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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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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都駭然,登時肅靜了下來,天火教主徐綸卻揚聲大笑道:「這倒有趣得很,天下盡多不孝的兒女,倒還沒有聽說過,兒子當著天下人面前指控自己的母親是下毒兇手的事,這真可以收列入笑話奇談中了。」

高翔被他一陣譏刺訕笑,羞得滿面通紅,他本來就不善雄辯,一急之下,就更說不出話來。

阿媛替他著急,忍不住跳了起來,介面道:「兒子指控母親固然可笑,但做哥哥的逼迫自己妹妹向人下毒,以遂狂念,更是卑鄙無恥到了極點,他不覺得羞恥,還坐在那兒混充人物呢!」

徐綸一愣,臉上也不期然泛起一抹紅暈,嘿嘿冷笑了兩聲,轉開話題,道:「過去的一切,不提也罷,今日本教榮典,天成兄,你是不是覺得很高興呢?如果高興,就請乾了杯中酒,咱們還有其他慶祝活動呢!」

九天雲龍默然無語,好半晌,才仰起頭來,緩緩說道:「徐綸,殺人不過頭落地,老夫已忍辱低頭,你為什麼還要如此肆意凌辱於我?」

大火教主傲然冷笑,沉聲道:「笑話,本教主禮聘你為監教之職,榮寵逾過他人,難道你竟不識抬舉?這也不要緊,你不領情,本教主仍可收回任命,只是,你可不要忘了咱們今晨的條件。」

九天雲龍聽了這話,臉色連變。

最後,終於長嘆一聲,舉起了酒杯。

高翔大叫道:「爹!士可殺不可辱……」

九天雲龍臉一抬,淚水縱橫,顫聲道::「孩子,爹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十八年非人生活,我還留戀這人世幹什麼!」

高翔位道:「但是,爹!求您老人家不要為了翔兒,甘心受辱,翔兒寧可死,也不願屈辱求生……」

九天雲龍搖搖頭,淚水泉湧,道:「這次爹並不是為你,爹只是愧對你金伯父,不願再害他子嗣斷絕,孩子,忍受一些吧!你鳳儀世妹,已經落在老賊手中了……」

這話一齣,高翔和阿媛都不禁駭然一震。

就在這時候,那名挨坐在擎天神劍黃承師左邊的黃衣少年突然挺身而起,迅捷無比地欺到九天雲龍身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沉喝道:「姓高的,你說,金鳳儀怎麼樣了?」

高升雙臂一振,猛然用盡平生之力,向那蒙面少年劈出一掌,叱道:「小雜種,放開手!」

那黃衣少年左手輕輕一撥,高升掌力頓時走空,蓬然一聲,一桌酒菜立被打翻,眾魔頭盡都撤身躍避。

徐綸怒目一瞪,喝道:

「雄飛,你要造反了?還不快放手!」

黃衣少年一翻手,拔出長劍,厲吼道:「造反就造反!」手起劍落,疾向徐綸掃了過去……

劍光過處,徐綸措手不及,急忙一抖大袖,閃身欲退,雖避開了要害,一條僅餘的右腿,竟被長劍搖斷。

血光灑處,天火教主雙腿俱失,撲翻倒地,幸得喇嘛僧王阿難陀順手拉了一把,才算沒有灰頭上臉,但斷腿之痛,已使他渾身戰抖,自己點住了腿部穴道,厲喝道:「拿下這叛門小雜種,死活不論!」

黃衣少年扯下面紗,掀開頭巾,冷笑道:「史雄飛叛師欺祖,已被處決,徐綸,你再仔細看看姑娘是誰。」

頭巾掀落,一蓬秀髮披垂下來,高翔等人齊聲歡呼,原來那人並非史雄飛,卻是據稱已落在天火教手中的金鳳儀。

金鳳儀一隻手拉著九天雲龍,一手仗劍振腕搖動,劍光耀眼生花,就在主席邊動起手來,滿場群雄頓時大亂。

高翔急摘鐵箏,沉聲道:「秀兒、珠兒兩位快助金姑娘,媛妹領劍女衝上去掩護,丐幫和三派門下把住退路,一場混戰勢所難免了。」

分派定當,場中已出現一片混戰,擎天神劍黃承師剛撤出佩劍,冷不防被身邊的乾坤手冉亦斌一掌從腑下拍出,蓬然一聲,正中肋間,只打得他長劍墜地,踉蹌前衝了七八步,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金鳳儀趁機移步,搶過席側,猛聽一聲大喝:「丫頭,哪裡走!」聲出人到,一股強烈勁風當頭襲到。

金鳳儀偏身側避,一見那攔路的竟是粗壯高大的番僧阿沙密,芳心暗急,逼不得已,只好把九天雲龍高翼交給了冉亦斌,急道:「老前輩,暫時不要突圍,先採守勢,待我料理了這番僧再說。」

冉亦斌點點頭,仗劍護住高翼,金鳳儀已展開長劍,跟阿沙密激鬥在一起。

大火教下白骨叟羅天寒、大行五煞、鬼母婆媳和人妖姬天珠等都已經釵橫鬢亂拿出兵器,圍了上來,幸得阿媛率領百名劍女衝到,緊緊在九天雲龍四周結成一道圓陣,秀兒、珠兒兩柄長劍如鬧海蛟龍,一左一右搶入,恰好替金鳳儀擋住了兩側。

混戰之中,高翔倒提鐵箏,飛登一張桌面,氣凝丹田,大聲叫道:「各位英雄高人聽清了,正邪不兩立,天火教惡貫已滿,眼看即將覆滅,各位平時深受毒刃迫害,何不趁此良機,一吐積忿,為武林公義,為自己報私仇,一舉兩得。」

眾人聽了,都抬起頭,兩眼發亮,但轉瞬間又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去,竟無一人挺身而出。

高翔又叫道:「你們是擔心內毒已深,難以化解嗎?不要緊,等消滅了天火教,紫竹庵苦竹師大答應分贈瓊液給各位服用,能夠暫時壓制毒瘤不發,然後再廣植毒果,為各位解除內毒,天火教罌粟毒丸已有解藥,各位大可不必顧忌。」

一連叫了幾遍,群雄中仍然無人響應,四周天火教徒眾,卻已如潮水般湧進場中,金鳳儀等人和百名劍女,以寡敵眾,很快就被人潮遮斷,情勢十分危急。

慘叫之聲,此起彼落,扼守退路的丐幫弟子和三派門下,已經抵擋不住人多勢眾的天火教徒的壓迫,死傷累累,從廣場邊步步緩退,即將不支,而天火教徒仍然如蜂隊蟻群般,由蓮花峰兩側洶湧而來。

高翔眼見大勢已去,長嘆一聲,提起鐵箏,正準備投入戰圈,捨命一戰,突聽近處一名高大的灰袍老人沉聲叫道:「高少俠,請等一等……」

高翔注目問道:「前輩是誰?有何指教?」

那灰袍老人激動地前行幾步,拱手沉聲道:「老朽是大名府鷹爪門一名不中用的廢物,十年之前,不慎被天火教毒丸所害,忍辱聽命于徐綸,我們不肯出手助少俠抗拒天火教,實有難言苦衷,高少俠能夠見諒嗎?」

高翔苦笑道:「人各有志,豈能勉強,但是在下卻不明白,有此反抗的機會,諸位為什麼竟情願袖手放過呢?」

灰袍老人黯然道:「少俠既知我們被毒丸控制,非九藥不能延續生命,想必也知道一旦藥丸不繼時,所遭受到的痛苦?」

高翔頷首道:「在下自能體會得到。」

灰袍老人垂首道:「不瞞少俠說,我們這次來到太白山,身邊藥丸已被天火教悉數收繳,聲言須等今日大典之後,才能繼續發給。在場同道,絕大多數,已經一日未曾服過藥丸,咱們雖有同仇敵汽之心,無奈功力已失,形同廢人,是以無力相助少俠……」

高翔仰天長嘆道:「天火教真是好陰毒的手段,前輩請稍退,由在下等捨命一拼,咱們今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無論如何,也要替武林同道出此一口惡氣。」

說罷,拱拱手,長嘯一聲,揮箏投入戰圈。

他此時已存偕亡之念,出手奮不顧身,鐵箏揮處,天火教徒紛紛倒退,不多久,便被他殺開一條血路,跟獨臂窮神劉鐵輝會合在一起。

劉鐵輝業已殺得遍身是血,急急道:「敵眾我寡,少俠還是知會她們集結在一處,先奪路脫身要緊。」

高翔舉袖拭去頰上熱淚,苦笑道:「現在已陷重圍,四下全是天火教徒,全體突圍,已無希望,晚輩身邊還有一粒霹靂震天球,請幫主下令貴幫弟子和三派門下準備,待晚輩擲出震天球時,同時發動,或者還能衝出險地。」

劉鐵輝憤然道:「少俠這麼說,是視丐幫中全是貪生怕死之徒了?少俠不走,丐幫弟子決不離開蓮花峰!」

高翔道:「與其同死,不如為武林留下一線生機,晚輩只有一粒震天球,前輩萬勿意氣用事……」

劉鐵輝佛然不悅,不再答活,卻振臂大呼道:「丐幫弟子聽著,生死事小,全節事大,幫中弟子誰要是活著離開蓮花峰,便是祖師父座前罪人。」

丐幫弟子死傷逾半,剩下的二十餘人,聽了這話,同聲呼應,土氣頓盛,一陣狂砍猛殺,竟然又將搖動的陣腳穩住。

高翔無奈,運箏如飛,又衝到飛龍活佛面前,急叫道:「三派門下請準備奪路突圍,看晚輩的霹靂震天球出手,大家便合力衝突……」

飛龍活佛未等他說完,即攔住話頭,暢笑道:「高少俠,既有霹靂震天球,何不多殺幾十名大火教徒,三派門下雖然不中用,但想來還不會不如窮家幫兄弟吧!」

眾人臨危均不願偷生,情勢雖然危殆,仍然奮戰如前,又過了片刻,地上已躺滿了屍體,環顧三派弟子,已不過僅餘下五六人而已。

高翔一咬鋼牙,正待取出懷中霹靂震天球,誰知目光掠過,忽見對面山腰上宛如兩朵黑雲般衝下兩匹駿馬,前面馬上一個漆黑大漢,手中舞動一根熟銅大棍,一路打將進來,阻路的天火教徒,吶喊一聲,紛紛退避,無人敢櫻其鋒。

高翔眼快,早認出前面那大漢竟是一身刀劍難傷的龍君,正感詫異,又見龍君馬後,一騎斜衝而至,馬上坐的,卻是鐵運算元馬無祥。

馬無祥手中鐵算珠疾如飛蝗般射出,一面揚目四顧,大聲叫著:「高少俠!高少俠!」

高翔忙應道:「馬大哥,小弟在這兒。」

馬無樣一眼瞥見,急急對龍君喝道:「老弟,瞧見沒有,高翔在那邊。快衝!」

龍君狂笑一聲,銅棍飛舞,撥馬直向高翔這邊衝來,叫道:「高翔,你倒好,前次在酒樓撇下咱家溜了,這次有熱鬧好戲,也不知會咱家,這樣不夠朋友,等一會打完架咱們再算脹。」

馬無祥一騎衝到近前,滾鞍落馬,皺眉問道:「敵人勢大,你怎麼還不施展絕招?」

高翔一愣,反問道:「絕招?什麼絕招?」

馬無祥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團,塞結高翔,沉聲催促道:「這是百音老前輩囑命交給你的,趕快照書行事。」

高翔展開字團,只見上面僅僅潦草的寫了八個字:「天籟之音,功能振奮。」

高翔略一沉吟,恍然大悟,匆匆收好字團,囑咐道:「馬大哥,請替小弟護法。」

馬無祥點點頭,立即招呼龍君下馬,兩人並肩擋在高翔身前,高翔長吸一口真氣,盤膝席地而坐,鐵箏橫置膝上,手撥箏弦,叮咯兩聲脆鳴,四周喧騰之聲登時一靜。

只見他垂目端坐,緩緩捻彈,一縷縷悅耳音響,隨著他指尖緩緩流動瀉出,其音柔而不急,彷彿春暖花開,小橋流水,意境安怡而憨靜,箏音飄忽,調氣解憤,一片祥和。

說來奇怪,箏韻送出不久,場中殺伐之氣竟像突然消失了許多,無論天火教徒眾或劍女們,都似深深被音律所感染,出手之際,已大非先前兇猛凌厲了。

受影響最大的是那近千名被罌粟毒丸壓迫了多年的武林人物,一個個側耳凝神傾聽著,臉上流露出的神情,也由恐懼而平靜下來,那大名鷹爪門高手灰衣老人,目光連連閃動,似乎頗有領悟。

突然,高翔指掌起落,疾拍快撥,剎那間,箏音突變,滿耳鏗鏘,宛如狂風暴雨,萬馬奔騰,鐵騎馳騁,刀槍相交……

這一陣急迫音調彈奏不足盞茶之久,近千名武林群雄,忽然人人呼吸急促,臉上紅光遍佈,個個磨拳擦掌,咬牙切齒,形狀激動,似要攘臂而起。

馬無祥悄聲向獨臂窮神劉鐵輝道:「幫主,請立即傳話,告訴姑娘們留意,眾怒之下,務必要鎮靜協助……」

劉鐵輝剛將話傳過去,高翔已開始隨著韻,漫聲吟道:「頭可斷兮,血可流;寧玉碎兮,勿蒙羞;君本奇男子兮,奈何馬牛……」

吟聲未已,那灰衣老人突然振臂大呼道:「朋友們,聽見了嗎?忍辱蒙羞許多年,這筆血債,該向天火教算一算了。」

一呼百諾,近千名武林豪雄,不知從哪裡重新獲得了力量,一聲吶喊,千手齊揮,拔刀抽劍,瘋狂般直向天火教徒撲了過去。

眾志成城,這些武林英傑,都是被天火教罌粟毒丸所害,多年積壓在心底的憤怒,剎那間爆發開來,其勢如排山倒海,猛不可擋,人群一卷,任是喇嘛僧王、獨眼鬼母武功再高,也難以阻遏這股憤怒的反抗洪流。

亂刀之下,天火教徒成批倒了下去,憤怒的人潮,一齊湧向徐綸。

徐綸心慌意亂,連忙催促喇嘛僧王阿難陀道:「大師,快帶我逃走吧!峰下有密道,快!快……」

阿難陀見大勢危急,哪裡還顧徐綸,抖手反將向他湧來的人群擲了過去,袍袖一拂,盪開近身刀劍,沉聲道:「阿沙密,跟為師走。」

兩名番僧轉身向峰下奔去,獨眼鬼母瞥見,勃然大怒,厲吼一聲,頓拐追了上去,鳩頭拐摟頭砸落,叱道:「好個臨危脫逃的番狗,別走了,要死大家都等著挨刀吧!」

阿難陀迫得返身應戰,只這一耽誤,千百名武林群雄,業已一湧追上……

一場驚心動魄的血戰過去了之後,蓮花峰下,遺屍遍地。

其中絕大多數是天火教徒眾,然而,也有許多為武林而捐棄了生命的無名英雄,他們盡洩了積憤,手刃仇人,然後含笑而死,但未死者的心中,卻深深為他們的未能目睹未來武林的太平盛世而默默惋惜著。

高翔親自在峰下為死難的同道瑩葬,焚香祭奠,內心悲慟,不禁痛哭失聲。

整整耗去一日一夜時間,善後才料理妥當,武林群雄,分批離開了太白山,前往紫竹庵領取瓊液,待人群去盡,高翔才含淚對珠兒和秀兒說道:「庵中分藥的事,就此重託二位小師父,家父和義僕高升,也請二位和丐幫兄弟們勞神一併護送到紫竹庵去。」

秀兒詫問道:「你自己要到哪兒去呢?」

高翔黯然道:「我與百音老前輩尚有約會,現在就陪鳳儀世妹前往星宿海迎取金莊主遺骸。」

阿媛介面道:「翔哥哥,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金鳳儀含淚拉拉她的手,輕聲問:「那兒路遠,峰上又荒涼,你不嫌冷清嗎?」

阿媛赫然道:「我不怕冷清,只要你們呆得下去,哪怕就是住上一百年也不會嫌的。」

金鳳儀粉臉一紅,垂頭低聲對高翔道:「這樣也好,原該咱們三個人一塊兒……」

秀兒忙道:「我也跟你們去,好嗎?」

高翔尚未答話,龍君已介面笑道:「你是尼姑子,只能住在尼庵裡,怎好跟人家纏在一起。」

秀兒羞得一跺腳,嗔道:「誰認識你這個蠢物,誰在跟你說話!」

龍君哈哈笑道:「不跟咱說話最好,咱是實心人,才勸勸你,要是從前……」

馬無祥怕他又犯了老毛病,急忙喝住道:「龍老弟,快住口,你要入我們太湖龍船幫,以後就千萬別犯舊病,否則,咱們還是趁早分手!」

龍君連連搖手道:「放心,咱只是逗她玩玩的,豈不聞那些唸書的什麼曾經滄海難為水嗎?咱是真正的改邪歸正啦!」

高翔等被他一句話,引得啞然失笑起來,大家卻沒有留意秀兒眸中,竟滿滿蓄了兩眶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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