了同意,還能怎樣?

於是她們又往回走。

她們碰到的第一個漢人是個很快活很機靈的小夥子,看見她們向他地攤走過來,連忙站了起來,笑嘻嘻地道:

「兩位夫人,買點什麼?」

「他一定是隻小狐狸。」

海姬心裡這麼告誡自己,臉上卻綻開了甜密的微笑:

「我們不買東西,我們要找一個地方。」

小夥子的臉居然紅了,慌慌張張地轉開眼睛,吶吶道:「什……什麼地方?」

海姬嫣然道:「一家名叫‘海市蜃樓’的酒店。」

小夥子一口回絕:「沒有。」

他的臉色更紅,很有點做賊心虛的味道,讓人一看就曉得他是在說謊。

看來他是個還沒習慣騙人的人。

就算他真的是隻小狐狸,道行也不深,功夫還沒修煉到家。

海姬的聲音更細柔了:「你看,我們從大老遠趕來,就是為了找這個地方。有人告訴我們這裡的確有‘海市蜃樓’酒店。」

小夥子垂著頭,支支吾吾地道:「那人一定是在騙你們。」

海姬嘆了口氣,哺哺道:「也只好這樣了……,…夫人,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花深深森然道:「為什麼走?」

海姬陪笑道:「夫人,這位小兄弟看來是個老實人,他說這裡沒有這家酒店,想必是真的。我們再呆下去,也沒意思。」

花深深冷冰冰地道:「狐狸窩裡居然會有老實人,豈非是笑話?」

小夥子好像很不愛聽這話,大聲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你們不相信,可以問別人嘛!」

花深深緩緩道:「一事不煩二主,我們就問你。」

小夥子轉身朝圍過來看的人很氣憤似地道:「你們聽聽,這叫什麼話?要不是……哼,我才懶得理她們呢!」

圍過來的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居民,有過客,各族的人都有。她們用各種語言七嘴七舌一齊向這兩個外路女客進攻。

花深深嗷然叱道:「我們耍找大漠七隻抓。有誰知道他們躲在哪裡,去叫他們出來。」

眾人頓時都安靜下來,一個個都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再也沒有人朝她們看。叫賣的依然叫賣,行路的依然行路,吃東西的接著吃,喝酒的接著喝。

那個小夥子也坐了下來,就好像面前站著的不是兩個風姿綽約的女人,而是兩根栓馬柱。

你想想這是不是很讓人生氣?

海姬的火氣也上來了,眼睛一瞪,喝道:「你說不說?」

小夥子只當沒聽見,但瞼已氣得發白。

海姬飛起一腳,將他攤上的一銀盤葡萄踢飛了起來,直撞向小夥子。

小夥子一伸手,格飛了銀盤,但身上已捱了好幾棵葡萄,身子晃了晃,坐穩了,但偏偏沒有發作。

海姬又踢了一腳,這回踢中的是一隻金黃的哈密瓜。

瓜飛起,砸向小夥子面門。小夥子手一抬,將瓜接在手裡,放回原處。

看神情他已經氣得不像剛才那麼厲害了。他很平靜,嘴角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海姬氣就更大,剛想再起腳,背後有人開口了:「兩位,兩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來人是個很和氣的漢人,胖胖的,白白的,穿著件繡花錦袍,戴著項很神氣的帽子,雙手十指都戴著很名貴的戒指。

看樣子他是個很有錢的人,而且在這狐狸窩裡也算得上是號人物。

他滿臉堆著笑,朝花深深和海姬連作揖:「我這位小老弟脾氣倔,不會說話,得罪了二位客人。在下向二位陪罪。」

海姬冷笑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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