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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滄浪之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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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子喬一怔,道:「你怎麼會認識他?」

半子和尚笑道:「我們是棋友嘛。」

嚴子喬又怔住。

半子和尚交的朋友,當然只會是棋友,這個問題他問的實在是太蠢了。

半子和尚忽然想起什麼似地,目光一閃,道:「殷小子是不是說過,小姑娘點穴自救的手法很奇怪?」

嚴子喬想了想,道:「不錯,她反手揮蕭點穴,勁道卻是橫向制住血脈,不似普通的縱向直入肌理,所以既能封穴止血,又能不影響內息的流暢。

半子和尚笑道:「這種點穴手法,武林中只此一家,你知不知道?」

嚴子喬恍然道:「大師說的就是華雁回,對不對?」

半子和尚道:「正是他。真沒想到小姑娘會與華雁回有些淵源。這就不奇怪了。」

嚴子喬道:「華雁回手中有《太清秘籍》?」

半子和尚搖頭道:「我也不敢肯定。」

嚴子喬道:「不敢肯定,你還說得這樣來勁!」

半子和尚冷笑道:「嚴大教主,嚴大老怪,你不是一向自噓天上的事曉得一半,天下的事都曉得嗎?」

嚴子喬也冷笑道:「好你個老禿,今天不把話說明白了,你就別想再來冰宮蹭狗肉吃!」

半子和尚道:「阿彌陀佛!眼睛一眨,大師變成老禿了!」

嚴子喬無奈,道:「詳情到底如何,請大師明言。」

半子和尚笑道:「好好,明言明言,也難怪你不知道,說起來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幾年你正忙著找白石頭建冰宮呢,哪裡有閒心注意這些事。」

這件事別說嚴子喬不知道,江湖上除了血鴛鴦令令主、華雁回與半子和尚,再也沒有別人知道。

那年六月,半子和尚雲遊至上方山,想找雲水大師手談幾局,偏偏雲水大師也雲遊在外,半子和尚便直奔離上方山不遠的「松風閣」華家。

華家的掌門華雁回的棋藝雖比半子和尚差了不止一先,但能找個人下棋總比沒棋可下要強得多。況且華雁回本是半子和尚至交,他此行原也想去「松風閣」看看他。

到了華家之後,聽說華雁回正在密室裡研究一種新藥,將自己反鎖著,什麼人也不見,整整三天裡,也不許任何人前去打擾。

知道來人是半子和尚,華雁回才肯露面。

一見面,半子和尚就嚇了一大跳,華家人也都嚇了一大跳。

不過三天功夫,華雁回簡直像是老了十歲。

經不住半子和尚追問,華雁回才告訴他,這三天裡他根本不是在研究什麼毒藥,而是在設法替一個人解毒。

那個人就是血鴛鴦令的令主。

令主在與南疆百藥教的衝突中,不慎中了奇毒,遍請天下名醫皆無法醫治,百藥教又無論如何不肯交出解藥,無可奈何之下,才冒險悄悄找上了「松風閣」,並許諾只要華雁回肯替她解毒,她願意滿足他的任何一項要求。

華雁回自然不願與血鴛鴦令打交道,但一見之下,卻對令主所中之奇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奇毒。

雖然「松風閣」世代精擅毒藥一道,到了華雁回手上,更是集先輩之大成,將此道發揚光大。但為了解開令主所中的奇毒,還是整整花了他三天時間。等到解毒成功,華雁回已經變得幾無人形了。

嚴子喬忍不住問:「所以血鴛鴦令的令主答應將太清神功傳給他?」

半子和尚道:「這個老和尚可不知道了,我沒有問,他也沒有說,不過,血鴛鴦令的武功,自然以太清神功為最,如果華雁回真的想要回報,大概也只看得上太清神功。」

嚴子喬慢慢點頭。

看來,木瀟瀟不會是血鴛鴦令門下了,而且她所修煉的太清神功也不會引起太大的麻煩。血鴛鴦令主從來言出必行,克守諾言,太清神功是她自己傳給華雁回的,當然不會因此再找華家的麻煩。

但木瀟瀟與華家會有什麼淵源呢?

半子和尚道:「就算不會有血鴛鴦令的麻煩,慕容沖天也不是省油的燈,更何況‘寶圖’一說肯定因上方山一戰而傳遍江湖,殷小子必定已成眾矢之的,你真的一點不擔心?」

嚴子喬嘆道:「擔心又有什麼辦法?我總不能丟下那二人不管,背棄當年對雲水的諾言,再入江湖吧?或許,朝歌這娃子命中注有此劫,躲也是躲不掉的。就算現在對他言明原因,我嚴某調教出來的弟子,也決不會躲!」

半子和尚嘆了口氣,將鐵架移到火爐上,煽旺爐火,自顧烤肉去了。

他也年輕過。

年輕時,他也有過沖動和血性。

雖然現在看起來,年輕時的所做所為頗有些無益,頗有些可笑,但如果再回到年輕時,他相信自己還會那樣做。

人生的路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的,沒有年輕時的迷惘,就沒有年老後的頓悟;沒有年輕時的熱血,就沒有年老後的睿智;沒有年輕時的快意恩仇,又何來年老後的「金丹換骨時」呢?

門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嚴爺爺,我能進來嗎?」一個清甜的聲音細細地道。

嚴子喬順手拿起那捲《玄玄棋經》道:「木姑娘麼?

進來吧。」

木瀟瀟推門而入,一眼見到半子和尚,嘴角也閃出一絲微笑。

半子和尚正拿著片又薄又細的竹片往狗肉上塗著調料。

「小姑娘,還記得老和尚嗎?」他抬起頭,笑眯眯地道。

木瀟瀟含笑道:「大老遠就聞到烤肉香,原來半子爺爺也在這裡。」

半子和尚道:「咦,小姑娘知道老和尚的法號?一定是殷小子告訴你的!」

木瀟瀟嘴角的一絲笑意消失了,低聲道:「是……是我爺爺告訴我的。」

半子和尚悄然一嘆,忙道:「你愛吃狗肉嗎?」

嚴子喬笑道:「這個和尚是中了狗肉魔了,怎麼見人就問愛不愛吃狗肉!木姑娘別理地,來來,坐這邊來。」

一邊笑道,一邊推給她一個蒲團。

「謝謝嚴爺爺。」木瀟瀟在蒲團上坐下,道:「狗肉是吃過的,都是煮著吃,沒見過拿火烤。」

半子和尚立即得意了,笑道:「嚴老怪,聽見沒有?殷小子素來愛吃狗肉,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也愛吃,我看不吃的也就只有你!」

他一面唸叨著,叉起一塊狗肉遞過去,道:「烤著吃可比煮著香。來,嚐嚐,對了味口,我再給你烤。」

他雖是一臉熱誠,木瀟瀟還是搖了搖頭。

嚴子喬道:「老和尚叫你吃,就吃嘛,憑良心說,他這門手藝還真過得去。」

半子和尚忙道:「就是就是,嚐嚐吧。狗肉好哇,大補元氣,看你身子這樣單薄,正該補上一補。」

木瀟瀟接過鐵叉,對著焦黃焦黃的肉塊左看右看看了好幾眼,這才咬了小小的一口。

肉一進嘴,她就忍不住閉上眼睛,還深深吸了一口氣。

半子和尚笑道:「怎麼樣?」

木瀟瀟點著頭,又大大地咬了一口。

半子和尚得意道:「嚴老怪,服不服?」

嚴子喬笑道:「你說烤狗肉的手藝?我可真沒說過不服啊。」

挺大的一塊狗肉,木瀟瀟幾口就吃完了。

半子和尚又遞過去一塊。

嚴子喬道:「你的傷剛剛痊癒,還是應該多休息才對。」

木瀟瀟道:「好的,我知道。」

嚴子喬沉吟著,似是很不經意地問:「木姑娘的身手很不錯啊,是家傳的功夫嗎?」

木瀟瀟道:「是。」

嚴子喬一時間似乎有些遲疑,看了看半子和尚,他卻守著火爐忙乎個不停,看也不向這邊看一眼。

木瀟瀟眨了眨眼睛,忽然道:「嚴爺爺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問我?」

嚴子喬笑道:「也沒有什麼,隨便聊聊嘛……只是你自封穴道的手法很特別,我以前還真沒見過,所以很感興趣。」

木瀟瀟淺淺一笑,道:「是我外公教我的。聽外公說,這種點穴方法是他自己悟出來的,武林中獨此一家呢。」

嚴子喬道:「你外公是……」

木瀟瀟道:「外公姓華,諱上雁下回。」

半子和尚轉過頭,道:「‘松風閣’華家的華雁回?」

木瀟瀟點頭道:「是。半子爺爺認識我外公?」

半子和尚大笑道:「豈止認識而已,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嘍……只不過老和尚這些年來越來越懶得走動,只怕他早已把老和尚忘了。」

木瀟瀟道:「這麼說,嚴爺爺也認識我外公?」

嚴子喬微笑道:「聞名而已,素未謀面。」

他頓了頓,又道:「你的內功也是你外公教的?」

木瀟瀟道:「是。」

嚴子喬笑道:「這種功法很精妙哇,你知道是什麼功夫嗎?」

木瀟瀟道:「聽我外公道,這是他從好幾種功法裡擇出的精華,因我先天體弱,這才傳給了我。」

半子和尚瞪了嚴子喬一眼,道:「瀟瀟姑娘,別理這個老怪,他一說起武功什麼的就沒個完,也不嫌煩。來,再吃塊肉。」

木瀟瀟笑道:「謝謝半子爺爺,我吃飽了。」

半子和尚道:「吃飽了?也好,這幾塊就留給和尚自己享用了。你什麼時候想吃盡管開口,不用客氣,知道嗎?」

木瀟瀟點頭道:「知道了。」

嚴子喬冷笑道:「你看看這個老禿,真是吝嗇的很,聽你說不吃了,就高興成這樣。總共不過幾塊狗肉嘛,又不是和尚身上長出來的,剛吃你兩塊,看把你心疼的!」

半子和尚道:「阿彌陀佛,老怪物口裡這樣不積德,只怕下輩子轉世為狗,讓人打來吃了,和尚才開心哩!」

木瀟瀟不禁婉爾。

嚴子喬雖說不怎麼顯老,兩鬢也已花白,半子和尚卻是連眉毛都白了,但二人鬥起口來,簡直像是爭強好勝的七八歲的小子頑童一般。

她不禁想起了木春霖。

--要是爺爺現在也坐在這裡,有說有笑的,該多好啊。

想起了爺爺,她才想起自己來找嚴子喬是想打聽一件事。

她道:「嚴爺爺……」

嚴子喬微笑道:「有什麼話就說嘛。沒關係的。」

木瀟瀟蒼白的臉頰上湧起淡淡的紅暈,輕輕地道:

「幾天沒見到殷大哥了,他去哪裡了?」

嚴子喬看了看她,道:「朝歌麼,他去山下轉一轉,大概也快回來了。」

木瀟瀟心裡一沉,剛湧起的紅暈刷地退了下去:「他沒說他到底上哪裡去嗎?」

嚴子喬輕輕拍了拍她微微發顫的肩頭,慈聲道:「好孩子,你放心,有司馬喬和他四位叔叔跟他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嚴子喬說得更明白了,她知道殷朝歌一定是下山去找慕容旦去了。

「人呢?」

雖說殷朝歌一行六人並未空著手回來,嚴子喬還是不太滿意。

「聽林撫遠他們的部下說,慕容旦三天前就動身回中原去了。」殷朝歌道:「曹吉峰滑溜的很,輕功也不錯,讓他乘亂溜了。」

他帶回了一大一小兩隻布包。

小布包裡是曹吉峰的一隻手。

殷朝歌棒著大布包走到木瀟瀟面前,道:「木姑娘,對不住得很,……」

木瀟瀟眼圈一紅,道:「殷大哥,司馬大哥還有幾位大叔為了我的事……我……我……」

殷朝歌道:「你千萬不要這樣。……你的家已經……

已經被燒光了,這是令祖……令祖的……」

他看著木瀟瀟慘白的臉,再也沒法說出一個字。

木瀟瀟忽然跪了下來,大滴大滴的淚水湧出眼睛。自十天前看見爺爺死於慕容旦劍下,十天裡,這是她第一次流淚。

殷朝歌忙道:「姑娘快請起來。」

木瀟瀟道:「請嚴爺爺答應我一件事。」

嚴子喬嘆了口氣,道:「好孩子,快起來,有什麼要求只管說,爺爺一定盡力。」

他已猜到木瀟瀟的要求是什麼了。

她已經知道過幾天殷朝歌、司馬喬將去中原,肯定是想跟他們一起去中原找慕容旦報仇。

果然,木瀟瀟擦乾眼淚,道:「我要和殷大哥一起去中原,找到幕容旦,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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