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也向別人打聽過,但沒有人知道那個女人的身分來歷。」
陳盛世道:「先別管這個女人。我問你,血刀門為什麼沒有答應我們?」
「啟稟主公,也是因為那個女人。屬下趕到血刀門時,那個女人已經先到了。」
陳盛世怔住。
這個年輕的異族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希望在他心中甦醒了。
也許那希望一直就不曾泯滅過,不曾死去也不曾沉睡,而只是躲得遠遠的,在他心靈的深處傍惶。
和宋捉鬼的重逢使他重新找到了他該走的路。他不再仿惶,不再覺得天下茫茫無可容身之處。
他看見了宋捉鬼,他才想起他在中原度過的那些絢麗的生活,他才想起自己並非一無是處,世上還有許多值得他去做的事。
還有許許多多的人沒有忘記他。沒有忘記他做過的事,他怎麼能無視自己的過去呢?他怎麼能允許自己這麼沉淪下去呢?
他不想毀滅自己。
不管別人怎麼想,不管他自己承認不承認,他曾經做過許多轟轟烈烈的大事。現在,還有許多同樣轟轟轟烈烈的大事等著他去做。
他必須去做。
就因為他是鄭願。
他現在要做的兩件事,其一就是將盤踞在安寧鎮和旭日谷的東瀛忍者們趕出大沙漠。
這件事並不容易做,也許要耗費他許多精力和時間。
所以,在做這件事情以前,他要先做另一件事情。
他要查清楚花深深和海姬遇難的真相。
他還記得當時山月兒是和她們在一起的,他一直以為山月兒已和她們一起死了。現在他才知道山月兒並沒有死。
宋捉鬼遇到的那個和五龍幫攪在一起的女人,一定是山月兒。
他要去找山月兒。只有她能告訴他花深深和海姬是怎麼死的。
雪野茫茫,鄭願打馬疾馳。
他要去五龍幫的老巢去找山月兒,他相信在那裡一定可以找到山月兒。
對狐狸窩的變故,他也有所耳聞,只不過他聽別人說起這些故事的時候,也正是他萬念俱灰、了無生趣的時候,那時候他的感覺都已麻木,他根本不願思考問題。
現在該是他用腦筋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狼嗥。
狼嗥就在附近。
鄭願環顧四野,看見了許多幽綠的亮光在雪野上游蕩。
狼群!
仇恨同樣不會在山月兒心中泯滅。
仇恨在山月兒心中,只會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根深蒂固。
她正在組織一次復仇行動,她要踩平狐狸窩,為她死去的父親報仇,為她遭到的侮辱復仇。
她已經聯絡上了橫行瀚海的五股悍匪中的四股,她已有足夠的力量和狐狸窩抗衡,但這還不夠。
她必須在掌握一舉擊潰狐狸窩的力量之後,才會放手行動。現在她還需要積蓄力量,還需要再等等看。
更重要的是,她必須隨時知道狐狸窩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情,知己知彼,方能穩操勝券。在這方面,她做得還不算太好。
雖然她已安排了不少人進入狐狸窩做臥底,可這些人很難送訊息出來,老狐狸們把他們看得實在太緊了。
她決定親自去狐狸窩探探訊息。她不相信狐狸窩裡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她。她總該能找到幾個肯幫忙的人。
山月兒也聽到了狼嗥聲。
此起彼伏的狼嗥聲雖極遙遠,但聲勢已足驚人。
山月兒帶住馬,仔細聽了片刻,喃喃道:「安寧鎮。」
她聽出來了,狼群位置是在安寧鎮附近。
兩名五龍幫的大漢笑道:「安寧鎮這回要遭殃了。」
「這他媽的也是報應。」
「省了咱們再費勁收拾他們。他奶奶的小倭子,跑這兒紮根來了。」
山月兒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她心裡想的,也和他們說的差不多。遲早她也會收拾安寧鎮的,等她踏平了狐狸窩,騰出手來,她就會把安寧鎮鬧個底朝天。
她當然知道憑這群狼還沒有「消滅」安寧鎮的能力和膽量。但有這麼一群狼在安寧鎮附近多轉悠轉悠,總能給那些倭子們製造點麻煩。
如果她知道鄭願此刻就處在狠群包圍之中。她還會這麼想嗎?」
山月兒打馬衝出,大聲道:「繞過去,沿長城走。越快越好!」
他剛剛恢復的生機難道就這麼著又斷送在狼吻之下?
難道是天意,是老天不許他再活下去?
鄭願在心裡苦笑。
他的眼力一向很好,雖說這段時間他心神俱廢,卻幾乎沒影響到他身體的各種功能,他的眼力現在仍然很出色。
環顧之際,他已粗略算出這群狼的頭數——三百左右。
而且他也已發現了狼王。
鄭願深深吸了口氣,抽出了宋捉鬼送給他的那把單刀。
逃是逃不掉的,就算他輕功再好、內力再深厚,也很難逃出狼群的圍追堵截。
惟一的出路,就是拚,就是賭。
如果他僥倖殺盡了這群狼而且自己未死,那就是命大了。
否則他就是個短命鬼。
世界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而且殘酷。
鄭願發出了一聲宏亮悠長的嘯聲。
嘯聲中,鄭願騰空而起,如利箭般飛向狼王。
「擒賊先擒王」,殺狼又何嘗不是?
山月兒的心,突然狂跳起來,跳得她再也坐不穩了。
她帶住馬,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息著。她覺得自己的心馬上就要跳出腔子了。她覺得眼前一陣一陣直冒金星。
兩名五龍幫的刀手吃驚地扶住了她,一迭聲地喚她。
不知過了多久,山月兒的心跳才恢復了正常。她覺得渾身乏力,像虛脫了一般。
她的內衣,已完全被冷汗溼透了。寒風吹在她汗溼的臉上,使她感到格外寒冷。
「你們聽到了什麼沒有?」
她問那兩名刀手。
那兩名刀手立即靜神諦聽四野,四野上只有風雪之聲。
「不是現在,是剛才。」
剛才?剛才他們不是一直全神貫注地照顧她嗎?他們怎麼可能聽到什麼?
「是在我暈倒之前。」
他們還是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山月兒在心裡嘆了口氣,不再問了。
他們不是她。既然他們不會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又怎麼會聽到她耳中所聽到的呢?
就在她暈倒之前,她聽到了一陣遙遠的嘯聲。
嘯聲尖銳,而且悲壯。
那是誰在長嘯?
是誰在群狼環同之中長嘯?
山月兒想定住心神,可辦不到。她側耳聆聽,仍然只聽到風雪之聲。
連狼嗥聲也消失了。
山月兒的心虛飄飄的,她的聲音也虛飄飄的。
「我們繞過去看看。」
兩名刀手嚇得不輕:「繞到哪裡看看?」
「狼。狼群。」
兩名刀手叫苦:「不行,絕對不行。我們奉命保護小姐的安全,孫幫主給我們下了死命令的。」
「就看看。看看就走。」
「看看就走?看看就走不掉了!小姐,那是群野狼啊!」
「小姐,一應大事,還得由您作主,您可不能冒這種險啊!」
「是啊!眼見著我們就要拿狐狸窩開刀了,這種節骨眼上,您可千萬別出事啊!」
「小姐……」
山月兒拿不定主意了。
主人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該奴才們拿主意了。那兩名刀手一左一右夾住山月兒的坐騎,帶著她疾馳起來。
山月兒只好隨他們去了。
再說了,她的身體正處在虛脫的狀態下,她病得很不輕,她的確不該再去管閒事了,她必須集中精力對付狐狸窩了。
可那個在群狼環同中傲然長嘯的人會是誰呢?
山月兒反覆問自己。
她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狼,他記不清了,也根本就沒法會記。
他只是一門心思殺狼,一門心思躲避惡狼的撲擊。
他知道他必須儘快解決這些狼,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否則的話,狼會越聚越多的。
可他還沒有幹掉那頭狡詐的狼王。
他甚至已無法分心去留意狼王在哪裡,他只有先搏殺每一條撲過來的惡狼再說,除此之外,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也無法為自己包紮傷口。
他記不清已被惡狼咬了多少口、抓了多少次,他只知道自己渾身都是傷口,所有的傷口都在流血。
他知道自己支援不了多久了。
就算他命好沒被狼咬死,也會因血流不止而暴屍雪野。
如果有人來救他就好了。可在這茫茫的雪野裡,在這個風雪肆虐的寒夜,誰會路過這裡呢?
就算有人路過,誰會捨命陪他葬身狼腹呢?
難道他真的已死定了嗎?
不,決不!
他在心裡狂喊。他的雙手各捉住一頭狼,將它們摔死在地上。
他決不甘心,決不低頭,決不從命。
一陣劇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頭顱,也撕裂了他的所有靈智。
是那頭狼王。
是狼王用鐵一般的利爪抓裂了他的臉。
鄭願悲吼著,如瀕死掙扎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