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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無奈黃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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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敷搖頭。當然不是,任獨立絕對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卻更不是一個多情的人。

如果有人說任獨立會為一個女孩子而甘願受死。羅敷絕對不相信。而且絕對會笑話那人的智力。

那麼,任獨立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心中為任獨立找了許多理由,可沒有一條經得起推敲,沒一條站得住腳。

惟一的可能就是——這是一個陰謀,這件事徹頭徹尾都是陰謀。

如果是陰謀,那麼,受害者會誰?

除了燕雙飛,就是她自己。

燕雙飛為什麼會被牽扯進這樁陰謀?是因為他的財富?因為燕子樓的雄厚實力?

那她自己又為什麼要受害?是因為她的美色?因為她的勢力和財富?

羅敷反覆思索著,茫然不解。

如果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陰謀,那麼,設局的人會是誰?任獨立,還是阮飛燕?

她想起了阮飛燕的話:「賊喊捉賊」,似乎是提醒她任獨立是主謀人,可當她想起今天阮飛燕用噴筒逼著蘇三緘默時,又糊塗了。

阮飛燕到底要幹什麼?

羅敷輕輕嘆了口氣,望了望仍僵立不動的燕雙飛的面龐,退回桌邊坐下了。

她要好好想一想,自己該怎麼辦。

金船喜歡在黃昏時到花園中去散心,他喜歡看黃昏時的天空、黃昏時的遠山,喜歡黃昏裡的花朵、黃昏裡的微風。

對他來說,下午都已成了過去,更何況早晨呢?

老人就象是黃昏,雖然動人,但隨之而來的是黑夜。

紅薔薇偷偷打量著金船,她知道,父親一定會告訴她一些往事,一些十分十分重要的往事。

然後,他會根據這些往事,做出明確的、關於現實的決定。

「黃昏裡的一切真美。」金船微笑著喃喃道:「花開了一天了,累了,該休息休息了。

人也一樣,站累了,忙累了,該懶散一會兒了。」

紅薔薇不出聲,她知道這些話無需回答。父親說這些,大多是給他自己聽的。

金船嘆了口氣,低聲道:「蘇三那小子,你覺得怎麼樣?」

紅薔薇的臉紅了,紅得如晚霞裡絢爛的花朵。

金船微笑,柔聲道:「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他?」

紅薔薇慌慌張張地道:「一切聽爹的。……爹要不喜歡他,我……我也……不喜歡……」

「不會吧?」金船慈祥地笑出了聲:「薇兒,你的心事都明明白地寫在臉上了,怎麼能瞞得過我呢?」

紅薔薇的臉更紅,頭也垂得更低了。她的心裡如小鹿亂撞般緊張,她根本就不知道父親會說出些什麼往事來。

果然,金船開始講往事了:「薇兒,你一直在問我究竟是怎麼致殘的,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現在你也大了,懂事了,我也就不再瞞你了。」

紅薔薇的臉一下白了。這當然會是一個悲慘的故事,這個故事在今天講出來,當然有許多特殊意義。

她幾乎已經肯定,她和蘇三之間會是一種怎樣的結局了。

但她無可奈何。

正如她無法阻止父親講出往事、無法阻止黑夜的來臨一樣無可奈何。

「十九年前,我們金家在武林具有崇高的地位,那時人家只要一提起‘宣城金家」或是‘薔薇園’都會心服口服。現在,這種威望早已蕩然無存。原因就因為我敗過一次,在大庭廣眾之前慘敗過一次,其後又因為渴望復仇而苦練玄功,走火入魔,下肢癱瘓。眼下闖江湖的人很少有幾個知道薔薇園,知道我們金家了……」

金船在微笑,他在說著繁華的過去和淒涼的現在時都沒有嘆息:「我那次大敗,起因並不複雜。我因事途經燕子樓,就走進去喝了幾盅。座間不少武林高手都是燕子樓當時的主人燕伯勞的至友。其中有兩個赫赫有名的人,一個是公孫奇、另一個則是沈子楓。他們的綽號都很簡單,都只有兩個字……」

「殺手!」紅薔薇低聲唸了出來。

「不錯,他們都叫‘殺手’,公孫奇在江南、沈子楓在江北,所以又以‘南殺手’和‘北殺手’來區分,合稱‘南北殺手’。眾人見我進去,認識的都紛紛起身招呼,惟公孫奇和沈子楓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我當時火氣是挺盛的,但也沒去惹他們。不料過不一會兒,就有人慫恿我和南北殺手比比劍法,一來二去的,雙方就說僵了。

他微笑著看看女兒,問道:「你猜猜我輸給誰了?」

紅薔薇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公孫奇。」

「為什麼不會是沈子楓呢?」

「您跟我說過沈子楓的事,您告訴過我,他十九年前在二十三招時被一個人擊敗,自言從此不再用劍,後來他就銷聲匿跡了。」

「記性不錯!」金船興致勃勃地道:「擊敗他的人就是我。其後,公孫奇不忿,接手相搏。

他的劍術雖高妙,但總因強求神速而忽略了味道,數招過後,他快劍的威力就已大減。

誰知鬥到十五招

時,我的雙肘都一陣劇痛,再也無法握劍。公孫奇已收劍回鞘,並說了聲‘承讓’就下樓去了。我知道自己肯定是中了別人的暗算,但又不相信在座的人有能力暗算我,只好抱羞回家。」

金船搖了搖頭,興味無窮地道:「想來想去,我總也沒想明白暗算我的人究竟是誰。可五年後,李吉祥來到宣城,恰巧和我碰上了,一問才知道震天弓的事。我當時覺得事有蹊蹺,便開始託老關係幫忙,以查明真相。結果是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終於查明瞭,燕伯勞就是用震天弓發射他的金針的,這樣,我自然就能猜到,暗算我的人,就是燕伯勞。因為只有震天弓發出的金針,才有可能刺中的我穴道。」

金船終於嘆了一口氣:「你現在終於明白我為什麼要燕雙飛活命麼?」

紅薔薇低聲道:「你想……親自殺他。」

金船搖搖頭,苦笑道:「我已是個廢人。」

「您是想……讓我殺他。」紅薔薇止不住哆嗦了一下:「是不是?」

金船欣慰地道:「乖孩子,你總算不糊塗!」

可蘇三卻是燕雙飛唯一的好朋友,她和蘇三隻可能分手,紅薔薇忍不住想哭:這該又是何等殘酷的分手呢?

金船苦笑道:「薇兒,其實我並沒有勸你和蘇三翻臉,如果你是真心喜歡他,不妨和他相好下去,我看得出他是個很不錯的人,武功高強不說,更難得的是他很講江湖義氣!」

紅薔薇又哆嗦了一下,她拚命忍住快要流出眼眶的淚水,用冷漠的聲音堅定地道:「其實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蘇三!」

金船悄然一嘆:「那樣更好。」

夜幕已漸漸降臨,四周的景物都已模糊不清了,風也變冷了。

金船嘆道:「回去吧!」

紅薔薇推著輪椅,慢慢地往回走,她覺得好冷、好冷,渾身好酸、好疼,直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把所有的東西都忘記。

可能忘得了麼?

金船喃喃道:「武當掌門日前送來一張帖子,說是不日將會有個後輩來見我,也不知是為了什麼事。」

「武當山的道士來幹什麼?」紅薔薇冷冷道:「莫不成要在這裡辦道場?」

金船苦笑出聲:「這個後輩小子不是道士。而是武當的俗家弟子,名字我記不太清楚了,大約是叫什麼霍名山。」

「霍名山?」紅薔薇驚撥出聲:「武當俗家第一高手霍名山?」

金船道:「也許是。

「霍名山來幹什麼?」

「信上沒說,我怎麼知道呢?「金船有些落寞地道:「來就來吧,好生招待也就是了。」

可紅薔薇不用想也能猜到霍名山拜訪的目的是什麼。而且她清楚一點,那就是父親也一定知道。

她實在是覺得好笑,於是就笑了,而且還笑出了聲。

「這丫頭!」金船道:「無緣無故地笑些什麼?」

紅薔薇還是笑,但淚水已流了滿面。

「笑吧,笑吧!」金船無奈地苦笑道:「笑是丫頭們的權利。對我們這種老人來說,笑實在是很奢侈的事情。」

紅薔薇的笑聲已經變成了嗚咽,在濃濃的夜色中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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