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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家世問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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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現在的家必須在無錫,至少不能離無錫太遠。

惟一的麻煩就是名字。

在那個家裡,他不叫上官儀。

上官儀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野王旗各地分舵暗樁之間的聯絡能夠迅捷到什麼程度。只要洪虓覺得有必要,明天黃昏前後,他就能查明無錫附近方圓五十里內是不是真有一個叫上官儀的人。

他知道,自己必須設法儘快找到佟武。

只有利用佟武手中所掌握的一條絕密通道,才能趕在洪虓的指令前.將「上官議」這個名字送到無錫。

走出虎賁左衛大營好長一段路了,上官儀才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根本不能去找佟武。

一個新進禁軍的虎賁衛的校尉突然毫無理由地要見羽林衛的指揮,就算不會引起楊思古的懷疑,也會讓其他的軍官感到不可思議。

上官儀一時真有些亂了方寸了。

當然,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換一個面目、身份繼續在京城隱身,這對他的計劃並無影。問題是如此一來、必然會牽連到於西閣,最終還會牽連到卜凡。

不,絕不能一走了之。

思來想去,上官儀發現,只有一個辦法可行。

那就是等。

既然是楊思古請客,一定少不了羽林衛的指揮這個頂頭上司。無論如何,在酒宴上他總能見得到佟武。

再說,楊思古也要等到大家都酒至半酣時,才有可能不著痕跡地從他想調查的那些軍官口中查出他所需要的情況來。

上官儀一邊慢慢走回營房,一邊苦笑。

他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起,遇事不再像以前那樣鎮靜了,而且考慮問題也已不像以前那般全面。

另一種可能性他剛才就完全沒有想到——自從佟武在禁軍裡站穩腳跟後,野王旗一直在做向禁軍裡滲透的工作。

楊思古此舉,當然也可能是為自己在禁軍裡攀升打一點基礎。

酒宴還是設在醉仙樓。

上官儀走進醉他樓的大門前,向街對面的那家小酒鋪子看了一眼。

他想起那家酒鋪的小夥計說的「醉仙樓」應該改名為「醉官樓」的話,嘴角邊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但很快,微笑消失了。

他的心也微微往下一沉。

酒宴已開始了,他卻沒有看見略武。

掌燈時分。

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街兩邊飯館、酒店、茶樓裡的人卻多了起來。

佟武站在街邊一家茶樓外,看著街上本已不多,而且仍在減少的行人,眉目間閃動著一絲焦急。

好幾次,他向旁邊走動了幾步,像是準備離開,但最終還是留下了。

看茶樓的夥計們不時投來的目光和目光裡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樣子看上去一定顯得很傻。

越是這樣想,他就越發不自在起來。

夜色漸濃,街上匆匆走過的行人的臉已不太能看清了。

佟武一邊瞪大眼睛,不住地向兩邊張望,一邊在心裡一刻不停地打著小鼓。

他實在拿不準芙蓉是不是一定會來。

末時初,他就出了門,跑遍了大半個北京城,申時都快過了,他才在城南的一條街的街角上找到了正在表演「劍器」的芙蓉和她的賣藝班子。

他擠在人群裡,等到芙蓉下場,設法擠到她身邊,悄悄地向她提出了他的要求。

短短的幾句話,他卻說得非常費勁,一邊壓低聲音說著,一邊直想猛灌上一大碗冷茶,潤潤自己發乾發澀的嗓子。

他的心也跳得很厲害。尤其是當他好不容易說完話後,芙蓉側過暈紅的臉,用略顯警覺的目光瞟了他一眼時,他都覺得自己的心已跳到嗓子眼了。

芙蓉看著他,沉默著。

其實她沉默的時間並不長,可佟武卻感到自己已在她的目光中等了快有半輩子了。

終於,芙蓉飛快地,令人不易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她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垂了下去,在眼眶下覆上兩道淡淡的半月形的陰影。她半低著頭,抽出衣襟上的一方絲巾,輕輕地拭去兩鬢邊細密的汗珠。

佟武又悄聲叮了一句:「我等著你。」才側過身子,慢慢向人群外擠。

剛一轉過身,他就迎上了兩道冰冷的目光。

目光冰冷,而且銳利,似乎是兩把想一直扎進他心底裡去的鋒利的鋼錐。

佟武認識這個人,也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看著自己。

他和芙蓉之間那幾句悄悄話肯定沒有逃過這人的眼睛。

這人正是賣藝班的班頭。

佟武咧開嘴,回報給班頭一個最真誠的微笑,擠出人群,快步離開了。

雖然在將近兩個時辰裡跑遍了大半個北京城,佟武卻一點也沒感到疲勞。

他實在是太興奮了,如果不是大白天,如果附近不是有很多人,他一定會手舞足蹈地跳起在半空中。

他興沖沖地一直向約定的地點走去,根本沒有注意到有兩道陰沉沉的目光一直遠遠地尾隨著他。

酒過三巡,幾乎所有人的話都多了起來。

眾人談話的中心都圍繞著同一個人,同一件事——剛剛成為禁軍羽林衛校尉才一天的李至在深夜裡被殺並棄屍街頭。

在座的幾十位軍官幾乎每人都對這件事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只有兩個人例外。

孫游擊的嘴一直被各種菜餚塞得滿滿的,然後他會用一大口一大口的酒將滿口的菜餚衝進肚子裡去。

他不僅沒空說話,顯然對其他人正說得熱鬧的話題根本不感興趣。

楊思古也很少說話。

他在幾張桌子間來回穿梭著,笑眯眯地為每一個人斟酒,笑眯眯地勸大家多喝酒,多吃菜,看上去絕對是一個再盡職不過的主人。

但上官儀很清楚,他的耳朵一刻也沒閒著。只要他認為可能有用的情況,全都會一字不漏地經過他的耳朵、眼睛,牢牢地裝進他那張熱情、真誠的笑臉後面那個極精明的腦袋裡。

上官儀能看出,形勢比他下午預想的還要嚴重。楊思古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放在大前天晚上曾在這裡喝過酒,沒有因醉酒而早早被扶回軍營,也沒有參與佟武那裡開的賭局的七八個軍官的身上。

這七八個人中,當然包括上官儀。

在這幾個人身邊,楊思古執著酒壺停下來斟酒的次數最多。

除了孫游擊外,他們喝進肚子裡的酒比其他人喝得要多得多。

然後,上官儀注意到楊思古開始用最不可能引起人警覺的方式提問了。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坐在上官儀右手邊那一桌上的一個舌頭已不太利落的校尉。

問題的內容正是上官儀最擔心的。

楊思古用再隨便不過的口氣追問那人的身世及家世,看起來只不過是有心與這人交個朋友。

上官儀碰了碰了孫游擊,用酒杯指了指那個正起勁地與楊思古拉家常的校尉,低聲道:「那個人有些面熟,是不是和我一起考進來的?」

孫游擊抬起醉紅的眼睛,瞥了一眼,道:「老弟,你喝多了吧?他是羽林衛的人。」

上官儀晃了晃腦袋,笑道:「是嗎?兄弟可能真的喝多了,頭都暈了。」

孫游擊很關切地道:「要不要俺先送你回去?」

上官儀道:「不用,不用。再說,你老哥也還沒盡興吧?」

孫游擊啞聲笑了笑,一仰頭,杯子又空了。

上官儀將酒杯湊到嘴邊,一點一點慢慢啜著,眼角的餘光看見楊思古已找上了第二個目標。

他不禁有些替佟武擔心。

直到剛才,他才明白佟武為什麼沒有在這裡露面——

楊思古今晚的行動本不願讓他知道。

也就是說,洪虓並不信任佟武。

禁軍各隊的指揮手中,掌握著自己下屬每一名軍官詳細的背景資料,如果洪虓信任佟武,至少楊思古不必費神去套幾名羽林衛校尉的話,直接從佟武那裡要這幾人的資料就行了。

佟武現在會在哪裡呢?

很可能他是以查案為名,與芙蓉接觸去了,但也可能他現在正在洪虓的控制之中。

上官儀飛快地轉著腦筋。

他清醒地意識到形勢對他已非常不利了,因為在今後的一兩天裡,他肯定很難找到與佟武見面的機會。

楊思古已從第二個目標身邊站了起來,目光閃動著,顯然正在找下一個目標。

他的目光在上官儀臉上停頓了一下,很快又移開了。

一瞬間,上官儀開始考慮裝醉。

如果他假裝醉倒,身邊這位熱心腸的孫游擊肯定會送他回營去。如此一來,雖說會加重楊思古對他的懷疑,但也贏得了至少一個晚上的時間。

他正準備實施這個方案,楊思古已經向這邊走過來了。

上官儀暗暗嘆了口氣。

原本已寥無人跡的大街上行人突然又多起來時,佟武終於徹底地失望了。

行人都是自街兩旁各個茶樓酒館裡盡興而出的客人們。

宵禁就快開始了,這些人都急匆匆地往回家的路上趕。

畢竟,有不受宵禁限制的特權的人並不多,願意自找麻煩的人就更少了。

佟武長長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剛一舉步,他便感到肩頭上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

「她終於還是來了!」心裡一動,他的嘴角立即閃出了一絲笑意,心跳又加快了。

但還未轉身,佟武的臉又繃緊了。

他察覺出敲在他肩頭上的,是一柄摺扇。

芙蓉怎麼會拿著把扇呢?

看來是哪位自命風流的王孫公子認出了他這位在京城裡赫赫有名的羽林衛指揮、大內第一高手,特意上來打個招呼。

可現在這一身打扮,他根本不想遇上別的人。

佟武沉著臉,慢慢轉過身,然後就怔住了。

他並不認識站在身後的這位把扇輕搖,一身公子打扮。

似笑非笑的人。

「佟大人,勞您久等了。」

這人一開口,佟武就恍然笑了起來,伸手向茶樓的大門指了指,笑道:「沒關係,沒關係,請、請進。」

剛一走進門,掌櫃的就迎了上來,賠笑道:「這位爺,小號就要打烊了,您也知道,這個·…宵禁…··」

佟武摸出一面腰牌,遞到掌櫃的面前,冷冷道:「看清楚了。」

掌櫃的一驚,忙哈著腰笑道:「是,是。對不住對不住,您樓上請。」

酒菜飛快地上齊了。

掌櫃的恭恭敬敬地替二人斟上酒,賠笑道:「這位大人,您還需要些什麼?吩咐下來,小人好去準備。」

佟武扔給他一錠雪花元寶,冷冷地道:「我不叫,不許任何人上來打擾。」

掌櫃的捧著元寶,腰早已躬成個剛出鍋的大蝦米,連聲道:「是,是,大人放心。」

他躬著腰退了出去,很仔細很小心地悄無聲息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二人對著滿桌酒菜,一時都沒有說話。

佟武很想找出幾句得體的話來打破這多少有些令人尷尬的安靜,但他的心跳得正猛,嗓子眼裡似乎於得快要冒出煙來,舌頭也不太聽使喚了。

「佟大人,佟老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沒出息了?!」佟武一面心裡嘀咕著,一面暗暗地,深深地吸著氣。

令他奇怪的是以前很有效的緩解緊張的辦法,現在竟是一點也不管用。

他不禁暗自著急。

一著急,他就更緊張了。

「佟大人好大的官威呀!」

好半天,芙蓉突然微笑著開口了。

她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瞼,飛快地瞄了佟武一眼,又飛快地低垂下去。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奇怪,似乎有些發顫。

佟武笑了笑,道:「沒辦法,不這樣,掌櫃的可不會讓我們進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嗓子不發乾了,舌頭也利索起來了。

芙蓉垂著頭,輕笑道:「那你為什麼不乾脆穿著官服出來?」

佟武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便裝,笑道:「說實話,我還是更習慣穿官服,這樣一件衣服穿在身上,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芙蓉的目光飛快地在他周身一溜,道:「我也覺得佟大人還是穿官服更·…,」

她突然住了口。

佟武道:「更怎樣?」

芙蓉的頭垂得更低,白皙的兩頰漸漸升起了淡淡的紅暈。

她輕聲道:「更····更威風,更像佟大人唄。」

佟武心裡微微一動,心跳又加快了。

輕輕跳動著的燭光裡,一身男裝的芙蓉憑添了幾分嫵媚。

她臉上的紅暈更濃了,兩手一直襬弄著那把悄扇。

佟武定定地看著她。

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將目光移開,立刻開口說話。

什麼話都行。

但他的目光實在不願意自那張明豔動人的臉上移開那怕一分一毫。

芙蓉稍稍抬了抬眼瞼,她的目光在長長的眼睫下與佟武的目光相遇了。

她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想將目光垂下,回到那把已被她擺弄得快要鬆散的把扇上。

她沒有這樣做。

佟武第一次看清了她那雙秀美的、明亮的眼眸。

又黑又深的眸子就像是兩潭清澈幽深的潭水。水面上飄動著幾絲輕淡的霧氣。

他簡直忘記自己身在何處了。

他已迷醉。

迷醉在她水光瀲灩的眼波里。

芙蓉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邊閃動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輕聲道:「佟大人約我來,就是想聽聽我對大人著裝的評價嗎?」

佟武一怔,驚醒。

他的臉不覺紅了,忙道:「當然不是,當然不是。你一定餓了,請,請。」

他抓起筷子,點了點桌上的菜餚,夾了一筷,塞進自己口中。

芙蓉不禁一笑。

她的笑臉正像一朵盛開的芙蓉。

佟武不覺又有些痴了。

芙蓉又一笑,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

佟武端起酒杯,又放下,道:「還是叫他們給你泡壺茶上來吧?」

芙蓉微微搖了搖頭,道:「佟大人不必費心,我也能喝一點酒。」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正色道:「那晚蒙大人相救,一直找不到機會感謝,佟大人,我敬你一杯。」

佟武忙道:「姑娘太客氣了。快請坐。」

芙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微笑道:「大人請。」

佟武也一飲而盡,苦笑道:「行了吧?芙蓉姑娘千萬不要再客氣了,這樣搞得我狼狽得很,請吃菜,壓一壓酒。」

芙蓉默默吃了幾口案,眼波在佟武面上一轉,淡淡道:

「佟大人約我來,就是為了這一桌酒菜?」

佟武又一怔。

「當然不是。」

他心裡想著,但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提起話頭,更不知該如何才能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跡。

芙蓉微笑道:「佟大人怎麼不說話?」

佟武不禁又有些發慌了。

他努力定下心神,仔細聽了聽四下裡的動靜。

茶樓裡很安靜。

宵禁已經開始了,偌大一個茶樓,除了掌櫃的正指揮店夥計們在樓下收拾桌椅的聲音外,已沒有其他客人的聲音。

佟武又慢慢幹了一杯酒,方道:「不知姑娘在北京還要逗留幾天?」

芙蓉淡淡道:「不知道。」

佟武奇怪道:「你怎麼會不知道?」

芙蓉道:「這得看班主的意思,如果他覺得在北京很難掙到飯吃,就會走。」

佟武道:「要是離開北京,你們會去哪裡?」

芙蓉輕輕一嘆,道:「跑江湖賣藝的,到哪裡還不都一樣。」

佟武默然。

他原本也是江湖人.當然對江湖生涯有深刻的認識和感觸。

他默默啜了幾口酒,方道:「姑娘家住何處?」

芙蓉臉色微變,半晌方道:「家?我沒有家。」

佟武第三次怔住。

芙蓉的目光忽然冷淡下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佟大人到底想問什麼?」

佟武想了想,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你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芙蓉一驚,看著他的目光裡已多了幾分警惕。

佟武道:「我幾天前接到一封告密信。」

芙蓉道:「和我有關?」

佟武點頭。

芙蓉道:「信裡怎麼說?」

佟武道:「說姑娘是白蓮教唐賽兒的餘孽。」

芙蓉怔了怔,微仰起臉,笑出了聲。

她笑嘻嘻地盯著佟武,慢慢地道:「原來,佟大人今天是查案來了。」

佟武急道:「姑娘子萬不要誤會。」

芙蓉面色一沉,冷冷道:「誤會?佟大人身為朝廷命宮,如果不是為了查案,為什麼要接近我這樣一個江湖賣藝的女子?若大人有其它的想法,我不妨把話挑明,我的確是個賣藝的,可賣藝不賣身!」

佟武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低聲吼道:「姑娘,請你聽我把話說完!你是賣藝的也好,是白蓮教的人也好,我根本就不在乎!」

芙蓉冷冷地看著他,冷冷道:「那佟大人為什麼要來找我。」

佟武道:「因為有人在乎。」

芙蓉道:「誰?」

佟武道;「錦衣衛。昨天,錦衣衛指揮也收到了一封同樣的告密信,要求我將這個案子交給他們辦。」

芙蓉道:「這麼說,佟大人是好心,想再救我一次?」

佟武看著她,不說話。

芙蓉道:「為什麼?」

佟武道.「我……我」

「因為我喜歡你!因為我想與你攜手江湖,終老此生!」

這句話佟武並沒有說出口。

也用不著說出口。

因為他的情感,他的痴迷,他的熱情已經清楚地寫在他的目光裡。

而且,他相信,芙蓉一定能讀懂。

她已經讀懂。

芙蓉冷峻的表情一下消失了,換之而起的是目光裡流溢著的柔情。

她的臉上,已佈滿紅暈。

佟武伸出手,輕輕蓋在她纖秀柔潤的小手上。

她的手輕輕動了動,像是要縮回。但終於還是任它留在了佟武寬厚溫暖的手心裡。

佟武能感到她的手上傳來的一陣陣輕微的顫抖。

他慢慢地將她的手握緊了。

芙蓉半仰著臉,深深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裡有羞澀、有驚懼,但更多的還是喜悅。

發自內心的,帶著心靈的悸動的喜悅。

她的臉上是溫柔的、深情的微笑,她明媚的眼中,漸漸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不知不覺間,佟武發現自己已坐到了芙蓉身邊。

他一直緊握著她的手.似乎一放開,她就會從他眼前突然消失。

她的手火燙,而且潮溼。

佟武輕聲道:「只要你一句話.不論你想去哪裡,我都會帶你去!」

芙蓉痴痴地看著他,不說話。

她柔美的紅唇不住地顫抖著,輕,而且溫柔。

佟武道:「我會拋下一切,真的。」

芙蓉柔聲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會的,佟大哥,··…」

她暈紅的臉頰忽然蒼白了,連柔唇也突然失卻了顏色。

她搖了搖頭,垂下眼瞼,低聲道:「我願意,但是……現在還不能。」

佟武道:「為什麼?」

芙蓉用力扭過頭去,不答。

一瞬間,她的手已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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