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朝歌自己都不相信他現在已到了榆林。
他剛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的車廂裡。
他的身邊,躺著也是剛剛清醒的木瀟瀟
他們的身上並沒有綁上繩索,但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外,都一動不能動。
稍稍試著提了一下真氣,他便察覺到全身上下至少被封了十四處大穴。
就在這時,他聽見車外有人說了一句:「唉!總算到了榆林了!」
他無法相信所聽到的話,他懷疑自己身上所中的迷藥的效力還沒有完全消失,所以耳朵不太好使,人也不太清醒,容易產生幻覺。
但車外很快就有另一個人的聲音道:「是啊,過了榆林,就不用再擔心了!」
要不是穴道被封得死死的,殷朝歌早已跳了起來。
榆林,他現在竟然已被帶到了離徐州幾千里之外的榆林!
這可能嗎?聖火教真的有這樣的神通?
他努力地斜著眼珠子,想看看木瀟瀟現在情況怎麼樣。
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了她的處境絕不比他好半分。
長長嘆了口氣,他只好乾脆閉上眼睛,開始盤算著怎樣才能將被封的穴道衝開。試了幾次,他就不再做這個努力了。
雖說「雪陽神功」裡有七種自解穴道的方法,但這七種方法現在連一種也用不上。
因為周身被封的穴道實在太多了,任督二脈上所有大穴幾乎已全被封死,丹田內的真氣又怎能提得起來呢?
看來,除了閉目養神外,已沒有其它任何事可做了。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毛毯。
躺在厚實柔軟的毛毯上,聽著嘚嘚的馬蹄聲,跟著輕輕晃動的車廂一起晃動著,不管怎麼說,也還是很舒服的。
一直輕輕搖晃著的車廂忽然劇烈地顛動了兩下,猛地往一側傾斜。
車廂外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聲。
殷朝歌滾了幾滾,重重地撞在車廂右壁上。
「怎麼搞的!這麼不小心!」
這是向守志的聲音,殷朝歌一下就聽出來了。
「一路上都好好的,哪裡知道有這個坑!」趕車的亮著一付公鴨嗓子嚷嚷道。
向守志的聲音立時提高了一倍,「你長眼睛沒有?看見個坑不會繞過去?」
公鴨嗓子不響了。
另一個聲音笑道:「算了算了,什麼大不了的事,向兄何必跟老公鴨生氣呢。喂,你們幾個,還不快幫忙把車拉出來!」
幾個人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緊接著車廂周圍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老公鴨嚷嚷道:「你們扶住了,我這裡鞭子一響,你們就一起使勁兒!」
殷朝歌不禁好笑。
老公鴨這樣一說,幫他拉車的幾個人不都成了拉車的馬了?
「啪--駕!」
清脆的鞭聲和老公鴨的吆喝聲響起,拉車的馬匹也長嘶起來。
一陣馬蹄的踏動聲和大漢們齊聲的號子聲過後,車廂又猛地擺正了。
殷朝歌又滾動了兩個圈,不過並沒有再撞上車廂壁。
他這次吃的苦頭比上次更大,因為木瀟瀟曲起的肘尖正好撞上了他的膻中穴,一陣又酸又麻又痛的感覺頓時傳遍全身。
雖然吃了苦頭,他卻是大喜過望。
因為藉著這一撞,他被封的膻中穴內已經積聚起了一點點勁力。
他剛才之所以無法自解穴道,就是因為體內的內力已全被封死,又得不到外力的借用。
只要有外力可借用,他的「雪陽神功」就可被引發,解開幾個穴道實非難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剛才撞進膻中穴的那一點勁力凝成一線。很快,他又失望了。
剛才那一下雖撞得很重,但他並沒有有意識地在撞擊的同時就加以收斂,所以留在穴道中的勁力實在太微乎其微了,根本不足以引發「雪陽神功」
他現在希望聖火教的人能再將他的穴道重新點上一遍,點穴的手法越重越好。
車廂雖然扶正了,但車子卻並沒有再往前走。很顯然聖火教的這些人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了,藉此機會正好歇歇腳。
問守志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路堂主,車裡的兩個小王八蛋會不會醒過來了?」
剛才勸向守忐不要與老公鴨一股見識的那個聲音笑道:「怎麼會呢?‘七葉天仙散’可不是一般的蒙汗藥,一旦掛上,就跟死人差不多。他們哪以醒得來。只怕到了總舵,還矇頭大睡著呢!」
向守志遲疑道:「殷小子的內功很強,抗藥性只怕也會比一般人強些也說不定啊。」
那位路堂主頓了頓,道:「就算藥性過去了,他身上被封了十幾處大穴,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問題。理他們幹嗎,歇著吧。」
向守志道:「小心無大錯。嘿嘿,小心無大錯。」
路堂主沉默了一會兒,大聲道:「二毛,到後面車上看看去。」
殷朗歌心裡立刻漲滿了喜悅。
機會總算來了!
他斜眼去看木瀟瀟,她的雙眼已緊緊閉上,顯然是不想讓聖火教的人知道她已經清醒。
「吱嘍」一聲,車門開啟,伸進一個光禿禿的腦袋來。
殷朝歌瞪大雙眼,瞧著伸到面前的精光的腦袋,不禁大感奇怪。
這人腦袋上如此光溜,怎麼會叫「二毛」呢?
二毛仰頭往車裡瞧了一眼,立刻大驚,脫口叫道:
「噢喲,不好!」
一陣衣袂帶風聲。
向守志出現在車門外,道:「出什麼事了?」
殷朝歌衝他眨了眨眼睛,還努力翹了一翹嘴角。
車門外又出現了一張臉。
這兩張臉他當然都不陌生,站在向守志身邊的,正是在長亭中掏出寶圖引誘他上鉤的人。
向守志怔了怔,旋即得意地笑道:「喲,原來殷公子已然大駕醒求了,可喜可賀呀!」
殷朝歌又努力將嘴角往上翹了翹。
向守志不屑地道:「笑!笑什麼笑!彆著急,有你哭都哭不出來的時候!」
他伸出右手食指,重重地在殷朝歌左右肩井、左右環跳、啞穴、期門、伏兔、三里諸大穴上一路點過。
殷朝歌眨了眨眼,又努力翹嘴角。
向守志奇道:「邪門!」
路堂主一伸手,在殷朝歌昏睡穴上狠狠地點了一下,道:「還是這樣保險。」
殷朝歌的雙眼漸漸朦朧,閉上了。
向守志道:「真是奇怪得很,這小子很有些名堂呢!」
路堂主幹笑幾聲,道:「還是快點趕路吧,早點到總舵,早點交差。」
很快,馬蹄聲,車輪滾動聲又響了起來,車廂又輕輕地晃動著。像催人入眠的搖籃。
殷朝歌不再理會車廂外的動靜,潛心凝神地收斂著被點中的各個穴道中吸取的內力。
一道道細細的勁力漸漸匯聚到一起,形成一股流暢的內氣。
「雪陽神功」很快被引發了,最先解開的是膻中大穴。
膻中穴禁制一開,督脈就暢通了一半,丹田內的內力也已能提起,再解其餘各穴,就輕鬆多了。
過了多久了?殷朝歌不知道。
車廂內的光線已很暗了。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慢慢地活動著有些發僵的手腳。
現在當務之急,自然是先替木瀟瀟解穴。這比他自解穴道可是容易多了。
不過三柱香的功夫,木瀟瀟已恢復了自由。接下來,就該考慮如何才能脫身了。
要想脫身,首先必須有相當的體力,但此刻二人都大感全身乏力。
自徐州到榆林,足足不下二千里路,無論聖火教的行動有多神速,走完這段路程,只怕也要十來天時間。這十天之中,他們因被極霸道的迷藥所制,加之又有十幾處大穴被封,全身所有的功能都處在幾乎絕對靜止的狀態之中,跟死人相比幾乎沒有什麼不同,此時雖說已能行動如常,內力也已恢復,但要想恢復體力,還是需要一段比較長的時間的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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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守志一直沒弄明白他們這次行動的目的是什麼。
直到現在,殷朝歌已經抓住了,他還是不明白。
命令是內八堂紫薇堂堂主路不平從總舵帶到北京的。
慕容沖天的手諭一共只有九個字:「擒拿殷朝歌,送回總舵。」
路不平對這道手諭做了一些補充和說明,殷朝歌必須生擒,且不得受嚴重的內外傷。
這下可把向守志弄糊塗了,跟他一同在北京待機而動的天鷹壇壇主鄔大用也想不透這其中的奧秘。
在給路不平洗塵的酒宴上,趁著酒至半酣,他們曾想盡了辦法套路不平說出教主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路不平卻一再打著哈哈把話題扯開了。
向守志與鄔大用一商量,便斷定教主的意思路不平自己也不知道。
路不平在他們面前擺出一付諱莫如深的樣子,只不過是想借此拿一拿他內八堂紫薇堂主的架子而已。
但命令就是命令,雖然不明白,慕容沖天下達的教令他們就得一絲不苟地執行。
第五名在運河上揚帆南下時,路不平、向守志、鄔大用三人帶著兩壇一堂十幾位一流好手與四十餘名弟兄一直在暗中尾隨。
他們已探清第五名此行的目的地是徐州,而且也接到江南來的線報,說殷朝歌一行三人也正兼程趕往徐州。
第五名到達徐州的前天,他們就已在徐州安排好了一切,當然也包括了得手之後迅速撤離的一應裝置和措施。
到目前為止,所有的行動結果都很圓滿。
殷朝歌現在正昏昏沉沉,人事不知地躺在他身後的那輛馬車裡,而徽幫的大隊人馬已經傻呵呵地跟在鄔大用的屁股後面竄到衛輝去了,現在想必更是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下亂撞,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向守志心裡滿意極了。
如果慕容衝大的手諭上寫的是「擒殺殷朝歌」,他現在的日子就會過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