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與慕容沖天會面之後,他還曾見過李乾元一次,但也是二十來天前的事了。
李乾元滿臉疲倦之意,疲倦之中還帶著一絲驚慌:
「張公子,田先生,敝教主有請二位。」
這麼晚了,慕容沖天竟然要見他。
是兇?是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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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子正三刻了,慕容沖天的大帳之中仍是燈火通明。
大帳左近七八個帳篷內,也點著燈。
一陣陣嘈雜但輕微的人聲自各個帳篷內透出;「一定是出了什麼意外。」張飛鴻心想。
因為自他到此地的一個月中,從來就沒見過過了亥正,城內尚有燈光。
慕容沖天和他的部下們的生活都十分有規律,但今天這是怎麼了?
李乾元並沒有往大帳走,而是將他們引進了大帳邊的一座小帳篷裡。
說是「小帳篷」,其實這裡容納百餘人絕對不成問題,只不過與慕容沖天的大帳一比,就顯得小得可憐了。一直到走進帳篷,田福的臉色才有所緩和,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慕容沖天顯然並沒有要加害張飛鴻的意思。
令張飛鴻吃驚的是幕容沖天的神色看上去竟顯得十分緊張。
他的額角上,一小片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下發亮。
有什麼事能令這個身懷絕世武功,部下精銳雲集的聖火教教主如此惶惑,如此緊張,甚至舉止都已經有些失措了呢?
張飛鴻的面色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他鎮定自若地拱了拱手,微笑道:「慕容先生深夜見召,有什麼指教嗎?」
慕容沖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勉強笑道:「張兄弟,老夫有一事相求,望張兄弟千萬不要推辭。」
「張公子」變成了「張兄弟」,可見此事對慕容沖天來說肯定是十分重要。
張飛鴻微笑道;「只要在下能辦到,一定盡力,請慕容先生吩咐。」
慕容沖天點點頭,轉身扯開他身後的一面帳幔。
張飛鴻這才看見帳幔後是一張黃楊木雕花的大床,同時他也明白慕容沖天求他的是什麼事了。
大床上直挺挺躺著一個人。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面色死灰,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慕容沖天的眼中竟然閃動著懇求之色,低聲道;「請……請張兄弟替這個人……療傷。」
張飛鴻一時怔住了,半晌方道:「先生內力,勝在下多多,如此人傷勢連先生都無法治療,在下只怕……」
慕容沖天嘆了口氣,道:「老夫已經試過兩次,只是此人傷勢不同平常,竟是一點效果也沒有。老夫曾聽李乾」
元說張兄弟對理脈一道十分精通,望張兄弟不吝援手!」
張飛鴻目光閃動,走到床邊拿起年輕人的右手,將食中二指搭在那人的右腕上。
細察之下,他才知道慕容沖天所言不虛。
慕容沖天實實在在是要請他幫忙,而沒有任何別的意思。
張飛鴻皺了皺眉,道:「這人怎麼受的傷?」
慕容沖天又嘆了口氣,道:「是被人一掌擊中後腰章門穴……張兄弟看不出來?」
張飛鴻將右掌按在年輕人丹田穴上,過了一會兒,自語道:「這就怪了。」
慕容沖天忙道:「怎麼怪了?」
張飛鴻淡淡道:「此人雖身受重傷,內力卻仍十分充盈,以他如此渾厚的內力,又怎會被人輕易地擊中章門大穴,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做出呢?」
慕容沖天的臉色變了變,嘆道:「張兄弟果然不凡……實不相瞞,此人是被別人自後偷襲,才……」
他頓了頓,立刻轉過了話題,道:「此人還有沒有救?
有多大希望呢?」
張飛鴻沉吟片刻,轉頭對田福道:「福爺爺,您老來看看。」
田福仔細診查了半天,又伸手輕輕點了點那人的期門、膻中、乳根、丹田四處穴道,這才直起身來,搖頭不語。
慕容沖天看看田福,又看看張飛鴻,道:「怎麼樣?
怎麼樣?」
田福卻閉上了眼睛。
足足有一頓飯功夫,他才睜開眼,從懷裡摸出四粒漆黑的藥丸,塞進那人的嘴裡。
慕容沖天喜道:「這麼說還是有救?」
田福冷冷道:「看看再說吧。此人任、督二脈懼已被震斷,帶脈也震偏了七分有餘……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
慕容沖天長揖到地,急切地道:「請老先生示下。」
田福還了一揖,淡淡道:「得有三位內力強勁的高手同時攻他任、督、帶三脈,待三脈開始發熱時,再由另兩位高手同時以重手法擊打他的丹田和百惠大穴。」
慕容沖天道:「好好好,請老先生和張兄弟立刻動手施救,老夫再去找兩位內家高手來……」
他忽然覺得這辦法有點不對頭,轉口問道:「老先生剛才說要擊打他的百惠穴?」
田福道:「不錯。」
慕容沖天道:「那……那豈非會損及他的大腦?」
田福冷冷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慕容沖天面上的喜色頓時一掃而空。
他苦著臉想了半天,問道:「能不能先將他救醒過來,再慢慢想辦法替他理脈?」
田福抬頭呆呆看著帳篷頂,一言不發。
張飛鴻右手食中二指順著那人的任脈和帶脈緩緩摸了一遍,道:「此人之所以昏迷不醒,乃是因本身內力已被那一掌震斷為兩部分,一入丹田,一衝百惠,首尾不能相連所致。如想救醒他,除了福爺爺剛才說的那個方法之外,就只剩下準—一條路了。」
慕容沖天道:「只要能救醒他,又不損及他的腦部,什麼方法都行!」
張飛鴻嘆了口氣,道:「請教主以重手法點他的丹田,再擊碎他的琵琶骨。」
慕容沖天目瞪口呆,難艱地道:「那……豈不是,豈不是廢了他的武功?」
張飛鴻點點頭。
慕容沖天道:「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張飛鴻道:「不錯。」
慕容沖天咬了咬牙,道:「好吧,也只好如此了……
張兄弟,還是頓勞你出手才好。」
張飛鴻踏上一步,凝神靜氣,忽地一伸手,右手食指狠狠點選在那人小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慕容沖天知道那是內力被擊散時的聲音。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禁湧上了他的心頭。
張飛鴻一指點下,手腕一翻,變指為掌,直砍那人的琵琶骨。
慕容沖天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琵琶骨一碎,這人就永遠別想再練武功了,甚至連重一點的體力活兒也沒法幹。
但他並沒有聽見骨頭的碎裂聲,卻聽見田福冷冰冰的聲音道:「期門、單門,內力疾攻!」
田福在張飛鴻的掌緣已接近琵琶骨時,伸手拉住了他。
張飛鴻掌勢一凝,右掌自那人的肩頭滑向胸口,左手一抄一託,已將那人扶著坐了起來。
田福躍上大床,盤腿坐下,雙掌按上了那人的靈臺穴。
慕容沖天剛睜開眼,便看見年輕人張開嘴噴出了兩大口紫黑色的血。
田福又從懷裡摸出兩顆硃紅色的藥丸,塞進那人口中,冷冷道:「性命是保住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攏起雙手,退在一邊,不僅閉上了嘴,連眼睛也閉上了。
慕容沖天看了看吐出兩大口黑血後仍然昏睡沉沉,但臉色已有所好轉的年輕人,拱手肅容道:「謝謝張公子、田老先生援手!」
張飛鴻含笑道;「先生太客氣,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慕容沖天輕嘆一聲,忽然轉口道:「也先大帳行蹤不定,這些天來,老夫已遣偵騎各處打探,皆未發現,張公子想必等得已有些不耐煩了吧?」
張飛鴻笑道:「哪裡哪裡。在下自幼身處海島,讀‘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之句,素來心極嚮往之,現今得見大漠風光,草原勝景,正好觀摩流覽,何‘不耐煩’之有?」
慕容沖天含笑道:「公子真是雅人!」
他自袖中摸出一隻羊脂玉瓶,道:「適才煩勞公子與田先生,二位內力必受損耗,此藥乃老夫集關外千年野參與冰山絕頂之雪蓮合煉而成,補氣壯骨,效果神速,望公子笑納!」
張飛鴻笑道:「長者賜,不敢辭,在下就不客氣了!」
他接過玉瓶,開啟瓶塞,一股淳厚的香味頓時直衝鼻端,倒轉瓶口,兩粒淺黃色的藥丸滾入他的掌心。
田福在一旁咳嗽起來。
慕容沖天看了看田福,笑眯眯地道:「田老先生不會以為老夫此藥有毒吧?」
張飛鴻正欲將藥丸往嘴裡送,田福卻一把搶了過去,一口吞下一粒,翻了翻白眼,冷冷道:「慕容教主未免太多心……」
張飛鴻拿過他手中的另一粒藥丸,也塞進嘴裡,長揖道:「先生厚意,在下不敢言謝!在下先行告退,此人傷勢如有反覆,在下自當前來再盡綿薄之力。」
慕容沖天的藥丸果然效力神奇,張飛鴻與田福走出帳外不過二三十步,便覺得精神氣力都已恢復如初。
他們走出帳外,才發現天早已亮了。
田福低聲道:「公子,不是老奴多心,以後諸事還是慎重點才好。」
張飛鴻淡淡一笑,道:「如果慕容沖天對付咱們要用到毒藥了,那他根本就不可能當上聖火教的教主。」
田福陰沉著臉,張了張嘴,張飛鴻攔住他的話頭,笑道:「一夜無眠,福爺爺肯定也累了,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田福道:「公子……」
他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順著張飛鴻的目光,他看見一匹五花駿馬正向這邊直衝過來。
只要這匹五花馬一齣現在張飛鴻附近,無論有多重要的話,田福也不會再說了,而且他會很知趣地儘可能快儘可能不引人注意地走開。
五花馬上是一位身材健美的紅衣女郎,遠遠就揚起馬鞭,脆聲道:「張公子,今天準備去哪兒玩呀?」
張飛鴻的臉上立刻浮起了他最最迷人的微笑。
他伸手叩住五花馬的籠頭,仰起臉微笑道:「只要芸蘿小姐有雅興,在下自當奉陪。」
紅衣少女微微一揚臉兒,嬌聲道:「我今兒想見識見識張公子的‘狂刀三十八’,行不行?」
張飛鴻臉上的笑意略略有些發僵,但口氣仍很輕鬆地道:「行,有什麼不行,只怕在下刀法滯澀,敗了芸蘿小姐的清興。」
紅衣少女笑吟吟地咬了咬嘴唇,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轉臉對身後一個小丫頭道:「小鴿兒,下來,馬給張公子。」
張飛鴻一躍上馬,拉轉馬頭,與紅衣少女並肩緩緩向城外馳去。
紅衣少女自馬上側過身,嫣然一笑,嬌聲道:「張公子,你看我身上這件大氅漂亮嗎?」
她身上披著一件火紅色的狐皮大氅。
火紅的顏色映襯著她白皙清秀的鵝蛋臉兒,在這青灰色的天地之間,恰似一朵剛剛盛開的睡蓮。
張飛鴻笑道:「果然很漂亮,最難得是毛色純淨,令尊大人一定為這件衣服大大破費了一把嘍?」
紅衣少女道:「才不是他給我的呢!他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麼大事……這是天心堂的宗叔叔和朱雀壇的李叔叔去年從京城帶回來的。」
她看著張飛鴻,眼波流轉,幽幽道:「在張公子看來,只有這件衣服是漂亮的嗎?」
張飛鴻淡淡一笑,道:「衣服好看,也得看什麼人穿了,比如說這件火狐大氅,也只有芸蘿小姐才配穿它。’」
紅衣少女抿嘴一笑忽然曼聲吟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她瞟了張飛鴻一眼,淺笑道:「張公子口中心上的‘情人’,想必定是人間天上,一時無雙的絕色大美人吧?
什麼時候張公子能讓我們也見見她?」
張飛鴻輕輕咳了兩聲,笑道:「哪裡哪裡,慕容小姐取笑了。」
他面巳雖然仍掛著坦然、明朗、溫文的微笑,心裡卻不禁暗自吃驚。
昨夜在居延海邊,一時忘情,順口吟誦了這幾句詩,竟然被慕容芙蘿聽到了。
可他當時並沒有察覺到四周除了聖火教暗中監視他的那二十餘人外,還有其他任何人。
他是在半個月前認識慕容沖天的這位愛女慕容芸蘿的。
自從他察覺到慕容沖天並無與他商談聯手合作之意,並且已經將他們一行四人軟禁起來之後,他便開始在心中計劃如何脫身。
他每天都將田福、黃石公、曹勳三人留在亦集乃城中,自己卻騎上馬在城外的大草原上四處轉悠,像是在盡情領略這莽莽草原壯美的景色。
表面上看起來,聖火教對他的行動並不注意,也沒有加以任何限制,但在離城十里之外,卻佈下了嚴密而強大的警戒線。
用「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來形容這道警戒線自然是太誇張了,但一個大活人,哪怕是武功高強如張飛鴻這樣的人,要想強行突破這道線,安全脫身,只怕連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沒有。
也就是說,只有在這方圓十里之內,他的行動才是自由的。
有一天,他正在這「自由地帶」信馬由疆之時,一隻兇猛的海冬青突然自半空向他的頭上猛撲下來。
他原來心情就不算太好,突遭襲擊,含憤出手。
刀光一閃,那隻海冬青就變成了八塊切割的十分均勻的血肉。
海冬青的主人,正是慕容芸蘿。
愛禽被殺,慕容會蘿自是怒火沖天。
但當她看清張飛鴻是這樣一位氣宇軒昂、英俊瀟灑的青年後,滿腔怒火一下子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從那天起,只要張飛鴻出城試馬,身邊必定會有慕容芸蘿,而慕容芸蘿每次出城打獵,也必定會叫上張飛鴻。
慕容芸蘿的確非常漂亮、非常迷人。
張飛鴻卻並不是一個好色之徒,在他的心裡,天下最最美麗、最最迷人的女人,就是他的愛妻。
他與慕容芸蘿過往密切,只不過是想利用她。
他對與聖火教聯手一事,一直都還抱著希望。就算慕容沖天最終不答應與他聯手,至少他還可以利用她從這裡安全脫身。
慕容芸蘿斜限瞟了瞟張飛鴻,用肩頭輕輕撞了撞他,道:「怎麼了?半天都不說話,想什麼呢?」
張飛鴻怔了怔,笑道:「沒什麼沒什麼,在下剛剛想起昨夜那個受了傷的年輕人。」
慕容芸蘿撇了撇嘴,道:「那個人吶,有什麼好想的!」
張飛鴻道:「芸蘿小姐認識那個人?」
慕容芸蘿道:「不認識。只不過我爹、宗叔叔、李叔叔、哈叔叔他們老提起他。」
張飛鴻笑道:「這人一定是令尊手下的得力愛將,不然,令尊怎麼會急成那個樣子。」
慕容姜蘿道:「才不是呢!」
張飛鴻奇道:「那他是什麼人?」
慕容芸蘿眼珠一轉,笑道:「張公子又在裝糊塗吧?」
張飛鴻驚訝地道:「裝糊塗?裝什麼糊塗?」
慕容芸蘿道:「這麼說,你真不知道這人是誰?」
張飛鴻道:「的確不知。在下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
慕容芸蘿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道:「那就怪了。」
張飛鴻道:「什麼怪了?」
慕容芸蘿道;「聽說,濟南鐵府是你的部屬,是嗎?」
張飛鴻點頭道:「不錯。」
慕容芸蘿道:「江湖中的事,幾乎沒有濟南鐵府不知道的呀,這個人近來在江湖上風頭甚健,鐵人鳳竟然沒向你提起過?」
張飛鴻微笑道:「鐵老先生只向在下提起過近來在江湖上風頭最健的,就數令尊統率的聖火教了。」
慕容芸蘿白了他一眼,打馬就走。
跑出兩步,她又勒住馬疆,回眸一笑,嫣然道:「那麼,張公子想不想知道這人到底是個什麼人呢?」
張飛鴻策馬趕上,微笑道:「當然想知道。」
慕容芸蘿道:「好吧,我就告訴你這個人是誰,不過……」
她柔如春水般的服波在張飛鴻臉上一溜,悠悠地接著道:「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張飛鴻看著她那張春花般的小臉上春花般的笑容,似已看痴了,半晌方道:「小姐請講。」
慕容芸蘿早已被他看紅了臉。
她紅著臉,但仍然直視著他,輕輕道:「我想一我想看看張公子的那把刀。」
張飛鴻怔住。
他仍在微笑,但笑容已發僵,也不再迷人。
好半天,他才慢慢伸出右手。
明亮的朝陽自緋紅的霞光中躍了出來。
慕容芸蘿的雙眼忽然眯成了兩道彎彎的細線。
張飛鴻的手掌上,託著一柄刀。
一柄形狀優美的短刀。
刀長七寸。
在溫暖柔和的朝陽裡,這柄刀上卻閃動著冷森森的殺氣。
慕容藝蘿轉開臉,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好刀卜’張飛鴻微笑道:「此刀乃家師所傳,除了家師,在下及幕容小姐,從沒有第四個人見過它。」
慕容芸蘿臉頰上又漾起一抹輕紅,她又眯著眼看了看那柄刀,道:「如此寶刀,應該有一個名字吧?」
張飛鴻肅然道:「刀名‘龍雀’。」
慕容芸蘿瞟了他一眼,喃喃道:「龍雀……龍雀刀……」
張飛鴻一翻手腕,「龍雀」已不見。
慕容芸蘿長長吐了一口氣。
她這才發現,朝陽已經升起,溫暖的陽光正照在她的身上。
張飛鴻的微笑又變得溫柔而且迷人,微笑道:「現在該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了吧?」
慕容芸蘿嘆了口氣,淡淡道:「他叫殷朝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