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笑微微地坐在他身邊,支著頤兒看他喝酒,好象看得很有趣。
李抱我的酒量其實很淺,半斤黃酒就能醉得不知東南西北,他這次居然喝了兩角陳年老白乾,完全是憑著一口惡氣頂著才沒倒下。
這口惡氣就是他對世上所有人的不滿,也包括對蘇三的不滿和憤恨。
蘇三為什麼要教訓他?蘇三有什麼權利?
但李抱我很快就仰天倒下了,腦袋碰到地上都沒哼一聲,立即鼾聲大作。
阿寶笑吟吟地去扶他,可根本拽不動他。阿寶沒辦法了,起身想了許久,才輕手輕腳地栓上了門放下了窗子。
房裡暗下來了,阿寶跪下來,顫抖著解開了他的衣裳,露出了結實強壯的胸肌。
李抱我一點反應也沒有。
阿寶咬著唇愣了好一會兒,才又去解他的腰帶……。
阿寶輕輕地伏了下去,伏在了他強健的身體上,壓住了他。她在流淚,在喃喃唸叨:
「我已經十五了、十五了……,我已經十五了、十五了……」
李抱我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他睡得很沉很香。
阿寶親著他的心口,無助地哭了:「我已經十五了呀……」
蘇三連李抱我也無法找到,可真是快急瘋了。
他在街上跑來跑去,活象熱鍋上的螞蟻:「真他媽的真他媽的……」
轉來轉去,什麼辦法也沒能轉出來,蘇三簡直都要洩氣了:
「真見鬼,李抱我找不到了,這狗日的也不知死哪去了,燕雙飛又見不到,羅敷也沒法打招呼,阮飛燕這老婊子真夠毒的,任獨立這王八蛋……咦!」
他突然停住了,呆了一呆,猛一拍腦瓜,大叫道:「我真傻,真的!」
他想起來了,為什麼不去找任獨立呢?
任獨立顯然還不知道阮飛燕的陰謀,既然如此,找任獨立不也是一條路麼?如果能讓任獨立醒悟過來,並取消和燕雙飛的決鬥,不也算是大功告成麼?
蘇三拔腿就跑。
李抱我似乎又在做夢了。夢境依然很混亂,也依然是關於女人。
女人赤裸的胴體緊緊壓著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於是他伸出手,抱住女人,翻轉過身子……。
女人纏得更緊了,他迷迷糊糊能聽到她的呻吟聲和喘息聲,能感到她胴體的顫抖。他甚至都懷疑這不是在做夢,可如果不是夢,他又怎麼會找到女人呢?
李抱我苦笑,這當然是夢,又是關於羅敷的夢,……她不叫羅敷,……他感到了一種莫可名狀的快感,美妙無比,他卻又想不起來。
反正就是不一樣。
漸漸地,他感到難受了,渾身又憋又悶,又熱又渴,他又想起了那個蕩婦的胴體,驚惶地發現自己正抱著她,而她也媚笑著纏住了他,他越掙扎,陷得越深。
他陷入了黑暗之中,永無盡頭,他在拚命地奔跑,拚命地喘氣,可就是跑不到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面前豁然開朗,香花彩蝶,流水青草,一片明媚,他終於鬆了口氣。
蘇三衝進任府大門,怒叫道:「任獨立,出來見我——!」
任府內頓時一片混亂,但沒人出來迎戰蘇三,蘇三每次衝到人聲鼎沸的地方,總是看不見人,他們都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蘇三象個無頭蒼蠅似地亂衝亂撞,口中大喊大叫:「任獨立,你上當受騙了——,死到臨頭了,還不醒悟——!」
他剛剛衝進一處庭院的院門,馬上就感到了某些異常。
他無法分辨打擊來自何處,只有飛快地退出。
這時他才隱約看見,十二個極淡的光點在迅急地向自己各處大穴飛來,離身體已不足一丈。
蘇三退得更快。他知道自己已無法變幻身形,如果他想躍起或閃避,那十二個光點就會悄無聲息地鑽進自己的軀體。
他雖然已將速度發揮到了極致,光點還是在無情地移近,一丈、九尺、八尺……。
當光點離他僅僅五尺時,他已身在任府大門外,也剛剛能看清光點的顏色和形狀。
四瓣粉紅的落花。
四辨淺黃的落花。
四辨淡紫的落花。
落花鏢,蘇三眼中閃出了驚恐的神色。
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脅,如此殘酷,如此真切。
他從來未感到過如此無助,正如他從未見過如此神速的暗器。
「落花有意逐人行。」落花既已有意,人何能避開落花呢?
蘇三正往後退,他還沒發現,離他五丈遠的地方,有一座樹墩,那是古樹被伐去後留下的,離地高約尺半。
而蘇三正往樹墩上撞,他的雙腿離地約有一尺。
落花更近。
蘇三發出了悲吼。
李抱我在睡夢中一下驚醒了,他聽見了蘇三的慘叫聲。
阿寶縮在牆角,淚汪汪地凝視著他,象是在哭,又似在笑。
看見他跳起來的樣子,阿寶更嚇得渾身哆嗦,但李抱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阿寶早已給他收拾停當了。
阿寶是個謹慎的女孩子,她不願讓他知道曾發生過什麼,她只是想報答他的恩情,報答他對她做過的好事,她永遠也忘不了李抱我說給她的話——
「做個好女孩!」
李抱我掃了她一眼,急促地道:「阿寶,我有急事先走了!」
說完他就衝了出去。
阿寶慢慢從牆角地上站起來,兩手緊緊抱在胸前,面上漸漸綻出了開心的微笑:「我已經十五了……」
蘇三的腳後跟一下磕在樹墩上的那一剎那,落花鏢離體已僅僅一尺。
「完了!」蘇三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他本已退得比飛箭還快,雙腳在樹墩上一磕,身子頓時仰天一摔。
這一摔可說是世上最快的摔倒。
他突然之間就平平地倒在地上了,十二枚落花鏢發出輕微的嘶風聲,從他鼻尖上掠過。
老天,蘇三在心裡發出了歡呼,
因禍得福
李抱我飛身趕到的時候,蘇三已經爬起來了,正呆呆地坐著發怔。
李抱我一呆,怒道:「好端端地亂叫什麼?」
蘇三還是沒反應,好象已經嚇傻了。李抱我氣得團團轉,突然在他肩上踢了一腳:「聾啦?」
蘇三一下跳了起來,作勢要跑,見是李抱我,才尖叫起來:「你狗日的跑哪裡去了,嗯?老子到處找你找不到,差點就見閻王去了!」
李抱我奇道:「見閻王?」
蘇三連忙又低聲道:「快回去,咱們馬上想辦法救燕雙飛和羅敷,這裡頭有個大陰謀!」
「陰謀?」李抱我還是沒反應過來。
蘇三瞪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火坑,火坑!」
李抱我怔住了:「火坑?什麼火坑?」
蘇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嘿嘿哈哈……,臉上都……都被火燒……燒紅了好幾塊,還……不承認,哈哈……」
李抱我忍不住摸摸臉,還是沒明白蘇三笑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