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鴻道:「哦?」
劉仲謀道:「敝教執令使之職到底由何人所任,便是在敝教內,也僅有教主本人知道。執令使的主要任務是暗中查處司職較高之人違反教規之行為,代教主對其施以懲罰,所有行動,都是秘密進行,這姓名反倒不重要了。」
張飛鴻道:「這麼說,李、童二位壇主也不知道劉兄便是貴教的執令使嘍?」
劉仲謀道:「他們連在下便是教中之人也不知道。」
張飛鴻感嘆道:「張某雖絕少涉足中原,但貴教主之名,亦早有耳聞。看來慕容教主果然才情非凡,也難怪貴教能於武林之中久盛不衰了。」
他感慨地搖搖頭,又道:「這麼說,劉兄這次來濟南,是發現貴教之中出了什麼亂子了?」
劉仲謀道:「不是。’」
張飛鴻道:「那麼是直衝張某而來?」
劉仲謀道:「也不是。」
張飛鴻目光一閃,道:「哦?」
劉仲謀道:「實不相瞞,在下在濟南一帶,已駐足數月之久了。」
張飛鴻道:「哦。」
劉仲謀道:「敝教早已看上鐵府的地盤和招牌。在下此行的任務,便是刺探鐵府虛實及府內防禦機關。」
張飛鴻動容道:「結果如何?」
劉仲謀淡淡一笑,道:「現在鐵府虛實,盡在在下掌握之中。只要在下將這些情況及教主之命令傳達給李、童二位與現在北京的敝教外八壇另兩壇的高手精銳,即可一舉進佔鐵府,作為本教在中原的一個重要據點。」
張飛鴻面色微變,道:「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劉仲謀微笑道:「因為在下遇上了張公。」
他看了看眼中已露殺機的張飛鴻,道:「直到那時,在下才知道了鐵人鳳的真實身分,也知道了張公的意圖。」
張飛鴻道:「宋成、成壽吾、李乾元等人的行動,也是你安排的?」
劉仲謀道:「不錯。」
張飛鴻淡淡道:「劉兄可真是個爽快人。」
劉仲謀一笑道:「不爽快,何以取信於張公?」
張飛鴻也一笑道:「世間最痛快的事,莫過於與爽快人打交道。」
劉仲謀鄭重一揖,道:「數日來在下得罪甚多,還望張公海涵!」
張飛鴻笑道:「張某一直住在此間,正是靜候劉兄坦誠相見。」
劉仲謀道:「張公的武功、雄心、氣度、胸襟無一不令在下心折。在下有幾句很冒昧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飛鴻道:「請講。」
劉仲謀道:「張公如想恢復舊國,除了正在進行的各項準備工作外,尚有三件事應該儘快進行。」
張飛鴻道:「請劉兄不吝指教。」
劉仲謀道:「其一,張公應該與瓦刺也先互通聲氣,屆時能約定聯手同盟,則明廷南北不能兼顧,朝中必定大亂。一旦明廷瓦解消亡,張公只要振臂一呼,號令天下將也先逐回大漠當非難事。」
張飛鴻點頭道:「劉兄見識果然高人一等。那第二件呢?」
劉仲謀道:「近來南疆人心不穩,風傳雲南思機發又有謀反之心,如能聯絡思機發,則明廷將受三方夾擊,張公復國之機會,將再增三分。」
張飛鴻一嘆,道:「貴教主麾下能有劉兄這樣的人才,真可謂是他的福氣呀!」
劉仲謀笑笑道:「其三,在下以為張公此行中原,忽略了一位極其重要之人,此人學識武功,無一不是舉世無匹,張公如能得他相助,收取天下易如反掌。」
張飛鴻急切地道:「不知劉兄所指是哪一位高人?」
劉仲謀肅然道:「正是敝教主慕容沖天!」
張飛鴻嘆道:「實不相瞞,張某對慕容先生一直仰慕在心,只不知貴教總舵所在,難以與貴教主見面哪!」
劉仲謀道:「張公真有此意,劉某當做安排。」
張飛鴻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道:「傳聞貴教總舵遠在西域光明頂,……」
劉仲謀道:「不錯,但近十幾年中,教主一直將總舵設在居延海附近亦集乃城。」
張飛鴻目光閃動道:「居延海?那不是也先的地盤了嗎?」
劉仲謀微笑道:「正是。敝教主曾助也先之父脫歡一統蒙古諸部,與也先可謂兩世交好了。」
張飛鴻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卻仍不動聲色,道:「然則要見貴教主,只能西去亦集乃城了?」
劉仲謀道:「正是。」
張飛鴻微微眯起雙眼,慢慢轉動著桌上的空酒杯,沉默著。
劉仲謀道:「張公請放心,敝教僅僅想借張公復國之機,一統中原武林,並無與張公共謀天下之意。」
張飛鴻淡淡一笑,仍然沉默著。
劉仲謀目光一閃,也沉默了。
田福的呼吸聲忽然間變得粗重起來。
足足過了一柱香功夫,張飛鴻終於點了點頭,道:
「好吧,請劉兄多費心,張某想盡早成行。」
劉仲謀站起身,肅容道:「張公請放心。」
張飛鴻忽又一笑,道:「如此一來,劉兄的執令使身分豈非要暴露了?」
劉仲謀道:「能促成張公與敝教聯手,劉某暴露身分,在所不惜。相信敞教主亦是在所不惜。」
張飛鴻點點頭,正欲說什麼,劉仲謀已拱手道:「告辭!」
話音方落,他已越窗而去。
張飛鴻撲到窗前,卻只看見他正消失在一重屋脊之後的衣袂。
「好功夫!」他忍不住笑道。
被困在床上這麼多天後,劉仲謀仍然施展如此輕功,實在大出他的意料。看來,劉仲謀的功力絕對在他的估計之上。
張飛鴻感嘆著,方一轉身,就愣住了。
田福正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張飛鴻忙道:「福爺爺,你這是幹什麼?」
田福道:「聖火教總舵主公無論如何也去不得,就算要談判,也應該選一個雙方都不可能控制全域性的地點。」
張飛鴻道:「福爺爺,請起來。」
田福垂淚道:「主公不答應,老奴就不起來。」
張飛鴻嘆了口氣,道:「我已經答應了劉仲謀,如果不去,豈不失信於人?」
田福伏在地上,只是叩頭。
張飛鴻雙臂一抖動,硬將他拖了起來,扶到椅子上坐下,道:「不知福爺爺聽清沒有,劉仲謀尚才曾提及也先與慕容沖天可謂兩世交好。」
田福道:「那又怎麼樣?」
張飛鴻道:「也先貴為瓦刺太師淮王,如果沒有得力的人引見,他很難相信我們的實力。我去聖火教總舵的同時,可另派人手直接與也先聯絡。也先知道聖火教也有與我們聯手之意,對我們自會另眼相看。一旦與也先也接上頭,慕容沖天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田福不得不承認,張飛鴻的心機的確比自己要深沉的多,也要縝密的多了。
張飛鴻含笑道:「福爺爺現在以為飛鴻該不該去呢?」
田福道:「該去。但老奴要隨主公一起西行!」
張飛鴻笑道:「當然。」
「主公已經決定了?」
鐵人鳳的表情就像是被人自腦後狠狠地劈了一悶棍似的。他實在想不通張飛鴻為什麼要這樣做。
想不通歸想不通,張飛鴻已經決定的事,他又怎敢提出反對意見呢。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表示表示自己的忠心了。
鐵人鳳慨然道:「主公,屬下願意隨行!」
張飛鴻搖搖頭,含笑道:「中原大局還需鐵老一力主持,你怎麼能去呢?」
他又對田軍劍七人道:「你們也都不能去。只要你們能協助鐵老,儘快整頓好軍備,就是對我最有力的支援,最有效的保護了。」
七人齊聲道:「屬下明白。」
他們的確明白張飛鴻的意思:只要他們能在中原組織起數萬雄兵,則無論是也先還是慕容沖天,都絕不敢對張飛鴻稍起不敬之心。
尊嚴來自於實力。
張飛鴻滿意地點點頭,道:「福爺爺當然會跟我一起走,此外,我還想帶兩個人。」
鐵人鳳道:「屬下兩位犬子功力都還過得去,江湖經驗也算得上豐富,…··」
張飛鴻笑道:「鐵老,中原正當用人之際,兩位鐵兄怎麼能去呢?‘消魂無影’之毒霸道絕倫,能傷人於無影之中,有黃石公隨行,至少可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不知黃石公的傷勢…··」
黃石公道:「主公放心,屬下已經完全恢復。」
張飛鴻道:「好!」目光一轉,盯著曹勳道:「你也去。」
曹勳一怔,道:「是。」
田福眼中冷光一閃,鐵人鳳已抗聲道:「主公,屬下不同意他去!」
張飛鴻笑道:「我知道你們認為他跟劉仲謀交往甚密,不放心他,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決定讓他去。一來我相信曹勳並不知道劉仲謀的真實身分,二來曹勳數十年間一直在江湖行走,各地的情況大致都有所瞭解,對此行有利;三來麼……」
他掃了眾人一眼,面色微沉,道:「把他留在這裡,以你們對他的誤會,我能放心嗎?」
曹勳顫聲道:「謝主公!」
「算你小子運氣,不然的話,非得讓鐵人鳳亂刀剮了你!」田福暗道,冷冷盯了曹勳一眼,別過臉去。
鐵人鳳勉強笑了笑,道:「主公,要不要屬下通知韓將軍,讓他也暗中相隨?」
張飛鴻道:「此行主要目的,是看有沒有與聖火教聯手之可能,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沒有太大的區別。」
鐵人鳳道:「主公有所不知,韓將軍近年來四處收羅弓馬嫻熟的蒙漢健兒,他手下已有健將百條人,號稱‘燕雲一百單八騎’,在大漠之上,可是一股極強的力量。」
張飛鴻笑道:「是嗎?那就讓他暗中尾隨,注意不能讓聖火教察覺,他的主要精力,還是應該放在聯絡也先這件事上。」
田福看了鐵人鳳一眼,道:「不日就將起程,主公應該早些休息了。」
張飛鴻道:「嗯,還真有些累呀,各位也都早點歇著吧。」
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天亮。一直到天光大亮,田福與鐵人鳳才從書房內走出來。
一夜無眠,他二人臉上卻沒有一絲睏倦之色。田福素來陰沉死板的臉上,甚至閃動著一絲欣然之色。
鐵人鳳的臉上也掛著淡淡的微笑,但他的心裡卻直打著冷顫。
幾十年來,在他的苦心經營之下,他一直自信鐵府的防衛絕對可稱得上」固若金湯」四個字。
如果訊息不是從田福口中聽到的,打死他他也絕不會相信劉仲謀已經完全掌握了鐵府的虛實。
此人不除,鐵府永無寧日。
鐵人鳳與田福一夜不眠,就是在商議除掉劉仲謀的計劃。
計劃是完善的。鐵人鳳相信,只要按計行事,劉仲謀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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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古道西風。
湯湯東去的齊河水在晚霞光照裡,竟似泛起血樣的紅光。
劉仲謀慢慢走在齊河岸邊的古道上。
夕陽照著他略顯蒼白的臉,冰冷的風吹起他的衣袂。
他的任務已經圓滿地完成了--張飛鴻一行四人,已經在李乾元、童尚榮所率的數十名好手護衛下,於辰時出濟南城北門,直奔大同而去。按理說,劉仲謀現在的心情應該很不錯。
但他的心情卻糟透了。
冷風掠過,道旁的樹枝沙沙作響,空中飄落幾片遲落的枯葉。
他一伸手,夾住飄過眼前的樹葉,凝視著。忍不住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他已經永遠失去了曹勳與黃石公這兩位十幾年來生死與共的好朋友。他們的友情,正如他手中這片枯黃的樹葉。很快,這落葉就將腐爛、消亡。
曹勳、黃石公四道如這冰冷深秋的晚風的目光一直在他眼前晃動著,如四道銳利的冰稜,一直刺透了他的心。
他不求他們原諒,只求他們諒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他也知道,他們絕不會諒解他。雖然他自問絕沒有對不起他們的地方,雖然他從來就不是因為想刺探張氏一族的情況才會與他們交往,雖然曹、黃二人必定也能理解他「各為其主」的無奈,他們仍不會諒解他。
劉仲謀的心情糟透了,他甚至開始懷疑,因為這件事而失去了兩位朋友是不是值得。
按計劃,濟南之事一了,他就應該兼程趕往北京,並設法儘快稟告慕容沖天,他的執令使身分已經暴露。
他沒有這樣做,因為他心裡很亂。
他需要找一個特別寂靜,特別孤獨的地方獨自一人呆上幾天。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中,他才能漸漸地恢復往日的冷靜。
這地方就在濟南城西,齊河邊古道旁。
道旁有茂密的樹林,林深處,有一幢破舊的小木屋,大概是一處廢棄的護林人的住所。
在濟南的這幾個月裡,劉仲謀一直就住在這小木屋中。
他相信,沒有人知道他會住在這種地方。
夕陽已漸漸沉到遠山背後,風更緊、更冷。
劉仲謀嘆了口氣,意興肅索地慢慢向林子裡走。
自午後一直到現在,他沒有吃一點東西,也沒有喝一滴水。現在,他已經又餓又渴。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那個小木屋,生起火,用昨天剩下的米飯炒一碗蛋炒飯,一邊吃著蛋炒飯,一邊喝上一壺白乾。
他的步子不覺間加快了。
小木屋已在眼前。劉仲謀突然停下。
他清楚地記得臨出門前,他特意支起了木屋的窗戶,好散一散昨夜滿屋的酒臭味。但現在,窗戶竟然是緊閉的。
屋裡有人來過。
來的會是什麼人?
來人現在還在屋裡嗎?
他的心突然繃緊,脊樑上也升起一種麻酥酥的感覺。
這是危險的訊號。是殺氣。
他已感覺到了濃烈的殺氣。
殺氣在背後,在身側。殺氣在迫近。
現在,他惟一的退路就是退近木屋去。
很明顯,這是一個陷井。
一瞬間,他已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屋裡埋伏的會是什麼人呢?
劉仲謀慢慢轉過身,背對著木屋。然後他就開始微笑,笑眯眯地道:「你們想幹什麼?」
他的對面,二十步外,四個黑衣蒙面人一字排開,八隻眼睛一齊冷冷地盯著他。沒有人回答他。
左側、右側,忽然間都冒出了六個人。也都是黑衣勁裝、黑布蒙面。
劉仲謀慢慢向後退了幾步,又停下。屋內仍然沒有動靜。
十六名黑衣蒙面人一齊向前逼進。
劉仲謀抽出摺扇,展開,輕輕扇動著,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仍然沒有人回答他。
劉仲謀的目光慢慢自他們面上掃過,又往後退了幾步,忽然笑道。「屋裡的朋友,該出來了吧!」
「吱溜」一聲,兩扇木門開啟,一個聲音道:「‘鬼腿’果然名不虛傳!」
屋內走出的,也是一名黑衣蒙面人。
劉仲謀側過身,斜睨著他,道:「閣下何人?」
黑衣人道:「你覺得這個問題有問的必要嗎?」
劉仲謀點點頭,道:「果然沒有必要。」嘆了口氣,他又道:「只是,劉某萬萬沒有想到,鐵先生‘鐵面孟嘗’之名,竟然會做出這等藏頭露尾之事,可笑、可嘆!」
黑衣人一揮手,暴喝道:「剮了他!」
劉仲謀長笑一聲,側身向他猛撲過去,摺扇一收,直點黑衣人印堂大穴。
黑衣人閃身避過,右手五指如刀,直扣劉仲謀右腕。
一招得手。
劉仲謀一怔,猛力回奪,卻沒能掙脫他鋼鉤般的五指。
黑衣人大喜,右手迴帶,左臂暴伸,抓向劉仲謀右肩。
劉仲謀右手中的摺扇忽地張開,一股勁風自下而上,「呼」地一聲,吹開了黑衣人的面巾。
黑衣人一怔,劉仲謀的右腕已如游魚一般,自他五指間滑開了。
「看來在下猜的沒錯,果真是鐵人鳳鐵老爺子當面!」
劉仲謀冷笑著,忽一旋身,衝近他身後的兩名黑衣大漢慘呼一聲同時翻倒在地。
鐵人鳳心中一懍,拔劍衝上。
劉仲謀武功之高,實在大出他的意料。雖說他已聽田福說起過,仍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會是真的--他的兩個兒子,「鐵氏雙雄」竟在一招之間,就被劉仲謀擊倒了。
劉仲謀微一側身,摺扇已搭上鐵人鳳劍尖,右碗一抖,摺扇順著劍身劃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嘶」
聲。
鐵人鳳大吃一驚,右臂猛掉,盪開摺扇,左掌全力向前拍去。
劉仲謀的左掌迎了上來。
一聲巨響。
鐵人鳳翻身後退,面如死灰。
他的心已沉到了腳底。
如果殺不了劉仲謀,張飛鴻就危險了,而濟南鐵府只怕很快就將在武林中除名。
但,憑他與他這十幾名手下,能殺掉劉仲謀嗎?
答案是否定的。
鐵人鳳心中一陣冰涼。
他實在是太大意了。
十六名壯漢,九刀七劍,潑風般向劉仲謀砍去,劉仲謀應付自如。
很快,他就已踢翻三人,碰飛兩枝長刀,捏碎一隻手腕,扭斷了一隻胳膊。
黑衣大漢們瞪著血紅的眼睛,拼命猛撲。
他們心裡也很清楚,放跑了劉仲謀,大家全都是死路一條。
鐵人鳳深深吸了口氣,正欲挺劍再衝上加入戰團,卻發出了一聲驚呼。
一道灰影如電閃般自小木屋內射了出來。
屋裡怎麼還有一個人?
鐵人鳳吃驚地張大了嘴,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連呼吸都困難了。
他帶著十六名手下將木屋幾乎翻了個遍,他自己也在屋中潛伏了半個時辰,竟然根本沒發現屋中還有一個人。
灰影衝進刀光劍影中。一蓬血霧突然迸裂。
血霧散形,灰影已在十丈開外。
鐵人鳳嘶聲吼道:「追!」
他心裡很清楚,追是根本不可能追上的,就算追上了,他們也絕不是那灰影的對手。但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劉仲謀被人救走,他實在不甘心。
追出樹林,鐵人鳳心裡突地一動。他忽然發現,自己這邊十六人一個也沒少。
那一蓬血霧是怎麼回事?
灰影沿著古道飛驚了百餘丈,忽地一揚手,將劉仲謀向後一扔,身形閃了幾閃,便已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鐵人鳳疾奔到近前,卻發現劉仲謀早已氣絕。
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灰影竟然也是來殺劉仲謀的人。
他是誰?
為什麼在擊斃劉仲謀之後,他還要提著已經氣絕的劉仲謀跑出這麼遠呢?
張飛鴻微微怔了怔,又恢復了常態。
他看了田福一眼,點了點頭。
雖說他並不十分贊成,但行動已經結束,而且已經成功,他當然也沒什麼不滿意的。
劉仲謀知道的實在太多了一點,除掉他,總的來說是一件好事。
他不禁嘆了口氣,滿意地嘆了口氣。
現在,他所擔心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慕容旦現在到底會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