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麻子動了一下,看著她,平靜地道:「你回去告訴李紅日,叫他不要做得太絕了!否則把老子逼急了,我會讓你們千刀萬剮!」
楚合歡一愣,嘴唇不住哆嗦起來:「你還要……還要羞辱我,還要……氣我,我……我……」
她突然衝了出去:「信不信由你,你個二百五!」
許久許久,錢麻子才緩過這口氣來。
老闆娘走了過來,嘆了口氣:「也許她說的都是真的。你又何苦自找不高興呢?」
錢麻子抬眼,感激地看了看她,在她眼中發現了真誠的關切。
「謝謝你,老闆娘。」
老闆娘眼圈一紅,強笑道:「其實你應該高興才是,有個兒子總是好事。我一直都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可……唉!」
可是,她的鬢角已經有了些白髮,臉上也已有了不淺的皺紋。
錢麻子認認真真地道:「其實你還年輕,你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老闆娘似乎振作了一點:「不錯,我才三十多歲,可……」她忍不住又苦笑起來:「可我現在,丈夫又死了,哪裡還有機會生孩子呢?」
世上還能有什麼人比她更不幸呢?錢麻子心裡一陣酸楚。
他想起了花滿園。任順子曾嘆著氣告訴過他,花滿園一直想要個孩子,可一直沒有孩子,現在,任順子又已被害了……
老闆娘偷偷抹去眼角的淚痕,笑道:「我這是何苦來,跟你講起這些鬼話來了。都是我不好,惹得客人你傷心了。」
錢麻子誠摯地道:「你還可以改嫁,再找一個好男人,平平安安地過日子,總會有孩子的。」
「算了、算了,不提這事了吧!」老闆娘道,「跟你聊了幾句,心裡倒覺得好過多了。」
「其實我也沒什麼急事,」錢麻子是真心想幫她減輕一點痛苦,「陪你聊聊,也挺不錯的。」
老闆娘走回櫃檯,又給他倒了碗茶,嘆道,「像你這樣的好心人,現在可不多了。」
「不,你錯了。」錢麻子啜了口茶,正色道:「世上像我這樣的人,一直都很多。我一直都相信,世上還是好人多。」
說完這句話,他就覺得腦中有些暈,不由得吃驚地瞪著老闆娘。
老闆娘苦笑道:「你瞪著我幹什麼?這不過是極普通的迷藥。虧你這個大高手,竟然沒察覺,你還能怪準?」
錢麻子一下跳起來,似乎想喊什麼,但馬上就搖搖晃晃地倒下了,倒在了老闆娘張開的雙手裡。
迷迷糊糊之中,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裡,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喂他吃飯、喝茶。有人在他耳邊說話,又哭又笑的……
有一個光滑而溫涼可愛的胴體不時纏住他,親他。
咬他、摸他、壓他,於是他就重新做起了自己年輕時做過的荒唐夢……
仙女穿著紫色的衣衫在向她媚笑,紫色在陽光下閃爍流動著……赤裸著美妙胴體的仙女在向他招手,於是他恍恍惚惚地走過去,抱住仙女,云云雨雨,欲仙欲死……
那種年輕時的夢,為什麼現在還在做呢?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錢麻子才醒了過來。
頭疼得很厲害,簡直像是要炸開一般。全身又酸又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早晨的太陽從視窗射進來,亮得刺眼。
錢麻子支撐著爬起身,迷迷糊糊地看著四周,發現自己是躺在一間精緻的房間裡的一張大床上。
床上的被子是桃紅的,帳子是粉紅的,床單也是粉紅色的,幽香陣陣,惹人情思。
「這好像是哪個女人的房間,我怎會睡在這裡?」
錢麻子拚命地想,可惜頭太痛,越想越痛。
他慢慢轉動頸部,活動四肢,爬下床,開啟門,不由得怔住了。
房門外是一些桌椅,桌上放著茶碗、茶壺,像是個茶肆。
記憶裡的東西一下復甦了,他想起了那天下午發生的事:楚合歡、老闆娘、迷藥……
他呆了半晌,才吼了起來:「老闆娘——」
沒有人應,連那個一大早就伏在桌上打盹的客人都沒動一下。
「老闆娘呢?」
錢麻子衝到那人身邊,伸手一推,那人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面孔早已發黑了,顯然已死去多日。但是很奇怪,竟沒有腐爛。
錢麻子盯著那人的臉,吃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紅日?」
那人的確是李紅日,早已死去的李紅日。
李紅日的胸口釘著一塊白布,上面寫著:
「三十八日前與楚合歡兄妹殺李紅日,冰凍於地窖,以俟識者。花滿園。」
李紅日死於花滿園之手,是不是報應?
當然是。
至少錢麻子相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