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方振遠、孟小月、小高三個人並肩而立。
孟小月不知心裡害怕,或是太過緊張,伸出一隻手緊緊握著小高的手。
忽然間,閃亮起一抹綠芒,逐漸明亮,終於滿室通明。
只見那面前石壁上出現了一張形狀怪異的圖象,頭戴金冠,身著紅袍,一張瞼長如馬,看上去十分怪異。
苗飛突然出現在圖象一側,冷肅地說道:「這就是鬼王祖師神象,諸位要在神象之前,宣誓加入鬼王幫,永為鬼王門下弟子,聽從幫主令諭,義無反顧,生死不渝。」
小高心中忖道:千萬不能宣誓啊!一個人立下誓言,今生都不得去背叛它,那可大大不妙了。
幸好,小高的憂慮並未實現,入幫大典中,竟沒有立誓這一條。
苗飛的法寶,全在那一杯入幫酒中,也是他最重視的一件事,嚴格說起來,這個入幫的儀式,除了詭異之外,別無特色。
「諸位請飲下加盟酒……」苗飛的神情更顯得嚴肅,雙目炯炯,注視三人,道:「上酒。」果見宗奇捧著一個玉盤,玉盤上放了四個玉杯,杯中有酒,色呈淡紅。
宗奇把三杯酒分別送入方振遠等三人手中。
就表面上看去,酒杯一樣,酒也一色。
苗飛也取過玉盤中餘下的那一杯酒,道:「來!三位幹過這杯酒,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當先舉杯一飲而盡。
方振遠舉起酒杯,望了宗奇一眼,宗奇微微點頭,方振遠試探品嚐,覺得酒無異味,才喝了下去。
孟小月自方振遠喝下去才跟著把酒喝乾。
只有小高全無戒備,舉杯就喝了下去。
苗飛哈哈一笑,道:「好!好!三位由此刻起,就算是本幫中的護法了……」
宗奇突然行前一步,低聲對苗飛說了兩句話。
苗飛點點頭,道:「高劍秋。」
小高怔一怔,道:「屬下在。」
苗飛雙目注視小高,冷冷說道:「把蛇娘子給我拿下。」
「我……」小高愣了一愣,突然出手,向蛇娘子攻去。
孟小月吃了一驚,道:「小高,你瘋了?」
小高道:「幫主令諭,多有得罪了。」
雙手連環,都是擒拿手法。
孟小月氣得臉色發青,避開兩掌,正要還手,苗飛已大聲喝道:「高劍秋,住手!」
小高又微微一怔,停下攻勢。
方振遠的臉色也變了,暗中運氣試試,又全無中毒之徵,心頭納悶不已。
「好好。」苗飛大笑道:「本幫主在試試看,這加盟酒是否還有效用,果然是功效如常,三位可以下去休息了。」
小高突然說道:「我要九號石室。」
苗飛略一沉吟,道:「好!給你九號。」
方振遠道:「幫主慈悲,咱們住在一起,也好切磋武功。」
苗飛心中似是很高興,-:「行,方護法住七號,蛇護法住八號。春蘭,帶他們下去吧。」
春蘭應聲而入,帶著三人離去。
七、八、九號石室,果然相連一處。
事實上七、八號石室還大了一些,佈置也較豪華,但九號石室卻連結了一個向後面通去的甬道。
春蘭把另兩位婢女分給了孟小月和方振遠,自己服侍小高。
方振遠剛剛入室落座,孟小月已氣沖沖地走了進來,道:「方兄,這是怎麼回事?」
方振遠道:「我也有些糊塗了,我不懂,這是為甚麼?難道宗奇騙了咱們?」
但聞步履聲響,宗奇快步而入。
方振遠道:「副幫主來得正好,這是怎麼回事?」
宗奇微笑道:「事非得已,兄弟不得不用些手段……」
揮手令婢女退下,低聲道:「如果三位全都沒有中毒的徵候,勢必引起苗幫主的懷疑,兄弟避重就輕,在三杯酒中換了兩杯,只有一杯酒中有藥……」
孟小月道:「那杯酒,就給小高喝了?」
宗奇道:「是啊!你蛇娘子和方兄,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小高是甚麼東西,一個無名小卒而已,兄弟想了想,只有犧牲他了。」
孟小月心中千愁萬緒,但事責已成,除了立刻翻臉動手之外,又能怎樣?
轉頭看去,只見方振遠臉色一片陰沉,也不知他心中想些甚麼?
宗奇道:「怎麼?難道兄弟的處置錯了?」
方振遠道:「是不太對,但大錯已成,應該如何補救呢?」
宗奇道:「犧牲了一個小高打甚麼緊,這才保證了苗幫主心中不動疑念,兄弟是一片好意呀。」
孟小月怒火千丈,就要發作,但卻被方振遠攔了下來,道:「宗兄,不管如何,我們三人同行,我們不能對不起小高,有沒有補救辦法?」
宗奇沉吟了一陣,道:「兄弟處置此事,自以為十分得體,想不到方兄是如此拘於小節。
這種藥酒是苗幫主獨有之秘,就兄弟所知,好像有解藥可醫。只不過,由苗幫主自己收藏,目下只有慢慢地等待機會,尋求解藥了。」
孟小月心念千轉,就算此刻和宗奇拚個你死我活,也無法使得小高身上奇毒解去,只有暫壓下怒火愁苦,徐圖解藥。
有了這個打算之後,只好盡收愁緒,換上了一臉笑容,道:「請恕小妹斗膽,也叫副座一聲宗兄了……」
「好好,理當如此,蛇姑娘有甚麼話,請只管說。」
孟小月道:「想辦法找一些解藥出來,解去小高身上之毒。」
宗奇點頭道:「這事要慢慢來,並非全無機會,只是要等到甚麼時候,兄弟就不敢保證了。」
「也只好如此了……」孟小月道:「我那位遠房姑媽,病重託孤,要我這個作表姊的好好照顧表弟,我總不能不理會他呀。」
「噢!原來是這麼一層關係……」宗奇連連點頭,道:「在下一定想辦法,我想三個月之內……」
「不用定期限了,副座只要把這件事擺在心上就行了。」
宗奇笑道:「一定,一定,絕不敢忘。」他突然放低了聲音,道:「另外有一件大事,宗某人要和兩位商量一下了。」
方振遠對孟小月忽然把小高認作表弟一事心中暗暗一震,忖道:這女人能伸能屈,唱作俱佳,是極善心機的女人。明明是滿腔怒火,忽然換作一臉笑容,這種變化的本領,就叫人莫可預測。
正在盤算著該如何與她相處,宗奇又提出大事相商。
看宗奇一瞼凝重神色,道:「宗兄請吩咐,咱們能力所及,一定遵辦。」
宗奇目光盯住在孟小月的臉上,道:「這件事,與蛇姑娘有關……」
孟小月微微一怔,道:「與我有關……」
「對!令表弟中毒之事,可以慢慢想辦法,鬼王幫中弟子,十之八九都在那藥物控制之下,生活得都很正常,只要不背叛鬼王幫,就不會發生任同意外。倒是你的事,十分緊急……」
「小妹有甚麼事?」
宗奇嘆口氣,道:「幫主最喜美女,而蛇姑娘又是他平生所見最美的女人。」
話已說得很清楚了,孟小月臉色一變,道:「我已是鬼王幫中的護法,難道他還不死心嗎?」
方振遠道:「宗兄,這是你的想法呢?還是苗幫主示意你來的?」
宗奇道:「兄弟是受命而來。」
方振遠忖道:入幫不過一日,苗飛就迫不及待,好色如斯,這個鬼王幫還能成甚麼大事?
孟小月美目微閃,道:「宗兄請說個明白吧!他要你怎麼辦?」
宗奇笑笑道:「實在說,我也知道這件事的為難之處,但苗幫主既然交代了,兄弟又不能不辦,所以也只好硬著頭皮說了。」
蛇娘子突然感覺到一股悲傷,心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但她卻咬咬牙忍了下去,道:
「我不怪你,宗兄,你就實話實說吧。」
她號稱三大毒人,在江湖上歷經的兇險可說是千奇百怪,無所不有,但從來沒有傷心欲哭的感覺。
她雖隱藏得很好,但仍被方振遠和宗奇看了出來。
方振遠暗暗嘆息一聲,道:她蛇娘子再強,也還是個女人,看來,女人感情脆弱,終是無法和男人相比,我要不要全力助她渡此難關呢?倒要認真想想了。
宗奇嘆口氣,道:「蛇姑娘,苗幫主希望你答應他作為幫主夫人,就區區所知,這是他最尊重姑娘,也最客氣的辦法了。」
孟小月究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略一鎮定,心情已經平靜下來,輕輕說道:「他有多少夫人了?」
宗奇道:「大概有四、五個吧?不過,他說過,蛇姑娘如肯允婚,你將是他最寵愛的夫人。」
孟小月沉吟了一陣!道:「是不是要我馬上答應?」
「這倒沒有……」宗奇緩緩說道:「苗幫主的意思,是希望姑娘仔細地想想,三天後再給他正式的答覆。」
「只有三天的時間……」孟小月苦笑道:「宗兄,小妹衷心向宗兄請教了。」
宗奇道:「在下洗耳恭聽。」
「你說,我應不應該答應呢?」孟小月兩道清澈的目光盯注著宗奇,臉上是一片期待之色。
「問得好。」方振遠暗暗讚道:「表情也裝作得恰到好處,這孟小月果然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物,不可輕侮。」
宗奇倒是被問得呆住了,沉吟長久,道:「老實說,這要求確是有些委屈蛇姑娘了,不過,他是一幫之主,手握大權,在下雖然身為副幫主,只怕也很難對你有所幫助。」
話說得很明白,結語也很清楚,那就是愛莫能助。
方振遠已經想好了目下處境,不管孟小月如何決定,他必須支援孟小月,因為孟小月一旦和苗飛鬧翻之後,他也無法和苗飛處得下去。
心中暗作決定,態度頓然明朗,道:「宗兄,我看這樣子不太好吧?」
宗奇道:「願聞高見。」
方振遠道:「男女私情最好是雙方有意,這等幾近強迫的手段,未免有些過份。何況,我們已投入了鬼王幫中,宗兄身為副幫主,應該對蛇姑娘作點主意才是。」
「問題在兄弟也不能瞭解,服用過藥酒之後,對苗幫主的要求,會有些甚麼反應……」
宗奇皺起眉頭,道:「所以兄弟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孟小月道:「宗兄,你確知自己沒有服用過藥酒嗎?」
「應該沒有。因為,兄弟一直保有著獨立的思考,對幫主的吩咐,也能在心中重作思維。」
方振遠道:「倒是個問題……」
孟小月道:「如果宗兄真肯幫忙,小妹倒有一策。」
「好!好!只要辦得到,宗某一定盡力。」
孟小月道:「宗兄回見幫主,就說和方兄及小妹相談甚歡,方兄還提出了開拓幫中實力的大計,一時間,宗兄不便開口……」
宗奇連連點頭,道:「嗯!好辦法,以後呢?」
孟小月道:「宗兄可以向幫主請示,如果蛇娘子回絕了應該如何應付?」
宗奇笑道:「好辦法,讓他自己說出箇中之秘。」
方振遠道:「對!但宗兄千萬要及早把訊息通知我們。」
宗奇點點頭。
孟小月道:「如果苗幫主一旦知曉了宗兄暗作調換藥酒的事,會有甚麼結果?」
宗奇臉色一變,道:「那就很麻煩了。」
孟小月神情肅然地道:「宗兄,不論麻煩多大,小妹一定和宗兄聯手,老實說,小妹能被江湖道上稱作三大毒人之一,也不是省油的燈,真要鬧得兵戎相見,小妹自有反擊手段。」
方振遠接道:「宗兄,方某人和蛇姑娘是同舟共濟,禍福同當。如果事情逼得我們活不下去,也只好寧為玉碎了。」
「力拚之後,我們如能倖存,咱們擁立宗兄為一幫之主。」
「不敢、不敢……」宗奇雖謙遜,臉上卻浮出了笑意,道:「苗幫主很精明,除了對女色無法控制外,其他的,都能顧慮周詳,方兄和蛇姑娘確是鬼王幫開拓江湖大業的得力助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再說,苗幫主已熟讀鬼王典,玄功將成,放眼天下,能和他相抗衡的人,怕也不多了。」
這番話有兩種含意,一是說明了苗飛武功非同小可,就算三人聯手,也未必是其敵手,所以必須忍耐。二是點明瞭不相信蛇娘子有剋制苗飛的手段。不過,對兩人的好意,還是很感激,隱隱約約答允了三人結盟的意思。
事情做到了這一地步,方振遠已經很感滿意,笑一笑,道:「宗兄說得是,動手拚命,那是最後的手段了。智取勝過力搏,宗兄才智過人,必有應付之策。」
「我盡力而為……」宗奇站了起來,道:「我先告辭,兩位最好少做活動,暫時別和小高見面,在下儘快傳來訊息。」說罷起身離去。
方振遠輕輕嘆息一聲,道:「小高服了藥酒,可能已在苗飛的某種手段控制之下,藥酒未解之前,不能共商秘密,以免洩露。此刻,咱們處境險惡,必得小心才行。」
孟小月點點頭,道:「方兄,你看那宗奇是否可靠?」
方振遠淡淡笑道:「他頗有和咱們結交的誠意,但變化難料,不能大信任。」
※※※
七、八兩號石室,中間有一道可以通過的石門,但要到九號石室,卻必須通過甬道。
小高身中怪毒,已為苗飛控制,孟小月雖然關心,卻是無可奈何。
幸好,春蘭對小高照顧得很好。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一度也極得苗飛的喜愛,她心中熟記了鬼王幫中很多秘密。
她自己武功不成,要在這地下秘室中生存下去,必須多用心機。
她留心每一個細節,也熟記這地下形勢。
她發覺了苗飛的臥室中有一道石室控制的泉水,可以流入浴池,整個地下密室的用水,也由這一處地下泉水供應。
春蘭留心尋找,終於被她發現,這道泉水的源頭,在九號石室的後面,從這裡經過了人工開鑿的秘道,分送各處。
小高確實飲下了加盟酒,在一種奇怪的毒藥控制之下。
春蘭自知苗飛有一種控制門下的藥物,也知道那藥物收藏在苗飛臥室中一個堅牢的秘廚中,幾次想動手竊取,都未得逞。
她希望把腦中知曉的秘密,告訴小高。
但小高的表現,卻使她大失所望。
原來,自飲下加盟酒後,小高似乎變了另一個人般,春蘭幾度暗示,他竟恍如未覺,卻從身上取出一個秘本,一面閱讀,一面比劃,全神貫注,春蘭進進出出,他也不聞不問。
看小高奇怪的神情,春蘭也不敢說出心中之秘。
一連兩次,全是如此,春的如果不叫他吃飯,他竟連飢餓也不覺得,完全沉醉在習練武功之中。
第三天,春蘭實在忍不住了,照顧小高吃過飯後,道:「小高,你怎麼不問問我,為甚麼要你住九號石室呢?」
小高噢了一聲,道:「有甚麼關係呢?住在哪裡不都是一樣。」
春蘭嘆口氣,道:「小高,你想不想見方爺和孟姑娘?」
小高道:「想啊!他們好吧?」
春蘭道:「我今天去看過他們,他們很好……」
「那就不用見了。」
春蘭怔了一徵,道:「小高,你可覺得哪裡有點不舒服?」
小高道:「沒有啊!我覺得自己變得很聰明,過目不忘,這冊子上記的東西,我都已記在心中了。而且,練起來進展很快,真的,春蘭,我從來沒有這麼聰明過。」
春蘭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但她強自忍了下去,伸手取過三清寶-,瞧了一瞧,道:
「這上面記的甚麼武功?」
小高道:「天下最好的武功。」
春蘭道:「這上面的武功,是不是強過幫主鬼王典上的武功?」
小高沉吟了一陣,道:「我沒有見過鬼王典,但這上面的武功十分精奇博大,應該是天下最好的武功。」
春蘭心中一動,道:「這麼寶貴的東西,你怎麼隨便亂放。」
小高道:「我已經熟記上面的口訣、要義,這本書,要不要都不重要了。」
春蘭緩緩把三清寶-合起起來,道:「你練好了這上面的武功,要做甚麼用?」
小高似是突然遇上了甚麼難題,凝神用索了良久,道:「我要幫助一個人……」
春蘭道:「誰?是不是你的孟姐姐?」
小高搖搖頭,道:「不是……」
「那是方爺了……」
「也不是……」小高沉吟道:「一種聲音,我聽了就知道了。」
春蘭心中一動,忖道:一種聲音?聲音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呢?難道苗飛是用一種特別的聲音,控制服下藥物的人?
她讀書不多,對事物的瞭解,也非有經驗,但她肯用心,處身惡劣的環境中,使她成熟,也增長了心計。
「小高,你還記起些甚麼?」春蘭指著自己,道:「記不記得我說過些甚麼話?」
小高淡淡一笑,道:「很多事都成過去,已經不重要了。」
「甚麼?小高,你準備長住在此了?」
「是啊!這裡有甚麼不好?」小高望著春蘭,笑一笑,道:「我要練武功了。」
不再理會春蘭,他開始揮動拳腳。
片刻之後,春蘭突然感覺到石室中潛力激盪,而且,暗勁迴轉,又如一種亂流般在石室旋轉不息。
春蘭也見過苗飛練功,但卻沒有小高這種迴流轉折怪勁。
她雖不知道這是甚麼武功,但想來必是一種很高明的奇技,暗中用力抗拒迴流力道,退出石室,卻把小高那本三清寶-,也悄然地帶了出去。
她只感覺到小高神志上受到了一些損傷,已經沒有能力保護這本奇書,這本書不能落入別人手中,尤其是苗飛,只有暫時把它收藏起來了。
※※※
孟小月一直掛念小高,幾次要去檢視,但都被方振遠所攔阻。
宗奇離去之徒,竟未再來過,方振遠暗暗估算,應該三天以上的時間,心中狐疑不定,辛好,一切都無變化。
直到四天之後,宗奇才突然駕臨,一進門就連連道歉,道:「兄弟奉命出去了一趟,剛剛回來,這幾天未來探望兩位……」
孟小月急道:「你再不來,小妹真要出去找你了。」
宗奇哈哈一笑,道:「蛇姑娘……」
孟小月接道:「我叫孟小月。」
宗奇微笑道:「孟姑娘當真是想念兄弟嗎?」
看他目中奇光閃動,顯然也是個別有用心的傢伙。
唉!美色撩人,敢情宗奇也為孟小月的美色所動。
孟小月心中明白了,接近她的男人,十之八九會被她的美色所誘,這既是一種力量,何不利用一下?
宗奇心中既有色念,短期之內,大概還不敢明顯的表達出來。
心中念轉,嫣然一笑,道:「宗兄,難道認為小妹是負情忘義的人嗎?」
宗奇哈哈一笑,道:「這麼說,我宗某人比幫主有希望了?」
孟小月心中暗罵,口中卻笑道:「日久生情,小妹也非草木,但如恃強逼迫,非出至誠,小妹至死亦不願屈服。」
方振遠冷眼旁觀,暗道:「孟小月越來越厲害了,這一碗迷魂湯,只怕灌得宗奇迷迷糊糊了。」
宗奇笑道:「宗某對姑娘……」目光一掠方振遠,接道:「和方兄交代的事,確也盡力而為了。」接著神色一整,道:「苗幫主說得不緒,鬼王幫確有一股強大的實力……」
「不在這地下墓穴之中?」孟小月道。
宗奇點點頭,低聲道:「另一個秘密是,凡是飲下加盟酒的人,武功進境也特別快速。」
方振遠奇道:「為甚麼?」
宗奇道:「兄弟也不清楚原因何在。」
孟小月掛念小高,忍不住問道:「能不能取到解藥?」
宗奇道:「這一點是苗幫主最大的機密,恐非短時間能夠辦到。」
方振遠道:「在下這幾天費了不少的心思推敲,但卻想不通苗幫主用甚麼方法,能夠控制那些人?」
宗奇苦笑道:「這一次,兄弟很留心在觀察,一直看不出原因同在,但是兄弟倒是從那些人的身上,看出了一些特殊的情況。」
孟小月道:「甚麼情況?」
宗奇道:「鬼王幫在另一處秘密的所在,訓練了不少的人才,有很多竟也是江湖上極有名的人物,兄弟以前見過他們。」
孟小月道:「現在和以前有所不同嗎?」
宗奇道:「對!他們的武功更有進境,但好像神志上受到了傷害,不似以往那股靈活。」
孟小月吃了一驚,道:「不高呢?將來會不會變得跟他們一樣?」
宗奇道:「當然一樣。」
方振遠道:「這就奇怪了,如果一個人的神志受到了傷害,怎會在學習武功上,有特別的幫助呢?」
宗奇道:「這就是苗飛的秘密。」
語聲一頓,又道:「有一點,可以告慰孟姑娘的是,在下費了不少口舌,暫時說服了幫主,短時間內大概不會再逼迫孟姑娘的婚事了。」
方振遠點點頭,道:「宗兄,咱們想去看看小高。」
宗奇沉吟了一陣,道:「好,不過,不能和他多說甚麼,他在幫主的控制之下,恐怕已經沒有保守秘密的能力了。」看看孟小月,又道:「幫還在等我,有事商談,我先告退了。」
轉身大步而去。
孟小月皺皺眉頭,道:「方兄,你看宗奇是不是有些不對?」
方振遠道:「不錯,他神情之間,流露出害怕,好像忽然間怕起苗飛來了,看來,這苗飛是個表面粗豪,內心細緻的人物。」
孟小月道:「宗奇會不會出賣我們?」
方振遠道:「靠不住!但如你肯用點手段,把他套住,也許可能穩住局面。」
孟小月冷笑道:「咱們先去看看小高吧。」
方振遠道:「孟姑娘,不論小高發生了甚麼事,你一定要沉住氣。」
孟小月點點頭。
※※※
小高的神情很愉快,看到了兩人,立時停下習練武功,站起身子,笑道:「方兄,孟姑娘。」
孟小月笑道:「小高,你叫我甚麼?」
小高怔了一怔,道:「姐姐。」
孟小月果然發覺了他和過去有些不同,不禁心頭黯然,道:「小高,你還記不記得郭蠍子、周蜈蚣?」
小高笑道:「當然記得,我還記得他們兩人傳我武功。」
孟小月道:「還記得甚麼人?」
小高道:「柯老大、陳三哥……」
方振遠接道:「宗副幫主呢?」
小高點點頭道:「記得,還有苗幫主,還有那種……」
突然住口,凝目思索起來。
大體上,小高很正常,但孟小月看得出來,他缺少了那股隱現眉宇間的智慧、聰明,不禁一嘆,道:「方兄,你看出來了沒有?」
方振遠道:「看出來了,他心中已沒有了那股對人的熱誠,似乎是一種無形而奇異的力量,把他隔絕於另一個天地中。」
「對。」孟小月道:「這就是那種藥物的力量。」
小高眨眨眼睛,道:「你們在說甚麼?我現在學會了很多武功,要不要我施展出來給你們瞧瞧?」
孟小月攔住了小高,道:「不用了,你坐下休息一會。」
想他一個神志受到傷害的人,能學會甚麼武功,孟小月實在不忍看他出醜。
方振遠沒有阻止,但也沒有讓小高施展一下瞧瞧。
小高看看孟小月,依言坐下。
方振遠笑道:「小高,你當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我瞧,你身上都有些甚麼東西?」
伸手在小高身上搜查起來了。
孟小月心知方振遠在找三清寶-,但卻沒有阻止,小高遭遇了這種事,三清寶-留在他身上,實在是危險得很。
方振遠動作快速,很快搜查完小高全身各處,立刻臉色一變,道:「不見了。」
孟小月吃了一驚,道:「看他床上、衣服……」
方振遠站起身子,走近木榻。
這時,他們如果問問小高,也許小高會想起來,但他們沒有問。
小高呆坐著看兩人。
方振遠迅速地找了一遍,仍未發現三清寶-,心中震動不已。
這時,春蘭匆匆奔入,道:「方爺,孟姑娘,夫人來了。」
方振遠離開木,一個白髮黑衣的婦人,已快步走入石室。
正是那青冢上和兩人動手的黑衣婦人。
方振遠一抱拳,道:「護法方振遠見過夫人。」
孟小月藉機打量了一下,只見她除了一頭白髮之外,並非很醜,只是瘦得厲害,只餘下皮包骨,就算全身的肉都剔下來,只怕也沒兩斤。
「我知道,你們都加入了鬼王幫……」白髮婦人冷冷地道:「誰讓你們住在這間石室中?」
孟小月道:「幫主吩咐的。」
「哼!他大概被你的美色迷暈了頭……」
方振遠道:「夫人的意思是……」
白髮婦人道:「不準住在這裡,立刻給我遷出去!」
孟小月道:「為甚麼?」
「因為,我要住這裡。」目光一掠春蘭,道:「把他的衣服搬出去。」
「是。」春蘭很快整理好小高的衣服,道:「夫人,搬在哪裡?」
白髮婦人道:「十五號石室。」
春蘭應了一聲,低聲道:「高爺,走吧。」
小高望望那黑衣婦人,又望望孟小月和方振遠,跟在春蘭身後,走出石室。
孟小月心頭突然間冒出一股無名火,冷冷說道:「咱們是聽幫主的,還是要聽夫人的?」
「兩個人都要聽……」白髮婦人雙目中神光閃動,盯注著孟小月道:「至少,現在你還要聽我的。」
孟小月道:「如果我不……」
宗奇閃身而入,接道:「孟護法,這是幫主夫人,不可忤逆。」
孟小月強忍下一口氣,道:「副座,幫主吩咐的事,幫主夫人卻要下令更改,我們怎麼……」
宗奇接道:「除了幫主之外,連本座也要聽從夫人令諭,夫人要高武土遷出去,自有道理,幫主如果怪罪下來,自有夫人承擔。」
轉身對白髮婦人一抱拳,道:「孟護法不知幫中規律,夫人不要生氣。」
白髮婦人揮揮手,道:「你們退出去吧。」
宗奇一躬身,道:「是。」拉著孟小月向外行去。
方振遠卻對白髮婦人一抱拳,道:「屬下告退。」緊隨兩人身後,走出了九號石室。
※※※
宗奇端起方振遠遞來的一杯香茗,喝了一口,道:「九號石室中不宜住人,也難怪夫人把高武士趕出去。」
孟小月道:「為甚麼?那只是一間普通的石室,佈置也不算豪華,還不如我們住得安適……」
「因為……」宗奇沉吟了良久,道:「那裡是泉眼,這裡全部用水,都是那座水道供應。
九號石室是唯一可見水道的地方,所以,夫人不放心高武士住在那裡。」
孟小月道:‘那十五號石室在甚麼地方?」
宗奇道:「不太遠,距此不過五、六丈遠……」
孟小月冷笑道:「這整座地下秘室通道能有多長,五、六丈還不算長?只怕幫主把他殺了,我們還不知道。」
宗奇微微一笑道:「整座地下秘室通道,東西十二丈,南北九丈六尺,三座大廳,一座做為停棺之用,還有兩座大廳,六座復室,二十八座單人房,分編為二十八號。」
孟小月道:「甚麼叫復室?」
宗奇道:「室中有室,一明兩暗,我們稱為復室。」
孟小同道:「都是甚麼人住在復室中?」
「在下住了一座,夫人住了一座……」宗奇低聲道:「餘下四座相連一處,都有門戶可通,為幫主一人所佔。」
孟小月道:「副幫主對這裡很清楚哦。」
宗奇道:「這地下秘室之內,除了幫主和夫人之外,在下是知道最多的一個了。」
孟小月冷冷道:「除了幫主和夫人之外,你也是最有權勢的一個。」
「不錯……」宗奇凝視孟小月道:「孟姑娘似是對宗某有所誤會。」
方振遠急道:「不會,不會,宗兄多心了。」
孟小月心中一動,付道:此時此境,開罪了宗奇,不但對我不利,對小高更是危害萬端,縱然心中有千萬怨恨,也要忍下去才行。
她江湖閱歷豐富,洞澈人性弱點,方振遠點了一下,立刻了然,輕輕籲一口氣,道:
「宗兄,多心了!小女子只是覺得我那位表弟,萬一有了三長兩短,日後怎樣見我姑母,故比心中焦慮……」
「原來如此……」宗奇笑道:「孟姑娘在江湖上搏得三大毒人之名,想來定然有些手段,但對令表弟卻是如此愛惜。」
孟小月心中罵道:「你姓宗的對我又安了甚麼好心?你說我有手段,姑奶奶就施一點手段出來,讓你瞧瞧。」
她人本生得美麗,行走江湖之上,遇上了不少登徒子,對付好色之徒,本也有些手段,當下微微一笑,道:「副座說得不錯,我蛇娘子在江湖上行走,手段稍嫌毒辣一些,也正因為如此,除了方兄之外,接觸我的人,大都別有用心……」
宗奇道:「你那位小高表弟呢?」
孟小月嘆息一聲,道:「他自幼和我在一起長大,雖屬表親,但卻和手足姐弟一般,只有他和我相處時心無邪念,我也一直把他當弟弟般照顧。」
宗奇點點頭,道:「這就難怪了。」輕輕咳了一聲,又道:「不過說接觸孟姑娘的人都是別有用心,這話是否說得太武斷了些?」
孟小月嫣然一笑,道:「小妹也不是三貞九烈的女子,但男女交往,總要雙方相悅才成,小妹恨的是那些自命不凡,偏又故作多情瀟灑的人……」
「有理有理,男女交往總要兩情相悅才成,但不知孟姑娘對宗某人的看法如何?」
孟小月道:「副幫主的意思是……」
宗奇接道:「在下的意思是想請孟姑娘指點一下,區區在孟姑娘心中的地位如何?是恨,還是不恨?」
孟小月忖道:還以為你是隻老狐狸,沒想到竟是全無道行,說不到三句話,就露出尾巴來了……
口中卻道:「宗兄,要小妹直言嗎?」
「對!咱們江湖中人,最好是直來直往,宗某人洗耳恭聽。」
孟小月道:「副幫主對小妹幫助很大,老實說,在我心目之中,副幫主的份量,重過幫主許多了。」
宗奇的瞼上泛起一抹笑意,低聲道:「兄弟榮寵萬分,不過,此事只能藏在心中,萬萬不能讓幫主知道,那不但對兄弟不利,對孟姑娘也不太好。」
孟小月心中冷笑,臉上卻帶著不悅之色,道:「副幫主既對幫主十分畏懼,那就不該問小妹的心事了。」
宗在四顧了一眼,低聲道:「孟姑娘不要談會,在下暗中調換過藥酒之後,和方兄、孟姑娘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孟小月道:「不!不能把我表弟丟開。」
方振遠在一旁敲邊鼓,道:「對!孟姑娘的表弟,也不能算外人。」
宗奇點點頭:「好!把小高也算上。」
孟小月道:「可是他中了毒啊。」
宗奇道:「我相信在三個月之內,在下一定能為令表弟找到一顆解毒丹藥。」
孟小月喜道:「真的?」
宗奇道:「在下言出如山,如何會欺騙姑娘?」
「我就先代表弟,謝過副幫主了。」
宗奇道:「自換藥開始,兄弟已誠心結交你們幾位朋友了。從此以後,咱們要同心合力,禍福與共。」
方振遠道:「那當然,咱們是唯宗兄的馬首是瞻。」
宗奇目光一掠孟小月道:「宗某人自然是想盡辦法保護孟姑娘了。」
「多謝宗兄。」孟小月道:「我是個知道感恩圖報的人……」
礙著方振遠在場,雙方如果再深談下去,宗奇覺得非常不妥,故立刻接道:「有姑娘這句話就夠了。
「令表弟的事,包在我身上,在下會盡早謀取解藥,以解姑娘心中之結……」他突然放低聲音道:「那酒中之藥,不知是何物配成,凡是飲下這種酒的人,對幫主絕對效忠,不論幫主問甚麼,必會盡吐胸中所知。因此,令表弟中毒未解之前,方兄和孟姑娘最好不要和他談話太多,尤其是關係重大的事。」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藥物,孟小月和方振遠聽得都為之一愣。
宗奇緩緩站起身子,道:「苗幫主外表粗豪,內心細緻。雖然,他吩咐宗某人多和兩位交往,以拉擺兩位的向心力,但他心中實又不放心我們太過接近。
「在下對此深具警惕,每次交往之後,亦必向苗幫主有所陳明。兩位對此亦要警惕啊!」
方振遠接道:「宗兄,飲下毒酒之人,每逢幫主問話時,可有甚麼特異之徵?」
「方兄果然高明。」宗奇道:「這一點,兄弟亦要說明。就兄弟觀察所得,凡是飲下藥酒的人,每和幫主交談,雙目注視幫主,神情間有微微痴呆之徵,有問必答,且語氣肯定。」
方振遠道:「多謝指點。」
宗奇告退之後,孟小月有些奇怪地道:「方兄,世上真有那種奇妙的藥物嗎?」
方振遠道:「孟姑娘,這裡不是簡單的地方,無論如何要多加小心。苗飛不但是粗中有細,而且武功詭異。看來,鬼王典中記述的可能不止武功一項。」
孟小月道:「我也感覺到了,這裡不是簡單的組合,我們幾乎是看走眼了。」
方振遠笑一笑,道:「宗奇這小子還在動你的腦筋,我的看法是苗飛早已掌握他的一舉一動。」
孟小月吃了一驚,道:「這麼說來,他暗中調換藥酒的事,苗飛也知道了?」
方振遠沉吟了一陣,道:「這一點,我還不能肯定,但宗奇被苗飛玩弄於股掌之間,絕不會錯。」
孟小月道:「咱們應該怎麼辦呢?苗飛如果想要咱們服下藥物,可以在飯、菜、茶水中下藥,那就防不勝防了。」
方振遠道:「我想苗飛可能正在練功的緊要關頭,有些事就算明明知道了,也故意隱忍不發。咱們既然發覺不對,現在應該正是離開的最好機會,問題在那本三清寶-不知流落何處?」
孟小月也是老江湖了,觀察入微,心中明白方振遠的話並非危言聳聽,霍然站起身子,道:「我去找他一起離開。」
方振遠一橫手,攔住了孟小月道:「去找小高?」
「是……」孟小月道:「咱們決定要走了,就不能留下他不管。」
「第一,他身中怪毒,對苗飛十分忠實。」方振遠冷冷說道:「帶著他,無疑是把咱們一切的行動,都暴露在苗飛的眼前。第二,如果苗飛下令要他對咱們出手,姑娘要如何應付?」
孟小月怔了一怔,道:「這個,難道咱們棄他於不顧?」
方振遠道:「只怕是顧不了這許多啦,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設法取得三清寶-,等咱們練成上面的武功,再來救他。姑娘也許不贊成在下的看法,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小高已飲下了藥酒,不會有甚麼危險……」
「不行。」孟小月斬釘截鐵地道:「我一定要救他出去。」
「那就不如留在這裡了,咱們小心一些,見機行事。苗飛雖然在玩弄宗奇,但短時間內,他還要借重宗奇,暫時會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局面。」
孟小月痛苦地道:「方兄分析得是,小妹也不能逼你冒險,不如你先走一步吧。」
方振遠接道:「孟姑娘呢?」
「我留下來,照顧小高。」
方振遠道:「有一件事,姑娘也許忘了,當你被逼服下藥物之後,就會變得跟小高一樣,除了對苗飛忠實之外,甚麼也不記得了。」
孟小月心中一震,黯然道:「方兄,咱們總不能不管小高啊。」
方振遠嘆一口氣,道:「情字誤人,像你孟姑娘這樣的人物,竟也為情字所累。這麼吧!
為了表示在下和姑娘交往,確出於誠意,在下願陪姑娘暫留此地。但有兩件事,姑娘一定要聽在下的意見。」
「好!你說吧。」
方振遠道:「第一,咱們想辦法,由小高那裡取到三清寶-,立刻開始習武,只有學會寶-上的武功,才能和苗飛對抗。」
孟小月點點頭。
方振遠微微一笑,道:「如何取得寶-,要你孟姑娘擔當了。」
孟小月道:「他神志清醒時,小妹要取得寶-,自是易如反掌,此刻,他神志不明,恐就非小妹的力量所及了。」
方振遠道:「姑娘的意思呢?」
孟小月道:「我會全力以赴,但要方兄同往。」
方振遠明白孟小月的意思,是擔心說她藏私。
※※※
孟小月和方振遠在小心謹慎中,過了三個多月,奇怪的是宗奇在這三個月中,竟未再來過。
每餐的食物,都有人按時送上,每次進食前,孟小月都用銀簪試過,發覺無毒,才行進食。
但最使兩人焦慮的還是找不到三清寶-,三個月中,兩人去了六趟,每次去,都碰上小高在盤膝靜坐,閉著雙目,似是在練一種內功。
兩人支開春蘭,搜查了小高臥室的每一寸地方,竟然找不著三清寶。
苗飛對三人不再聞問,宗奇是去如沙石投海,這些意外的變化,形成了一種寂靜的緊張,就算方振遠、孟小月這樣江湖閱歷豐富的人,在這種壓力之下,也漸感不安。
這天,方振遠在晚餐之後,叩開孟小月的室門,道:「孟姑娘,事情越來越不對了,地下石室不見天日,但暗中計算,至少有百日以上的時間了。」
孟小月道:「是!這種地方寂靜得如同鬼域,小妹已經快受不了啊。」
方振遠道:「難怪孟姑娘,連區區也有點支撐不下去了。」
孟小月苦笑道:「咱們本想找一處幽靜的地方,這地方夠幽靜了,但卻不是人住的地方。」
方振遠道:「如果能練習三清寶-上的武功,那就不同了……」
「好!咱們再去找小高,無論如伺要問個明白。」孟小月道:「就算驚擾他練功,也在所不惜了。」
方振遠神情肅然道:「方某擔心的是,那本三清寶-可能已落到苗飛手中了。」
孟小月臉色一變,道:「方兄,真要如此,咱們應該如同應付?」
方振遠苦笑道:「拚了這條命去偷回來,或是從此臣服,永做鬼王幫不二之臣。」
孟小月苦笑一下,道:「再在這裡住下去,不死也要發瘋了。」
方振遠道:「鎮靜下來,咱們能否生離此地,還要看孟姑娘是否肯用點手段。走!找小高去。」
這番話有弦外之音,孟小月心裡明白,方振遠在暗示她,必要時動以美色。
小高住處,木門輕掩,方振遠推開室門,只見春蘭當門而立,緩緩說道:「方爺,孟姑娘,能不能十二個時辰之後再來?」
方振遠道:「為甚麼?」
春蘭道:「小高正在打坐,交代小婢,三十六個時辰,不能打擾地。」
孟小月道:「這話真的是小高說的?」
「是!婢子怎敢欺騙兩位?」
方振遠道:「如果咱們一定要進去呢?」
春蘭道:「小高說,你們都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一定尊重他的決定。」
方振遠道:「這一次,可能是搞錯了,咱們不會聽他的話。」身子一側,向裡衝去。
春蘭想阻攔,卻又不敢出手。
孟小月一把拉住方振遠,道:「方兄,咱們就再等十二個時辰吧!他清楚地交代春蘭,必有用意,別要害了他走火入魔。」
方振遠沉吟了一陣,道:「春蘭,咱們關心小高,自然不會害他。我們只想進去看看他,可以嗎?」
春蘭道:「看看可以,但千萬別驚動他。」
方振遠道:「好。」舉步入室,孟小月緊隨身後,行入石室。
春蘭掩上房門,一面緊隨兩人,低聲道:「孟姑娘,小高還交代了兩句話。」
孟小月道:「甚麼話?」
春蘭道:「他說這次打坐醒來之後,一定會給孟姑娘和方爺一個交代。」
孟小月道:「交代?交代甚麼?」
春蘭道:「這個小婢就不太清楚了。」
室中一盞燈火,並不太亮,但方振遠和孟小月目光過人,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只見小高閉目而坐,頭上隱隱泛起一層白霧,臉上也透出一種光亮。
方振遠道:「他已經打坐了二十四個時辰了?」
「是。」春蘭道:「飯菜茶水一口未吃,因他先有交代,婢子不敢驚動他。」
「好……」孟小月道:「這情形,還有甚麼人知道?」
「只有方爺和孟姑娘……」春蘭看了看小高,又道:「咱們到門外談吧!這座石室,在這條甬道最後,陰暗潮溼,沒有人願意住它。小高只是一個武士身份,在這裡是最低的身份了。老實說,連我們丫頭也瞧不起一個武士,這反而幫助了他。一百多天來,除了方爺和孟姑娘來過幾次之外,這裡從沒有別人來過。」
一面說話,一面已走出石室,方振遠雖然心宥不甘,但孟小月一直緊盯著他,只好跟著春蘭,也行出石室之外。
春蘭回手帶上了室門,笑道:「兩位請看,這裡到甬道口處,有四丈以上的距離,是唯一的通路,任同人要到這裡來咱門都可以瞧見了。」
原來,這地下秘室,凡在轉彎之處,都掛有一盞燈籠,以作為照明之用。
方振遠道:「春蘭姑娘如此小心,可有甚麼重要事情告訴咱們?」
春蘭道:「這地方有十七位擄來的姑娘,過去,小婢受幫主寵愛之時,對她們很好,所以,她們都和我有點交情。
「其中有兩個當時年齡很小的姑娘,但近來已長得亭亭玉立了,被幫主選在身側,極受寵愛,她們昨天來看我……」
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的訊息,但春蘭說到此處,偏偏停了下來。
方振遠道:「她來看你自然會告訴你一些幫主的訊息了?」
孟小月道:「這兩日當中,這裡的一切景象,都十分奇怪,可能是有了甚麼變化。」
春蘭道:「孟姑娘說得是,鬼王幫中正發生了莫測之變,所以幫住夫人已代幫主發號施令,儘量不讓這件事傳揚開去。」
方振遠皺皺眉頭,道:「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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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蘭道:「幫主不知在練一種甚麼武功,已經昏睡了一個月,還未清醒過來。」
「一個月?」孟小月緩緩地道:「人非禽獸,不會冬眠,一個月不吃不喝的,是不是已經死了?」
春蘭道:「她們不知道,幫主昏睡七日之後,夫人已知訊息,把她們趕出了幫主住的地方……」
方振遠接道:「苗幫主好色如命,夫人心中怕早已恨他了,會不會暗下毒手?」
春蘭道:「應該不會。夫人自知容色不美,從不干預幫主擄選美女之事。而且,幫主接近女人,志在採補。一個青春少女,禁不起他幾次摧殘,就變得色衰體弱。
「我是比較幸運的一個,但如非遇上三位,只怕也難逃他的魔掌。」
孟小月道:「除此之外,還有些甚麼訊息?那位宗副幫主,去了何處?」
春蘭道:「那兩個姊妹,雖然常伴幫主身側,但對幫中和她們無關的事務,卻不敢多問。
不過,宗副幫主的事,她們倒知道,聽說在三個月前,就被幫主派出去了。」
方振遠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話題一轉,接道:「小高在練的是甚麼武功,是不是幫主傳授他的?」
春蘭心中一動,道:「這就不曉得,很久以前,你們加盟兩天之後吧,幫主召見過他一次。以後,他就開始打坐,箇中有些甚麼內情,小婢不知。等高武士醒來之後,自己告訴你們吧。」
春蘭這一寶押得很準,兩個人竟然不再多問,孟小月揮揮手,道:「春蘭,小高的事,多麻煩你照顧了。等他醒來之後,告訴他一聲,讓他去看看我們。」
春蘭道:「兩位好走,恕我不送了。」
回到住處,方振遠長嘆一聲,道:「姑娘,看來,咱們是永遠無法取回三清寶-了。」
孟小月微微一笑,愁容盡去,道:「如果春蘭沒有騙我們,小高的病,可能已經好了。」
方振遠道:「他不是生病,他是中了毒,沒有解藥,如何能解去身上之毒?」
孟小月道:「他如毒性未解,如向會說得那麼清楚。方兄,小高不是奸詐的人,他神志清楚之後,一定會交出三清寶。」
方振遠點點頭,道:「對!咱們已經等了很久,也不在乎多等一二十個時辰了。不過,在下想先把話說清楚,如果小高的神志不清楚,咱們不能再拖時間了。趁苗飛還在坐關之時,咱們拿了三清寶-就離開這裡。一百多天的時間,江湖上追查咱們的風聲,也該沉寂下來了。」
孟小月道:「好吧!就照方兄的意思去辦。」
在等待盼望之中,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
方振遠和孟小月都極力忍耐地企盼著。
十二個時辰,也不過是一日夜的工夫,但孟小月卻覺得特別漫長。
她不喜歡這裡,可是又不願離開小高,但明天如果小高仍未清醒,她不知道是否該留在這裡。
但實在沒有道理再阻止方振遠追回三清寶-了,一旦追查下去,實無法預料會是怎麼樣的一個結果。
一日夜的時間,就在孟小月的胡思亂想中度過了。
小高如約而來。
孟小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鎮靜一下紛亂的心情,目光不停地在小高的身上打轉。
一百多天,小高似乎又長高了一些,而且神清氣爽。
「小高,你好吧?」孟小月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想不出該如何開口。
「多謝大姊關心,小弟現在很好。」
現在很好?那就是說過去的那一百多天不太好了?
「你喝了那杯加盟酒,中了毒,大姊無能,想不出救你的辦法,不過……」孟小月黯然地說:「我已經決定了,大姊不論付出甚麼代價,都要替你求到解藥。」
「現在不用了。」小高微笑著道:「我已經把身中之毒逼出了體外。」
「真的?」孟小月突然跳了起來,抓住小高的手,仔細地看了一陣,道:「宗奇說那種藥物只有苗飛能解,你是怎麼解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