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媛道:「且別管它,咱們收著這面銀牌,將來也許有用得著它的時候,翔哥哥,你看那暗算盛大哥的兇手,果然是莊外潛進來的外賊嗎?」
高翔急忙搖手示意,低聲道:「據我看,兇手必已混人莊中,只是苦無證據,無從著手。」
「你疑心是誰?」
「最可疑的,自然是陰陽雙劍。」
阿媛卻搖搖頭道:「依我看,那位少莊主是真正可疑的人。」
高翔正色道:「媛妹,你千萬不可因一件事的不滿,就疑心生暗鬼,金家莊俠名卓著,久受武林推崇,史世兄也是堂堂正正的少年英雄,怎會做出這種事。」
阿媛聳聳肩道:「也許是我疑心病太重了,但你也別太掉以輕心,須知表面正直的人,不一定不做壞事。」
高翔笑道:「如此說來,連你和我都有嫌疑了,昨夜盛大哥正和我們談話,突然遇伏慘死,咱們懷疑別人,誰知道別人是不正疑心是我們下的毒手。」
阿媛聽了這話,一時竟無言可答。
高翔笑容忽斂,唱然嘆道:「總之,這事越演越奇,一時實難揣測真相,強敵隱伏暗處,隨時都可能向我們下手,今後應當格外謹慎些才好。」
阿媛點點頭道:「那麼,咱們還是早些離開這兒吧。」
高翔劍眉一軒,毅然道:「不,疑兇既已呼之欲出,縱冒萬險,也不能畏避。」
正說著,房門外有人輕釦門環,嬌聲道:「高公子、楊姑娘,咱們小姐特囑婢子來請二位共進晨餐。」
高翔迅疾收了銀牌,輕拍阿媛香肩,低聲道:「忍耐些,奸徒雖然狡詐,咱們不信就鬥不過他……」
兩人相視一笑,欣然並肩踱出了房門。
仍是昨日那間敞廳,婢女們在正中安設了一席精緻果點,金鳳儀松挽雲鬢,潔白的衫裙外加上了一襲碧綠色披肩,綠白相映,越發襯托得清雅脫俗,鳳儀萬千。
她似乎已經等了很久,正獨坐在椅上皺眉沉思,一見高翔和阿媛,連忙含笑起身肅客,神態言談,又比昨天親切自然了幾分。
席間,談起昨夜變故,金鳳儀駭然道:「莊中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那些賊人未免也大膽大了,盛前輩喪生金家莊,連我爹爹也難辭其咎,今日爹爹回來,看史師兄怎樣向他老人家交待。」
高翔嘆道:「變生時腋,這也難怪史兄。」
「高世兄,高世兄。」
正說著,史雄飛一邊嚷著一邊疾步而人,道:「家師已經回莊,現在前廳和黃老前輩等計議,請世兄和楊姑娘前廳相見。」
金鳳儀欣然起身道:「我也跟高世兄一塊兒去。」
史雄飛神色惶恐地道:「家師惡聞昨夜變故,十分震怒,高兄務必在家師面前,為小弟美言幾句。」
高翔爽然頷首道:「這是自然。」
一行人穿跨迴廊,才到前廳門外,遠已聽得玉筆神君金陽鍾蒼勁激動的聲音道:「武林禍患連迭,青城三老先遭毒手,現在盛當家更喪生金某人宅中,惡徒囂張,已令人忍無可忍,不論諸兄之意如何,我姓金的舍了這條老命,也要跟那些膽大包天的魔患子們周旋周旋……」
高翔聽了這些話,大受感動,才轉入廳門,便含淚跪倒,顫聲叫道:「金伯父……」下面的話,竟嘎咽不能出口。
金陽鐘快步迎上前來,雙手持起高翔、臉上也是一片悲痛,道:「好孩子,路上多辛苦了?」
高翔悽然道:「侄兒不肖,既無能儘教尊親,又無力護全靈樞,千里投奔伯父,想不到又替莊中引來不測之災。」
金陽鍾一手掩住他的嘴,正包道:「孩子,怎麼說出這種傻話來,這是武林隱憂,令尊等人只因盛譽過隆,才致首蒙共害。如今就算撇開令尊和我的交情,站在武林一份子的立場,也不容我金陽鍾袖手,你安心在這兒休養幾日,一切伯父替你作主。」
他目光一瞬,這才發現高翔身後的阿媛,頷首問道:「這一位大約就是金刀楊大俠的千金了?」
高翔替阿媛引見,金陽鍾執著阿媛雙手,連聲稱讚不已,慈祥關顧之情,甚至猶較對親生女兒金鳳儀更有過之。
老少一番闊敘,重新歸坐,金陽鍾果然問起昨夜慘變經過,少不得又狠狠責備了史雄飛一頓,高翔為了替史雄飛開脫責任,連那姓陳的矮子之事,也隱而未提。
這天夜裡,金陽鍾特意將高翔留在自己書房歇宿,夜宴散後,僕婦侍女盡都遣去,金陽鍾掩閉書齋,這才凝容對高翔說道:「好孩子,你爹生前為人,老夫久所深知,論理他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的敵人,竟然死於暗算,此事實令人想象不到,不知你心中可有值得懷疑的線索沒有?」
高翔便把自己從石穴偷生開始,及至奉命前往星宿海送訊,一直說到趕返青城,驚聞慘變這些經過,除了空棺假靈的事,因有神丐符登的叮囑,沒有提起,其餘都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金陽鍾聽罷,沉思半晌,道:「如此說來,你爹早在命你前往星宿海時,已知自己正在危難之中,但他素與老夫交厚,竟未給老夫帶個信來,足見他當時實存僥倖之心,因此才遭人暗算的了?」
高翔點頭道:「看起來實是如此。」
金陽鍾長嘆一聲,道:「朋友相交,貴在患難與共,你爹爹這樣做,益令老夫愧憾,不知他臨終之前,曾有什麼遺言?」
高翔想了想道:「聽老僕高升說,他老人家負傷返莊,曾浩嘆說過‘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感慨話。」
金陽鍾神色一動,道:「唔,這句話大有緣故,莫非那暗算他的人,竟是他平素所深知的好朋友?咱們不妨就從這一點再作探討,必可猜測出一些端倪。」
他又捻鬚沉吟了好半晌,忽然問道:「冷麵閻羅谷元亮,昔日為黑道巨魁,近年雖未現身江湖,但他的傳人金刀楊淦夫婦,仍常在江湖中行走,你是怎樣和他女兒結識的呢?」
高翔坦然道:「那是因為小侄在噶峰負傷,誤至楊家,承楊姑娘救了小侄。」
金陽鍾頷首又道:「你也見到過谷元亮嗎?」
高翔點點頭。
金陽鍾緊接著又問道:「他有沒有對你提起過一件很多年以前的舊事?」
高翔驚道:「伯父是指當年他與我爹爹結識經過?」
金陽鍾道:「此事除了你爹爹少數知己,外界甚少人知道,論理說,你爹爹當年雖然傷他雙目,卻是一番苦心冀圖頑石點頭,他應該明白這不是惡意。」
高翔越加駭然,脫口道:「什麼?谷元亮雙目是傷在我爹爹手中?」金陽鍾詫訝道:「你不知道?」
高翔急急道:「小侄只知他是被仇家所困,雙目重傷,後來我爹爹救了他,勸他改邪歸正,從此他才隱居康川邊境,未出江湖。」
金陽鍾嘆息道:「孩子,這是你爹爹為保有他名聲的一番德意。試想,冷麵閻羅號稱黑道第一高手,除了你爹爹誰能傷得了他?」
高翔激動地道:「金伯伯,請您把經過告訴侄兒詳盡一些,好嗎?」
金陽鍾頷首浩嘆,說道:「這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你爹又身遭慘死,說出來也不要緊了。那一次,你爹爹和兩位師兄,因事出關,路經皋蘭,巧遇谷元亮大鬧崆峒,一夜之間,連殺崆峒道士二百餘人,青城三老既然遇見這件事,自不能袖手。於是,在五泉嶺下,三老聯手,跟谷元亮展開一場惡戰。
「以三老功力來說,合戰谷元亮一人,應該是穩操勝券的,孰料三老都是心胸開闊的俠義之人,總不願施展殺手傷他性命,但谷元亮卻亡命力拼,五百招以後,險些被他突圍走脫。
「你桑師伯迫不得已,只好用他一向不輕出手的牛毛飛針打瞎了谷無亮雙眼才算將他制服。你柳師怕一怒之下,便想當場毀了谷元亮,還是你爹爹一念仁慈,苦口婆心,才留了他一條命。當時谷元亮也曾指天為誓,從此洗心革面,不再為害江湖,二十年來,他倒是未曾破誓,不知這一次怎會與你巧遇。」
高翔聽罷,腦中紛亂,幾乎無法自抑,怔了好一會兒,才吶吶問道:「伯父怎會得悉此事的經過呢?」
金陽鍾道:「那時候,老夫適從敦煌歸來,在嘉峪關下與青城三老不期而遇,親耳聽你爹爹說起這場惡戰經過。當時老夫還怪你爹爹太過心軟,既有此良機,正該殺了谷元亮,替武林除一大害,你爹爹笑著說道:除惡雖亦為善,何故渡脫惡人,易禍為福,你我志在消洱殺劫,如果以殺止殺,豈不有失俠義本色。’事後並一再叮囑,勿將此事喧騰武林,冀使谷元亮能顧全顏面,放下屠刀。」
高翔木然良久,喃喃自語道:「難怪他一口咬定那殺害桑、柳兩位師伯的白衣蒙面人,就是爹爹,難怪他故意療好我的外傷,又暗令金刀楊塗追蹤前來,打傷我內腑。難怪阿媛早料到青城已有變故,千方百計要跟我同行,原來這些都是有意安排的詭計……」
他心裡把前後事故反覆對照,譬如阿媛跟蹤自己到青城山莊,以及高升詭橘的行動,藤籃藏人,竹排人水……這些巧合,甚至空棺假靈,神丐符登放火燒莊,竹林外的神秘失蹤,連同那封關懷傾注的書信,互相對證,幾乎無一不是事先佈置好的圈套,自己竟眼睜睜落在他們的擺佈之中。
他越想越怒,霍地站起身來,便欲奪門而出。
金陽鍾一探手將他攔住,沉聲間道:「你要幹什麼?」
高翔憤憤道:「侄兒要去問問她,我爹爹一番苦心成全他,他為什麼反而恩將仇報?」
金陽鍾正色說道:「孩子,事雖如此,你也不可衝動,何況,這些僅是老夫臆測,或許真相併非這樣。」
高翔毅然道:「金伯伯,不必猶豫了,可疑的地方大多大多,爹爹一念仁慈,換來殺身之禍,這仇恨,侄兒要向姓谷的加倍討回來。」
金陽鍾掌心微一用力,仍舊按他坐回椅上,肅容道:「處大事最忌浮躁,老夫只因詫異姓楊的女娃跟你同行的緣故,才提起這些往事,並非確定谷元亮便是殺害你父親的人,在尚無確證之前,絕不可僅憑意氣用事。再說,那女娃兒年紀甚輕,相貌也不似奸詐之人,也許連她也不知道二十年前的舊事,你怎麼能遵而加暴於她?」
高翔痛苦地垂下頭去,喃喃道:「唉,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呢?」
金陽鍾沉聲道:「冷靜。你現在唯一應該做到的,就是絕對的冷靜,此事既有老夫替你做主,明天一早,老夫自會分派能手明查暗訪,務必要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不過……」
他語氣一轉,又道:「那楊家女娃兒,一路緊跟著你,今後你應該特別留意她一些,不妨暗中試探,看看她居心何在。」
高翔脫口道:「侄兒永遠不要再跟她一起了。」
金陽鍾淡淡一笑,道:「那也不必如此決裂,須知此事假如真是谷無亮所為,你這般做法,豈不加速他害你的決心?」
高翔道:「他既然害死了爹爹和兩位師伯,遲早也會害死我的。」
金陽鍾嚴肅地搖搖頭,道:「此時速下斷語,尚嫌言之過早,你好好記住老夫的話,事無佐證切忌妄動,尤其不可顯露痕跡,否則,徒增困擾,或許更帶來意想不到的惡果。」
他又極力安慰了高翔一番,才回房安息,高翔卻和衣躺在床上,眼睜睜過了一夜,何曾片刻人夢。
這一夜,他思前想後,越想越覺得環境的可怕,似乎每一個他所認識的人,個個都可能變成殺父仇人。舉目世上,滾滾紅塵,竟無一個可值信賴的人,甚至連神丐符登在靈堂對他說的那番話,也覺得疑竇叢生,信念搖動。
假如金陽鍾揣測的不錯,神丐符登、高升和阿媛,極可能都已伉崔一氣,串通了來欺騙他,如果如此,所謂九天雲龍尚在人世的話,自然也是暫時安安他的心罷了。
要不然,神丐符登怎會故意放走高升?阿媛又怎會習得腹語術?那封信上,又怎會對父親的下落隻字不提?
這樣看起來,父親只怕早遭了毒手,他們假稱尚在人世,不過是怕他急於報父仇,做出激烈的事來。
但是,神丐符登如果存心在愚弄他,為什麼又傳他腹語術和瑜伽鎖喉大法?為什麼又授他八節珊瑚權杖,使他能調動窮家幫弟子?他們大可以一劍殺了他,或者一掌劈死了他,這些作為又有什麼用心呢?
可憐高翔縱然聰明絕代,終嫌涉世未深,被這些撲朔迷離的因因果果顛倒痴迷,思緒紛歧,無所適從。
轉眼間,窗外已泛起一片魚肚色,漫漫長夜,竟在膝隴迷惘中俏悄逝去。
他無心再睡,輕輕爬起來,推門而出,沿著迴廊,急步向前面客室奔去。
才轉過廳側花園,瞥見一條人影,正在瞞微曙色中來回踱著顯得焦急不安,憂心忡忡的樣子。
高翔霍然止步,從心裡重重哼了一聲,原來那人正是阿媛。
阿媛循聲仰頭,一見高翔,頓時欣慰地展顏一笑,疾步迎上前來,低問道:「翔哥哥,你沒有事嗎?昨天夜裡,直叫我整整擔了一夜心事。」
高翔從鼻孔中裡冷嗤了一聲,道:「奇怪,我睡我的覺,要你擔什麼心事。」
阿媛一怔,又笑道:「我總覺得這兒詭橘可疑得很,昨天莊主又要你搬到書房去住,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高翔冷冷道:「誰可疑?誰安了什麼心?自己心裡應該明白。」
阿媛被他一頓頂撞,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了半晌,才道:「翔哥哥,你是怎麼啦?一大早講話就這樣沖人,誰給你氣受了麼?」
高翔嘿嘿冷笑道:「除了那種不識好歹,恩將仇報的人,誰會給我氣受?」
阿媛疾退一大步,瞪著一雙眼睛,怒道:「誰不識好歹?誰又恩將仇報了?你說話要說得明白些。」
高翔跟珠一翻,沉聲道:「話已經再明白不過了,難道你真的聽不懂?」
阿媛明眸一陣轉,硬生生將兩滴淚水忍了回去,憤然道:「我明白了,-你是喜歡金府千金,嫌我在這兒礙眼,你要是不順眼,我立刻走。」
高翔怒目叱道:「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彼此清白,你不要信口胡說,誣謗他人。」
阿媛氣得一跺蓮足,淚珠終於撲簌簌滾落下來,一擰纖腰,扭頭向園外狂奔而去。
高翔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月牙門後,木然未予攔阻,但心中卻不免又泛起一抹悔意,暗中呢哺道:「你雖然救過我,但是,誰叫你是冷麵閻羅的傳人?讓你恨我吧,反正咱們仇深似海,終難免有這一天。」
想著想著,心裡一陣酸楚,忍不住也滾落兩行熱淚。
正在這時候,金鳳儀貼身婢女春蘭忽然匆匆奔了進來,惶惑地問道:「高公子,怎麼一回事?楊姑娘突然哭著出莊走了?」
高翔人側身假作理衣,悄然拂去淚痕,強笑說道:「她另有要事,由她去吧。」
春蘭茫然道:「怎麼行?婢子得趕快去稟告老莊主和小姐……」
高翔忽然攔阻她道:「慢一些,姐姐去見到莊主和小姐時,順便也代我轉致謝意,莊中二日,多承厚待,我……我也不再面辭了。」
春蘭大驚道:「公子,你也要走了麼?」
高翔強忍酸楚,點點頭道:「血仇未報,無心久留,讓姐姐轉致莊主,父仇未可假手他人,關顧之情,容當後謝……」
話未說完,迅疾奔進客房,取了自己的包裹、箏囊,展步如飛,一口氣奔出了金家莊莊門。
春蘭呆呆怔立在花園中,一時不知所措,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事態嚴重,慌忙拔足沖人後院,一路腳不沾地,掠登繡樓,人還未到樓口,便氣急敗壞嬌呼道:「小姐,小姐,不好了,高公子走了……」
呼喊之聲盪漾樓際,一輪紅日,正緩緩爬上遠處山頭。
高翔真的走了嗎?沒有。
他料想自己不辭而別,必然會引起金家莊一陣驚亂,玉筆神君雄霸一方,只要一聲吩咐,快馬疾追,不出五十里,定會輕易地追上他,他雖然不想逃避什麼,但一股倔強的傲氣,卻堅持著使他不願再回到莊裡去。
所以,奔出莊門,越過木橋,他一側身形,捨棄了直達開封府城官道,將自己先隱藏在一片茂密的林子裡。
不多久,果聞蹄聲震耳,史雄飛親率四名錦衣大漢,一陣風似地掠過林子,急急向開封追了下去,塵土漫揚,映著旭日,泛出淡淡的金灰色。
高翔悵立在林中,目睹五騎去遠,突然無限感傷地發出一聲長嘆,剎那間,既侮又恨,百感交集。
回憶竹排重逢,雙轡北行,一路上,阿媛對他是那麼體貼溫順,柔情千種,再想想剛才絕袂離去時的悲傷,他這樣做,的確是太過份了。就如玉筆神君所說,也許她根本就不知道冷麵閻羅跟爹爹之間那段恩怨,就予叱責譏諷,豈不是大無情了些?最起碼,他也應該照金陽鐘的叮囑暫時隱忍,先查明冷麵閻羅傷眼看原因,再作取捨的打算。
不過,事已如此,他並不企求阿媛的諒解,他只是恨自己的命運,恨自己為什麼遇上這種恩仇難辨,敵我難分的窩囊事,石穴獨居十八年,對這個紛歧詭橘的世界,他實在瞭解得大少了。
嗟嘆一陣,正要舉步,突然,身後有人低聲叫道:「高少俠!」
高翔駭然一驚,急忙旋身,只見密林中緩步走出一個人,白麵長髯,一襲黑衫,揹負長劍,竟是黃山擎天神劍黃承師。
這位譽滿武林的一代宗師會在林中出現,頗使高翔驚訝莫名,連忙抱拳道:「前輩也在這兒?」
黃承師似是早在林子裡,含笑弟視高翔,頷首道:「老夫向有晨起散步的習慣,這片林子既靜又密,正是漫步消閒的好地方。」
語聲微頓,掃了高翔肩後革囊一眼,詫問道:「怎麼?少俠攜帶行囊、包裹,難道要離開金家莊了?」
高翔愧然垂首,道:「晚輩父仇在身,難作久留。」
黃承師晤了一聲,又問道:「那麼,楊姑娘呢?」
高翔惶恐答道:「她……她另外有事,已經先走了。」
黃承師點點頭,道:「這樣也好,不是老夫瑣嘴,少俠滿肩血仇,自應先以父仇為念,那兒女之情,總該視為次要,少年男女同行同上,雖可砒碩互勉,究竟容易分心旁騖。」
他見高翔垂首無語,又微笑問道:「少俠倉促就道,難道對仇家蹤跡,已經有什麼線索了麼?」
高翔輕嘆道:「不瞞老前輩說,晚輩正感茫無依從,正不知該從何處著手才對。」
黃承師淡淡一笑,道:「好徒雖然狡詐,想必總不致毫無破綻痕跡可循,少俠業已智珠在握,怎麼倒感無從著手呢?」
高翔詫道:「智珠在握,晚輩不明白老前輩的意思……」
黃承師笑道:「老夫說的,就是少俠身邊那塊銀牌。」
「銀牌?」
高翔猛然大吃一驚,不禁脫口問道:「老前輩你……你怎麼知道銀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