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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慕容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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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急如焚這四個字來形容秋水此時的心情,是再恰當不過了。令他如此著急上火的,卻不是張飛鴻,而是密函上所寫的另一件事。

他萬萬沒想到殷朝歌剛剛自大理返回中原,便中了聖火教的圈套,讓聖火教給「請」到總舵去了。

和第五名一樣,他也將殷朝歌視為生平不多的幾個好朋友之一,當然不能坐視殷朝歌陷入聖火教之手而不管。

三天來,白袍會的人幾乎是全班出動,動用了一切能拉得上的關係,卻還是沒能探聽出聖火教的總舵到底在哪裡。

自慕容沖天執掌聖火教以來,聖火教在中原幾乎沒什麼大的行動,中原武林自是不清楚聖火教現在的情況了。

想到慕容沖天,秋水不禁又想起第五名在密函中提到的另外一個人——慕容旦。

雖然他沒見過慕容旦,但僅從他在大理的所做所為就可以看出此人也是個極難對付的扎手人物。

為了張飛鴻的復國計劃,竟然殺了自己的師叔,而且乾得很突然,很冷靜,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這個年輕人也實在太可怕了。

如果張飛鴻身邊全是慕容旦這一類人物,則他們一旦真的起兵,還真夠明廷喝一壺的。

秋水使勁晃了晃頭,又將思緒拉回到該如何才能營救殷朝歌這件事情上來。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第五名的密函,嘆了口氣,將密函湊近桌上的燭火,不一會兒,密函就成了一堆捲曲的紙灰。

他拍了拍手,大聲道:「雲湖,無瀨!」

範雲湖肖無瀨應聲走進房間。

秋水道:「派出去的人都回來了嗎?」

範雲湖道:「都回來了。」

秋水道:「有什麼新訊息嗎?」

範雲湖道:「沒有。我們已經向十七個門派打聽過了,沒人知道聖火教總舵的確切位置。」

秋水的臉色更難看了,陰沉的就像是暴雨將至前的天空。

肖無瀨悄悄嘆了口氣,道:「第五幫主帶著徽幫的一百一十四名好手,三天前已經到達榆林。」

秋水一瞪眼,道:「老子早就知道了……哼哼!光帶著人跑到榆林去有什麼用,找不到聖火教的總舵,就算在榆林駐紮上千軍萬馬,還不是白搭!」

範雲湖低聲道:「殷公子是在榆林附近被帶走的,在榆林一帶打探訊息,只怕要容易一些吧。」

秋水一拍桌子,叫道:「放屁!放屁!放屁!」

範、肖二人都不敢吱聲了。

他們跟著秋水已經八九年了,還從未見過他現在這個樣子。

秋水氣哼哼地瞪著他們,忽然道:「雲湖啊,你知不知道老子為什麼說你是在放屁?」

範雲湖道:「弟子不知。」

秋水道:「殷小子第一次被抓是在徐州,按你剛才的說法,那我們現在就應該去徐州附近打探訊息去了?」

範雲湖頓時漲紅了臉。

秋水接著道:「自徐州到榆林足有一千四五百里地,聖火教能在不到十天的時間裡帶著兩個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上一千多里地,有誰敢斷定他們現在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你敢說他們現在還在榆林附近?」

肖無瀨道:「雲湖師兄的意思是,既然聖火教的行蹤最後是出現在榆林,應該能在附近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秋水直搖頭:「不通。還是不通。第五名是個什麼人你們知不知道?」

肖無瀨笑道:「不過是個老愛在幫主您老人家這裡打秋風的老財迷唄。」

秋水冷著臉道:「你看看你,咹,跟了老子這多年了,就只學得一副好油嘴,你也是個有老婆的人了,怎麼就沒有半點穩當勁兒呢!現在是讓你油嘴滑舌的時候嗎?」

肖無獺吐了吐舌頭,道:「幫主教訓得是,無瀨今後再也不敢學幫主油嘴滑舌的功夫了。」

秋水狠狠瞪起了眼,直瞪得肖無瀨不敢抬頭,方道:

「唉,你們不知道,第五名那老小於簡直就不是人!」

範雲湖忍不住問:「不是人?第五幫主不是人?」

秋水道:「當然不是!他是個油成了精的老狐狸了。

你們也不想想,油成精的老狐狸都找不出一點線索來,你們去能找出什麼來?難道你們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

肖無瀨小聲嘀咕道:「幫主的本事,我們連一成還沒學到手,我們的鼻子當然比狗鼻子差多了。」

秋水又瞪眼,卻繃不住笑了起來,罵道:「無瀨啊,你可真是個無瀨!」

笑過一陣,秋水的心情好多了。

越是遇上了困難,就越是要能保持一個良好的心境。

只有心境平和,思路才會清晰。

秋水調節心情的辦法就是和幾個心愛的弟子一起胡天胡地、沒大沒小地胡侃一通。也正因為這個,他才最喜歡肖無瀨。

肖無瀨總是能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想出些鬼話來讓他開心。

現在,他就不心煩也不急躁了。

於是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其中之一就是,據木瀟瀟所說,向守志和路不平是帶著她和殷朝歌向西走的,而且後來突然出現的李乾元等人,好像也是自西而來。然後他又想起了一個傳聞,據說幕容沖天與瓦刺的關係一直都很不錯,甚至還曾出動過聖火教的力量幫助也先的父親脫歡統一蒙古諸部。

看起來,聖火教的總舵極有可能就設在沙漠中的某一處綠洲。

秋水一下來了精神。

他決定帶上白袍會全班人馬,取道大同,前往榆林與第五名匯合。

雖說繞道大同要多走二百多里地,但他這樣決定,是有其充分的理由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同附近有徽幫的一個大馬場。

此去榆林,路途遙遠,沒有好的馬匹代步,是不行的。再說,到達榆林後很可能就會與聖火教發生衝突,所以他們必須保持體力的充沛。

另一個原因是如果自北京直趨榆林,勢必要經過很多道關卡,白袍會全班人馬足有二百餘人,如此龐大的一支隊伍,一路之上勢必會引起官府的注意,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而從大同到榆林,一路之上幾乎都是荒漠、戈壁、草原等無人地帶,走起來要安全的多。

到了大同,秋水便下令讓所有的人都換上了瓦刺服飾,這一行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小隊牧民。而在邊境地帶出現這樣一隊瓦刺牧民,無論是明軍還是瓦刺人就都不會感到奇怪而多加註意了。

就算沿途有聖火教的暗樁,憑他們現在的裝束,也完全可以矇混過去。

時令已是深冬,加之沿途皆是苦寒之地,有時一整天都碰不上一個人,甚至看不到一棵樹,一根枯草,但二百多人統一行動,到也不覺寂寞。

秋水一路上直覺得自己太笨。

以前怎麼沒想到在嚴冬時將他們拉到這寒風刺骨,荒無人煙的沙漠戈壁中來磨練呢?

在這種嚴酷的自然環境之中,加上他一貫嚴格苛刻的要求,這些身負血海深仇,時刻都想著練好武功、儘早復仇的漢子們在武功方面的進展必定會比在平常的環境之中要大得多。

而且,這種環境更能磨鍊一個人的精神力量。

在生死相爭的決鬥中,精神力量往往比武功更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存亡。

想到這裡,秋水確信聖火教的總舵一定就設在沙漠之中。因為慕容沖天一直意欲重振聖火教,重新入主中原武林,這些年中一定會勵精圖治,對部下的作戰能力和精神力量諸多方面的訓練也必是非常重視。

除了這西北苦寒之極的大沙漠,只怕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訓練場所了。

秋水決定,以後每年冬季,都要將白袍會拉到沙漠中來做一段時間的強化訓練。

他一面盤算著這個計劃的具體細節,一面撫起了頜下花白的鬍鬚。

這種時候,他是最最不願有人來打擾他了。

偏偏有人來打擾他了。

負責押後的鐵千秋和範雲湖急馳到他身邊,低聲道:

「幫主,後面有人追來了。」

秋水不經意地道:「附近有很多瓦刺的牧民,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鐵千秋道:「來人是江湖人服飾。」

秋水勒住馬韁,側耳聽了聽,淡淡道:「唔,四匹馬,趕得還挺急嘛!」

他沉吟著,道:「你們怎麼就肯定這些人是衝咱們來的?」

鐵千秋道:「咱們進入瓦刺已經四天了,後面從沒有人跟得如此緊,這幾人想必是從大同一路追來的。」

馬蹄聲已清晰可聞。

秋水點點頭,沉聲道:「嚴加戒備。沒弄清來人意圖前,不得做出任何反應。」

四匹馬很快接近了,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轉眼間就超過了他們,一直往西奔去。

只有一個玉帶貂裘、公子哥兒打扮的年輕人遠遠地回頭看了一眼。

秋水很不高興,冷哼一聲,道:「現眼吧?以後不要這麼一驚一乍地,這麼大的地方,咱們走得,別人就走不得?」

鐵千秋、範雲湖鬧了個大紅臉,一聲不吭地撥馬回後隊去了。

秋水嘴上雖說得輕鬆,心裡卻也升起了一點疑雲。

「剛才過去的這四人會不會是聖火教的信使呢?」

他轉頭道:「無瀨,你帶幾個人,跟上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如果這四人真是聖火教的信使,反倒是一件好事,秋水真真是求之不得。這樣一來,他就可弄清聖火教總舵的確切位置了。

可惜的是,他們並不是聖火教的人。

當天夜裡,肖無瀨回到白袍會的宿營地,說白天那四人已在前面約六十里處宿營。他悄悄摸近了他們的帳篷,雖然沒有弄清他們到底是什麼來路,卻從他們的交談中知道了他們也是要去榆林,而且聽口氣,他們不太像是江湖人,當然更不會是聖火教的人了。

秋水頗有些失望。

如果他知道曾回頭看了一眼的公子打扮的人便是第五名密函中提及的慕容旦,只怕會後悔地恨不能一頭碰死了。

*********

慕容旦知道今天碰上的那群人正是近來在中原武林鬨傳的沸沸揚揚的白袍會。

他自濟南趕到大同,找到田、李三人後,四人l略加商議,便決定先趕往榆林。

因為韓廣弟帶著他的「燕雲一百單八騎」自張飛鴻到達亦集乃後,一直駐紮在亦集乃東南一百餘里的一塊綠洲上。

只有先與韓廣弟匯合,弄清張飛鴻現在的處境之後,才好計劃下一步的行動。

慕容旦已將他在大理的遭遇和盤托出,田軍劍卻對他的擔心很不以為然。

一件事情的成功與否,最主要的是看你花費多大精力去做和如何去做,跟它進行的秘密與否,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慕容旦雖然暴露了復國計劃,但同時也爭得了大理段氏和思機發這一路強援。

只要能多獲得幾路強援,他們儘可以提前起兵,也就不在乎計劃是否洩露了。

再說,計劃遲早總是要實施的,一旦起兵,則天下皆知,又怎麼談得上洩秘不洩秘呢?

更何況當時慕容旦也只向林撫遠談到張氏有復國計劃以及在海外和中原都已蓄積了一定的實力,並沒有涉及中原任何一個據點的具體情況。

就算明廷能很快得知訊息,也是無從查起。

現在他們最關心的,是張飛鴻與聖火教會談的結果到底會怎樣以及如何與瓦刺搭上關係。

如果鐵人鳳能利用他在中原武林的威望和勢力,封住殷朝歌的嘴,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自大理回中原的路上,慕容旦心裡已勾劃好了一幅藍圖。

要想順利地將它變為現實,其先決條件是能與也先及聖火教簽訂攻守盟約。

時機一旦成熟,慕容旦就會提前一兩個月通知思機發起兵,則明廷的注意力和精銳部隊必定都將吸引到南疆去,而聖火教的人馬便可利用這段時間潛入京師及順天府一帶,張氏在中原的潛伏勢力亦可向南直隸一帶集中。

待南疆那邊打得不可開交時,瓦刺與張氏便可從北面和東面同時起兵。張飛鴻率領海外及中原蓄積的力量直撲南京,而也先則率瓦刺精銳鐵騎長驅北京。

一旦也先的大隊鐵騎逼近京師,慕容沖天就可率聖火教人馬在城內舉事,則京城可一鼓而下,明廷自然就冰消瓦解了。

可以肯定,在與明廷守備京師的精銳御林軍的戰鬥中,也先與聖火教必定都會受到極大的損耗,於是張飛鴻在攻下南京之後,就可打出「抗擊異族入侵」的旗號,團結中原各部力量,揮師北上,將也先逐回大漠。

對這個計劃的各個細節,慕容旦都做了仔細的推敲。

他相信,只要能按部就班準確實施,則成功是必然的,是指日可待的。

「準確實施」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實在很難,誰也不敢保證在實施的過程中會遇上什麼意料之外的事。

慕容旦也不敢保證。

他所能做的,只是事先儘可能將準備工作做得更充分,將一切能夠想到的情況都考慮進去,並且準備好相應的應付手段。

比如說,在大漠中會碰上白袍會就絕對是個意外,而且對慕容旦可以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因為他曾聽鐵人鳳提到過,殷朝歌好像就是白袍會的人。

一開始他們也不知道前面的大隊人馬是白袍會,但即將超過他們時,田軍劍在人群中認出了秋水。

張飛鴻自幼好丹青,在濟南見過秋水後,便憑著記憶畫了一幅秋水的小像。這幅小像田軍劍等人都看過,而且都留有較深的印象。

慕容旦一聽說遇上的正是白袍會,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是想看一看人群中有沒有殷朝歌。

沒有。

即使這樣,他還是警戒之心大起,四人商定在這一路之上,只談風月而不及其它,以免暴露身分。

果然,白袍會派出了跟蹤他們的人。

肖無瀨接近帳篷時雖然十分小心,但慕容旦還是發現了他。

他也想過擒住此人,拷問出殷朝歌的行蹤,但一來看出了來人武功頗高,二來白袍會大隊人馬就在身後不過幾十里地,相形之下,他們實在是勢單力薄。所以乾脆裝著一點沒有察覺,四人在帳篷裡大談起風月逸事來。

肖無瀨離開沒多久,四人便丟下帳篷,星夜起程了。

他們現在實在沒心思考慮白袍會到沙漠之中來的原因,只求白袍會不要找他們的麻煩。

一直跑到東方發白,人困馬乏之時,他們才稍稍休息了一會兒,馬匹的力氣剛一恢復,就又開始往前趕路了。

他們只求能離白袍會遠一點,越遠越好。

第三天天剛亮,他們便到了榆林城外。

遠遠地看見那一帶淺灰色城牆時,四個人都已快要站不穩了。他們的坐騎早在二十里地之外就已經累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一進城,他們就找了個客棧鑽了進去。

現在他們最需要的,是一頓可口的飯菜、熱乎乎的洗澡水、安靜的房間和鬆軟乾淨的床。

這些都是儘快地恢復體力所不可或缺的。

在客店裡,這些東西只認錢,除了錢之外什麼都不認。

他們手頭的銀兩十分充足,所以他們當天下午就又變得容光煥發,精神飽滿了。

養足了精神,接下來就該辦正事了。正事就是買馬。

要想穿越沙漠,充足的食物、飲水和好馬缺一不可。

榆林城內卻買不到馬,買馬得去馬市。

榆林這一帶的馬市設在南門外十來裡地的歸德堡附近。第二天一大早,慕容旦一行四人前往馬市的路上,怎麼也沒想到買幾匹馬竟會有那麼多的麻煩。

像這一類的事情,一向是隻要有錢,便能順風順水,怎麼會有「麻煩」可言呢’!

但偏偏有些時候,錢卻起不了作用。

錢越多,麻煩只怕還會越大。

早知道會遇上那樣的意外,慕容旦寧願爬著穿過沙漠,也不願去歸德堡買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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