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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客人和主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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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居延海。

聖火教總舵。

張飛鴻在聖火教總舵內,已經整整住了一個月了。

居延海雖名為海,實際上只是一個大湖泊,對於張飛鴻這種生於海島長於海島,自一生下地便每日都對著浩翰無垠的萬傾碧波的人而言,將一個湖泊取名為「海」,實在是不可理解的事。

亦集乃是居延海東岸的一座廢棄的城池,聖火教的總舵便設在這城池裡。

張飛鴻在還未到達亦集乃之前,一直以為亦集乃四周全部都是茫茫的沙漠,而亦集乃僅僅是沙漠中的一小片綠洲,正如他在海外的那座茫茫大海中的小島一樣。

他根本沒想到,經過半個多月艱苦的行程,歷經荒涼的,寥無人煙的大戈壁和死氣沉沉的大沙漠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望無際的綠茵茵的草場,是煙波浩渺的湖泊和一座龐大的城市。

亦集乃城雖然因長久的廢棄已變得不復當年的輝煌,但在慕容沖天十來年的努力之下,現在已經變成了一處極為堅固的防禦工事。

到了亦集乃城之後,張飛鴻才覺得自己此行多少有些倉促,有些考慮不周。

他開始懷疑慕容沖天除了想入主中原武林之外,尚有更大的野心。

在他看來,聖火教的總舵與其說是江湖門派的總舵,還不如說是一處兵營來得更恰當些。

聖火教的教眾也根本不像是一般江湖門派的門下弟子,甚至聖火教總舵內各堂各壇各部的編制,也是嚴格按照一支軍隊的標準來完成的。

總舵內到底駐紮有多少人馬,張飛鴻估計不出,但他親眼看見的兩隊鐵騎兵,人數至少不下二千人。

那是在他到達亦集乃的第三天,慕容沖天第一次與他會面。

其實,亦集乃城已經不能算是一座城池了,因為除了那一道堅固高聳的城牆外,城內連一幢哪怕是土牆草頂的小房屋也沒有。

聖火教教眾們都住在帳篷裡。

大大小小的帳篷幾十個一組,散佈在城內。

除了帳篷之外,亦集乃城內便只有大片大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了。

慕容沖天正是在一座大帳篷內與張飛鴻會面的。

慕容沖天的外貌竟然同張飛鴻所想象的十分地相似。

惟一令張飛鴻略感意外的,便是他的身材十分高大,比張飛鴻足足要高出一個頭。

張飛鴻與田福二人離聖火教的中軍大帳還有二十多步遠,慕容沖天已經大笑著迎了出來。

不等替張飛鴻引路的李乾元和童尚榮開口介紹,慕容沖天幾步就跨到張飛鴻面前,抓住他的雙手使勁地搖了幾下,大笑道:「張公子,一路辛苦了。」

張飛鴻含笑道:「童、李二位長老一路之上諸事照應,談不上辛苦。」

慕容沖天攜著張飛鴻的手,二人並肩走進大帳。

大帳呈長方形,進深足有二百步。

大帳兩邊,各擺設著一長溜烏木交椅。

大帳的盡頭,是一架楠木大屏風。

屏風前擺著一張虎皮大交椅,椅前是一張寬大的白杉木大案。

慕容沖天客客氣氣讓座之後,自己也隨隨便便地在張飛鴻對面坐了下來,笑眯眯地看著張飛鴻。

落座之後,張飛鴻才發覺童尚榮和李乾元不知什麼時候已不在大帳內了。

慕容沖天輕拍一下手掌,道:「上茶。」

屏風後轉出兩個小丫頭,將三杯清茶送到三人手邊的小茶几上。

慕容沖天端起茶杯,微笑道:「請,請。敝教地處西北苦寒之地,水質不算太好,張公子見諒。」

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威震中原武林的「五大高手」之一,更不像是執掌聖火教的一教之主,簡直就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頭而已。

他對張飛鴻的態度隨便之中透著一股親切,就像是在接待一位長時間沒見面的後生小輩。

似乎他並不知道對面坐著的是胸懷復國大計的張氏一族的「主公」,也不知道張飛鴻前來見他的目的。

張飛鴻端起茶杯,淺淺呷了一口,笑道:「慕容先生過謙了,此水乃是高山之頂積雪所化,一股清正之氣,沁人心脾。」

他又淺淺呷了一口,品了品,嘆道:「水好,茶也好。

好茶,好茶,此茶定然是寧國府黃花山所產的黃花雲尖吧?」

看他心滿意足的樣子,似乎他不畏寒苦長驅三千餘里,為得就是喝這一口積雪化水泡的茶而已。

田福實在坐不住了,站起身長揖到地,道:「大周內廷總管田福參見聖火教慕容教主!」

張士誠當年的國號就叫「大周」。田福特意亮出自己的身分,是想盡快將話題引到正事上來。

同時他也是在嚮慕容沖天表示不滿。

他覺得以張飛鴻一國之主的身分親自來聖火教總舵,慕容沖天接待的規模未免也太小了,說得不好聽一點,簡直就是如同兒戲。

慕容沖天也站起身,還了一揖,笑道:「老先生太客氣了,請坐,請坐。」

田福怔了怔,怒氣頓生。

他原本就陰沉沉的一張臉變得更加陰沉了。

張飛鴻的臉上仍掛著輕鬆的笑意,他含笑對田福道:

「福爺爺也嚐嚐。此茶清香宜人,厚而不沉,實在難得。」

田福只好坐了下來,端起手邊那杯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勉強動了動嘴角,算是笑了一笑。

張飛鴻又淺淺呷了口茶,滿意地嘆了口氣,這才道:

「慕容先生,在下於濟南巧遇貴教劉仲謀先生。劉先生向在下談及慕容先生絕世之氣度,令在下神往不已……」

慕容沖天大笑著搖了搖手,笑道:「哪裡哪裡,張公子太客氣。公子年輕有為,胸蘊不凡,令老夫心折!」

張飛鴻含笑道:「在下臨行之前,蒙劉先生厚意,已將在下來意報知慕容先生,不知先生有什麼指教?」

慕容沖天笑道:「仲謀的確給老夫寫過一封信,信中言及公子之志向,只是語焉不詳。」

張飛鴻知道,要是再像這樣轉圈子,只怕轉到明年去也說不上正題。

他拈起茶杯蓋,在手中輕輕轉動著,目光盯著杯中漂浮的幾片茶葉,似是不經意地道:「慕容先生,如果貴教、瓦剌及在下在海外及中原各地數十年間積蓄的實力,三方聯手合作,共擊明廷,先生以為勝算有多大?」

慕容沖天撫著他那部長長的美髯,微笑著淡淡道:

「公子以為能有多大勝算?」

張飛鴻道:「依在下之見,勝算絕對不會低於七成。」

慕容沖天道:「哦?」

張飛鴻道:「不知先生是否有此意向?」

慕容沖天淡淡道:「老夫生平志願,便是要重振聖火教往日雄風,再度入主中原武林,果真如公子所說有七成把握,老夫自然會與公子聯手。」

張飛鴻喜道:「先生既有此意,還煩請先生儘快與也先取得聯絡,最好是能三方會談一次,商討一些具體事務。」

慕容沖天笑道:「話是這樣說啦,只是要見也先可不太容易。」

張飛鴻道:「據劉先生說,慕容先生曾助也先之父脫歡一統蒙古諸部,與也先兩世交好。想見他怎麼會有困難呢?」

慕容沖天道:「要見他自是不難,只是找起他來比較麻煩而已。」

張飛鴻道:「據在下所知,瓦刺王城就在居延海附近,離此地應該不會太遠吧?」

慕容沖天看了張飛鴻兩眼,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微笑道:「公子剛才說什麼?是不是說瓦刺的王城就建在這附近?」

他的微笑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他的眼睛也比剛才略略睜大了一點,似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張飛鴻自然察覺到了慕容沖天態度的變化,但一時弄不清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

他想了想,道:「是啊。在下剛才是說瓦刺的王城就建在居延海附近。」

慕容沖天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兩眼,緩緩道:「公子的意思是說,也先是住在瓦刺王城的王宮裡?」

張飛鴻遲疑了一下,道:「也先貴為瓦剌太師淮王,自然會有自己的寢宮,這有什麼不對嗎?」

慕容沖天笑了笑,淡淡道:「也先的確有自己的住所,只不過他住的是帳篷而不是什麼宮殿,瓦刺也素來沒有什麼王城。公子難道連這個也不知道?」

張飛鴻的臉騰地紅了起來,但仍然堅持道:「在下也是在書上看來的,而且這書的作者乃是一位博古通今的大儒。」

慕容沖天嘆了口氣,耐心地道:「蒙古諸部一直都過著游牧生活,又哪裡會建什麼王城。也先的住所叫大帳,乃是一頂由百餘匹健馬拉著的活動的帳篷。」

他看了看張飛鴻的臉色,接著道:「不僅僅也先,瓦剌可汗脫脫不花,以及以前的脫歡,本雅裡失、瑪哈木,甚至成吉思汗,也都是住著這種可以移動的大帳。」

張飛鴻一拍自己的前額,仰面大笑道:「慚愧,慚愧,如果不是先生指點,在下只怕一輩子都會以為瓦刺有一座規模寵大、氣象萬千的王城了!」

慕容沖天也大笑道:「這是腐儒害人,跟公子無關……不知公子所看的是哪一本書?是哪一位博古通今的大儒所著?」

張飛鴻喘了兩口氣,卻仍然忍不住要笑:「就是那一位一直自號天山隱逸的梁……唉,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慕容沖天恍然道:「噢,就是他呀……,此人名頭素來極大,會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張飛鴻笑道:「慕容先生哪天有空,找本他的大作《萍蹤新語》看看。在下就是在那本書中看見的。」

慕容沖天笑道:「學問太大的人,肚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一時說錯了,弄混了,也是有的。不足為奇,不足為奇。」

他轉臉看了看大案上的一座沙漏,笑道:「已到了敝教演武的時間了,張公子如有興致,隨老夫一起去看看如何?如有什麼不當之處,正好請公子不吝指點。」

張飛鴻拱手道:「正欲一睹貴教風采,’指點’二字,絕不敢當。」

居延海邊遼闊的草原,正是聖火教鐵騎營的演武場。

一看見那兩隊騎兵,張飛鴻心裡就禁不住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兩隊騎兵共兩千人,按馬的顏色分成兩隊。

東面的一隊全是棗紅馬,西面則是清一色的黑馬。

更讓張飛鴻吃驚的是騎士們的服裝。

在此之前,張飛鴻所見過的聖火教教眾穿得都很普通,各種各樣的衣飾都有,身著勁裝的人反而不多。

但這兩千騎士卻都頭頂銅盔、身被鐵甲。

連他們的武器也是統一的。

東邊的一隊是長刀,西邊的一隊是長槍。

這簡直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正規軍!

就算將這支隊伍與明廷最精銳的御林軍,瓦刺最剽悍的騎兵大隊放在一起,也絕對毫不遜色。

張飛鴻自己在海島上也親自訓練了一小支騎兵,但限眼前這支隊伍一比,他只能自愧不如了。

不論是從人數、裝備還是從氣勢上,聖火教的騎兵都遠遠超過了他曾經引以為榮的那支隊伍。

慕容沖天一聲號令,兩隊騎兵同時發動,縱馬向對方直衝過去。

吶喊之聲響徹雲霄。

八千隻鐵蹄的踐踏之下,連大地似乎都已微微地顫動起來。

張飛鴻雖養氣功夫極深,此時也不禁為之氣殺。

田福的臉色倒是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騎兵發起衝鋒的那一剎那,張飛鴻清楚地看見他脖子上的青筋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平日裡一直陰沉且略顯渾濁的眸子中,閃出了鋒銳而且亮麗的光芒。

慕容沖天自馬上側過身,微微眯起雙眼,看了看張飛鴻,忽地仰天大笑起來。

兩千人的同聲吶喊,兩千匹馬暴烈的嘶鳴,八千隻鐵蹄狂奔之時的如滾雷般的隆隆聲,都沒能蓋過幕容沖天粗豪的大笑聲。

聲浪傳開,連波平如鏡的居延海上,也激起了一陣陣細碎的浪花。

直到現在,張飛鴻也忘不了那似乎充盈於天地之間的大笑聲。

雖說已經過去二十多天了,但只要他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墓容沖天仰天大笑之時的身影和他臉上的得意驕矜之色。

就能感覺到自慕害沖天身上透出的那一股「捨我其誰」的氣概。

自那天會面之後,一直到現在的二十多天裡,他沒能再見到慕容沖天。

一輪明月高高地懸在湛藍湛藍的天空。

月光下是一望無際的居延海。

清冷的月華流瀉在藍得發黑的水面,鋪開一片濃重的寒意,籠罩著在湖邊漫步的張飛鴻。

他裹緊身上的貂裘,抬起頭仰望著幽深的夜空。

月在中天。

他不禁想起了留在濟南鐵府中的愛妻與橋兒,想起海島上的老母。

她們此時,是不是也正對著這一輪明月,想念著遠在數千裡之外的他呢?

來中原前,每逢月華流光之夜,他都會攜著愛妻柔順溫暖的小手,在海浪輕湧、海風輕拂的沙灘上漫步。

他最愛看愛妻在淺淡的月光中的秀美的側影。

張飛鴻輕嘆一聲,搖了搖頭,低聲吟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一陣甜蜜而又淒涼的感覺掠上他的心頭。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近二十年的努力都將會是無用的。

是非成敗轉頭空。勝又如何?敗又如何?

他恨不得丟下他生來就一直追求著的理想,馬上飛回到方蓉蓉的身邊,帶著她和他們的嬌兒,一起回到那個小島上去。

但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的血管中流著他父親,他祖輩的血。

這血裡充溢著智慧,充溢著力量,也充溢著仇恨,還有……懊悔。

這鮮血裡還充溢著他祖父、他父親的刻骨銘心的希望。

他一定要將這個幾代人的夢想變成現實!

只有這樣,他才能對得起他自己血管中的正強有力地搏動奔湧著的血流。

慕容沖天絕不僅僅是想入主中原武林而已,這一點,張飛鴻已完全明白了。

看到聖火教的騎兵大隊時,他就知道,慕容沖天所追求的,與地完全是同一個目標。

慕容沖天的野心,完全不比他的野心小。

這就是慕容沖天一直不再同他會面的原因。

實際上,他已經被慕容沖天軟禁了。

雖說表面上看起來他完全有絕對的自由,但不管他走到哪裡,他都能在四下發現不下二十雙眼睛。蓄滿警覺與銳利的殺氣的眼睛。

現在,這些眼睛一定隱藏在這靜謐的居延海畔清冷的夜色裡,而且每一雙眼睛與他之間的距離都不會超過一百四十步。

張飛鴻攏了攏貂裘的前襟,慢慢轉過身。

在他身後不到十步遠的地方,一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

僅僅一個來月,田福好像又老了十歲。

他原本挺直如一杆槍似的後背現在已經略顯佝樓。

他那雙陰沉沉的眼睛在看著張飛鴻時,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憂傷,一絲淡淡的淒涼。

將近八十年的顛沛流離中,田福已看盡了世間百態。

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他那雙眼睛呢?

當年他跟隨張士誠時,就曾親自率軍與元朝的精銳鐵騎對過陣。對蒙古騎兵慣用的戰術和作戰時的習慣十分了解。

而這種戰術與作戰習慣,他竟然在聖火教的騎兵身上又一次見到了。就在那一瞬間,他已明白了慕容沖天到底想幹什麼。

憑聖火教現在的實力,如果僅僅想入中中原武林,只要慕容沖天一聲令下,隨時都可以做到。

慕容沖天之所以至今按兵不動,只可能有一個目的。

他當年傾盡全力幫助也先的父親脫歡統一蒙古諸部,也正是為了這個目的。

因為只有在長期的作戰中,他才能積累起對付大規模戰爭的經驗,培養他自己指揮大規模戰爭的能力。

也只有在與蒙古諸部的血戰之中,他才能學到騎兵的訓練方法和作戰技巧。

所有這些,在爭霸武林的爭鬥中,都是排不上用場的,但如果想逐鹿中原、問鼎九五之位,卻絕對需要。

在幾千人、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的陣戰之中,個人的武功再高,也發揮不了多大的作用。

只有能將個人的力量融進一個整體,而且能使這個整體的力量充分發揮,並能善加利用的人,才會贏得大規模戰爭的勝利。

只有有能力贏得戰爭勝利的人,才有可能坐擁天下。

慕容沖天現在已經具備了這種能力。

他會不想坐擁天下嗎?

當然想。他要是不想,那才叫怪了!

既然他的目的和張飛鴻一樣,現在張飛鴻又已在他的控制之下,他會怎樣做呢?

在田福看來,慕容沖天將要做的只可能是殺了張飛鴻!

張飛鴻看著田福佝僂的身影,淡淡笑了笑,道:「福爺爺,夜深了,您老先回去歇息吧。」

田福道:「公子也該休息了。」

張飛鴻笑道:「福爺你放心,飛鴻再呆一會兒就回去。」

田福道:「公子不回,老奴也不回。」

張飛鴻輕輕嘆了口氣,微笑道:「好吧,一起回。」

清冷的月光下,兩個人拖著兩條長長的影子,慢慢向亦集乃城走去。

他們的四周,遠遠地也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只要你們不怕涼,每天晚上只管跟著我好了!」

張飛鴻心裡暗自冷笑。

一直靜靜地走在他身邊的田福忽然彎下腰去,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張飛鴻解下貂裘,披到田福身上,輕聲道:「福爺爺。

您老以後就不要跟我一起出來了,當心風寒入內,生起病來可不好辦。」

田福喘了兩口氣,又咳嗽幾聲,淡淡道:「只要公子沒事就好。」

他將貂裘褪下,又替張飛鴻披上。

張飛鴻苦笑著搖了搖頭,正欲開口說話,卻看見兩支火把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向這邊移過來。

田福忽地搶上一步,擋在張飛鴻身前。他心裡一陣發涼。

難道慕容沖天現在就要動手了嗎?

來人離他們尚有二十餘步遠,便高聲叫了起來:「前面可是張公子?」

張飛鴻道:「正是。」

藉著火光,他已看清來人正是自濟南一路護送他來亦集乃的李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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