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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絕地驚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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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賤名不足掛齒,倒是閣下的姓名,在下是極想聽聽的。」

他聽了這少年便是隱於林梢,隔空擊鼓之人,心中亦不禁為之一驚一愕。驚的是他知道這少年武功實在不弱,愕的是想不到那翠裝少女方才道:

「打鼓傢伙,滿口長鬍子。」而此刻這少年卻連一根長鬚也沒有。

但他轉念一想,那翠裝少女便是「石觀音」,她不知騙了自己多少事,方才她說的話,自然也不能算數。他本系外柔內剛傲骨崢嶸之人,見了這少年的神態語氣,心中大惑不憤,是以言語之中,便也露出鋒銳。那兩個羅衣大漢聞言一齊勃然變色,但這少年卻仍擺手笑道:

「我足跡初涉中州,也難怪他們不認識,奎英,你先莫動怒,且將我的姓名說給他們聽聽又有何妨。」

那叫做「奎英」的羅衣大漢本自項眉怒張,但聽了他的話,面色竟倏然掃於平靜,壘首答了一聲。

方自大聲道:

「爾等聽清,此刻,爾等談話之人,乃‘南荒大君’陛下之東宮太子,爾等如再有理情事……」

他話聲未了,那一直斂眉垂首,默默然無語的白衣女子竟突然「噗哧」一聲,笑出聲來,腰橫長刀的錦衣大漢面容一變,手立刻垂下,緊握刀柄。柳鶴亭劍眉一軒,卻聽這位「東宮太子」已然又道:

「娘子,你笑些什麼?」白衣少女目光一垂,輕輕道:

「我只覺有意思。」這「東宮太子」微微愣了愣,隨亦哈哈大笑起來,道:

「是極,是極,很有意思。」轉問柳鶴亭:「如此有意思的事,你為何不笑?」輕搖了搖摺扇,緩緩搖了搖頭,大有可惜柳鶴亭不解風趣之意。

那兩個錦衣大漢雖自滿腔怒火,也不知道什麼事,如此有意思的事,但見這個「東宮太子」目光已轉向自己身上,連連嘿嘿乾笑了兩聲,但面上卻無半分笑容,笑聲中亦無半分笑意!

一時之間,地道中充滿了哈哈大笑之聲,柳鶴亭冷哼一聲,對這自稱「東宮太子」的少年厭惡之心越來越盛,卻見這白衣女子明眸一張,像是十分詫異地說道:

「是什麼事有意思,你們笑些什麼?」

「東宮太子」哈哈笑道:

「我也不知是什麼事有意思,但娘子說是有意思,自然是有意思的了。」白衣女子不禁又「噗哧」一笑,但目光轉向柳鶴亭時笑容立刻盡斂。垂首道:

「我於你素不相識,你也不必問我的名字,你那八面皮鼓,也不是我畫破的,我只覺得你名字竟然叫做‘太子’,是以才覺得很有意思!」。她一面說著,一面輕移蓮步,緩緩走到柳鶴亭耳畔輕輕道:

「我叫陶純純,你不要告訴別人。」柳鶴亭見她於這自稱「東宮太子」的少年答話,不知怎地,突地感到一陣氣惱,故意偏過頭去,再也不望他們一眼,那知她此刻竟突然說了這句話,剎那之間,柳鶴亭心中又突地生出一陣溫暖之意,目光一轉,白衣少女正仰首望著他,兩人目光相對,幾乎忘了旁邊還有人在!他兩人俱都初出江湖,都從未聽過「南荒大君」這個名字,更未將這個「東宮太子」

放在眼裡,他們卻不知道那「南荒大君」便是數十年前已名震天下的「南荒神龍」項天尊,而這位「東宮太子」便是項天尊的唯一愛子項煌。

約在四十年前,項天尊學藝方成,挾技東來,那時他年齡亦在弱冠之間,經驗閱歷俱都不夠。雖然在中原,江南道上闖蕩了一年,但始終沒能在武林成名,後來他無意之中救了一個落魄秀才諸葛勝。這諸葛勝便替他出了不少主意,道:

「射人先射馬,挽弓當挽強」,要找武林中最負盛名之人交手,無論勝負,都可成名,否則你便勝了百十個碌碌無名之輩也無用處。」項天尊聽了這話,心中恍然,那時江湖最大的宗派,自是少林、武當,他便三闖少林羅漢堂,獨上武當真武廟,半年之間,將少林、武當兩派的高手都打得七零八落,於是「南荒神龍」項天尊之名,立時在江湖上赫赫大震。

當時江湖中人都知道「南荒神龍」武功絕技,來去飄忽,行事任性,卻又都無法將他制服,那知就在他聲名震動天下的時候,他竟又突然還遁南荒。從此便未在中原武林露面,江湖中人不知詳情,雖然拍手稱慶,卻又都有些奇怪,他們卻不知道這「南荒神龍」是因折在那位「無恨大師」的手中,發下重誓,足跡從此不得邁人中原一步。

他重創之下,但和那諸葛勝一齊回到他出身的地方,這時諸葛勝便又道:

「你雖然在中原失意,但天下之大,何處不能立業。」

於是數十年來,他便在南荒又創立了一份基業,只是他格於重誓,足跡竟真的從此沒有邁入中原一步。

但項煌卻年輕好動,久居大河兩岸,長江南北的錦繡風物,此刻想來遊厲,更想以自己一身絕技,揚名於中原武林之中,心想:「爹爹立下了重誓,我卻沒有。」於是,他便時時刻刻磨著「南荒神龍」直到項天尊答應了他。

一入中原,他自恃身手,想為他爹爹復仇雪恥,便一心想找著那「無恨大師」一較身手,同時也想研究出他爹爹究竟是如何折在這「無恨大師」的真相。因為他爹爹只要一提此事,便只有連聲長嘆,似乎根本無法提起,項煌雖暗中猜想他爹爹昔年一定敗得甚慘,但究竟是如何敗的,他卻不甚清楚。

但這有如初生牛犢般的項煌雖有伏虎雄心,卻怎奈那「無恨大師」早已仙逝多年,但聽得這訊息時,心裡大感失望,卻不禁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失望的是他從此不能享受到復仇雪恥的勝利榮耀,但是,也大不會當受失敗的痛苦,當然,後面的一種感覺,只是他心裡秘密而已,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相信有這種感覺存在。

但是他終於聽到了這「濃林密屋」以及那神秘的「石觀音」的故事,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取道而來,但他卻未想到中原武林亦多異人,竟有人在他措不及防之下,將他珍愛異常、苦心獨創的「天雷神鼓」一齊畫破。

此刻那手中輕搖摺扇,面帶笑容,神色之間,雖仍滿含那種混合著高傲千輕蔑,冷削於瀟灑的神態,但他目光所及,看見了這一雙少年男女並肩而立,目光相對,那種如痴如醉的神情,他心中的感覺,實在不是他外表所顯示的那麼平靜。

那兩個錦衣大漢面上笑容早已斂去,目光灼灼,亦自一齊瞪在柳鶴亭於這白衣少女「陶純純」身上,一人巨大而滿布青筋的,手掌緊緊握著腰畔的奇形刀柄,另一手掌箕張,神色亦滿露躍躍欲試的鋒芒,似乎只要這「東宮太子」稍有暗示,他兩人便立刻會一齊出手。

笑聲頓消,地道中又歸於靜寂,只有從那秘道中吹來的陰風,吹得這兩個大漢掌中手指上的火焰,呼呼作響。

白衣少女「陶純純」緩緩抬起頭,幽幽嘆息一聲。滿含幸福滿足之間,似是方才從一個甜蜜溫柔的夢中醒來,剎那之間,項煌只覺心中熱血上湧,冷哼一聲,刷地收起了摺扇,冷冷道:

「我那八面天雷神鼓,真的不是你劃破的嗎?」

柳鶴亭劍目一軒,方待發作,那知陶純純目光轉處,溫柔地望了他一眼,便緩緩抬頭嘆道:

「我從來沒有說過騙人的話,難道你還不信?」

項煌目光連轉數轉,目光中的嫉怒的火焰,雖已被這句溫柔的言語而減去不少,但口中仍冷冷道:

「但你手中的這柄利劍,那裡來的。哼——奎英,你不知道有些人口中雖說從不說慌,但其實說謊說得最多。」

柳鶴亭的怒氣再也忍不住,厲叱道:

「縱是說謊,便又怎地?」

項煌目光一抬,目中精光暴射,那叫做「奎英」的錦衣大漢「嗆啷」一聲抽出腰刀。

柳鶴亭驟覺眼前寒光一閃,只見這條大漢右手之中,已多了一柄刀身狹長,隱射紫色磷光,一眼望去,通體有如一條紫色的帶魚的奇形長刀。

他心中一動:「難道此人便是勝家刀當今掌門弟子。」

卻見這「東宮太子」已自冷笑道:

「我與這位姑娘之間的事情,我看你還是少管些的好。」他伸出手中扇子,輕輕一點這手持奇形長刀的錦衣大漢,冷笑道:

「這位便是‘南荒大君’殿前的‘神好將軍’勝英奎,嘿嘿,河南的‘勝家刀法’,你想必早就知道的了」。扇柄一轉,扇頭點向那背背鐵鐧,橫眉怒目的另一錦衣大漢,他又自冷笑道:

「這位‘鐵鐧將軍’慰遲高,在中南武林雖然聲名較弱,但是——嘿嘿‘關內條鞭賽’活神仙,關外兩銀鐧藝高九雲天,這句話你大約聽人說過,至於我——」

他得意地大笑幾聲,母指一旋刷地張開摺扇輕搖一下,大母指突地向右一旋,這柄描金摺扇各左一合,突又向左一張。柳鶴亭本自忍著心中怒氣,聽他誇耀著這兩個錦衣大漢來歷,目光動處,只見這描金折扉向左一張之後,竟又換了個扇面。扇面上金光閃燦,竟切著一條金龍,神態矢矯似欲破扇飛去。

項煌冷笑道:

「你年紀輕輕,在武林中還要闖蕩多年,若結下我等這樣的強敵,嘿嘿,那實在是不智已極。嘿嘿,實在是不智已極。」他重複著自己的話,強調著語中的含意,柳鶴亭忍耐已到極處。胸膛一挺方待答話,那知白衣女子陶純純竟突地輕伸玉掌,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腕,柳鶴亭心頭一顫,卻聽她緩緩說道:

「這柄劍雖然是方才劃破你那八面銅鼓的劍,可是施劍的人卻不是我,唉——你要是再不相信,我……」她又輕輕一嘆,結束了自己的話,柳眉斂處,像是滿聚著深深的委屈,讓你永遠無法相信她說的任何一句話。

項煌嘴角一揚,象是得意,又象是輕蔑地斜瞟柳鶴亭一眼,道:

「娘子既如此說,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使劍的人此刻在那裡,娘子想必一定會知道的了。」他此刻語聲之中,又已盡斂森冷的寒意。這白衣女子輕嘆低語,就象是春日的薰風,吹得每個心中都充滿了柔情蜜意,一陣春風,是永遠沒有仇敵的。

陶純純的一隻柔荑輕輕的一握柳鶴亭的手腕,便又極為自然地縮回袖中,象是根本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似的。又自嘆道:

「這劍的主人究竟到那裡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也許在地道外面,也許在別的地方,唉——也許她就在這地道里面也不一定,只是她們雖看得到我們,我們再也看不到她。」

項煌雙目一張:「難道此人便是那‘石觀音’麼?」陶純純輕輕點了點頭,秋波四下一轉,象是真在搜尋著那「石觀音」的影子。

神刀將軍勝英奎手掌一緊,下意識回頭一望,背後空空,那有半條人影,他心中不覺泛起一股寒意。卻見那「鐵鐧將軍」慰遲高亦方自迴轉頭來,兩人對望一眼,彼此心中都各各領受到對方心中的寒意。項煌心頭亦不禁為之一凜,但卻故作從容地哈哈大笑幾聲,一面輕搖手中的摺扇,一面大笑道:

「娘子你也未免說得太過了,想那‘石觀音’武功雖然高明,卻也不是神仙,何況——」

他笑聲突地一頓,劇地收起摺扇,大步走到那紅色門戶前,目光一掃,面上也不禁現出驚異之色,往裡走了兩步,突一皺眉峰,微拂袍袖,修長的身形硬又如行雲流水般退回來。倏然伸手接過那勝英奎手中的火把,冷冷說道: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否有三頭六臂,竟敢——哼哼!

竟敢將人命視如草芥。」

目光一轉,那白衣女子陶純純已道:

「我也正好去找她。」她輕伸玉掌,一指地道那端:「這條好象就是通向外面的出路?」轉身婀娜走了兩步,突地回身向柳鶴亭一笑:「你站在這裡幹什麼?難道你不出去麼?」柳鶴亭似乎在呆呆地發著愣,他愣了半晌,方自暗歎一聲,道:

「我自然也去的。」項煌冷笑道:

「我只當你不敢去哩!」言語之間,滿含著撩撥意,他只當柳鶴亭必定會反唇相譏。

那知柳鶴亭竟只微微一笑,一言不發地走在後面走了過去,項煌心中不禁更為奇怪,心想:「此人怎地變得如此怯懦起來。」

他卻不知道柳鶴亭方才心念數轉,想以自己與這「東宮太子」本來素無仇隙,又想到這項煌此次前來,目的也和自己一樣是想探出「濃林密屋」和「石觀音」的秘密,那麼豈非與自己是友而非敵,他縱然言語狂傲,那是人家生性如此,卻也並非什麼大惡,自己此刻對他如此懷恨敵見,卻又為什麼呢?

「難道我是為了陶純純而對他生出妒恨嗎?」他暗自思輔:「那麼,我也未免太過不智,太過小氣了,何況陶純純於我也不過初次相識,我有如此想法,實在不該。」

他本是心腸磊落的少年英俠,一念至此,心中便不禁覺甚是慚愧,是以那項煌言語撩撥,他也裝做沒聽到。片刻之間,便以走到地道盡頭,項煌雙眉微皺,方自說道:

「前面似已無路可行,難道那——」

語聲未了,卻見這白衣女子陶純純已自在那看來一片山石的門戶上,撫摸半響,突地轉抬蓮足,在門下連環踢出數腳,這扇柳鶴亭方才想盡千方百計也無計啟動的門戶,竟又突地漫無聲音地開了。

項煌頓時大感疑惑,目光一轉,冷笑道:

「原來你對這裡的設定倒熟悉的很。」白衣女子像是根本沒有聽出他語的鋒銳,仍自緩緩道:

「我當然知道啦,那「石觀音」就是我的師姐,只不過我已有許多年沒有見過她了。」項煌面色一變:「難道你亦是那‘無恨大師’的弟子?」

陶純純回眸一笑,輕輕道:

「你倒也知道我師傅的名字!」

項煌面青如鐵,但抬目一望,只見她笑顏如花,嬌媚甜美,他愣了一愣,倏然之間,神情變化數次,最後竟亦淡淡一笑,手舉火把,跟在陶純純身後向門外走去,柳鶴亭卻在心中暗歎一聲忖道:

「這女子當真純潔坦白無比,在任何人面前,都不隱藏自己的身份,世人若都和她一樣,全無機詐之心,那人間豈非要安詳太平得多。」

回頭一看,那「神刀神軍」於「鐵鐧將軍」也隨後跟來,勝奎英手中仍握著那柄紫磷長刀,像是生怕柳鶴亭溜走似的。

柳鶴亭淡淡一笑,突地扭轉身軀,揚手一掌,像是要往勝奎英當頭拍去,這一下變生倉促,勝奎英大吃一驚,方才側首一讓,突地覺右肘一麻,右腕一鬆,手中的長刀,便已被柳鶴亭奪在手中,竟是那麼輕易而自然,就像他自己將刀送到別人手上一樣。

他驚怒之下,方自呆了一呆,那慰遲高亦自變色喝道:

「你要怎的?」卻見柳鶴亭手持長刀,在火把下仔細端詳了兩眼,伸手輕輕一拂,哈哈笑道:

「難怪河南勝家神刀名揚四海,這‘紫金魚鱗’,果真是口寶刀。」雙手一抬,竟又將這柄刀送回勝奎英手裡。

勝奎英不知所措地接回自己的金刀,心中既驚且怒,雖有滿腔怒氣,但卻又不知自己該不該發作出來,只見柳鶴亭一笑轉身走出門去,項煌聽得那一聲厲叱,亦自轉身道:

「奎英,什麼事?」「神刀將軍」勝奎英怔了一怔,還未答話,只聽柳鶴亭又已笑道:

「沒有什麼,只不過在下將勝將軍的寶刀借來看了一看而已。」

項煌冷哼一聲,只見奎英垂首走了出來,雖然面容有異,但卻沒有說出什麼話,那白衣女子又自輕輕一笑道:

「他這口刀真是不凡,以後有機會,我也要借來看一看的。」

項煌眼珠轉了幾轉,哈哈笑道:

「以後——自然會有機會的。」勝奎英垂首無言,他在武林中亦是佼佼人物,如今吃了個啞吧虧,竟連發作都無法發作,心中真是難受已極,卻又不禁暗中敬佩,這少年伸手之快,當真是無於倫比。柳鶴亭嘴角含笑,目光四下一轉,只見這地道四面俱是石壁,上面的入口,竟然沒有關閉,離她面約摸竟有三餘丈,入口邊的石壁上,相嵌並排著六節鋼枝,自方才雖由此處躍下,但卻四下黑暗,是以沒有看到。

項煌目光亦自輕轉,含笑又道:

「這裡想必就是出口了吧,由此下去不知是否——」

柳鶴亭一笑介面道:

「不錯,這裡出去就是那棟密屋,方才在下就是由此處下來的。」語聲和悅,絲毫沒有敵意。項煌「噢」了一聲,心下不覺有些奇怪,這少年怎地對自己如此友善,但口中卻含笑向陶純純說道:

「此處既是出口,那就請娘子你先上去吧。」陶純純又輕輕一笑,他此刻對項煌像是較先熟些,是以神態便有些改變,不但面上微帶笑容,而且也沒有先前那種羞澀之態。項煌只覺她這一笑的笑容,比方才還要甜美,那知她微笑的明眸,卻又已轉到柳鶴亭身上。

她輕輕一笑,緩緩說道:

「那麼我就不客氣,要先上去了。」笑語聲中,婀娜的身軀,突地飄飄而起,上升丈餘,雙臂突地一揚,身形便又急升兩丈,玉掌輕輕一垂,身形便已穿出去,飄飄落在上面。柳鶴亭又暗暗嘆息一聲,忖道:

「這女子不但輕功高絕,而且身法美妙,有如凌波仙子。唉——看來武林中盡多異人,我這點功夫,算不得什麼!」

卻聽項煌撫掌大笑道:

「好極,好極,想來古之耳隱紅虧,亦不過如此吧。」

次笑聲中,但身軀突地溜溜一轉,沖天而起,空一張摺扇,刷地一扇下拍。

柳鶴亭只覺一股勁風由上壓下,他知道是項煌意欲借力上拔,微微一笑,移開三尺。抬頭望處,卻見項煌的身形已在出口處消失,只不過卻仍有輕聲傳來,道:

「你由旁邊鋼枝爬上來好了。」

柳鶴亭劍眉一挑,但瞬即輕道:

「正是,正是,若不是鋼枝,我還真上不去哩。」

回首一望勝奎英,慰遲高兩人道:

「兩位你說可是?」勝奎英,慰遲高不禁各各面頰一紅,要知身形若能凌空上撥四餘丈,決非易事,若非輕功妙到絕處,便再也休想,勝奎英,慰遲高兩人武功雖都不弱,但卻都無法做到。

卻聽柳鶴亭又自暗道:

「兩位先請,在下殿後。」勝奎英鼻孔裡暗哼一聲,伸手還刀人鞘,舉步撩到壁邊,縱身一躍,右手抓住第四節鋼枝,微一換氣,身形一長,左手便已抓住第五節鋼枝,這樣雙手交替,霎眼之間便已掠了出來。

柳鶴亭鼓掌一停:「好身手。」側顧慰遲高暗道:

「此次該輪到閣下了。」那「神刀將軍」武功傳自河南「神刀門」,正是勝氏神刀當下的長門弟子,因為一事流落南荒,才被「南荒大君」收服了去,武功的確不弱,方才他雖不能有如陶純純,項煌一躍而上,但身手的矯健亦頗驚人。是以柳鶴亭含笑說出的「好身手」三字,其中並無譏諷之意,只是聽在慰遲高耳裡,卻覺大為不是滋味。

他不悅地冷哼一聲,身形突也斜斜掠起,刷地躍超約橫兩丈,腳尖一找石壁間的每四節鋼枝,雙臂突地一垂,身形再行拔起,他有意賣弄身法。

一枝火把,身形已掠了出去,但手中火把卻碰在地道出口的石壁上,再也把持不牢,手腕一鬆,火把竟落了下去。

他身形掠去,向前橫了兩步,方自站穩身形卻聽身後輕道:

「火把在這裡。」

他一驚之下,倏然轉身,只見柳鶴亭竟已一手舉著他方才失落下的火把,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於是在這剎那之間,他便已開始瞭解到勝奎英方才的感覺,因為他自己此刻的感覺,正和勝奎英方才毫無二致。

他默默地接著火把,目光指處,勝奎英正在凝視著他,兩人的目光又自相對,口中不言,卻都對這少年一身玄奇武功大為敬佩。但柳鶴亭的目光,卻沒有望著他,而望著在這間房外的一雙人影上——此刻陶純純竟已和那項煌一齊走了出去,柳鶴亭呆呆望了半晌,輕嘆一聲,隨後走去,只是他嘆息聲如此的輕微,輕微得就連站在他身前的「鐵鐧將軍」慰遲高都沒有聽到。

他無言地又自穿過一間房間,裡外情況仍和來時一模一樣。

他心中一動,突地聽到自己在地道中聽到的腳步聲:「難道那又是老鼠的奔跑走?」他微帶自嘲地暗問自己,從前面項煌手中的射來的火光,使得這間屋子裡的光線已有足夠的明亮,他目光一掃,突地動也不動地停留在房中那方桌上,目光竟突在滿露驚駭之色,一個箭步,掠到桌旁,伸手一摸桌上的蠟燭,俯首沉吟半晌,暗中尋思道:

「這房中果然有人來過,而且還燃過蠟燭,原來這桌上的蠟燭,此刻竟已短了一截,只是若非柳鶴亭目光敏銳,卻也難以發現!陶純純與項煌已將走到一另一間房子的門口,方自迴轉頭來,向柳鶴亭招手喚道:

「喂,你在看什麼呀?這裡果然一個人也沒有,我師姐又不知跑到那裡去了。」

柳鶴亭漫應一聲,卻聽項煌已介面笑道:

「你要是沒有見過蠟燭,我倒可以送給你一些,讓你也好日夜觀賞。」他笑語之聲有些得意,又滿含著譏嘲。

柳鶴亭心中冷哼一聲!

那知那白衣女子陶純純竟亦嬌笑一聲道:

「人家才不是沒見過蠟燭哩。」又道:

「我們再往前看看,你快些來呀。」柳鶴亭呆了一呆,心胸之間,百感交集,只聽得他兩人的聲音已自遠去。

那「東宮太子」似乎在帶笑說道:

「純純,那少年和你……」語氣漸弱,後來便聽不甚清。

柳鶴亭心中一嘆:「原來她到底還是把她的名字告訴了他。」不知怎的,他心裡忽然覺得甚是難受,覺得這房子雖大,竟像是多了自己一人似的,擠得他沒有容身之處。

他呆呆地佇立了半晌,突然一咬鋼牙,身形斜折,竟然掠到視窗,伸手一推視窗,倏然越窗而出。勝奎英、慰遲高對望一見,心中都在奇怪:「這少年怎地突然走了。」

他們卻不知柳鶴亭此刻心中的難受,又豈是別人猜想得到的呢。

他想自己和這白衣女子隱隱純純初遇時的情景,想到她帶著一種聖潔的光輝,高舉著火把,佇立在黑暗中的樣子,想到當他的手掌,握住她那一雙柔荑時的感覺。

於是他痛苦地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但心念一轉,他卻又不禁想起那翠衫少女的嬌嗔和笑語。

「難道她真是那冷酷的女中魔王「石觀音」,唉——為什麼,這麼多離奇而又痛苦的事,都讓我在夜間遇著。」

他沉重地嘆息著,發狂似的掠出那高聳的鐵牆,掠到牆外清朗的世界,天上星河耿耿,夜已更深,他不知道此刻是什麼時候了,夜風吹過樹林,林梢的木葉,發出陣陣清籟——

但是!

在這風吹木葉的聲音中,怎地突然會傳出一陣驚駭而短促,微弱而悽慘,象是人類臨死前的最後一聲唉呼!

他大驚之下,腳步微頓,凝神細所……哀呼之聲雖在風聲中,竟還有著一聲聲更微弱而悽慘的呻吟!

他心頭一凜,雙臂微張,身形有如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倏然掠人樹林,目光一掃——

剎那之間,他但覺眼前黯然一花,耳旁轟然一響,幾乎再也隱不住身形,此刻樹林裡的情景,縱然被心如鐵石的人見了,也會和他有一樣的感覺。

夜色之中,四周的樹杆之上……每株樹上,竟被掛著兩具遍體銀衫的少女,不住地發著輕微的呻吟,她們的衣衫已是零亂而賤敗,本都極為秀美的面容,在從林梢漏下的星光影映下,蒼白而驚恐,柳鶴亭甚至能看她們面上肌肉的顫抖。

而正中一株樹上,卻綁著一身軀瘦小的漢子,身上鮮血淋漓,竟被人砍斷了一手一足,而他……赫然竟是去而復返的人,龍金四!

樹下的泥土上,亦滿流著鮮血,金四的愛馬,倒臥在鮮血中一動也不動,馬首血肉模糊,竟被人似以重手法擊斃。

柳鶴亭已全然被這慘絕人寰的影象嚇得呆住了,他甚至沒有看到幾個身穿黑衣的人影,閃電般地掠出林去,等到他微一定神,目光開始轉動的時候,這幾條黑衣人影已只剩下了一點淡淡的影子,和穩約隨風傳來的陰森冷笑!

這些在當時都是剎那間事!

柳鶴亭心胸之中,但覺悲憤填膺,他目眥盡裂地大喝一聲,身形再起,閃電般向那人影消失的方向掠去,他拼盡全力,身形之疾,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但是他身形乍起,林外便響起一陣急速的馬蹄聲,等他掠出樹林,馬蹄聲早已去得很遠,星光下只見沙塵飛揚,卻連人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發狂似地追了一陣,但卻已無法追到,於是他悲哀,氣憤而又失望地掠到林邊,樹林外仍停著十數匹鞍綹鮮明的健馬,彷彿象是項煌以後那些銀衫少女騎來的,此刻群馬都在,但是那些銀衫少女,卻已受到了人間最悽慘的遭遇!

誰也不知道她們到底受了怎樣的驚嚇屈辱,柳鶴亭折回林中,筆直地掠到「入雲龍」金四身前,大喝一聲:「金兄。」

他喝聲雖大,但聽在入雲龍金四耳裡,卻像那麼遙遠。

柳鶴亭焦急得望著他,只見他雙目微弱睜地張開一線,痛苦地張了張嘴唇,像是想說什麼,卻無聲音發出。

柳鶴亭又自大喝道:

「金兄,振作些!」俯首到入雲龍口旁,只聽細如遊絲般的聲音,一字一字地斷續說道:

「想……不到……他……他們……我的……」

柳鶴亭焦急而渴望地傾聽著,風聲是這麼大,那些少女本來聽來那麼微弱的聲音,此刻在他耳中也生像是變得有如雷鳴。

因為這些聲音都使得入雲龍繼續的語聲,變得更模糊而聽不到,他憤怒而焦急地緊咬著自己的牙齒,渴望著「入雲龍」金四能說出這慘變的經過來,說出是誰的手段竟有如些殘酷,那麼柳鶴亭縱然拼卻性命,也會為這些無辜的犧牲者復仇的。

但是「人云龍」金四斷續而微弱的語聲,此刻已經停頓了,他疲倦地閉上眼廉,再也看不到這充滿了悲哀和冷酷的世界。

他沉重地閉起嘴唇,再也說不出向別人衷懇的話了。

江湖中從此少了一個到處向人哀求援手的「懦夫」,卻從此多了一段悲慘殘酷的事蹟。

柳亭鶴焦急地傾聽著,突地有自金四體內發出的聲音,他的呼吸、呻吟、哀告,以及心房的跳動,都歸靜寂。

「他死了!」

柳鶴亭失神地站直身軀,他和入雲龍金四雖萍水初交,但此刻卻仍不禁悲從中來,他一雙俊目中滾動著的淚珠,但是這種強忍著的悲哀,卻遠比放聲痛哭還要令人痛苦的多。

他沉痛地思索著入雲龍金四死前所說的每一字,冀求探測出字名中的含意!

「想不到」……為什麼想不到,是什麼事令他想不到。

「他們」……他們是誰,「我的」…他為什麼在臨死前還會說出這兩個字來?」

他垂下頭,苦自尋思:「難道他臨死時所說的最後兩字,是說「他的心願還未了」,是以死不瞑目,還是說他還有什麼遺物要交給他人?這都還可以勉強解釋,但是——「想不到」卻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他是說殺他的人令他再也想不到,是以他在垂死之際,還不忘掙扎著將這三個字說出來?

心念一轉,驀地又是一驚:「呀!難道將他如此殘酷殺死的人,就是那突然自地道中失蹤的翠衫女子,是以金四再也想不到如此天真嬌柔的女子,會是個如此冷酷心狠的魔頭,唉——如此說來,她真的是‘石觀音’了,將我騙人地道,然後自己再溜出來,偷偷做出這等殘忍之事——但是……」

他心念又自一轉:「但是他卻又說是‘他們’!那麼做出此事的想不必不是一人……」剎那之間,他心念數轉,對那入雲龍金四垂死之際說出的七個字,竟不知生出多少種猜測,但其中的真實真相,他縱然費盡心力,卻也無法猜透,他長嘆一聲,垂下目光,目光輕輕一掃——

突地!

他竟又見到了一件奇事!

這已慘死的入雲龍金四,右臂已被人齊根砍斷,但他僅存的一隻左掌,卻緊握成拳,至死不松。就像是一個溺於洪水中的人,臨死前只要抓著一個認為可以拯救他性命的東西,無論這東西是什麼,也都會緊握著它,至死不放一樣。

柳鶴亭心中一動:「難道他手掌中握了什麼秘密,是以他垂死前還不忘說了‘我的手掌……’這句話,只是他手掌兩字還未說出,就已逝去。」

一念至此,他緩緩伸出兩手,輕輕抬起「入雲龍」金四那隻瘦枯的手掌。只是這手掌竟是握得那麼緊,甚至連指尖的指甲都深深地嵌入掌心的肌肉之中,柳鶴亭只覺他手掌還彷彿有一些暖意,但是他的生命已完全冷了。

柳鶴亭悲痛地嘆息著「生命的生長本來是那麼艱苦,但是生命的消失,卻偏偏是那麼容易。」他嘆息著,小心而謹慎地拉開這支手掌凝目而望!只見掌心之中——

赫然竟是一片黑色碎布,碎布邊卻是兩根長只數雨赤色鬚髮!

他輕輕地拿起它們,輕輕地放下金四此刻已漸冰冷的手掌,但是他的目光卻是沉重的,沉重地落在這方黑布和這根赤色鬚髮上,邊緣殘落的碎布人手竟非常輕柔,像是一種質料異常高貴的絲綢,赤色的鬚髮卻堅硬得有如豬鬃。

這黑巾與赤發,想必是他從那將他慘殺之人的面上拉下的,如此看來,卻像又不是那石琪了。

他又自暗中尋思:「他拉落它們,是為了有赤色鬚髮的人並不多,他想讓發現他屍身的人,由此探尋出兇手的真面目。

唉——他臨死之前,仍念念不忘將他手掌中掌握的秘密告訴我,他心裡的仇恨,該是如何的深刻呀!

他痛苦地為「入雲龍」金四垂死前所說的「我的」,找出了一個最為合情合理的答案處,他卻不知道此事的真相,竟是那麼詭異而複雜,他猜測得雖極合情合理,卻仍不是事實的真相!

他謹慎地將這方碎布和赤須放人懷中,觸手之處,一片冰涼,他突又記起了那黑色的玉瓶上的「西門笑鷗」四字!「唉!這又是一個難以解答的問題。」

那些銀衫少女,雙手反縛,背向而立,直到此刻還未曾動彈一下,只有在鼻息音發出微弱的呻吟,柳鶴亭目光一轉!

「難道他們也都受了重傷。」寧身一掠,掠到身旁五尺的珠樹前,只見樹上綁著的一個銀衫少女,彷彿竟是方才先自林中出來的那個女子,只是她此刻雲鬢蓬亂,面容蒼白,眼廉緊閉著,衣裳更是零亂殘破。

哪裡還是方才出來時那種衣如縞雲,貌比花嬌的樣子!他不禁為之暗歎一聲,就在這匆匆一瞥間,他已斷定這些女子都是被人以極重手法點了穴道。

於是他跨前一步,伸出手掌,正待為她們解開穴道,那知樹林之外突又傳來一陣朗朗的笑聲,竟是那項煌發出來的。大笑聲中,彷彿還夾著女子的嬌柔笑語,柳鶴亭心頭一跳,目光數轉突地長嘆一聲,微拂袍袖,向林外掠去。

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一種強烈的感覺,他突然覺得自己再也不願看到這並肩笑語而來的兩人,他急速地掠人樹林。

他知道那「入雲龍」金四的屍身會有人收埋的,至於那些銀衫少女,她們本是項煌的女侍,自然更不用他費心,只是他心裡卻又不免有一些疾歉,因為他和「入雲龍」相識一場,卻未能替朋友料理後事!

但是我會為他尋出兇手,為他復仇的!

他重複地告訴自己,但身形毫未停頓,秋風蕭索,大地沉寂如死,他修長的身軀,在這深秋的荒野上飛掠著,就像是一道輕煙,甚至連林中的宿鳥都未掠起。

此刻他心中情潮翻湧,百感交集,像是從這狂掠的過程中尋求解脫,也不知狂掠多久,更不知狂掠了多遠,但覺胸中鬱積稍減,體內真氣也微有些削弱,便漸漸放緩腳步。

轉目四望才卻不禁輕呼一聲,原來他方才身形狂掠,不辨方向,此刻這掠人沂山山地的深處。

他在這一夜之中,屢驚鉅變,所遇之事,不但詭異難測,而且悽絕人寰,卻又令人個個都不可思議,此刻他身處荒山,不由自嘲地暗歎一聲,自語著道:

「我正要遠遠離開人群,靜靜地想一想,卻正好來這種地方。」

於是他便隨意尋了塊山石,茫然坐了下來,雖在這如此寂靜的秋夜裡,他心情還是無法平靜一會兒,想到那翠裝少女天真的笑靨,一會兒想到那陶純純的溫柔笑貌。

一會兒卻又不禁想起那「入雲龍」金四那死前的面容。

一陣風吹過,遠處樹林黝黑的影子隨風搖動,三兩片早凋的秋葉飄飄飛落。他隨手拾起一粒石子,遠遠拋去,霎眼間便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不知所跡,丟擲去的石子,是永遠不會回頭的,那付出的情感,也永遠無法收回了。

突地——

憂鬱的秋風裡,竟又飄來一聲深長的嘆息,這嘆息聲的餘音,就象一條冰冷的蛇尾,拂過柳鶴亭的肌肉,使得他腳尖至指尖都起了一陣難言的悚悚,已經有了足夠的煩惱的柳鶴亭,此刻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一夜之間,他已經歷了太多的事,此刻在這寂靜如死的荒山裡卻又讓他聽到了這一聲離奇的嘆息。「誰?」他暗問自己,不知怎地,無盡的穹蒼!此刻竟像是變成一隻入雲龍失神的眼睛。

哀聲終於消失了。

但,隨著這離奇的嘆息——

「唉!人生為什麼如此枯燥,死了……死了……死了也好。」

是誰在這深秋的荒山裡,說這種悲哀厭世的蒼涼低語?

柳鶴亭倏然站起身來,凝目望去,只見那邊黝黑的樹影中,果然有一條淡灰的人影,呀!這條淡灰的人影,雙腳竟是凌空而立,柳鶴亭不由自主地機伶伶打了個寒噤,腦海中突地閃電般掠過一個念頭!

難道此人正在那邊樹林中懸枝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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