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說得沒錯,佟武的確是個直腸子。
只是老人忘了,這個直腸子已經在朝廷裡混了六七年了。
宦海風波,比之江湖生涯,其兇險的程度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但佟武這些年來在宦海中卻是如魚得水。
這樣的成績,絕非一個「直腸子」所能達到的。
就算佟武原本是一個直腸子,現在也已變得九曲十八彎了。
三月三十。仁濟藥鋪。
剛剛與幾名店夥計一起吃完那頓很令他有些難堪的午飯,上官儀就微微吃了一驚。
他剛放下碗筷,一抬頭,看見於西閣急匆匆走進了藥鋪。
幾名店夥計和小王顯然也吃了一驚。
他們驚訝的程度絕不在上官儀之下。
因為自仁濟藥鋪開業以來的七年中,這是於西閣第二次在藥鋪露面。
他第一次來藥鋪,還是在七年前鋪子開張的第一天。
自那時到現在,仁濟藥鋪一直是由小王代為打理。
出什麼事了?
一看面上的表情和驚疑不定的目光,上官儀就知道小王和店夥計們心裡都有同樣的疑問。
上官儀並不知道這竟是七年來於西閣破天荒第一遭親自到藥鋪來。
他吃驚是因為於西閣的神情。
很顯然,於西閣正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上官儀還是從他死板著的臉、閃爍不定的目光和急匆匆的步伐看出了他內心的焦急、怒氣和震驚。
出什麼事了?
上官儀心裡也這樣想著。
看於西閣的樣子,似乎是有大難即將臨頭了。
小王忙不迭迎了上去,微哈著腰,臉上擠出一絲小心翼翼的微笑,恭聲道:「老爺,有什麼事派人吩咐一聲不就行了,何必大老遠親自跑來,……」
於西閣黑著臉瞪了他一眼,頓時將小王后半截話瞪回了喉嚨裡。
他腳下不停,也不理會幾名店夥計恭恭敬敬的招呼,一直往賬房裡走,只對小王丟下一句話:「你跟我來!」
小王心裡打了個突,臉一下白了。
「會不會是老爺發現了我在賬面上做的手腳?」小王心裡直打小鼓,挪動著兩條已不太聽使喚的腿,一步步向賬房挪去。
小王實在不能算是個很貪財的人,於西閣雖說為人稍嫌吝嗇,但對小王這樣的心腹還是比較慷慨的,每月付給他的工錢並不算少。只是小王很愛喝兩盅兒,能抽出空來時,也時不時地按捺不住去逛一逛青樓妓館什麼的。所以經常口袋空空,在藥鋪的賬面上做些手腳,撈上十幾兩銀子救救急,也是常有的事。
走進賬房,看著手西閣黑沉沉的臉上一雙噴火的陰沉沉的眼睛緊盯著自己,小王幾乎已經肯定,是自己做的假賬東窗事發了。
「老爺對我一向是很信任的,怎麼突然間想起查藥鋪的帳了?」
小王心念急轉。
「會不會是鋪子裡掌櫃的告了我一狀?」
他直覺得兩腿發軟,兩個膝蓋骨不住地哆嗦著。
如果於西閣再晚一刻開口,小王定會跪倒在地,主動招供了。
但於西閣一開口,小王立即鬆了一口氣。
「石花村的卜先生這兩天來過嗎?」
小王正飛快地舉起衣袖,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聽這話,雖然鬆了口氣,卻又吃了一驚。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奇怪了。
「沒有。」
「是他沒有來,還是你沒有見到?」
這句話就更奇怪了。
小王用驚疑不定的目光怔怔地看著於西閣,怔怔地道:
「我每天都盯著上官公子,卜先生要是來找過他,我怎麼會不知道。」
於西閣慢慢點了點頭,喃喃道:「奇怪!」
小王更奇怪。
他實在想不通於老爺今兒是怎麼了。
於西閣自懷裡掏出一封信,丟在桌上,道:「你跑一趟石花村,把這封信交給卜先生。」
小王道:「是。我這就去。」
於西閣慢吞吞地道:「見了卜先生,你告訴他,這件事事關重大,而且很急,請他千萬不要耽擱了。」
他看了小王一眼,接著道:「你一定要拿到他的回信才能回來,明白嗎?」
小王道:「明白。」
嘴裡是這樣回答,其實小王心裡一點也不明白,反而更奇怪了。
他躬著身子,已快退到門邊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道:
「老爺,要是卜先生不在家呢?」
於西閣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就去找!無論如何,天黑前你一定要帶著回信回城裡來!」
小王嚇了一跳,連聲道:「是,是,小的明白了。老爺放心,小的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好。」
他額頭上剛下去的冷汗又爆了出來,兩腿又有些發軟。
跟了於西閣十幾年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於西閣用如此嚴厲的口氣對他說話。
於西閣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輕輕拍了拍他弓起的後背,抬腳走出賬房。
小王飛快地擦了擦汗,定了定神,緊跟著走出來。
於西閣走過上官儀身邊時,停了下來,目光閃動道:「上官公子,你好長時間沒見過卜先生了吧?」
上官儀心裡一動,道:「是。」
於西閣笑道:「想不想去見見他?」
上官儀一愣,道:「想當然想,只是沒機會呀。」
如果於西閣的目光能看透地的身體,一定會發現上官儀心裡已經笑開了花了。
於西閣轉眼看了看小王,淡淡道:「正巧小王有事要去石花村一趟,老實說,他一個人去我很有些不放心,想請上官公子也辛苦一趟……」
上官儀道:「沒問題。我去。」
於西閣微笑道:「有勞。」
他微一拱手,飛快地轉過身,走出店外去了。
上官儀清楚地看見,他剛一轉過身,面上的微笑就消失了,眼中隱隱閃出一絲憤怒而又有些慌亂的陰沉沉的冷光。
肯定發生了讓於西閣十分意外的事,而且這件事一定與卜凡有關。
上官儀想:「會不會和我也有關係呢?」
他和小王騎著馬,飛馳在通往石花村的路上時,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遠遠看見石花村外那一片茂密的柿樹林時,上官儀一直微皺著的眉頭忽然展開了。
他終於明白了於西閣遇上的是怎樣的一個意外。
他不禁有些好笑,同時,緊張的心情也完全鬆弛下來。
他又一次感到自己的確是個很幸運的人。
昨天下午一直到今天,上官儀一直想找一個能見到卜凡,而又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的理由,但他終於沒有找到。
今天午飯時,他已經決定夜裡直接去潭柘寺找阿醜了,卻沒想到於西閣會突然出現,提出讓他陪小王「辛苦」一趟。
對他來說,這實在是個好得不能再好、太順理成章、太正常、太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一個「理由」了。
石花村。卜宅。
前院裡有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小王顯然鬆了一口氣,在門外栓好馬,整了整衣襟,擦去臉上的汗水,定定神,這才走進半開著的院門。
前院裡,白髮蒼然的管家人正在掃地。
掃帚在青磚鋪就的地面上劃出的沙沙聲配合著清朗抑揚的讀書聲,聽上去竟似一曲渾然天成的旋律。
小王站住,道:「先生在家嗎?」
老家人停了下來,看了小王和上官儀一眼,道:「在。先生在書房裡,兩位請。」
他並沒有替二人引路,也沒有去書房通報,又埋頭掃起地來。
看來,掃地對於他來說,已成了一種樂趣,而一邊掃地,一邊聽孩子們讀書,對他來說,更是一種享受。
上官儀不覺有些感慨,微微搖了搖頭,踏著青幽幽的青磚地,向書房那邊走去。
卜凡果然在書房裡。
走進書房半開的門,上官儀不禁微微一怔。
卜凡的書桌上,竟然有一隻鴿子。
屋裡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卜凡正用一根又細又薄又軟的竹片,自一隻瓷盤中挑起糊狀的、紫黑色的藥膏,很仔細很小心地往鴿子的翅膀根上塗。
鴿子伏在桌上,一動不動,嘴裡不時發出一兩聲「咕——咕」的輕叫。
顯然,這隻鴿子的翅膀受了傷。
翅膀受傷的鴿子,當然不可能飛起來。
一瞬間,上官儀明白了什麼。
他已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臉上卻顯出了一絲驚訝,訝然道:「卜先生什麼時候也養起鴿子來了?」
卜凡抬頭看見上官儀,臉上立刻也顯出了一絲驚訝,訝然道:「是上官公子,你怎麼來了?」
上官儀淡淡一笑,卻不答話。
他已看出,卜凡面上的驚訝是做出來的。
他的表情做得十分真實,但他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他的目光中只有欣喜,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上官儀能看得出,只因為上官儀是一個自幼就在江湖中打滾的老江湖。
小王就沒看出來,雖然他有一雙早已習慣於察言觀色的、跟班的眼睛。
他自懷中掏出於西閣的信,雙手捧給卜凡,道:「我家老爺讓小人送來一封急信,上官公子是陪小人一道來的。」
卜凡沒有接信,道:「是你家老爺讓他陪你來的?」
小王微微一怔,方道:「是。」
卜凡點點頭,這才接過信,隨手放在了一邊,道:「你們坐,坐,我叫人給你們泡茶。」
小王哪裡還有心思喝茶,急道:「卜先生,我家老爺急等回信,請先生……」
卜凡道:「哦?這樣啊……?」
他拿起於西閣的信,拆開,匆匆看了一遍,嘴角忽然閃出一絲隱隱的笑意。放下於西閣的信,伸手自書桌上的一匣書中抽出一張紙,疊好,找了個封套封起,遞給小王,淡淡道:「這是給你家老爺的回信。既然你家老爺急著讓你趕回去,我也就不婉留了。」
他轉向上官儀,微笑道:「上官公子,你就不急著走了吧?」
上官儀看了小王一眼,躊躇道:「這個……」
小王又一怔,忙道:「公子和卜先生好久不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現在,鋪子裡也沒什麼要緊的活兒…」
卜凡道:「那好,轉告你家老爺,上官公子讓我留下了,明天再回城。」
小王彎著腰向門外退去,一邊道:「是,是。卜先生放心,小人一定轉告。」
他已快到門邊了,卜凡忽然道:「等一等。」
小王恭恭敬敬地道:「卜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卜凡拈起一條潔白的布條,輕手輕腳地將鴿子受傷的翅膀包紮好,道:「把這個帶回去,交給你家老爺。」
他笑了笑,接著道:「你可不能在半路上把它丟掉!」
小王忙道:「小人不敢!不敢!」
卜凡道:「轉告你家老爺,好好替它醫治,別看它受了傷,就殺了下酒。」
小王賠笑道。「先生說笑了。」
卜凡笑道:「好了,不耽誤你了,你走吧。」
小王躬身道:「是。」
上官儀送小王到院門外,一直到小王騎上馬,飛馳出村口,才回到書房裡來。
卜凡微笑道:「真是想不到,上官老弟和小王這種人相處得還不錯。」
上官儀也笑道:「他這種人的確有他的可憎之處,但也有可愛之處。」
卜凡道:「對於老弟來說,應該還有可用之處,對不對?」
上官儀笑道:「不錯。」
他看了卜凡一眼,接著道:「我們來得很突然,但卜先生似乎並不吃驚。」
卜凡似乎怔了怔,旋即笑道:‘「我竟然忘了老弟是個什麼樣的人了,真是什麼也逃不過你的眼睛。」
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想再問我是什麼時候養起鴿子來的了?」
上官儀道:「不用問。」
卜凡道:「你知道?」
上官儀點點頭,微笑道:「我知道卜先生除了釣魚之外,並沒有別的閒情逸致,所以那鴿子的主人,一定是於西閣。」
二人對視一眼,同聲大笑起來。
好半天,卜凡才忍住笑,道:「看樣子,你也知道於西閣養這些鴿子是幹什麼用的了?」
上官儀含笑道:「是。」
卜凡道:「小王急著送回去的是一封什麼樣的回信,你也知道了?」
上官儀道:「不錯。」
卜凡笑道:「你說說看。」
上官儀道:「藥方。」
卜凡點頭笑道:「的確是藥方。」
上官儀道:「卜先生知不知道這次是什麼人病了?」
卜凡指了指桌上於西閣的信,道;「原來並不知道,其實我也不想知道,看了這封信,才知道於西閣這次為何如此著急。」
上官儀想了想,道:「是朝廷裡的王公巨卿?」
卜凡搖了搖頭,道:「不是。是皇太子。」
上官儀一笑,道:「以後若有機會,我得好好謝謝這位太子。」
卜凡淡淡笑了笑,笑容看上去有些古怪。
上官儀又道:「當然,還得感謝那隻鴿子。」
卜凡道:「此話怎講?」
上官儀道:「因為我一直想找一個來這裡的機會,卻一直都找不到。」
卜凡目光閃動道:「結果,機會突然找上門了,就像天上掉下餡餅來了?」
上官儀感嘆道:「真是太巧了,如果不是自己碰上,我絕不會相信世上竟真有這種巧的事情。」’
卜凡端起茶壺,慢慢斟滿一杯茶,將茶杯推到上官儀面前,慢悠悠地道:「老弟急著找機會來這裡,不單單是為了找我聊聊天吧?」
上官儀微微一怔,道:「的確不是,我…·‘·」
卜凡截口道:「你想見阿醜?」
上官儀怔住。
——卜凡怎麼知道他想見阿醜?
只有一種可能!
他忽然明白了,這次的機會並不完全是從天下掉下來的。
「阿醜這幾天也一直在找機會和你見面呢。」卜凡微笑著,慢吞吞地道。
果然是這樣!
上官儀一時間很有一種想放聲大笑的衝動。
笑自己,笑自己的天真。
在經過了十幾年險惡的江湖生涯後,仍然殘存的那一點點天真。
一瞬間,他已明白了所謂的「運氣」是怎樣一回事。
當然,他仍然認為自己是一個很「幸運」的人,只不過他已知道,「幸運」其實也是要靠人去創造的。
天上的確有可能掉下餡餅來,但絕不會無緣無故。
他不禁有些擔心,這次受的幾乎致命的內外傷是不是已經影響了他的分析能力和判斷能力。
他相信,如果在受傷前,他一定早已想到阿醜這幾天也一直在急著找他。
阿醜當然也想弄清楚,上官儀為什麼會破壞他綁架芙蓉的行動。
卜凡看著神思有些恍惚的上官儀,道:「上官老弟,想什麼呢?」
上官儀定了定神,淺淺啜了一口清茶,苦笑道:「這麼說,鴿子受傷不是意外,是人為嘍?」
卜凡道:「沒辦法,是我讓我的一個學生用彈弓打的。」
上官儀道:「鴿子沒有及時帶回藥方,於西閣就一定會派人來催取嗎?」
卜凡也淺淺啜了一日清茶,微笑道:「你是不是認為於西閣一點本事也沒有?我告訴你,他的醫術雖不能算上乘,但除了一些極特別的疑難雜症,還是能藥到病除的。」
上官儀恍然道:‘’也就是說,如果他向卜先生求藥方,遇上的一定是特別的病情嘍?」
卜凡點頭道:「是啊,而且生病的人也一定是朝廷上的重要人物」
上官儀不懂。
卜凡道:「你想啊,他現在是太醫院裡最炙手可熱的御醫,一般人就算想請他問診,也不可能嘛。再說,那些奇奇怪怪的病,也只有那些飽食終日,腦滿腸肥的王公大人們才生得出來。」
上官儀不禁一笑,又道:「卜先生又怎麼能肯定他一定會叫我來?」
卜凡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我與於西閣有多少年的交情了?」
上官儀搖頭。
卜凡道:「二十多年了。可以說,對他的瞭解,比他對自己的瞭解還要深。他是一個疑心極重的人。除了今天,以前十幾次鴿子從沒出過意外,他當然會懷疑會不會是你在替他抄書稿時,發現了我開的藥方。而且在上次我去京城時告訴了我。」
上官儀接道:「所以他讓我來,是想試探一下情況,對嗎?」
卜凡點頭道:「不錯。」
他稍一沉吟,又道:「以他的性格,我上次去過之後,他就應該不再讓你抄書稿了,對不對?」
上官儀不禁豎起了拇指,笑道:「卜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卜凡微笑,慢悠悠地道:「不能說‘料事如神’,只不過我對他的性格、想法非常瞭解而已。其實世間很多事都是這樣子的,正確的推斷,絕對來自對事物本身的全面的瞭解和正確的認識。」
上官儀若有所悟,沉沉地點著頭,忽然抬眼四下看了看,道:「阿醜呢?」
卜凡道:「不用急,天黑後他才能自寺裡脫身。今天晚上他會來的。」
上官儀長長吁了一口氣。
既然阿醜也一直急著見他,卜凡又如此肯定阿醜晚間一定會來,他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心神一定,思緒不免活躍起來。很快,他就想起了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裡的茶杯,用盡量不太在意的口氣問:「卜先生近來做過什麼特別奇怪的夢嗎?」
卜凡一怔,不解地道:「做夢?我睡得一向很沉,很少做夢。」
他看了看書案邊的一卷唐詩,微笑著接著道:「不過,昨天夜裡還真做過一個夢。」
上官儀不禁緊張起來:「什麼樣的夢?奇怪嗎?」
卜凡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地方。昨天臨睡前,隨手拿了一卷唐詩,正好翻到李太白的《夢遊天姥吟留別》,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結果就夢見自己到了一處山巒雄奇,風景幽絕之地。唉,還真有些像太白詩中所描敘的,‘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開。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
上官儀不覺微笑,道:「卜先生也一定是像太白那樣,‘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嘍?」
卜凡也微笑道:「的確,而且一睜眼,‘惟覺時之枕蓆,失向來之煙霞’呀。」
二人一齊大笑。
卜凡漸漸止住笑,道:「你怎麼突然問這樣一個問題呢?」
上官儀含笑道:「如果在卜先生的夢境中,有人問起我的來歷,請卜先生告訴他,我家住太湖附近,是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落魄秀才,和先生您只有數面之交,遠算不上熟悉。」
卜凡吃驚地看著上官儀,像是在看一個以前從未見過的怪物。
他實在沒弄明白,上官儀這一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上官僅仍然微笑著,只是笑得已很有些苦澀。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對不起,我本不想把卜先生牽扯進來,也沒想到會將先生牽扯進來。」
卜凡驚訝地瞪直了的眼珠子動了動,忽然問:「是不是已經有人做過這種奇怪的夢了?」
上官儀苦笑道:「是。」
卜凡道:「是誰?於西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