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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失衡的瀚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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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誰也沒說話。他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見了面只可能有一件事——決鬥。

他們曾決鬥過不知多少次,誰也沒能勝誰,他們始終是平手,每一次決鬥都以兩敗俱傷告終。

他們靜靜地凝視著雙方,他們的目光裡有的並不僅僅是敵意。

他們都發現對方已老態龍鍾,衰朽不堪。他們都有許多的感慨、悲涼和無奈。

甚至還有幾分親切。

刁崑崙和若若遠遠站在一旁。他們面上雖顯得很平靜,甚至還帶著淡淡的微笑,但誰又知道他們內心的波瀾呢?

朱爭真的已老朽了,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多不值啊!

刁崑崙忽然笑道:「小孟,就算這麼多年沒見面了,你就好意思裝作不認識我?

孟揚挑了一下眉毛,淡淡道:「你放心,我殺了朱爭之後,會輪到你送死的。」

刁崑崙笑道:「我倒挺樂意,怕只怕你捱不到那時候啊!…··對了,站在你後面的兩個小夥子,是你收的徒弟吧?資質不錯啊!」

孟揚身後一左一右肅立著的兩名少年忍不住驕傲地挺了挺胸,下頜也揚得更高了。

孟揚臉一沉,冷笑道;「刁崑崙,你別打哈哈。你關了我三十年,這筆賬,我會跟你算的。現在請你住口,這是我和朱爭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朱爭笑道:「刁大哥,別洩自己的氣。還沒開打呢!

誰敢說我朱爭一定就不是他孟揚的對手?」

就在這時候,宋捉鬼到了紫雪軒門口,聽見了朱爭的聲音。

不待通報,宋捉鬼就往裡衝。他奔到後院的時候,兩個老人的決戰已經開始了。

宋捉鬼並不認識朱爭。他也不認識益揚。

他分不情激戰中的兩個老人誰是誰。他看見那個一身黑袍的老人在空中飛騰,而另一個身著灰袍的高大老人穩立在地上,向空中的黑袍老人發掌。

低沉的掌風聲帶著逼人的氣浪,在四周鼓盪。院中的那樹梨花一齊被吹到了空中,又被洶湧的氣浪撕得粉碎。

宋捉鬼的呼吸似都快被這氣浪窒息了。在他的記憶中,他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決鬥。若非親見,他實在不相信兩個年逾古稀的老人仍有如此渾厚的內力、如此矯健的身手。

呼嘯聲中,一截梨花殘技被氣浪推到了宋捉鬼面前。

宋捉鬼微了一側身,讓過了殘枝,他的眼睛也因禁受不住氣浪的刺激而閉上了。

只閉了很短很短的時間。

他再睜開眼睛時,決鬥已結束。

黑袍老人的身子像只斷線的紙管從空中摔落下來,而灰袍老人也正踉踉蹌蹌往地上倒。

仍然是兩敗俱傷。

他們還是沒分出勝負。

孟揚傷得很重,朱爭傷得也不輕。

這是命中註定的結局。

孟揚被他的徒弟抬走了,不知去了哪裡。朱爭的一條命算是保住了,可也就僅僅是保住了命而已。

在風燭殘年之際遭此巨創,能保住性命已經是了不起的奇蹟了。可對宋捉鬼來說,氣若游絲的朱爭無論如何也是幫不了什麼忙了。

宋捉鬼悄然離開了金陵。他看完那場決鬥就退出了紫雪軒,沒有和刁崑崙、若若打招呼,當然也沒有把鄭願還活著的訊息告訴任何人。

宋捉鬼的希望已完全破滅了。

宋捉鬼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不知道自己是留在中原繼續那種徒勞的努力,還是乾脆到瀚海去陪鄭願拚命。

這一天,他晃晃悠悠的不知怎麼就晃到了徐州。

宋捉鬼在徐州城內最繁華的一條大街上的一家最有名的首飾店裡,看見了一個太熟的熟人。

他只見過這人一面,而且彼此之間沒講過一句話,可他還記得這人是誰。

他看見的這個人,是孟揚的兩個徒弟中的一個,穿白袍的那個。

他看見白飽少年的時候,白袍少年正從首飾店裡往外走,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宋捉鬼左右也沒什麼事。閒著也是閒著,於是就一路尾隨著白袍少年出了城。

他覺得很有點奇怪。孟揚受了重傷,徒弟應該去藥店才對,怎麼會去首飾店呢?

宋捉鬼想不通,師父受了傷,徒弟有什麼好高興的。

宋捉鬼遠遠看見白袍少年進了一片樹林,一抹屋角遠遠從林梢露了出來。

看來孟揚是躲在那裡養傷。

想想也是,「鷹王」孟家一直就住在徐州,孟揚不回徐州養傷,還會去哪裡呢?

宋捉鬼施展他的潛行術,悄悄溜進了樹林。

林子很深,好像已很久沒人出入了,野草茂盛、藤蔓叢生,的確是隱身的好地方。

林中的那幾間屋也已破敗,看起來久已無人居住,很該修修了。

宋捉鬼看見白袍少年吹著口哨走近了其中的一間屋,屋裡有人說話了:

「老大,怎麼樣?」

白袍少年道:「都好了,今晚就動手。」

綠袍少年從那間屋子裡走出來,四下看了看,道:

「沒人跟蹤吧?」

白袍少年笑道:「你別忘了,這是徐州。中原道上,誰認得咱們哪?」

綠袍少年也笑了:「倒也是。」

白袍少年道:「老傢伙怎麼樣?還是不肯說出來?」

綠袍少年恨聲道:「只剩一口氣了,還是那麼死硬。

咱們也沒法逼太緊,真他媽的討厭!」

白袍少年沉吟道:「現在他的傷勢怎麼樣?是在好轉嗎?」

「好轉個屁,我看他快不行了。再不想出個好辦法來,我看《太清秘笈》咱們哥倆是沒指望得了。」

宋捉鬼心中一驚,他從小就聽說武林中有一本《太清秘笈,上面記載著淵博深奧的武學,誰得了那本秘笈,誰就可以練成絕世神功,就可以縱橫天下,號令群雄。

難道孟揚知道太清秘笈的下落?

白袍少年說話了:「秘笈的事不忙。老傢伙要肯說出來,遲早秘笈都是咱們的;老傢伙要不肯說,咱就是活颳了他也沒用。我看咱們當務之急是弄錢。」

綠袍少年的怒氣平息了許多:「對了,老大,你看祥泰錢莊的守衛怎麼樣?」

「不太看得清。我借選首飾為名上了二樓,從窗戶裡向外膘了幾眼,祥泰的後院離庫房不遠,沒什麼東西可隱蔽的。我沒看見有什麼太多的護衛。」

「就算有個百兒八十護衛,也不在咱們話下。只不過我聽說,錢莊的庫房裡一般都設有許多機關埋伏,那可不太好對付。」

「嗯、···要不這樣吧,我再去打聽一下錢莊裡有沒有機關,如果有,機關是誰設計的。咱們只要找到設計機關的人,逼他畫出圖樣來,不就萬無一失了嗎?」

「我也去吧!」

「合適嗎?老傢伙不會跑掉吧?」

「就他傷成那樣,動都動不了,還能跑到哪裡去?

「也是,咱們就一塊逛逛去吧!兩個人辦事,總比一個人來得方便。」

他們果真一齊往宋捉鬼藏身的方向走過來了。白袍少年走在前面,綠袍少年走在後面,相距不過三尺。

是下手,還是讓他們過去?

宋捉鬼很快做出了決定,他決定不下手,讓他們進城去。

他沒有把握同時制伏白袍少年和綠袍少年,他看得出他們的武功都相當不錯。

一直等到他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了,宋捉鬼才從隱身的草叢裡站了起來,他還沒抬腳往那間屋子走,就看見一個衰朽蒼老的黑袍老人扶著門框慢騰騰邁出了屋門。

黑施老人面上雖說滿是病容,神情倒很冷厲。

宋捉鬼聽見黑袍老人低沉暗啞的嗓音在說話:

「年輕人,你是誰?」

宋捉鬼走了幾步,拱手道:「在下南陽宋捉鬼,見過鷹王老前輩。」

黑袍老人冷冷道;「你知道我?」

宋捉鬼恭聲道:「仰慕已久。」

黑袍老人道:「我也聽說過你。年輕一輩中,你的名頭算是很響亮的。」

宋捉鬼咧開大嘴憨笑。

黑袍老人嘆了口氣,哺哺道:「我那兩個逆徒的德性,你也都看到聽到了吧?」

宋捉鬼點點頭。

黑袍老人苦笑道:「他們本是孤苦無依的流浪兒,是我收養了他們。教會他們武功,現在呢?唉——寒心!」

宋捉鬼也只好陪著嘆息:「這世上恩將仇報的人,實在不能算少。

黑袍老人孟揚忽然問道:「你來做什麼?」

宋捉鬼苦笑:「好奇而已。」

孟揚緊盯著他,緩緩道:「我在紫雪軒見過你,對不對?」

宋捉鬼道:「對。」

「你認識朱爭?」

「不認識。」

「那你怎麼會在紫雪軒出現?」

「受人之託。」

「受誰之託?」

「朋友。」

「誰?」

「這個恕難奉告。」

孟揚忽然又笑了,笑得很開朗:「我看得出,你很誠實。你現在準備去哪裡?」

宋捉鬼嘆道:「我也不知道。」

「你最想去哪裡?」

宋捉鬼脫口道:「瀚海。」

孟揚愕然:「潮海?你去瀚海做什麼?」

宋捉鬼道:「我一個朋友。」

「找到那個朋友之後呢?」

「陪他拚命。」

「和誰拚命?」

「一個組織。」

「狐狸窩?」

「不是。」

「那麼,一定是安寧鎮了,對不對?」

「……不錯」

孟楊笑得更慈祥了:「安寧鎮的人怎麼得罪你了?」

宋捉鬼道:「他們並沒有得罪我,但我卻一定要得罪他們!」

他頓了頓,緩緩道:「我和他們之間,勢不兩立。」

孟揚眯起眼睛,慢吞吞地道:「你在瀚海的那個朋友,是不是鄭願?」

「鄭願?」宋捉鬼作出很吃驚的樣子:「鄭願不是已經死了嗎?」

孟揚眨了眨眼睛,道:「是嗎?」

宋捉鬼道:「我聽說他死於一場可怕的沙暴,他被龍捲風捲上了天空,連屍骨都無法找到。」

孟揚搖搖頭,微笑道:「我和鄭願雖沒有直接交手,但我看得出,一陣龍捲風還不足以要他的性命。」

宋捉鬼不說話了。

他知道他騙不了孟揚。

像孟揚這樣的老人,是很少有什麼事能瞞過他的。

孟揚悠然道:「鄭願雖然是朱爭的徒弟,但我還是很喜歡他。」

他嘆了口氣,面上的神情又陰沉下來了:「至少,他總比我那兩個逆徒要好得多。’」

宋捉鬼道:「不知老前輩想怎樣發落那兩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孟揚嘆道:「他們的武功是我教的,我本該廢了他們的武功。可惜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若非他們還有些非分的念頭,我早就被他們殺死了。」

宋捉鬼沉聲道:「如果前輩尤可,在下願意代勞。」

孟揚點頭:「有勞了。」

他大約是說了許多話的緣故,顯得有些累了,宋捉鬼連忙上前扶住他,柔聲道:「前輩,進屋歇息會兒吧。」

孟揚咳嗽起來,咳了許久才止住,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了。

他扶著宋捉鬼的肩頭,吃力地微笑著,喃喃道:」你真想對付安寧鎮?」

宋捉鬼道:「不錯。」

孟揚道:「或許我這個老頭子,還可以幫幫你的忙。」

宋捉鬼的眼睛頓時亮了:「哦?」

孟揚道:「你去沒去過安寧鎮?」

「沒有。」

「你當然也不會知道,安寧鎮裡有一家倒也酒樓?」

「不知道。」

孟揚嘆道:「我也是三十年前去過一回安寧鎮,只呆了三天就離開了。那三天時間,我在安寧鎮認識了不少人。我還記得倒也酒樓裡,有個很風騷的女人。」

他微閉上眼睛,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她的眼睛總是笑成月牙兒似的,她說話的時候,像是黃鸝在林間啼鳴。她的舉止輕柔得彷彿沾著露珠的花兒。」他嘆了口氣,苦笑道:「她的武功,詭異得讓人不敢相信。我在安寧鎮一共和九個人動過手,我勝了八場。我輸的那一場,就是栽在她手裡。」

宋捉鬼本以為他是在懷念老情人,沒想到他說的卻是一場決鬥。

「她想殺死我,終於還是被我逃脫了。如果她還活著,我一定要再和她決鬥一場。」

宋捉鬼凝視著孟揚蒼老憔悴的臉和他臉上那種決絕的神情,不禁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

除了決鬥,世上還有什麼能令孟揚這樣的人如此神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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