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
「老子活了這麼大,就沒見過敢不買巴老爺子面子的人!」
「誰要敢不買巴老爺子的面子,那也……也就不是人了!」
「不是人是什麼?」
「不是二百五,那就是白痴!」
慕容旦又淡淡說了幾句場面話,牽起馬正準備離開,便聽官道上響起一陣疾如暴雨般的馬蹄聲。
一個粗豪的聲音遠遠叫道:「是哪一位英雄當面?樓某特來請罪!」
巴老爺子嘆了口氣,道:「正主兒來了!這會子想走只怕也難了!」
十六匹駿馬狂風一般捲到眼前,馬上騎士個個青衣結束,腰懸長刀,身形剽悍,神態傲慢。
趕到近前,十六匹馬左右一分,中間閃出一個空檔,一個神態威猛的紫衣大漢驅馬緩步上前。
巴老爺子笑道:「樓老闆,你的威風可是見長啊!」
紫衣大漢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大笑聲中,飛身下馬,搶到巴老爺了身前,長揖道:
「不知巴老在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巴老爺子側過身,淡淡道:「不敢。」
樓鵬一轉臉,看見了跪在地上的青袍人,登時沉下臉,走過去反反正正抽了他幾個耳光,恨恨道:「不長眼的奴才!老子一點好名聲,都讓你們給糟蹋了!」
看著這位樓半天在場中竄上跳下,慕容旦卻是負著雙手,神情悠然,沒有上前搭話的意思。
巴老爺子在一旁喃喃道:「莫非是老人家人老眼花看錯了?這樓半天什麼時候改了性兒了?」
樓半天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猶不解恨,照著中年人被打得紅腫如秋後柿子般的臉狠狠啐了一口,這才轉身對慕容旦道:「敢問這位英雄高姓大名?樓某管教不嚴,開罪了諸位,特來請罪!」
慕容旦拱手道:「不敢,在下姓莫。」
他右手食指凌虛一彈,僵跪在地的中年人渾身一震,慢慢站了起來,兩手捂著腫脹的臉頰,一聲不吭地退到一旁。
樓半天怒道:「不長進的東西,還不過來謝過這位莫英雄!」
慕容旦道:「樓先生,不用再客氣了罷!」
巴老爺子也笑道:「樓老闆,巴某適才已和這位莫公子講好了,今日之事,就當是一場誤會,兩下罷手,如何?」
樓半天笑道:「有巴老爺子在此,哪裡還有樓某說話的份兒!還請幾位英雄和巴老爺子賞臉,到寒舍小飲幾杯,算是樓某的賠罪酒!」
慕容旦微笑道:「既是樓先生不見怪,在下等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擾,這就別過了。」
樓半天搓著手,道:「你看看,這讓樓某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他忽地一揚手,叫道:「來人!牽馬來!」
六名大漢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將馬韁遞到慕容旦和田軍劍手邊。
樓半天笑道:「這幾匹劣馬雖說比不上四位英雄的愛騎,但好歹……好歹……哎!四位就賞樓某一個薄面吧!」
慕容旦有點迷糊了。
這位在榆林赫赫有名的樓半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手下人當著這麼多人吃了幾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
的虧,他不僅不當回事,好像還覺得挺美。這不是有病麼?
莫非真的是因為有這個姓巴的老人出面,他才不得不這樣做?
巴老爺子竟然能讓這位勢力強大的地頭蛇對他如此恭敬,那他又會是什麼人呢?慕容旦想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敢肯定,這位「巴老爺子」絕非僅僅是個和事佬。
樓半天見他半晌不語,又著起急來:「莫英雄莫非還有什麼怪罪之處?」
巴老爺子在一旁淡淡道:「莫公子啊,難得樓老闆如此大方,你就收下了吧!」
慕容旦定了定神,展顏笑道:「樓先生如此客氣,莫某……」
「慕容旦!」
一聲憤怒的喝叱響起,像半天裡陡然打了個驚雷。
慕容旦一驚回頭,看見一道白光。白光直奔他的面門。
看熱鬧的人因見兩家罷手言歡,已無熱鬧可看,早已漸漸散去,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個觀眾此時便同聲驚呼。
同時他們心裡出暗自得意:「如果自己也像其他人一樣走開了,哪裡還見得到如此精彩的場面呢?!」
場面的確精彩極了。
一直顯得儒雅彬彬,如臨風玉樹一般的慕容旦,正被襲來的一團白光追得左閃右躲。
他的帽子已被削掉,散亂的頭髮被「嘶嘶」的刀風激得向後直飛起來。
剛剛由樓半天的手下牽到他身邊的那匹駿馬,此時已是腿斷腹裂,血流滿地。
就是靠著這匹馬擋了一擋,慕容旦才躲過了突然奔襲而來的那一刀。
眨眼間,慕容旦已躲過了幾十道迅捷如電閃的刀光,而田軍劍,二李也已與一位白衣少女動上了手。
樓鵬和巴老爺子呆立不動,跟嚇傻了似地瞪圓了眼睛。
樓鵬更是張大了嘴,看著那一團刀光,不住得抽著冷氣。
自動上手到現在,他只看見了一團刀光,根本沒看見人。
刀光在慕容旦身前身後飛舞盤旋。
他身上的貂裘一片一片被割裂,一片一片被刀風激起,飄飛在半空中。刀光更急。
慕容旦躲開七七四十九刀,周身早已驚出一身冷汗。
如不能設法滯緩這人的進攻,找到拔劍的機會,自己今兒就將葬身於此地了!他眼角的餘光看見了一匹馬。
這就是機會。
他一閃身,到了馬後。
一聲悲嘶。血雨漫空。
馬倒地。
刀光不停,殺氣橫溢。
慕容旦長劍已在手。
劍遞出。
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金鐵交鳴聲爆豆般響起。
刀光略略一緩。
慕容旦一閃身,向白衣少女攻出一劍,大喝道:「快走!」
「走不了!」
喝聲未停,刀光再起。
慕容旦已躍上了一匹馬,驅馬向西疾奔。
田、李二人也各搶了一匹馬,緊隨其後。
白衣少女的身形忽然飄了起來,如一隻輕盈的燕子。
幾個起落,她的左手已搭在一匹馬的馬尾上。
一聲脆響,緊接著一聲慘呼。
馬背上的人一歪身,撞下地來。
白衣少女左臂血流如注,右手中一管玉簫直指已經跑遠的慕容旦,慘白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樓鵬的嘴張得更大了。
他的臉色也已變得慘白。
雖然他也苦練了幾十年功夫,但剛才這幾人顯露的武功他別說沒見過,連想也不曾想到過。
他不禁深感自己實在是個好運氣的人。十幾年來,他在榆林這一帶也不知害過多少人家,為了爭地盤,也不知與多少對手開過多少場惡仗,而他的對手裡卻沒有一個武功能及得上剛才這幾人武功三成的人。
這不是好運氣又是什麼呢?
樓鵬剛一回過神來,就發現那白衣少女正冷冷盯著自己,明亮的大眼睛裡寒氣湧動。
他的腿一下就軟了,哆哆嗦嗦道:「姑……姑娘……
有什麼……吩咐?」
白衣少女冷冷道:「剛才那幾個人跟你是什麼關係?」
樓鵬連連搖頭:「不不不,不……一點……點關係都沒有……一點都沒有。」
白衣少女道:「你撒謊!」
寒光一閃,一柄細長的鋼刀架上了樓鵬的肩膀,冷冰冰的刀鋒輕觸著他顫動的喉結。
樓鵬艱難地側過頭才看見這柄刀的主人,一個身著青衫、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年輕人低叱道:「說實話!」
樓鵬只覺得褲襠裡一陣溼熱,接著又覺兩腿冰涼。
「小的……小的說得的確是實話……是實話……」
他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手下那十六名平日裡驕橫不可一世的「高手」,早就爬上了馬背,聚在四十步開外伸長了脖子向這邊看。
樓鵬不禁苦笑,喃喃笑道:「他們總算沒有撇下老子一走了之,多多少少還是夠意思的。」
年輕人抽了抽鼻子,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撤回長刀,冷冷道:「起來罷!瞧你那熊樣!」
樓鵬試了幾試,苦笑道:「回大爺的話,小的還是坐著的好。」
巴老爺子忽然笑道:「這位姑娘,是不是姓文?」
白衣少女一怔,轉過頭,目光一閃,驚喜地道:「原來巴老爺子也在這裡!」
巴老爺了笑道:「老夫一直就在這裡,只是文姑娘沒看見而已。」
白衣少女蒼白的臉上湧起一陣紅暈。
年輕人狐疑地看了看白衣少女,又看了看巴老爺子,道:「你剛才說什麼?」
白衣少女低聲道:「老爺子,真是對不住得很,小女了本姓木。」
她轉臉對年輕人道:「司馬大哥,這位就是巴老爺子。
若不是他指點,我只怕還找不到……找不到胡員外呢,」
年輕人抱拳道:‘在下司馬喬,見過老爺子。」
巴老爺子驚異地瞪大了眼睛,緩緩道:「你是司馬喬?
‘秋風客’司馬喬?」
司馬喬臉上微微一紅,勉強笑道:「是。不過在下早已……這個……」
巴老爺子點頭笑道:「好,好,那就好。木姑娘,司馬老兄,老夫想請二位賞一個面子。」
木瀟瀟忙道:「老爺子有什麼話儘管直說。」
巴老爺子指指坐在地上直喘粗氣的樓鵬,道:「這位樓老闆確實與方才那幾人沒有關係,望姑娘瞧在老夫的面上,饒了他吧。」
木瀟瀟點點頭。
司馬喬笑道:「樓老闆,適才多有冒犯,可對不住了。」
樓鵬苦笑道:「沒關係沒關係,謝謝大爺饒命。謝謝巴老爺子美言。」
他一揚頭衝著那幫手下叫了起來:「沒事了!你們這幫王八蛋還不快來扶老子上馬!」
他看了著巴老爺子,愧笑道:「您老看看,唉!這年頭的老大,做起來有個什麼味道!」
木瀟瀟不禁抿嘴一笑。
樓鵬一爬上馬背,就很恢復了幾分樓半天的勁頭兒,衝司馬喬一拱手,道:「兩位如有閒暇,請一定到寒舍坐坐,樓某在榆林也還頗有點路子,兩位如有什麼麻煩,只要吩咐下來,樓某一定盡力。」
司馬喬笑道:「多謝樓老闆厚意。」
樓鵬一帶馬韁,做豪邁狀地大笑起來。
笑聲不僅嘶啞,還明顯地底氣不足,帶著顫音。
笑了兩聲,大概自己也覺得聽起來實在不是個味道,便不聲不響一溜煙跑了。
木瀟瀟忍不住笑出聲來。樓鵬這人也實在太有意思了。
巴老爺子也笑道:「唉,說起來,這個樓半天也算是個過硬的角色,他在榆林那點小基業,可是全靠自己兩隻手打下來的。」
司馬喬詫異道:「是嗎?赤手打天下的人怎麼會像他這樣膿胞呢?」
巴老爺子微笑道:「只是兩位適才的身手,實在太……太驚世駭俗了。」
他頓一頓,又道:「木姑娘肩上的傷不礙事吧?」
木瀟瀟微微一皺眉,道:「不礙事,剛才已經處理過了。」
巴老爺子臉色微一變,又恢復正常:「舍下離此不遠,木姑娘、司馬世兄是不是過去稍事休息?老夫略識歧黃之術,也可替木姑娘看看傷勢。」
木瀟瀟遲疑道:「多謝老爺子美意,只是……」
巴老爺子道:「木姑娘,巴某與二位也算有緣,千萬不要客氣才好。」
他壓低聲音道:「再說,歸德堡駐軍離此不遠,此地不宜久留,木姑娘肩上有傷,衣衫之上又有血跡,入城只怕是不太方便吧?」
木瀟瀟正遲疑不決,司馬喬喜道:「木姑娘,你看誰來了?」
灰影閃動間,一個竹篙般的老者已急掠而至。道:
「木丫頭,你沒事吧?」
一見到第五名,木瀟瀟眼圈就紅了。
她扁了扁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兒,道:「第五伯伯,我沒事。」
第五名自懷裡掏出個玉盒,右手食指一閃,已在她左臂傷口處上了藥,左手一抖,抖出一條三寸寬的白布條,三下兩下裹好了傷口。
他一面替她上藥包紮,一面「嘖嘖」連聲,「沒事?
還沒事?嘖嘖嘖,都快傷到骨頭了!」
歪著頭看了看裹好的傷口,滿意地吁了口氣,道:
「虧得你有這麼個醫道高明的伯伯喲!不然,哼哼!只怕這條胳膊就要玩完了!」
木瀟瀟黯然道:「慕容旦……他……他又逃走了!」
第五名忙道:「你放心,你放心,我已嚴令藍野他們追過去了,這個狗東西今天一定跑不了!」
他轉頭又罵司馬喬:「你小子是越活越回去了!怎麼連個慕容旦也殺不了?!」
司馬喬苦笑道:「就算方才是您老親自出手,只怕也未必殺得了他!」
第五名大怒:「胡說八道!老子不信!」
司馬喬嘆了口氣,道:「你不信也沒辦法。反正那小子滑溜得很,要是硬碰硬,二百招內,我一定可以殺了他!」
第五名冷笑道:「胡吹大氣!胡吹大氣!」忽地一瞪眼,道:「這位老丈是誰呀?」
木瀟瀟忙道:「他就是我說過的那位巴老爺子。巴老爺子,這是第五伯伯。」
第五名大笑著走過去抓住巴老爺子的手,一面道:
「原來是巴老爺子當面,第五名今兒可得好好謝謝……」
巴老爺子後退幾步,拱了拱手,聲音含混道:「不敢,不敢,巴某就此別過。」
木瀟瀟詫異地向巴老爺子道:「您別走啊,您這是怎麼了?」
巴老爺子也不答話,埋頭順著一條岔道往東疾走。
第五名盯著他的背影,忽地雙眼一亮,冷笑道:「嘿嘿,原來是故人!」
他的身影猛然拔起,左掌一圈,右掌直擊巴老爺子後心,口中大叫道:「金不換!別走!」
巴老爺子大袖往後一拂,將第五名阻了一阻,轉身笑道:「第五幫主好眼力!」
第五名眼中殺氣暴漲,冷森森地道:「怎麼,大名鼎鼎的金左使,這筆賬你已躲了三十多年了,還想躲嗎?」
金不換一笑道:「怎麼,第五幫主自命功力通玄,對付金某,還要倚多為勝嗎?」
第五名怔了怔,略一側目,卻見司馬喬的手已搭在腰帶上,正作勢欲撲。
第五名擺了擺手,道:「這是徽幫和金左使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
司馬喬冷冷道:「你有賬要跟他算,我也有賬要跟他算。」
金不換一怔,怒道:「莫名其妙!你跟我有什麼賬要算?!」
司馬喬冷然道:「三十二年前,若不是你違背教規,擅自出教,嚴教主又怎會被慕容沖天逼走,家父又怎會身受重傷?」
金不換點頭道:「好,好,……」
他頓了頓,又道:「怎麼,木姑娘也有賬要跟老夫算?」
木瀟瀟道:「巴老爺子,你真的就是……?」
金不換道:「不錯。」
木瀟瀟咬了咬嘴唇,道:「那……那……我就要代嚴爺爺出手了。對不住了!」
金不換奇怪地看著她,忽然道:「木姑娘,嚴教主是否尚在人世?」
司馬喬搶著道:「嚴教主身體康健,不勞你這個賊子掛心!」
金不換嘆了口氣,慘然道:「既如此,金某這條命就交給二位吧!第五幫主,金某隻有一條命,可還不了你徽幫的債了!」
第五名黑著張臉,正想說什麼,只聽見文向榮在身後氣喘吁吁地叫道:「幫主,木姑娘,司馬兄,快走快走,歸德堡內官兵正在調動,往這邊來了。」
金不換一笑,淡淡道:「諸位大概也不想和官兵打交道吧?」
第五名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好!明夜子時,城北紅石峽見!」
金不換冷笑一聲,身形一晃,眨眼間已在數十丈開外了。
*********
官兵的行動並不算太慢,但等他們趕到卻只見到三匹死馬和一具殭屍。
當天夜裡,榆林衛鎮守將軍就接到了歸德堡守軍統領送來的戰報:
「十七日申正二刻許,有小隊蒙古馬隊自西渡明堂川進逼歸德堡,被我擊退。後,敵縱馬劫掠邊民,殺一人三馬,我軍出堡擊之,獲敵二人,馬十一匹,餘者皆遁走,我軍無一傷亡。」
倒霉的自然是慕容旦他們在馬市上見到的那兩個蒙古人了,生意沒做成不說,反而莫名其妙丟了腦袋。那十一匹蒙古好馬,理所當然在當天夜裡就送進了榆林衛鎮守將軍的府第裡。
三更天,藍野帶著二十餘名徽幫好手垂頭喪氣地回到胡家莊。
他們沒能追上慕容旦。
第五名指手劃腳將他們臭罵一通,就悶悶不樂地倒頭睡起了大覺。
木瀟瀟一夜無眠。
她想得頭都疼了,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慕容旦怎麼會在榆林出現的呢?
她當然更想不到,當天晚上,慕容旦與田軍劍、李越又潛回了榆林城。
慕容旦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危險性,但一來他們沒有乾糧和水,二來,他們還想替李相收屍。
第二個願望當然是無法實現的。
他們在客棧裡備足了糧草和飲水,四更天時,又悄悄出了城,悽悽惶惶往西去了。
他們都深知「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個道理,可以想象,一旦張飛鴻起兵,征戰之中他們自已能不能保住性命也難說得很。
所謂事成之後能列身於廟堂之上,只不過是個淡得不能再淡的希望而已。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總覺得李相死得有些冤,更有些不值。
說到底,不就是為了一匹馬麼!
如果他們當時不與樓鵬糾纏,不就可以免了後來的那場遭遇戰麼?
儘管這樣,李越也並沒有一點兒怪責慕容旦的意思。
人到底不是神仙,誰能預知還未發生、將要發生的種種情況呢?
再說,當時李越自己也覺得應該好好教訓教訓那些仗勢欺人的王八蛋。
事情發生後,若不是慕容旦見機快,叫他們不要纏鬥,儘快脫身,只怕他們四人一個也活不下來!
李越看了看慕容旦身上那件已被割得不成樣子的貂裘,忍不住又打了個寒噤。
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的刀法實在太快了,除了張飛鴻的「狂刀三十八」之外,李越再也想不出還有誰的刀法能跟他相當。
可就憑張飛鴻那樣高的功力,他的「狂刀三十八」只怕也很難將慕容旦逼得如此狼狽。
慕容旦的武功李越見識過不知多少次了。
在他的心目中一直認為,武功練到慕容旦的這種程度。在中原武林絕對可屬超一流身手。
他們曾聽鐵人鳳縱論過中原武林的大勢。
鐵人鳳的武功雖說比「中原五大高手」差一截,但自認比七大劍派的掌門都要高,而慕容旦經過仔細觀察與比較後,曾自信地說,假如要和鐵人鳳動手,他不出六十招便可取勝。
沒有把握的事慕容旦是素來不做的,沒有把握的話,自也是從不會說。
所以李越心裡才滿不是滋味。
忽然間他就覺得,實現「復國大計」的希望,實在沒有他原想象的那樣大,而武功一道,又實在不像他原想象的那樣膚淺。
他不禁悽然長嘆一聲,冰冷的淚水奪眶而出。
田軍劍溫言道:「李兄,人死不能復生,以後咱們自會盡力替李相兄弟報仇!」
李越點了點頭,忍不住又長長嘆了口氣。
田軍劍也嘆了口氣,轉口道:「慕容兄,你在想什麼呢?」
慕容旦竟也長嘆一聲,這才道:「我還在想那個人的刀法。」
田軍劍看了看他的臉色,緩緩道:「慕容兄,你看主公的‘狂刀三十八’能不能剋制住那人的刀法?」
慕容旦沉吟半晌,嘆道:「看來也只有主公或令尊出手,方能製得住他了。」
田軍劍吃驚地道:「那這個人的武功應該己不在‘中原五高手’之下了?怎麼從未聽鐵人鳳提起過呢?」
慕容旦苦笑道:「市井之中,藏龍臥虎,真正的高手,只怕十有八九都隱於山野民間。嘿嘿,鐵人鳳只怕是過於高看自己了。」
田軍劍默然。
過了好半天,他才字斟句酌地道:「這樣說起來,中原之地能人異士就不知有多少了,對主公的大計是不是……是不是……」
慕容旦意氣消沉地輕嘆一聲,旋即又振了振精神,道:「兩軍交戰,勝敗的決定根本不在於個人武功的高低,就算中原武林人士中有功力比咱們所預料的高出多多之人,可運籌幃幄之術,行軍佈陣之法又有幾人能通?有幾人能出主公之右?統領千軍萬馬,衝陣破敵,攻城掠地之將才,又舍我弟兄而其誰?」
田軍劍不覺也是精神一振:「慕容兄言之有理!李兄千萬不要再傷心了,只要主公能一統天下,捕殺兇手,為李相兄弟報仇自非難事!」
李越勉強咧了咧嘴,低聲道:「但願如此。」
慕容旦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從圖上看,咱們趕到韓廣弟的營地,可能得三四天……也不知主公他們現在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