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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綁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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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凡舉手為禮,含笑道:「多日不見,大師一向可好?」

和尚轉過身,微微一怔,合什道:「原來是卜居士,居士既然來了,為何不著人通報老衲一聲。」

卜凡愕然。

他到京城來是找上官儀的,與九峰禪師可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為什麼要派人通報於他呢?

再說,九峰禪師不在潭柘寺清修,怎麼跑到京城裡來呢?

九峰禪師目光一閃,似有所悟,微笑道:「是老衲唐突了,居士進城,想來是另有要事,老衲就此別過。」

卜凡忙道:「大師何時也進城來了?」

九峰禪師淡淡道:「皇上御駕親征漠北,恰逢先師忌日。

皇上在護國寺祭奠先師,老衲怎能不來。」

卜凡愣住,臉刷地紅了。

道衍雖說與他僅數面之交,但以道衍名位之尊,數次單身前往石花村專程找他竟日清談,二人亦可稱作是忘年之交了。卜凡當然不該忘記道衍的忌日。

道衍生命中的最後幾年一直住在護國寺中,這個卜凡是知道的。現在,他正在護國寺左近,偏偏又遇上了九峰禪師,而他卻根本沒想起來該進寺裡去祭拜一番。於情於理都不太說得過去,他能不感到難堪嘛。

卜凡長揖道:「慚愧,慚愧,在下的確沒有想到,望大師見諒。」

九峰禪師淡然一笑,道:「居士倒真是一個實在人。」

卜凡一怔,道:「此話怎講?」

九峰禪師微笑道:「換了別人,只怕都會替自己找個理由解釋。比如說另有要事得先去處理一下,然後自會前去祭拜什麼的,或者乾脆順水推舟;說本是專程前來,正巧遇上老衲了。」

他慈和的目光在卜凡臉上一轉,接著說道:「先師果真沒有看錯人。」

卜凡不禁苦笑。

道衍的忌日他的確沒有忘記,只是這一段時間來因為上官儀的事搞得他心情十分緊張,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好訊息,便趕著進城來告訴上官儀一聲,卻又沒想到於西閣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一生氣,自然將什麼都忘了。

但九峰禪師既然說了這話,他就算有心解釋,也無法開口了。

九峰禪師忽然輕嘆一聲,道:「居士一定很奇怪老衲為什麼要跟一個跑江湖賣藝的雜耍班子過不去吧?」

卜凡的確奇怪過,但現在已經不奇怪了。他也明白了為什麼護國寺前的這條街不像幾年前那般清靜,而變得如此熱鬧、繁華。

護國寺是道衍晚年的清修之地,官府自然要保證四周環境的清靜。可現在,道衍已經死了,禁令自然也會取消。

俗話說,人一走,茶就涼。這件事是不是也算對這句俗話的一個例證呢?

九峰禪師身為道衍惟一的衣缽弟子,在先師的祭奠之禮的過程中,又怎能忍受得了寺外一聲高過一聲的歡呼、喝彩聲呢?

雖說他是一個有道高僧,但高憎也是人,也會有人的感情。

但卜凡不禁又有些疑惑。在他的記憶中,九峰禪師雖不能算沉默寡言,但也絕非一個多話的人。他今天為什麼有這麼多話要說?

他更沒有必要對卜凡解釋他對一個雜耍班子的所做所為嘛。

卜凡無言,只是微笑,聽著九峰禪師的感嘆。

他發現,這位佛門高增一向清亮、睿智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一絲迷濛,像是湧動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忽然想起了九峰樣師看著芙蓉姑娘的背影時那熾熱的眼神。

那眼神里,竟似飽含著慾望。

熾烈的慾望,湧動的、火一般的熱情。

這是怎麼回事呢?

卜凡的內心深處忽然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想盡力將這種感覺壓下去,但他的努力卻沒有結果。

那是一種輕微而深沉的顫慄,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恐懼。

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他的頭皮忽然有些發麻,他直想從九峰禪師身邊逃開。

九峰禪師顯然還想拉著卜凡聊下去。他的談興今天出奇地濃厚。

卜凡無言,微笑。

誰都能看出那是一種心不在焉微笑,敷衍的微笑。

九峰禪師當然也看出來了。

他似乎愣了愣神,迷濛的眼神忽然變得明亮、銳利起來。

「卜先生,幸會!」

救駕的人來了。

卜凡一回頭,笑了,拱手道:「上官公子,幸會幸會,真是太巧了,我正準備去找你。」

上官儀笑道:「這位大師是……?」

卜凡道:「這位大師是潭柘寺的九峰禪師。」

上官儀一揖,道:「久聞禪師大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九峰禪師的眉頭微微一皺,淡淡道:「阿彌陀佛,居士異日有暇,請至潭柘寺一敘。」

卜凡道:「一定,一定。」

九峰禪師掃了上官儀一眼,轉身就走,轉眼間已消失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

上官儀一笑,道:「這位大和尚好像很不喜歡我這個樣子。」

卜凡看了他一眼,不禁也笑了。

上官儀現在這一身公子哥兒的打扮,一副浮滑的派頭,像九峰禪師這樣的高僧實在很難看得入眼。

卜凡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上官儀向身後偏了偏頭。

卜凡側目一看,卻見小王正自牆角處伸出半個腦袋,向這邊張望著。

上官儀道:「小王說你不知怎麼讓這個和尚給纏上了,他又不敢過來叫,我就只好來了。」

卜凡心裡不禁對小王多了三分好感。如果不是上官儀這一打岔,保不準他只能跟著九峰一起進護國寺去,那就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了。

他四下看了看,低聲道:「找個清靜點的地方,我有話對你說。」

上官儀笑了笑,道:「地方倒是有,就怕卜先生會覺得難以忍受。」

最適合談話的清靜之地,莫過於仁濟藥鋪的庫房。因為自上官儀來藥鋪幫工後,庫房內所有的活兒都讓他一人包下了,其他的夥計們根本用不著,也不想進這間黴氣瀰漫又陰暗潮溼的屋子。

卜凡看著四下裡雜亂的,散發著各種藥材的氣味和刺鼻的黴味的大大小小的藥材包袱。嘆了口氣,道:「上官公子,在下真是慚愧得很。」

上官儀拖過幾包藥材,壘成兩堆,自顧在其中一個上坐下,道:「請坐。卜先生怎出此言?」

看上去他很舒適,也很滿足,似乎他屁股下面坐著的不是幾包藥材,而是一張鋪著柔軟的錦墊的紫檀木雕太師椅。

卜凡出慢慢坐下了,苦笑道:「你是不是懷疑於西閣真的是在下的極好的朋友?」

上官儀含笑道:「不懷疑。」

卜凡道:「我懷疑。」

他笑得更苦,慢慢接著道:「其實我也知道西閣這個人很有些小氣,很會算計。所以我還特意寫了那樣一封信,沒想到他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上官儀笑道:「沒什麼,這裡很好,每天干些體力活,只會對我的傷勢有好處。再說,果真讓我呆在於先生家裡白吃白喝,我還真有些不太好意思。」

卜凡看了他一眼,搖頭一嘆,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但可以想像,你以前一定是一個一呼百應的人物,可現在……」

他四下裡看了看,道:「現在,讓你來幹這種粗活髒活。

我實在是很慚愧。」

上官儀正色道:「卜先生說得不錯,在下以前的確沒想到過自己會幹這種活,但卜龍生知道嗎?只要是為了生存,比這再低賤十倍的活我也能幹,而目.從心底裡不覺其苦。」

卜凡點了點頭,像是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臉色也倐地沉了下來。

小王託著一個托盤,笑嘻嘻地走了進來。盤中是一壺茶,兩個杯子,兩小碟細點。

卜官儀微笑道:「你真是太客氣了。」

小王轉動著眼珠子,顯然是想找個地方將托盤放下,一面賠笑道;「哪裡哪裡,卜先生是貴客,如果招待不周,老爺會打小人的板子的。」

上官儀側過身,伸手抓起一個大藥包,輕巧巧地舉過頭頂,放到小王的面前。

小王不禁哆嗦了一下,將托盤放到包袱上,自袖中摸出一塊潔白的絹帕,抖了一抖,仔細地將茶杯沿擦拭過,斟了兩杯茶,躬身賠笑道:「兩位還是到前廳去吧。那裡倒底要寬敞一些,也,··也淨一些…··」

卜凡沉著臉,冷冷道:「不用,這裡很好。你放心,我不會在你家老爺面前說你的不是的。」

小王滿臉堆笑,道:「卜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卜凡不耐煩地道:「你忙你的去吧,這裡用不著你伺候。」

小王哈著腰,連聲道:「是是是,是。小人告退。」

上官儀不禁微笑。

卜凡道:「上官老弟笑什麼呢?」

不知不覺間,他對上官儀的稱呼已由「公子」變成「老弟」了。

上官儀道:「剛才我才發現,卜先生也有很厲害的一面。」

卜凡不覺也笑了,道;「我一看見他那滿臉的機伶勁兒,心裡就有氣。如果不是天天被這樣的小人捧著,於西閣只怕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上官儀微笑道:「像小王這種人,最可恨的,就是他那股機靈勁。但他算來勉強還算有些人味兒,也就剩那點機伶勁兒了。」

卜凡哈哈大笑。

上官儀眨了眨眼睛,道:「卜先生笑什麼呢?」

卜凡笑容不減,道:「直到剛才我才發現,原來老弟也有很刻毒的一面。」

二人對視一眼,都放聲大笑起來。

上官儀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慢慢飲盡一杯茶,方道:「卜先生今天特意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新情況?」

卜凡也啜了一口茶,道:「不錯。聽阿醜說,那幫人已從各個路口上撤走了。想來已發現你不在漳柘寺裡,很可能以為你已經走遠了。」

上官儀目光閃動,道:「這倒真是個好訊息。」

卜凡道:「所以我急著進城來,一來讓你安心在這裡養傷,二來也想當面謝一謝於西閣,不想……唉!」

看來,他對於西閣的做法仍然耿耿於懷。

上官儀瞄了瞄他的臉色,淡淡道:「於先生果真是卜先生極好的朋友?」

卜凡嘆了口氣,道:「快二十年的交情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道:「你白天一直在店裡幹活,那晚上呢?就睡在店裡?」

上官儀道:「當然不是。於先生在府裡特意為我收拾了一間很清靜的房間。」

卜凡鬆了口氣,道:「還行。這位於老兄總算給我留了點面子。」

上官儀沉吟著,道:「卜先生,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卜凡不在意地道;「請問。」

上官儀忽然站起身,走到門邊站了一會兒,又走回來坐下,方道:「於先生的醫術到底如何?」

卜凡一怔,道:「老弟幹嗎要問這個?」

上官儀沉默著,似乎有些為難的樣子。

卜凡道:「你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

上官儀笑了笑,道:「每天晚上在於府裡,我都要替於先生抄寫一部他自己編著的醫書…·」

卜凡又一怔,面上怒色一閃,不覺提高了聲音,道:「他連晚上也不讓老弟好好休息?我還以為……」

上官儀搖了搖手,道:「小點聲,別讓小王聽見。我一直覺得他那部醫書很有些奇怪。」

卜凡道:「怎麼個奇怪法?」

上官儀道:「那裡面有很多藥方好像都是卜先生的字型,你是不是替他開過藥方?」

卜凡的嘴立刻閉緊了。

上官儀道:「我仔細看過他的大作,好像只要是卜先生開的藥方,相應的病情都很奇怪。」

卜凡微微一笑,道:「朋友之間,相互幫幫忙嘛,這有什麼。」

上官儀淡淡道:「原來卜先生知道,倒是我有些多嘴了。」

卜凡又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門外,道:「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老弟就在這裡安心住著吧。」

上官儀詫異道;「你不見見於先生了?」

卜凡笑道:「下次吧。再說,現在見了我,他面子上只怕也會有些掛不住。」

上官儀一笑,道:「我送你。」

這一送,一直送到了彰儀門外,上官儀回到於府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他急匆匆地走進自己住的東跨院,推開房門,不禁愣在當場。

自十七那天一晤後就再也沒與他碰過面的於西閣竟坐在書案前,翻看著他自己的大作。

上官儀一怔之後,旋即微笑道:「在下的字寫得不太好,不知於先生是否滿意?」

其實,他一眼就看出於西閣翻看的是他自己的原稿,上官儀的抄寫本還與他清晨出門時一樣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書案的一角。於西閣顯然連碰都沒有去碰。

上官儀心裡很清楚這是為什麼。

於西閣抬起頭,臉上竟然很難得地掛著一絲笑意。只是這笑容很生硬,一看就知道是硬擠出來的。

「很好,很清楚,字也很漂亮,只是煩勞上官公子了,於某心裡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這樣的話竟然會從於西閣嘴裡說出來,如果上官儀不知道其中內情,絕對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了。

他微笑道:「哪裡,於先生太客氣了。」

於西閣欠了欠身,面上笑意更濃,道:「坐,坐。」

上官儀坐下了,雖然仍微笑著,卻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樣子,於西閣今晚是打定主意要與他好好聊一聊了。

若是換了別的日子,上官儀倒也無所謂。不就是聊天嘛,就算對面坐著的是於西閣這樣一個面目無神,言語無味的人,他也會很有耐心地陪他聊下去。

但今晚卻是個例外。

他實在希望於西閣趕快站起身,走出這個房間,不要再來打擾他。

於西閣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我知道,讓公子去鋪子裡幫忙實在是委屈了公子。只是公子有所不知,鋪子裡的掌櫃、夥計的為人於某一直都不太放心,也一直想找一個信得過的人過去盯著,正巧公子來了。公子是卜先生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於某的朋友,我想,公子也應該能體諒於某的難處。」

上官儀不禁對他刮目相看了。

經他這一說,上官儀不僅不能因每天扛藥包而叫苦,反而應該感激他對自己的信任才是。

於西閣竟有這樣好的口才,實在最大出他的意料。

上官儀很懇切地道:「是是。我雖然沒做過生意,但可以想像沒有幾個得力的下手,生意是很難做的,承於先生看得起,在下一定會好好盯著他們。」

於西閣的目光慢慢地在他周身轉動著,道:「鋪子裡的活兒還是很累人的,上官公子的身體吃得消嗎?」

上官儀道:「沒問題,於先生放心。」

於西閣遲緩的目光忽然閃動了一下,道:「聽小王說,上官公子很有幾分力氣,想必是練過武功吧?」

上官儀淡然一笑,道:「說起來真是慚愧,在下正是因學劍不成,讀書又不成,才會浪跡江湖,至今仍是一事無成啊。」

於西閣「哦」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桌上的書稿,道:「於某很想聽聽公子對拙作有何高見。」

上官儀笑道;「於先生太客氣了,在下對歧黃之術可是一無所知,連淺見都談不上,何來高見?」

於西閣又「哦」了一聲,卻沒了下文,只是慢慢撫弄著頜下稀疏發黃的短鬚,暗黃色的小眼珠子慢慢地轉動著。

上官儀真有些著急了。

替於西閣著急,當然更多的還是為自己著急。他知道於西閣到底想問什麼,也早想好了該如何回答,他還知道一旦於西閣得到了令他滿意的回答後就決不會再在他這裡浪費時間,但於西閣不問,他也沒有辦法。

如果他直接將於西閣想了解的情況說出來,不僅不能讓於西閣安心,反而會令他更為懷疑了。

終於,於西閣似是很不經意地道:「聽小王說,今天卜先生來過了?」

好了,總算說到正題了!

上官儀不禁鬆了口氣,也很不經意似地應道:「是。」

於西閣道:「你看他這個人,我們已有好長時間沒見過面了,真是想和他好好談一談,他怎麼也不打個照面,就走了。」

上官儀淡淡道:「卜先生原想留下來,只是潭柘寺的一個叫九峰的和尚硬要請他去聊一聊,只好趕回家去了。」

於西閣似是很失望地道:「唉!這和尚也真是有些討厭!我還有一些問題想向卜先生請教,只是太醫院晨朝一直脫不開身,錯過今天這個機會,又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會面了。」

上官儀很詫異地道:「於先生會有問題要請教卜先生?」

於西閣道:「是啊,是關於醫學上的一些問題。」

上官儀更詫異了,道:「怎麼,卜先生也通醫術?」

於西閣吃驚道:「你不知道?」

上官儀道:「在下與卜先生僅數面之交,只知道他是一個古道熱腸的人,其它情況,實在是知之不多。」

於西閣道:「哦!」

他顯然鬆了一口氣,因為他臉上硬堆起來的笑意已漸漸消減了。

上官儀也暗自鬆了口氣,他知道,最多再說兩句話,於西閣就不會再呆下去了,因為上官儀的回答已經令他安心了。

果然,於西閣站起身,淡淡道:「上官分子想也累了,早點歇息吧,今天晚上就不需要替於某抄書槁了。」

上官儀大喜過望,笑嘻嘻地道:「謝於先生。」

*********

「客官爺,真是對不住得很,小店這就要關門了。」店小二哈著腰,滿瞼賠笑。

「關門?這麼早就關門?」

上官儀微微一怔,這才發現店裡除了掌櫃的和小二之外,就剩下他一人了。

「小的也是替客官爺著想,再過一會兒就要宵禁了,客官爺若不早點回家,讓巡夜的軍爺碰上,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上官儀道:「不是要到亥正才宵禁嗎?現在才戌初二刻剛過嘛。」

掌櫃的停下手中的算盤,道:「公子是從外地來的吧?」

上官儀點頭道:「不錯。」

掌櫃的嘆了口氣,道:「難怪你不知道,每次萬歲爺領軍出征期間,京城宵禁就會提前半個時辰。」

上官儀指了指門外,道;「那家酒樓裡還是很熱鬧嘛,他們就不怕宵禁?」

斜對面一家酒樓內正是燈火輝煌,笑語喧譁,連半點要關門的意思也沒有。

店小二的臉上立刻顯出一絲酸溜溜的冷笑:「客官爺是說‘醉仙樓’?我們哪敢跟他們比!」

掌櫃的又嘆了口氣,道:「出入醉仙樓的,都是些達官貴人,王孫富戶,宵禁‘禁’的本來就是平民老百姓,哪裡‘禁’得了他們。」

他掃了上官儀一眼,嘴角忽然閃出一絲嘲諷的微笑,道:「其實,這‘醉仙樓’早該改一個名號了。」

上官儀很感興趣地問:’‘怎麼改?」

掌櫃的笑了笑道:「就叫‘醉官樓’。」

上官儀大笑。

實在看不出,這個普通的小酒館裡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掌櫃的,竟是個蠻有意思的人。

掌櫃的賠著他笑了幾聲,正色道:「說歸說,笑歸笑。公子還是早點回去的好。像公子這樣的外地人要是在宵禁後碰上巡夜的軍爺,鐵定會倒大黴。」

上官儀一動不動。

掌櫃的賠笑道:「如果公子尚未盡興,不妨去對面的‘醉仙樓’。他們的酒菜都要比小店的好,再說,現在去,還能趕上看芙蓉姑娘的劍器舞。」

上官儀微笑著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桌上,道:「這裡很好,我這個人就喜歡圖個清靜。掌櫃的如果怕惹上麻煩,不妨先將門板上了,只給我留一盞油燈就行了。」

銀子雖不多,大約也有五兩之數,簡直與小酒館一整天的收入差不多了。

掌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有誰會與錢過不去呢?

上官儀又要了一壺酒,慢慢地自斟自飲。他的心思顯然不在酒上,因為他的目光不時掃向店門。

店門已掩上,只留了一條小縫。小二端了條長凳坐在門邊,不時湊在門縫上往外看。街上每響起腳步聲,他都會渾身緊張,心跳加快。

雖然上官儀已將油燈調得很暗了,但小二仍然覺得燈光很刺眼,生怕巡夜的軍爺們會發現這一點光亮。

他現在只希望這位奇怪的客人快點喝完酒,抬屁股走人,然後他就能像掌櫃的一樣,矇頭睡大覺去了。

好處一分得不著,擔驚受怕的事卻全推到他的身上,小二越想心裡越有氣,忍不住在心裡將掌櫃的八輩祖宗一個個揪出來,輪番罵了三四通了。

夜已漸深,醉仙樓裡的客人們也開始陸續離開了。小二揉了揉惺鬆的雙眼,回過頭狠狠瞪了一眼。

他的眼睛立即瞪圓了,吃驚地張大了嘴。

就在他剛一回頭時,明明還看見那位奇怪的客人正端著酒杯柱嘴邊送,可不知怎地眼前一花,這人竟已不見了。

小二渾身的寒毛頓時全都堅了起來,頭皮一陣發緊,一陣發麻。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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