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武道:「好像也不是。」
洪虓的聲音更嘶啞,更低沉:「她說自己是什麼人了嗎?」
佟武苦笑道:「她被灌了藥後,說話一直吞吞吐吐,含糊不清,一會兒說她救的人以前並不認識,一會兒又說她救的本是自己的主人,屬下以為她還在有意識地抵抗藥性,便讓人加灌了一劑,誰知…··她乾脆睡死過去了。」
洪虓道:「以你之見,她的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佟武道:「那種藥劑非常有效。」
洪虓道:「也就是說,她有可能是他暗中訓練的秘密力量中的一員?」
佟武道:「屬下也這樣想。」
洪虓凝視著他的雙眼,慢慢道:「她說沒說救人的經過?」
佟武道:「她是在京郊,看見一大群人在追殺六七個已經身受重傷的人,她用紅紗蒙面,突然衝上去,用紅綢帶捲起最後一人,趁那幫人一愣神間,逃脫了圍捕。」
洪虓道:「她是向什麼方向逃的?」
佟武搖頭道:「聽不清,好像是說什麼廟。」
洪虓著了楊思古一眼。
楊思古微微點了點頭。
洪虓的目光又思向佟武,道:「錦衣衛知道有人劫獄,有什麼打算?」
佟武道:「馬指揮本想將她轉移到另外的地方,屬下說,可以將計就計,設下埋伏……」
楊思古忽然道:「她既然不是白蓮教,錦衣衛留著她豈非已毫無價值,為什麼不乾脆放了她呢?」
佟武吃驚地看了他一眼,道:「楊兄忘了?那天夜裡,她的兩名同夥殺了錦衣衛十數人,雖然當場被格殺一人,可另一個還是逃了,錦衣衛怎麼可能放過呢?」
楊思古啞口無言。
洪虓點頭道:」不錯,錦衣衛不可能放過她,就算知道她不是白蓮教,也會硬指她是,以此向皇帝邀功。」
佟武欽佩地道:「使者明見。」
洪虓道:「你是如何計劃的?」
佟武道:「屬下已與馬指揮商定,任由來人得手,暗中派遣得力人手跟蹤。」
洪虓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道:「很好。我這就過去安排人手。」
他的眼中,閃出一絲興奮,就像是一隻發現了獵物的鷹隼。
佟武一直提在喉頭的心終於落下了。
他知道,洪虓已真的被他打動。
只要今夜的行動能按照預定的計劃圓滿完成,洪虓必將從此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的心剛剛放進肚子裡,門外響起一個侍衛的聲音:
「佟大人,錦衣衛有人來,說有要事求見。」
佟武還沒放穩的那顆心忽悠一下又提了起來,他竭力控制著自己,鎮定地道:「有請。」
洪虓淡淡道:「我在這裡,怕不太方便吧。」
佟武指了指後面一扇門,道:「請。」
*********
三進深的小院裡,竟佈置了二十七處暗樁。
洪虓的謹慎由此可見一斑。
上官儀如一隻碩大的狸貓,輕捷地掠過兩重屋脊,進了黑暗的後院。
後院是一座二層小樓。
他貼著圍牆,慢慢挨近樓側,雙足輕點,半空中一個翻身,腳尖已勾在樓頂屋簷上。
據已掌握的情況,洪虓本人就住在二樓正中那間房間裡。
如果吳誠也在京城,一定會住在這座二層小樓上。
上官儀相信自己不會錯,因為他的推測基於他對洪虓的瞭解。像吳誠這樣一個對洪虓的全盤計劃舉足輕重的人,洪虓不把他安置在跟前,是絕不會安心的。
他很清楚自己此行實在太冒險,但他又不想錯過這個惟一的機會。
因為他並不知道,也無法探明謹慎而行蹤詭秘的洪虓究竟什麼時候在這幢宅院裡,什麼時候不在。
除了今夜,除了現在。
現在,洪虓在佟武的家裡。
雖然他在那裡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但對於上官儀來說,卻足夠了。
上官儀游龍般繞著屋簷轉了一圈,發現自己的判斷完全錯了。
吳誠不在這裡。
但他還是有收穫。
就在與洪尬的臥室相連的那個大房間裡,他看見了兩個女人。
兩個已睡熟的女人。
兩個幾乎身無寸縷的女人。
房間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兩個女人相擁著躺在地上。
就在她們的身邊,雜亂地擺放著繩索,鐵枷,和一條長長的皮鞭。
上官儀愕然,繼而恍然大悟。
他的胃立刻抽搐起來。
他深深吸療一口氣,足尖一鬆,撲到了圍牆上,順著圍牆溜到院外。
顧不得會被人發現,他伏在牆根下,無聲地嘔吐起來。
他終於明白洪尬為什麼會投靠血鴛鴦令了。
*********
佟武跌足道:「怎麼會這樣?!」
馬指揮一張臉已漲紫,氣哼哼地道:「早知道東廠會來提人,不如早把她給放了。」
佟武道:「你沒告訴他們,佟某手上有聖上的密旨?」
馬指揮道:「說了,可他們根本不理。」
佟武道:「連聖上的密旨也壓不住他們?他們不怕聖上班師回京,拿他們問罪?」
馬指揮苦笑道:「現在是太子監國,東廠來人說是奉太子之命,兄弟手上又沒有聖旨能拿出來給他們看。」
佟武嘆了口氣,道:「是我疏忽了。我早該想到東廠早已盯上這塊肥肉。」
馬指揮道:「佟兄,現在該怎麼辦?」
佟武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見殿下。」
馬指揮道;「兄弟是說今天,佟兄不是安排人來劫獄了嗎,現在人已不在了,這出戲還唱不了唱了?」
佟武怔了怔,道:「沒辦法,只能不唱了。」
「不行!」上官儀尚未開口,公孫璆已鐵青著臉站了起來。
上官儀道:「前輩的意思是··…」
公孫璆斷然道:「既然人已被東廠提走,我們就去劫東廠!」
上官儀道:「我不同意。」
公孫璆道:「為什麼?」
上官儀道;「事態一鬧大,反而害了芙蓉。」
公孫璆慘然一笑,道:「老弟,你不知道東廠是個什麼地方?」
上官儀默然。
公孫璆悽然道:「進了東廠,就算事態不鬧大,她只怕也……也…··」
上官儀道:「佟武手中有皇帝的密旨,他會想出辦法來的。」
楊威忽然道:「我們不行動,必然會引起洪虓的懷疑,也必然會危及佟兄弟的安全,他又如何想辦法救芙蓉呢?」
上官儀道:「走一步,看一步,洪虓果然敢對佟武下手,憑我手中現在的實力,也足以與他一拼!」
楊威淡淡地道:「你忘了血鴛鴦令了?」
上官儀怔住。
公孫璆道:「只要穩住洪虓,逐步實施我們原訂的計劃,一舉擊垮血鴛鴦令,芙蓉的血海深仇得報,我想,她會死而無怨的。」
楊威道:「而且,只要保住佟兄弟,他在朝廷上總能起上作用,芙蓉姑娘也未必會有危險。」
上官儀咬了咬牙,慢慢自懷中掏出一方黑巾,裹在臉上,道:「走!」
*********
洪虓跪在地上,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
熟睡中的女人柔潤的四肢嬌慵地散開著,渾圓豐滿的胸部隨著呼吸舒緩地起伏,就像是春天溫暖的陽光裡綿延的遠山。
他忽然撲到窗邊,伸手摘下牆上掛著的長劍。
劍柄冰涼而柔和。
他慢慢抽出長劍,顫抖著走向睡夢中的兩個女人。
殺了她們!
他命令自己。
但幾十年來,幾乎已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的長劍此時卻不再聽他的使喚。
劍尖顫抖著,離女人的咽喉已不過兩寸。
只有兩寸!
再向前送兩寸,他就可以解脫。
但他刺不下去。
他的劍上沒有一絲殺氣,心裡也沒有。
有的只是慾望。
叫醒她們。
他的目光慢慢掃過她們每一寸滑如絲緞的肌膚,忽然轉過身,走回窗邊,將長劍插回劍鞘中。
不,不能殺她們。
不管她們是仙子,還是妖女,也不管她們將帶他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他迷戀她們,崇拜她們。
因為只有她們,才能使他沉入那極度痛苦和極度歡樂交織的,令他神往、令他迷醉的境界中。
因為只有她們,才能使他滿足。
只有她們,才能讓他成為真正的男人。
他靠在窗臺上,喘息著,整個人似已虛脫。
忽然,他迷茫的雙眼又銳利如冰稜。
有風。
在這個房間裡,本不該有風。因為他不能讓任何聲音傳出這間屋子。
他側過頭,看見嚴嚴實實地糊在窗戶上的三層細紗,被割開了一條寸半長的裂縫。
一瞬間,他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有人來過。
而且他知道來人是誰。
只有那個人,才有可能避開他親自在院中佈置的二十七道暗樁,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上這幢小樓。
他咬緊牙關,緊握雙拳,大步衝了出去。
「佟武在哪裡?」
楊思古嚇了一跳,忙道:「還在錦衣衛。」
他不知道這位索來令他畏懼的師叔怎麼一轉眼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洪虓一向冷靜而銳利的目光已變得熾熱而狂亂,他的聲音竟似微微有些顫抖:「你派出了多少人?」
楊思古道:「六人。」
洪虓煩躁地在桌前踱來踱去,道:「佟武可靠嗎?」
楊思古道:「師叔的意思是…··」
洪虓瞪了他一眼,嘶聲道:「我問你的看法!」
楊思古打了個寒噤,道:「現在還不知道,不過……」
洪虓的步子慢了下來,道:「不過什麼?」
楊思古道:「不用等到天亮,就會知道了。」
洪虓停下,道:「哦?」
楊思古道:「如果今夜果真有人劫獄,我們就可以信任他。」
洪虓慢慢走到桌後的椅子邊,道;「你是說,如果因為芙蓉已被東廠提走,就沒人劫獄了,這就是一個圈套?」
楊思古道:「是。」
洪虓的目光漸漸冷靜下來,他舒舒服服地坐進椅子裡,道:「說詳細一點。」
楊思古道:「首先可以肯定救他的那個女人一定就是芙蓉。」
洪虓道;「不錯,只有將劍器練到爐火純青的程度,才能將紅綢使得揮灑自如。」
楊思古道:「刺殺佟武的黑衣蒙面人的確就是他。」
洪虓道:「何以見得?」
楊思古道;「幾天前,錦衣衛大獄的確有人潛入,那人也是黑衣蒙面,而且身手絕高,一眨眼間,就點翻了三十多人。」
洪虓眯起雙眼,道:「武林中有如此快的出手的人並不多,屈指可數。」
楊思古道:「所以,佟武今天說的都是真話。」
洪虓道:「那你為什麼還要懷疑他?」
楊思古道;「他挨那一刀,並非沒有苦肉計的可能。」
洪虓道:「目的?」
楊思古道:「為了博取師叔的信任,為了今夜的這個計劃,用假劫獄將我們引入他們設好的伏擊圈,的確是一條妙計。」
洪虓道:「若是現在他們仍然可以安排一次假劫獄呢?」
楊思古道:「不可能。」
洪虓道:「為什麼?」
楊思古道:「因為現在芙蓉已不在錦衣衛大獄,他們假劫獄只可能讓她罪加一等,死得更快。」
洪虓道:「也就是說,如果佟武一直站在他那一邊,今夜他們就不會再有行動,對嗎?」
楊思古道:「是。」
洪虓冷冷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又怎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計劃呢?僅僅因為她救過他?」
楊思古一怔,道:「這…·」
洪虓的雙眼又眯成兩條細縫,慢悠悠地道;「如果想劫獄救出芙蓉的人果真是他,今夜他一定會行動。」
楊思古呆了呆,道:「如此說來,從這件事就根本無法判斷佟武到底是否可信?」
洪虓道:「你錯了。」
楊思古愕然道:「屬下不懂。」
洪虓微微一笑,悠然道:「我剛才一直在想一個已流傳很久的問題。如果你的母親和你的妻子同時掉進了河中,而憑你的能力,只能救出其中一人,那你先救誰?」
楊思古更糊塗。
他實在不明白洪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扯這類閒話。
洪虓道:「其實,他所面臨的,也正是諸如此類的一個問題,佟武是他的朋友,芙蓉是他的救命恩人,你認為他會救誰?」
楊思古道:「救佟武。」
洪虓道:「不錯,憑他一慣的行事風格,他會救佟武。因為現在佟武已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可如果事實上他是去救芙蓉了呢?」
楊思古恍然道:「屬下明白了。」
洪虓微笑道:「真明白了?」
楊思古道:「他肯定會有所行動,我們只需看他的目標是錦衣衛,還是東廠。」
洪虓微笑點頭。
楊思古忽然皺了皺眉,遣:「要是這一切都是他與佟武早已計劃好的……」
洪虓搖頭道:「東廠提人,對佟武來說絕對是一個意外,我能看出來。」
他轉開話題,又道:「佟武出門時,你派了幾個人跟去?」
楊思古道:「兩組,每組八人。」
洪虓道:「佟武隨身跟了幾名侍衛?」
楊思古道:「四名。」
洪虓道:「去錦衣衛的一路之上,他們遇上過什麼人嗎?」
楊思古道:「沒有。」
洪虓道:「到達錦衣衛時,他們是幾個人?」
楊思古道:「五人。」
洪虓道:「然後呢?」
楊思古道:「一直到現在,錦衣衛裡沒有一個人出來。」
洪虓道:「佟武的家中現在有多少人?」
楊思古道:「十四人。十二名侍衛,兩名廚子。」
洪虓道:「這足以說明,他根本投機會將這個意外情況送出去。東廠提人,純粹是為了和錦衣衛爭功,也說明朝廷方面的確視芙蓉為白蓮教餘孽。佟武並沒有在我們面前撒謊。」
楊思古沉吟著,忽然走到門邊,道:「來人。」
門外一個聲音道:「屬下在。」
楊思古道:「錦衣衛那邊有什麼新訊息嗎?」
「沒有。回來的人說,錦衣衛戒備森嚴,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楊思古道。「去,傳我的話,讓他們繼續監視,自錦衣衛裡出來的每一個人,都要派人跟蹤,查明他去了哪裡。」
「是。屬下明白。」
楊思古看了洪虓一眼,道;「師叔,要不要派幾個人去東廠那邊探探情況。」
洪虓道:「不必。」
楊思古不禁有些奇怪。
看洪虓的樣子,似乎對佟武已沒有半分懷疑,可就在頓飯工夫前,他們剛回到這幢小樓時,洪虓顯然並不完全信任佟武。
只不過到樓上去打了個轉,他的態度就變了。
在樓上,他發現什麼了?
洪虓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淡淡地道:「你心裡一定在奇怪。」
楊思古暗自一驚,道:「是。」
——為什麼我的想法總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洪虓的雙手捏緊,又鬆開,頭也不抬地道:「其實,我一直不太相信李至是死在他手上。」
楊思古吃驚地道:「可那手段只有他…·」
洪虓道:「他的行事方法,佟武也很瞭解。」
楊思古道;「師叔認為發生的事是佟武在故布疑局?」
洪虓嘆了口氣,道;「是的。」
楊思古道:「為什麼?」
洪虓道:「因為我根本不相信他能如此迅速地恢復功力,能拖一條命,已經是奇蹟了。」
楊思古默然。
的確,他也一直沒想通這件事。
洪虓舉起右掌,慢慢地道:「那一掌上,我已傾注了十二成功力。連老主人當年也不敢輕視我這一雙手,何況,他當時已身中奇毒,更何況,緊接著地背後又中了兩劍!」
楊思古苦笑道:「屬下記得很清楚,屬下和李至兩柄劍幾乎是同時刺入的,屬下的劍刺入了八分,李至的刺進了七分。」
洪虓嘶聲道:「我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經死了,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他怎麼可能活下來,又怎麼可……」
他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接著道:「所以,最合常理的可能是,他的確沒有死,而且設法找到了佟武,然後精心策劃了後來發生的事,將我們引入圈套,聚而殲之。」
楊思古道:「可師叔對佟武的看法似乎突然有所改變。」
洪虓道:「是的。剛才在樓上。我發現了一些線索,這才知道我完全錯了。他的確還活著,功力也的確已恢復。」
楊思古面色微怔,吃吃道:「什麼··、·什麼…··」
洪虓嘆了口氣,道:「他已來過。」
楊思古的面色瞬間已變得慘白。
其實,洪虓說到「樓上的線索」時,他已猜到所發生的事,但想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那四個字自洪虓口中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心裡像是被一柄百八十斤的大鐵錘猛烈地捶擊了一下,慘白的額頭上,已爆出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還堅持問:「師叔如何能斷定就是他?」
洪虓又嘆了口氣,道:「只有他才能躲過二十七道暗樁,也只有他才瞭解我會如何安排那二十七道暗樁。」
楊思古沉默。
他很想開口,很想說話,因為只有不停地說話,才能緩解他緊張恐懼的心情。
但他說不出來。
他的喉頭似已僵硬。
恐懼如一隻無形的鐵鑄的大手,緊緊叩住了他的喉嚨。
他的呼吸已有些困難了。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的內心深處也一直拒絕認為那個人還活著。
洪虓沉聲道:「你怕了?」
楊思古的喉節抖動著,啞聲道:「屬下只是想…··想我們該換個更隱蔽的地方。」
洪鳩道:「不必。我正愁找不到他,他能自己送上門來,豈非更好?!」
他頓了頓,道:「從今天起,我們不能再懷疑佟武。」
楊思古道:「為……為什麼?」
洪虓道:「如果佟武是站在他那一邊。他還有必要自己冒險來探我們的虛實嗎?要想在京城解決他,佟武已成了關鍵,我們的懷疑只會使佟武覺得寒心,只會將佟武逐漸推到他那邊去。相對來說,對於他,佟武更重要。」
他冷冷盯了楊思古一眼,接著道:「最終的勝負,只可能取決於實力。他不可能有反擊的實力,尤其是在行刺佟武失敗之後!」
楊思古終於鎮靜下來。
洪虓的話使他本已動搖的信心又堅定了。
洪虓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興奮。
他站起身,道:「不用等訊息了,佟武一回來,就讓他來見我。」
楊思古道:「是。」
洪虓走近樓梯,又道:「你重新調配一下人手,加強警戒。」
楊思古道:「可是……」
洪虓打斷他的話,冷冷道:「將客棧裡的人全部調到這裡來,我們不能給他各個擊破的機會。」
楊思古大聲道:「是!」
他的聲音裡,總算有了一絲生氣。
洪虓暗自一嘆,慢慢走上樓梯。
——我是不是做錯了?
第一次,這個念頭自他腦海中浮了上來。
的確,退隱後的生活雖說總使人感到失落,但也很閒適,很令人愉快。
走出了第一步,再想退回去也不可能了。
洪虓忽然發現自己的內心深處仍懷有一絲對往日清散的生活的一絲懷念。
走進自己的房間,他的懷念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隔著那道厚實的房間,他似乎也能聽見那兩個尤物嬌慵的夢囈,似乎也能聞到她們身上散發出的令他迷醉的芳香。
他撞開門,衝了進去,就像一隻撲向羚羊的獵豹。
為了她們,為了他自己內心深處種種最隱秘的慾望,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心甘情願。
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