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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相煎何太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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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姥姥飛舞鋼拐,一路狂發怒劈,直如虎人羊群,丐幫弟子雖然前仆後繼,怎禁得她拐重招沉,那裡攔截得住。

黃承師望見,精神大振,劍勢也烈了許多,不多久三人已會合在一處。

莫姥姥怪叫道:「還不帶人快走!」

黃承師虛幌一劍,和冉亦斌雙雙縱身掠起奮力直透重圍,剎時消失在林中。

苦行丐怒不可遏,大吼道:「老虔婆,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姓呂的跟你拼了。」

莫姥姥獨自運拐力阻二聖,笑道:「今天老婆子還沒有工夫跟你拼命,姓高的由老婆於帶走,丐幫如果要索人,十天之內,老婆子在岳陽城東雲溪鎮李家園子待駕,逾時就恕老婆子不候了。」

呂無垢破口罵道:「什麼十天八天,現在就叫你來得去不得!」搶棒便欲撲上前去。冷丐梅真連忙將他攔住,沉聲道:「呂兄稍安勿躁,高少俠已落在人家手中,徒逞意氣,於事何補?」

他穩住呂無垢,然後轉面問莫姥姥道:「咱們與幫丐五老峰並無遠仇近恨,姥姥持強奪人,少不得要還本幫一個公道,十天之內,咱們定往雲溪拜望,但姥姥能保證十日內不傷高少俠性命嗎?」

莫姥姥乾笑道:「只要他剛才尚未氣絕,老婆子以命作保,決不傷他一毫一髮。」

呂無垢大罵道:「誰相信你的鬼話,你害死了他,就說他早已經斷了氣,千斤責任,一言就可以推卻……」

莫姥姥臉色一沉,道:「老婆子若要殺他,何須費許多手腳,實對你說,要不是為了徒兒苦求,你把那臭小於送上門老婆於不用柺杖打他出去,那才是怪事哩!」’冷丐梅真忙問道:「姥姥令徒是」

莫姥姥揚眉道:「不必打聽了,反正老婆子並無惡意,這些男男女女的事,你問我,我也弄不懂,十天之內,老婆子在雲溪候駕就是了。」

說罷提拐轉身,大步而去。

冷丐梅真約束了丐幫弟子,均未出手攔阻,直到莫姥姥去遠,才吩咐散隊檢視負傷之人,其餘弟子,仍回原舵待命。

苦行丐呂無垢忍不住埋怨道:「梅老三,你當真相信那老婆子的鬼話?假若她暗起惡念,十天之後,咱們趕去,連替高少俠送葬都趕不上了。」

冷丐梅真卻搖搖頭道:「不然,依我看,莫姥姥的話不會假,反是那黃承師和冉亦斌竟跟老婆子一路,這一點倒頗令人起疑。」

呂無垢道:「這有什麼可疑的,那黃承師和冉亦斌本是浪得虛名之輩,專打名重勢大的人投靠苟活,從前搭上了金陽鍾,現在又拍上了莫姥姥,何足為奇?」

冷丐梅真笑道:「錯了,以黃承師和冉亦斌在武林中的身份名望,何償在金陽鍾或莫姥姥之下,呂師兄難道忘了高少俠在開封分舵告訴咱們的故事?」

呂無垢道:「什麼故事?」

冷丐梅真道:「據高少俠說,黃承師和冉亦斌在金家莊時,彼此並不融洽,金府生變之時,冉亦斌曾經言語諷刺黃承師,話中含意,直疑黃承師便是殺害太湖總瓢把子旋風掌盛世充的兇手,他們如今突然聯袂出現岳陽,這是第一點令人可疑之處。」

呂無垢曬笑道:「唯利是圖之人,時仇時友,也是很平常的事。」

冷丐梅真並不駁他,繼續又道:「後來,高少俠離開金府,那黃承師又在林中暗告高少俠,徑指殺害盛世充的兇手,乃是金家莊少莊主史雄飛,又把金陽鍾夜半返莊,天明後正式見客的事,全都告訴了高少俠,後經查證,並無虛假,這黃承師之所以進入金家莊,決非為了投靠金陽鐘的名重勢大,而是另有圖謀和目的。」

苦行丐呂無垢不覺也興起趣味,介面問道:「什麼圖謀和目的?」

冷丐梅真搖頭道:「這就是第二點可疑之處,試想那黃承師既為金府座上客,欲在暗中監視著主人的一言一行,他和冉亦斌言語爭勝,互相譏諷,只怕都是故意做作出來,以掩他人耳目而已。」

苦行丐呂無垢道:「就算他們本是勾結前往金家莊,這又跟莫姥姥有什麼關係?又跟他們劫走高少俠有什麼關係?」

冷丐梅真笑道:「大有關係,如果我猜測不錯,黃冉二人金府作客,以及莫姥姥,怒下大巴山,這正是二而一的事,至於他們如此煞費苦心安排,原是為了兩個目的……」

呂無垢忙道:「那兩個目的?」

冷丐梅真肅容緩緩說道「自然是圖謀金陽鍾,算計高少俠。」

呂無垢心中一寒,脫口道:「難道他們就是天火教」

冷丐梅真搖搖頭道:「此時尚難推斷,莫姥姥雖不至於投身天火教,黃承師和冉亦斌之中,很可能有一人與天火教有關,好在咱們知雲溪鎮李家園子,十天之內,不難查出一些眉目。」

呂無垢黯然嘆息道:「莫姥姥性子火爆,卻最重承諾,高少俠安全,你儘可放心,雲溪離岳陽不遠,他們一舉一動,都在本幫弟子監視之下,待鐵輝明日趕到,咱們再決定邀約幫手,前往索人,這事關係極大,必須謹慎才行。」

正議論間,突然聽見林中有人介面笑道:「遠水難救近火,二位欲約幫手,何必舍近而求遠呢?」

隨著話聲,林子裡緩步踱出一個眉目英朗的黃衫佩劍美少年。

諧行丐呂無垢霍地掄棒轉身,沉聲道:「閣下是誰?」

那黃衫少年劍眉軒昂,嘴角噙著一絲冷傲的笑意,遙遙一抱拳,道:「在下開封金家莊史雄飛。」

「啊!」

窮二聖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驚呼,苦行丐呂無垢大喜,道:「原來是少莊主,來得正好,這件事也與你們金家莊有關……」

史雄飛揚眉道:「在下來到林中已盞茶久,一切經過塢已耳聞目睹,。黃承師和冉亦斌心懷叵測,咱們早已留意,但卻萬不料他們竟敢向高世兄下手,人心險詐,以至於此啊!」

他語聲略頓,眸中精光閃射,含笑又道:「此事不僅與金家莊有關,高世兄和金家也非泛泛之交,在下既然得知此事,少不得要為二位前輩分憂代勞,敢問劉幫主明日何時可到?二位駕駐何處?」

呂無垢道:「咱們落腳在岳陽城西二郎廟,鐵輝明日午刻之後可以趕到,史少莊主你……」

史雄飛道:「如此咱們就以明日午刻為期,屆時在下親赴二郎廟跟各位會齊,同往雲溪鎮。」

說罷,抱拳一拱,竟未再容呂無垢開口,徑自轉身穿林而去。

呂無垢怔了片刻,讚歎道:「這位史少莊主年紀雖輕,處事居然如此簡潔有力,真不愧名門出身,這樣一來,咱們不必再等十天,明日就可到李家園子找老婆子要人去。」

冷丐梅真卻沉聲地道:「依我看,這位史少莊主竟是個城府極深之人,咱們寧可防患他一些,不要太過推心置腹的好。」

呂無垢大笑道:「梅老三,論機智,愚兄一向佩服你,但這一次,卻疑心太重,試想高少俠與金府關係,他們得悉高少俠落在敵家手中,自然著急。」

冷丐梅真不便再說什麼,淡淡一笑,道:「但願明日能順利救回高少俠,如今洞庭群雄畢集,後天就是天魔教會期,時間已經十分緊迫了。」

兩人略談數語,也就快快離開了泥潭,丐幫眾人才去,林子裡又飛也似掠起兩條人影。

這兩人各斷了一腿,各用一根純鋼丁字拐支撐著身子,正是稱霸西南數省的「金沙雙殘」歐陽兄弟。

雙殘顯然也在林中隱伏了不少時候,甫一現身,神情都是肅穆凝重,互相交換了一瞥無可奈何的眼光,老大歐陽天佐陰笑道:」兄弟,看來你我運氣不壞,第一次,碰上夜叉婆,這一次又趕上這場熱鬧,照面的人,功夫個個不在你我之下,能不能帶了這副老骨頭回金沙江去,只怕難說了。」

歐陽天佑沙聲一笑,道:「怕什麼?人生七十古來稀,咱們活過了五十年,難道還想再活五十年。」

歐陽天佐聳聳肩,笑道:「生死事小,窩囊事大,那姓高的小夥子跟咱們非親非故,幾次三番,卻害得咱們勞累奔波。這一次事完了,好歹要訓訓那小子,年輕輕的,少勾引人家女娃兒,他倒在溫柔鄉里打呼嚕,可把咱們兄弟害苦了。」

雙殘拐尖輕點,低喝一聲:「走!」兩條身形破空飛起,踏林而去,大約奔了頓飯之久,來到一片臨湖魚場外。那片魚場佔地極廣,四周魚塘竹籬圍繞,中間有一棟孤零零的茅屋,這時候,屋前正有一個布衣少女在引頸張望。

金沙雙殘才穿過魚塘,那少女已經急急迎了上來,問道:「兩位伯伯,可有什麼訊息嗎?」

歐陽天佐點點頭道:「訊息倒有,只是不太好。」

少女臉色立變,一把拉住他衣襟,惶急地道:「怎麼不太好,伯伯,你快說。」

歐陽天佐嘆息了一聲,道:「進屋裡再說吧!牽連大多,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明白的……」

少女不肯放手,急促地央求道:「伯伯,你先告訴我,他究竟來了岳陽沒有?」

歐陽天佑介面道:「來是來了,只是來就落在人家手中,此時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啊!」

少女一聽這番話,粉臉剎時一片蒼白,扭頭奔回茅屋,摘下壁間繡鴛刀,飛也似向屋外便跑。

屋角暗影裡,突然一個蒼勁的聲音喝道:「阿媛,你要到哪裡去?」

接著,金沙雙殘也到了門口,伸手攔住,道:「阿媛姑娘,你連他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能到哪兒去找他?事已至此,總宜鎮靜應變,先聽伯怕們說了詳情,大家再作主意。」

那少女楞了片刻,突然奪刀撲向屋角竹椅,哭叫道:「老爺子,老爺子……」

竹椅上老人雙目俱瞎,不住用顫抖的手,輕拍阿媛肩頭……

他,正是各震黑道武林的「冷麵閻羅」谷元亮。

冷麵閻羅谷元亮自從雙目失明,隱居康邊,數十年來,這是第一次重入中原,出現在洞庭湖邊茅屋之中。

他一面安慰阿媛,一面詢問金沙雙殘關於高翔失陷經過,兩隻白多於黑的眸子,時露沉重之色。

雙殘大略把林中所見述了一遍,阿媛又跳了起來,叫道:「既知雲溪鎮李家園子地名,咱們還等什麼?快去救人要緊。」

接下去頷首道:「老爺子,您老人家走南闖北多少年,什麼時候怕過事?什麼時候膽怯過?姓莫的老婆子是三頭六臂你們害怕她,我可不怕,我一個人也要去……」

谷元亮瞎眼連翻,苦笑道「好孩子,爺爺什麼時候怕過事的?為了你這丫頭,刀山油鍋,爺爺也要去闖一闖,但此事牽連頗廣,既有丐幫和金家莊先後出面,咱們豈能不謹慎從事,爺爺一世英名,還不甘願虛擲在洞庭湖這片臭水潭邊。」

他轉面又向金沙雙殘道:「阿媛她爹孃呢?你們在什麼地方分手的?」

歐陽天佐答道:「咱們跟金刀楊兄夫婦,是今晨在岳陽城西分手,他們夫婦已經僱舟在君山,預備先踩探一下天魔教有何部署……」

谷元亮跺腳道:「這兩個蠢東西,老夫千叮萬囑,會期之前,不可輕涉君山,他們偏偏不肯相信,年輕人自持武功,擅臨險地,最犯大忌。唔!現在什麼時刻了?」

歐陽兄弟仰望天宇,谷元亮接著道:「二位辛苦一趟,分頭去接應一下,四個時辰已經過去,他們要回來早該回來,一定途中出了事故……」

話還未說完,茅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長嘯。

冷麵閻羅谷元亮神色一變,順手摘下仗以揚名的九環刀,沉聲道:「迎出去」

金沙雙殘未等他吩咐,早巳雙雙仰身倒射出了茅屋。

魚場空曠,一眼望去,只見三條人影正風逐電奔,向茅屋而來。

雙殘兄弟同發一聲暴喝,身形破空直迎了上去,阿媛脫口叫一聲:「爹!」剛要邁步衝出,卻被谷元亮一把拉住。

冷麵閻羅凝神問道:「來的是什麼人?」

阿媛急聲道:「爹爹和娘被一個怪人迫下來了,娘好像還負了傷。」

谷元亮駭然一震,沉聲又問:「那怪人什麼模樣?用何兵器?」

阿媛道:「不見他用兵器,那樣子好怕人,頭上長著兩隻肉瘤,赤手空拳,爹爹和兩位歐陽伯伯正聯手合力,好像還制不住他。」

谷元亮瞎眼一瞪,叱道:「阿媛,好好守在屋中,準備替你娘療傷,千萬不準擅出茅屋,爺爺會制住那怪人的。」

說著,一抖九環刀,飛身掠過了魚場。

別看他雙目俱瞎,身形展動,竟然迅快得難以形容,邁步跨越魚場水塘,落腳之準確,毫不比常人遜色。

金刀楊淦正和歐陽兄弟聯手拒敵,谷芙華卻衣衫破碎,雲鬢松亂,面色蒼白,肩頭上露出十分顯明一隻烏黑手印。

谷元亮身形飛落,九環刀一抖,沉聲喝道:「住手!」

金刀楊淦等聞聲撒招,各自躍退,谷菩華則驚怖萬分地拉住冷麵閻羅,顫聲叫道:「爹」兩行淚水已籟籟而落。

谷元亮愛憐萬分撫摸她的雲鬢,輕聲道:「孩子,別怕,有爹替你作主。」

他霜眉一揚,冷冷向對面那怪人道:「閣下傷我愛女,追逐小徒,是何用心?」

那怪人冷冷笑道:「老瞎子,你別不高興,實在你這位女兒長得不錯,一朵鮮花,嫁了那膿包徒弟,豈不糟蹋了令媛?倒不如嫁給咱老子,才真正門當戶對,咱家好言相勸,偏生你那女兒卻不肯……」

谷元亮殺機遍佈滿臉,仰天厲笑道:「谷某終日刀頭敵血,不想晚年遭報,竟被人採花採到女兒頭上來了。好!好!好!谷某倒要伸量伸量你這黑龍江畔色鬼,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那怪人微微一驚,道:「你倒認識咱老子?」

谷元亮厲聲叱道:「孽障,你在關外張狂,谷某管你不著,踏人中原,卻是你自尋死路,那怕你的頭是個鐵球,谷某人也要砍它一道深溝。」

九環刀一振,當哪一聲金鐵交鳴,刀風應手而生,刀尖微顫,直指龍君前胸。

龍君仗著渾身刀劍難傷,嘿地一聲大笑,雙臂陡張,竟來硬奪九環刀。

谷元亮早料到對方會空手奪刀,聞風辨位,走中宮,踏洪門,刀身一絞一掀,寒光乍起,刀鋒迎頭而落。

這一刀,不歪不斜正砍在龍君左額肉瘤上。

九環刀乃是吹毛斷髮的神兵利器,谷元亮又將真刀貫注刀身,一刀劈落,雖然未能腦裂肉飛,龍君卻似被當頭一棒,只覺金星亂閃,一個踉蹌,倒退了三四步之多。

他硬挨一刀,摸摸頭頂,肉瘤上已有白森森一道刀痕,不禁駭然道:「好傢伙,若非咱老子頭硬,豈不被你一劈兩半,老瞎子,你手段也太辣了。」

谷元亮哈哈笑道:「老夫號稱冷麵閻羅,不是心狠手辣,焉能擠身黑道數十年……」

龍君猛然一震,恍然道:「聽你口氣,敢情你就是中原黑道盟主,冷麵閻羅谷元亮?」

谷元亮傲然道:「好說!谷某已有二十年未履江湖,盟主之稱受之有愧。」

龍君口氣一改,拱手道:「咱家是仰中原黑道盟主冷麵閻羅盛名,衝著你這份名號,今天的事只好作罷,不過……」

谷元亮陰森喝道:「不過怎樣?」

龍君笑道:「不過,咱家此來中原,一則為慕中原美女,二則也慕中原高人,後日君山有個盟會,咱家勢在必去,待了卻第一樁心願,你我再約時地,讓咱家一睹中原高人絕學,了一了第二樁心願,你看如何?」

谷元亮本已泛起無限殺機,聽了這話,突然心念一動,頷首笑道:「主意甚好,但不知你既欲參與君山之會,事後還能不能留下活命跟谷某較量高低?」

龍君訝道:「你也大小看咱家了,君山會上,不過幾個漂亮姑娘,咱老子屆時前往,隨意弄她幾個玩玩,難道還會失手不成!」

谷元亮陰笑道:「只怕不如你想的容易。」

龍君軒眉道:「媽巴子的,你說咱老子真鬥不過幾個臭娘兒們?」

谷元亮嘿嘿一陣乾笑,道:「你如有此自信,那是最好不過,咱們就決定後日午夜在君山之上會面,只要你還活著,當場再較高低,一分勝負。」

龍君奮然道:「好!就此一言為定,後日你儘早些去,瞧瞧咱老子的手段。」

說完,轉身大踏步而去。

金沙雙殘各提鋼拐,作勢欲動卻被谷元亮搖手製止,沉聲道:「這孽障天賦異秉,刀劍難傷,只宜智取,不可力敵,目下且由他多活兩日,咱們還有緊要事,順便給天魔教留一勁敵,有何不好。」

回頭問道:「塗兒,你們偷上君山,有無所見?」

金刀楊淦嘆了一口氣,道:「咱們根本還沒有抵達君山,船在湖中,就碰上這魔頭,糾纏至今,華妹險些落在他手裡……」

谷元亮又著實埋怨了幾句,問道:「華兒傷勢如何?有無大礙!」

金刀楊淦答道:「天幸只是皮肉之傷,不過,她初時不知那魔頭渾身刀劍不入,甫出手便被所制,很受了些驚嚇。」

谷元亮沉吟良久,嘆道:「這孽障仗著一身鋼筋鐵骨,的確難制,事已至此,老夫只有重開殺戒,狠狠拼它一場了。」

探手人懷,取出一具白玉雕的骷髏,遞給金刀楊淦,正色道:「你和華兒持老夫鬼頭信物,連夜趕往幕阜山,面見泊羅鬼使梁寒真,就說是老夫之意,借取他三粒‘霹靂震天球’一用,兩日之內,務必要趕回君山。」

金刀楊淦和妻子谷菩華神色一震,同聲叫道:「您老人家忘了當年誓言」

谷元亮揮揮手,道:「快去快回,不要多問。」

金刀楊淦夫婦互望了一眼,默默接過了鬼頭信物,告辭而去。

谷元亮面向天,許久才長長吐了一口氣,笑道:「二十年靜修,一朝前功盡棄,這一次,也許是我最後一次露面江湖了,冷麵閻羅終非善人,二位覺得好笑嗎?」

金沙雙殘驚然道:「前輩雄風依舊,其實,何須向梁寒真借那歹毒霸道的霹靂震天球……」

谷元亮臉上浮現出一抹悽然苦笑,喃喃道:「老了!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為了阿媛那丫頭,也為了多年掙得這份虛名,咱們不能砸在君山,那怕是殺孽再重,老夫也願承擔下來。」

他白果眼一陣扭動,又問道:「現在什麼時刻了?」

歐陽天佐答道:「西牌初過。」

谷元亮插上九環刀,道:「去把阿媛叫來,咱們也該上路到雲溪去了。」

語氣雖然鎮靜,但聲調之中,隱約已露出些許疲憊之意。

這時候,四野陰霆湧合,遠處林梢,正懸出一彎殘月……

雲溪鎮,在湖陵東礬,地當岳陽與臨湘中途。

這兒本是一處小鎮集,總共一二百戶人家,多以店肆供應商旅為生,其中唯一富戶,便是那李家園子。

相傳李家園子舊主,出身前朝翰林院大學士,官至一品,子孫繁衍,家道昌盛,但自從修蓋了這座花園,廣宅連垣,不及數載,竟連番生出幾件事故,不但罷官獲罪,憂鬱而卒,而且子侄輩爭產涉訟,短短幾年中,竟至傾家蕩產,一敗塗地。

後來,李家花園一連換了三四位主人,說來奇怪,只要是買下這座因子的,不是人亡便是家毀,總之無一個平安,於是,遠近百里之內,幾乎人人都知道這座花園犯了凶煞,誰也不敢再住,兇園之名,不胚而走。

這一為,可惜園中奇花異草,玲瑰樓臺,漸漸被野草淹沒,雀鳥棲息,成了一個荒涼冷落的廢園。

但,五年之前,突然來了一位外鄉豪客,出手紋銀五千兩,竟把這破舊廢棄的花園買了下來,成交之後,既未僱工整修,也沒有遷人居住,僅只在園門上加了一把大銅鎖,一過五年,未再聞問。

初時,當地人都對這位外鄉豪客紛紛揣測,有的說是退隱官宦,偷偷買下來準備築作外室的。

有的說是綠林巨孽,買來作為洗手歸隱之處。

更有的繪影繪聲,說是妖魔鬼怪,變幻人形,特地買下這座園子,在園中設壇煉道,殺孕婦,取嬰腦,修煉魔法,所以,有時在夜晚,會看見園子裡出現閃爍的燈火。

傳說紛壇,人心更加疑懼,雲溪鎮上居民,誰也不敢在夜晚走近這座陰森恐怖的李家園子。

其實,園中怪異之說,固是鄉愿附會,那買下李家園子的外鄉豪客,既非退隱官宦,也非綠林巨孽,更不是生食人腦,祭煉「紫河車」的妖魔鬼怪。

他是誰?

他就是在懋功城暗襲金鳳儀未成,與何履之雙雙被害的李生甫。

李生甫也就是李菁的生父,跟大巴山莫姥姥的師弟何履之交稱莫逆,他買下這座廢園,本有攜家遷住之意,無奈為了何履之的緣故拖延了下來,懋功失手,含恨以歿,這座園子因此更荒涼了下來。

今夜,月色如水,李家花園一棟陳舊的小樓上,透射出一縷微弱的燈光。

小樓左面,是一排長窗,窗上蛛絲遍佈,代替了破爛的窗紙,右面靠壁,卻設著一張簡陋的木榻,和幾張長椅。

這時候,一盞搖曳的油燈,擱在木榻旁小几之上,昏暗燈光,照見榻上仰面直躺著的高翔,眼簾緊閉,氣若游絲。

長椅上默然坐著擎天神劍黃承師、乾坤手冉亦斌、大巴山莫姥姥和一個愁眉深鎖的少女李菁。

這四個人靜靜地坐著,八道目光,都交投在高翔身上,人人面色沉重,誰也沒有開口。

許久,許久,燈花一爆,李菁嬌軀微微一震,忽然幽幽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已經整整六個時辰了,怎麼還不見人醒呢!」

這句話,像問旁人,也像在問自己,語音在空樓中飄蕩,越發顯得悠長而清晰。

黃承師目光一抬,望了望窗外夜空,介面道:「咱們從泥潭中救他起來時,分明機息俱絕,姥姥餵了他一粒雪蓮寶,竟然轉過氣來,這已經是奇蹟了,若要等他清醒,只怕……」

李菁惶急地輕推莫姥姥,顫聲道:「師父,你老人家就再破費一粒蓮寶,先把他救醒過來,好不好!」

莫姥姥看看愛徒,又看看榻上高翔,老臉一陣抽搐,苦笑道:「傻孩子,雪蓮寶雖然珍貴,師父並不吝惜,但他傷在經脈之中,是被人用陰毒手法閉住血脈,若非他內力深厚,早巳死在潭裡。咱們既然解不開這種奇怪的閉穴手法,除了眼睜睜望著他,又有什麼辦法?」

這老婆子平時性情火爆,言語傷人,唯獨對愛徒竟熱百依百順,低聲下氣,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李菁櫻唇一嗽,道:「眼睜睜望著他,倒不如讓他死在泥潭裡,師父,您老人家救人救到底,好歹想個辦法,要不然,非但聽音劍訣不能到手,十天之後,丐幫來要人,咱們也沒有話回覆人家呀!」

一句話,又惹起老婆子火氣,當下面色一沉,道:「笑話,人又不是咱們弄成這樣的,有什麼回覆不回覆?難道呂無垢他還能怎麼樣嗎?」

黃承師笑道:「李姑娘不要急,姥姥也別生氣,聽音劍訣關係重大,咱們儘量設法,先使他清醒,其他的事才能商量。」

李著幽怨地道:「劍訣!劍訣!你們就只知道劍訣,一粒雪蓮寶,可以當得普通練武人十年苦修,現在只能使他緩過一口氣來,還有什麼辦法可想呢?」

乾坤手冉亦斌喀喀乾笑道:「辦法不是沒有,只是不易得手……」

李菁連忙道:「你快說出來,無論多困難,我都願去」-

乾坤手冉亦斌和莫姥姥交換了一瞥滿含深意的目光,然後莊容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誰傷了他,咱們也把那人擒來,嚴刑迫問,不怕他不說出解救之法來。」

李著大喜,跳起來道:「對呀!師父,咱們快去找那下手的人。」

莫姥姥苦笑道:「話雖不錯,但是,傻孩子,人海茫茫,咱們又不知是誰傷了他,你叫師父到那兒去找呢?再說,縱使能把那人擒來,只怕時間也來不及了。」

李菁登時變喜為驚,嚇道:「師父,您的意思是說……」

莫姥姥愛憐無限地攬著徒兒,柔聲道:「孩子,別再傻了,你瞧他那副模樣,連雪蓮寶都救不了他,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氣,依師父看,恐怕只是時間遲早的事了。」

李菁聽了這話,急急走到床沿,伸手摸摸高翔,只覺他通體冰冷,氣若游絲,呼吸之聲,幾乎渺不可聞,正如莫姥姥所說:「僅比死人多了一口氣。」

她呆了半晌,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腮而下。

莫姥姥長嘆一聲,輕輕拍著她的香肩,道:「傻孩子,哭什麼?一個人生死由命,半點也勉強不來,你還有父仇在身,不可過份悲渤,傷了身體。」

李菁聽了這些話,更加痛哭失聲,叫道:「師父,咱們不能讓他死,師父,您一定要想法子救救他,就算為了聽音劍訣,也不能讓他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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