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孟小同真情流露,小高亦不禁大為感動,道:「三清寶-上記載了一種內功,小弟照著練習,想不到竟逼去了身上之毒……」
但聞木門呀然,方振遠大步衝了進來。
孟小月本能地放開了小高的雙手,後退了兩步,道:「方兄請坐。」
小高窘紅了臉,道:「方總鏢頭。」
方振遠瞧瞧小高,又瞧瞧孟小月,道:「孟姑娘,小高不像中毒啊!」
小高道:「小弟來見方兄和大姊,就是想幫兩位解去身中之毒,但在下……」盯著方振遠看了一陣,道:「看起來,兩位也不像中毒的樣子。」
「我和方兄都沒有中毒……」孟小月有些激動地道:「宗奇答應我們換去藥酒,但他只換了我和方兄的,卻讓兄弟獨自飲下了那藥酒。」
小高道:「小弟在江湖上本就默默無聞,自然不放在他們眼中,害了一個無名小卒,又算得了甚麼?」語聲一頓,又道:「不過,他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
孟小月道:「他騙了我們,害你飲下藥酒,差一點沒把我給急死,怎麼能算幫了忙?」
小高道:「小弟自飲下那杯酒後,對過去的人人事事,似乎已經逐漸淡忘。但一個古怪的聲音,卻在我記憶中日漸深刻,那聲音一旦傳來,小弟的一切行動,都在那聲音控制之下……」
孟小月道:「我明白了,是一種音波功,這和役施毒物的道理一樣,我怎麼早沒想起來呢?」
方振遠驚道:「那杯酒逐漸把人的智慧迷失,讓人和猛獸一樣,在一種適度的音波指揮下使他在茫然中為人效命……」
小高接道:「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了。不過,藥力是漸進的,先使一個人紛亂的思緒消失,變成一片空白,也許它還有促使人習武的本能潛力發揮,才使得小弟在很短的時間內,練成了三清寶-上不少的武功。也在無意中逼出了身中之毒,當然,這些事都是小弟逼出身上之毒後,記憶恢復,才一樣一樣想起來的。」
方振遠道:「這麼說來,高兄弟是因禍得福了。」
小高道:「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方振遠道:「那真是要好好恭喜高兄弟了。」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道:「但不知那三清寶-,現在何處?」
小高道:「現在小弟身上。」
說著從身上取出三清寶-,放置在石案上,道:「小弟已熟記竇-上記載的各種口訣,用不著這本書了。」
方振遠伸手接過三清寶-,道:「你一直帶在身上?」心中奇道:「怪了,怎麼我們在他身上搜查了數次,竟然找不到他藏在何處?」
小高心知可能是春蘭把它藏起來了,但卻未多作解釋。
方振遠很想把三清寶-收起來,但看看孟小月,又覺不方便。如今小高體內毒性已除,神志恢復,又學過三清寶-上的武功,這二人一旦聯合起來,自己豈是敵手?
於是重重咳了一聲,道:「孟姑娘,高兄弟既然用不著了,這本書,應該擺在哪裡?」
孟小月走了過去,拿過寶-,由中間一拆為二,道:「方兄,你保管一半,我保管一半,彼此學會了,咱們再交換過來。
「上半部先給你,讓你循序漸進,小妹吃點虧,就先收起後半部,你說公不公平?」
「公平極了。」方振遠道:「現在,咱們是不是還要留在這裡?」
孟小月道:「留在這裡終日提心吊膽,怕被苗飛下毒,我看還是趁機離開好。」
小高道:「這個由方兄和大姊決定了,不過,決定要走時,小弟答應過一定要帶春蘭離開。’
孟小月道:「還有照顧我和方兄的兩位姑娘,也很盡心,我們帶著他們三個人一起走。」
方振遠微微一笑,道:「遺憾的是,咱們在這裡住了一百多天,對鬼王幫卻是一點也不了……」
小高突然站起身子,道:「有人來了。」
方振遠凝神傾體,竟未聞得聲息,心中暗暗吃驚,忖道:「難道這小子內功已到高境界,耳目已如此靈敏不成?我倒是有些不信。」
孟小月卻低聲道:「兄弟,你委屈一下,裝出毒性未解的樣子,看看來的是誰,開它一個玩笑。」
小高道:「只不知是否能夠裝得很像?」
說完一運氣,頓時英華盡失,瞼色也變得一片蒼白,雙目亦沒了神采。
收放隨心,到此境界,孟小月也暗暗震動。
只聽一陣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孟姑娘、方兄,小弟因事外出,百日未會探望,兩位在此還過得習摜嗎?」
竟然是宗奇的聲音。
方振遠暗道:「果然是有人來了,這三清寶-上記述的武功,果然是神奇無比,短短數月,竟使一個人步入大成之境。」
他哪裡知道小高七、八歲就開始習練內功,奠基深厚,再照寶-上口訣習練,導引入經,集為大成。
孟小月、方振遠不約而同,急急把各執一半的寶-藏入懷中。
宗奇已大步入室,笑道:「方兄也在這裡……」目光一掠小高,冷冷說道:「高武士在此作甚?還不出去。」
孟小月截口道:「是我特地把表弟找來的,宗兄答應我的解藥,限期已到。」
宗奇微微一笑,道:「在下倒是忘了小高是孟姑娘的表弟,至於解藥嘛……」
孟小月道:「怎麼?宗兄,說話不算話嗎?」
宗奇道:「宗某奉命離此三個多月,一直掛念著孟姑娘和方兄的安危,剛剛回來,就來探望兩位。不過,孟姑娘請放心,在下答應令表弟的解藥,絕不失信,只請再寬限一些時間就是。」
方振遠忖道:「苗幫主的事,不知他是否已經曉得?」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宗兄見過幫主嗎?」
宗奇點點頭,道:「見過了。」
方振遠呆了一呆,忖道:照春蘭的說法,苗飛還未醒來,這宗奇怎會見過?兩人之間,必有一人說謊了。
孟小月道:「自從宗兄離去之後,幫主從未召見我們,咱們這護法的身份,應該十分崇高,想不到連生活都過得十分清苦。」
宗奇道:「幫主因習練神功,閉關進修,剛剛開關不久……」
方振遠接道:「原來如此,恭喜幫主,神功有成了。」
宗奇點點頭,笑道:「另一樁好訊息奉告三位的是,江湖上對三位的追殺行動,已暫時沉寂……」
孟小月暗道:「幸好小高已排去身上之毒,倒也不必再遷就他們……」
但聞宗奇道:「享榮華富貴,要在繁華人間,這地下密室,只是幫主借作練功之處,如今幫主神功已成,準備近日逐鹿武林。三日後,鬼王幫要比武選才,定下組織的名份,兩位是否願意參與呢?」
方振遠道:「是甚麼名份?」
宗奇笑道:「三位堂主、四位護法,兩位巡使……」
孟小月接道:「這麼說來,我們的護法身份還未確定了?」
宗奇道:「堂主、護法的人選,幫主雖然還是心有所屬,但為了使鬼王幫中人心信服,所以,還得舉行一次比武定級……」
「比武定級……」孟小月道:「就在這地下密室中比嗎?」
「這裡自然不成,鬼王幫中的一處外館,早已備好了,那裡有最好的酒菜,兩位也該去品嚐一下了。」
孟小月道:「副幫主可是來帶我們離開這裡?」
宗奇道:「難道孟姑娘和方兄,還真的留戀這裡不成?早些時不讓兩位出去,是兩位所求,兄弟心中早就覺得奇怪。好好的日子不過,卻要躲在這地下密室之中。兄弟此番出去是奉命籌辦鬼王幫定級大會,因為時間較長,對江湖中的事情多打聽一些,才知道方兄和孟姑娘被江湖上黑、白兩道追殺的事。」
方振遠心中一動,忖道:「那三清寶-的事,不知有沒有傳揚於江湖之上?宗奇是否已知內情?」
孟小月心中和方振遠想的一樣,但卻搶先開口,道:「宗兄還聽到一些甚麼?」
宗奇道:「傳言很多,但最使兄弟奇怪的是,方兄是白道中五大高手之一,孟姑娘也是黑道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為甚麼會被黑、白兩道中人聯合追殺呢?」
方振遠道:「兄弟是受人誣陷,解說不清,引起了武林同道的誤會。至於孟姑娘嘛,只因她救了兄弟之命,竟也被黑道中人追殺。想來,還是方某人拖累了孟姑娘。」
宗奇雙目盯注著方振遠,目光中滿是懷疑,顯然,方振遠這個謊言,說的一點也不高明,引起了宗奇懷疑。
方振遠也感到這個謊言說得不好,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如何收場。
幸好孟小月介面道:「我救方總鏢頭,主要是因為救我這位小表弟,另一個原因是方總鏢頭出了很多錢。」
「原來如此。」宗奇笑道:「方兄和孟姑娘素無淵源,孟姑娘怎會為了方兄和黑、白兩道結怨?方兄說得簡略一些,孟姑娘這一解說,我才完全明白了。」
孟小月道:「當時,我也想不到事情會鬧得如此嚴重,但我這個小表弟在九江鏢局做事,又是方總鏢頭的親信之一,既然教我這做表姐的遇上了,自然不能不管。」
宗奇目光一掠小高,道:「一表三千里,想不到姑娘對你那位不成材的表弟,竟是愛護備至。」
方振遠心中忖道:「宗奇這小子,今日的口氣完全變了,似乎擺出了副幫主的派頭,和他平日為人完全不同,這小子今天是否吃了熊心豹膽?」
孟小月也有同感,但她的想法和方振遠不同。
第一、他今天神色正經,沒有過去那種看到自己就色迷迷的感覺。第二,他今天說話雖還保持客氣,但詞意之間,軟中有硬,隱隱間已端起副幫主的架子。
那說明了他必有所恃,那個人自然是幫主苗飛,難道苗飛神功有成,宗奇已不敢稍有逾越和不敬之心?
看上去粗枝大葉的苗飛,竟是粗中有細,把一個鬼王幫掌握得十分牢靠。
雙方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後,孟小月才緩緩地道:「副幫主對小妹的表弟,似是有些成見?」
宗奇道:「也許在下的話,修辭欠佳,不太好聽,但用心卻是一片善意,幫主人已出關,孟姑娘的行動,最好能檢點一些。」
這番話畫龍點睛,說得十分明白,孟小月自然心中清楚了。
既然是情勢有變,何不借機問個清楚,心中念轉,口中卻淡笑道:「副座今天似是有所為而來,何不乾脆說個明白?」
「說的也是。」宗奇道:「過去,咱們藏身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大家道義論交,一切都可以馬虎點。但鬼王幫現在要在江湖開門立派,廣收弟子,那就要規法森嚴,幫主的威嚴,更是要令出如山,任何人不得稍有忤逆……」
孟小月點點頭,道:「這麼說來,副幫主跟我們之間的那些約定,也就不再算數了?」
宗奇笑道:「有一件事,在下向方兄及孟姑娘說明一下,那就是兩位沒有飲下藥酒的事,是幫主決定的。兩位想想看,幫主神目如電,豈有瞧不出在下換去藥酒的道理。」
方振遠微微笑道:「宗兄好心計,騙得我們好苦啊。」
宗奇道:「但兩位確是沒有服下藥酒,那表示幫主已存心重用,只要兩位真心全意的效力鬼王幫,幫主絕不會有負兩位。」
方振遠道:「過去宗副座和我們肝膽論交的豪情,也都是虛與委蛇,存心裝作了?」
宗奇道:「半真半假,幫主固然下令讓我多照顧兩位,但在下確也存心和二位論交。」
方振遠道:「好!在下和孟姑娘反正也沒有背棄加盟的打算……」
「對!世事多變,兩位最好能想開一點。」宗奇道:「等一會,在下帶兩位離開此地,趕往行館。兩位沐浴更衣,也好參與選才定級大會。」
孟小月道:「是不是很熱鬧?」
宗奇道:「兩位到了現場,自然明白。場面的浩大,保證出兩位的意料之外。兩位也可以在大會上,看出鬼王幫的真正實力。」
方振遠點點頭,道:「幫主在這裡苦習神功,不能輕易離開,這些龐大的力量,都是副座引見立功的了?」
「那倒不是,宗某人縱然出了力,也是有限得很……」宗奇道:「主要是苗幫主的四位夫人之力。當然,還有另外兩位副幫主,也出力很大。」
「怎麼!還有兩位副幫主?」孟小月道:「我還以為你是唯一的副幫主呢。」
宗奇不理會孟小月的諷刺,道:「只有副幫主的身份,才不必參加選才定級大會。」
方振遠道:「原來如此!難怪宗兄對幫主是一片忠心。」
宗奇道:「那當然!在下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兩位如果沒有別的事,在下就告退了。」
孟小月道:「宗兄,小高也可以去嗎?」
「可以……」宗奇冷冷地看了小高一眼,道:「不過他是武士身份,只算是幫中的小卒。
離開此地之後,他就要被編入武士群中,不能和兩位在一起了。」
孟小月又冷冷說道:「宗奇,他能不能參加選才定級大會?」
宗奇一皺眉頭,道:「孟姑娘,離開了這裡之後,姑娘對在下的稱呼,最好能注意一些。
兄弟無所謂,但如被執法的刑堂聽到了,那就犯了對上不恭之罪了。孟姑娘,那可是相當重的罪名啊!」
孟小月心中罵道:「好一副小人嘴臉!哼!我孟小月不信鬥不過你。」
她乃是久走江湖的人,洞悉江湖險惡,淡淡一笑,道:「副幫王說的是,小月以後注意就是。」
宗奇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姑娘果然是巾幗英雄……」
孟小月道:「小高的武功不錯,如果他能參加選才定級大會,我相信他會有很好的表現。」
宗奇道:「如果孟姑娘不怕令表弟被人打死,儘管讓他參加。不過,他已經服下加盟酒,就是你對他百般的照顧,只怕他也不會有一絲的感激之情了。」
孟小月道:「我不過遵照姑媽的遺言照顧他罷了,哪還有望報之心呢?」
宗奇道:「那就好,兩位請整理一下,一個時辰之後,自會有人來帶兩位出去。」
說完話,轉身而去。
直到宗奇去遠,方振遠才苦笑道:「想不到咱們竟被宗奇這小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孟小月道:「咱們也沒有吃甚麼虧,至少,咱們避開了那些人的追殺……」
小高突然介面道:「就目前處境而言,把春蘭等三人帶離此地的事,只怕是有些困難了。」
方振遠道:「苗飛儘量不讓人知道他隱伏此地苦練武功的事,春蘭他們三個人的命運,只有兩條路走,一條是永留此地,一條是被殺滅口。」
孟小月怔了一怔,道:「是啊!除了宗奇之外,苗幫主那位夫人也是形如鬼魔,再不然就是那些形狀如狼的怪人,現在想來,才明白,這地方苗飛根本不願有人知道,自然,也不願有人住過了。」
方振遠道:「你是說……」
孟小月道:「苗飛並不是很相信我們,所以,他也不會放過咱們。」
方振遠道:「宗奇剛才的態度已經露出了馬腳。」
孟小月道:「看來,他必然有所安排了。」
方振遠苦笑道:「孟姑娘,不到必須動手的時候,咱們儘量忍耐。」
孟小月道:「我想不通的是,他為甚麼會留咱們在這裡住下來?」
方振遠道:「可能那時刻苗飛的玄功還未練成,逼咱們動手拚命,尚無致勝把握。」
小高道:「我去通知春-一聲,咱們既然做了最壞的打算……」
突然兩聲尖叫傳了過來。
孟小月飛身而去,只見兩個狼人各抱著一個女人疾奔而去,正想舉步追趕,卻被方振遠一把拉住,道:「不用追了!你追上去,反而會害了她們的性命。」
「是照顧我們的兩個女婢……」孟小月嘆息一聲,道:「她們是屬於這裡的人,真要救她們比去,不知她們還能不能適應外面的世界?」
但見人影閃動,春蘭快速地奔了過來。
她地形熟悉,又練過幾天武功,直跑到孟小月的身側,一個狼人也急急地追了過來。
小高道:「春蘭,你沒事吧?」
春蘭道:「幫主今天要離開此地,所有的女婢,都交給那些狼人帶走,從此以後,就要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了。」
方振遠道:「姑娘,你的命運早已註定,我們目前的處境亦很危險,要帶你走,只怕很難……」
春蘭苦笑道:「我知道,過去你們說的話是言不由衷,死一個苦命的小村女,在你們大英雄的眼中又算得了甚麼?但我寧可死了,也不願和那些狼人生活在一起。」
這時,那狼人已到了四、五尺外,但似是心中有所顧忌,不敢衝過來抓走春蘭。
春蘭回顧了那狼人一眼,忽然一頭向石壁上撞去。
孟小月距離最近,但她並沒有出手阻止。
她知道目下處境,連自己都是困難重重,帶上春蘭更是全無機會了。
但見人影一閃,小高突然越過了孟小月,一把抓住了春蘭。
春蘭苦笑一下,道:「高先生,讓我死吧!難道你忍心讓我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那狼人突然嚎道:「給我,給我帶走她……」
他口齒不清,出聲如嚎,但隱隱仍可辨出有人的言語。
孟小月道:「兄弟,一定要帶走春蘭?」
小高肯定地道:「對!我答應過她,不能失信。」
孟小月道:「好!那就帶她走吧!春蘭,你到石室中去……」舉手對那狼人一揮,道:
「這個人,我們要帶走,你請去吧。」
狼人雙目中怒火閃動,突然怪叫一聲,向前撲來。
孟小月正想出手,小高已疾快地打出一拳。
拳如閃電,後發先至,正擊在那狼人的前胸之上。
狼人嚎叫一聲,口噴鮮血,飛出去七、八尺外,摔倒在地上。
方振遠一皺眉,飛身而去,一探那狼人鼻息,竟已氣絕,被小高一拳給活活打死了,心中驚道:「好厲害的一拳,小高在一百多天中,怎有如此驚人的成就?」
心中念轉,人卻疾快地把狼人屍體拖入一座石室中,再走了回來。
小高看著方振遠,道:「那狼人……」
方振遠道:「被你一拳打死了。」
小高微微一怔,道:「打死了……」看看自己的右掌呆呆出神,道:「這一拳,怎會有如此力量?」
孟小月接道:「小高,退回石室中,不要讓他們瞧出來。」
方振遠道:「對!你是一顆暗棋,必要時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孟小月望望春蘭,道:「你會武功?」
春蘭道:「一點點。」
孟小月道:「不是我們食言背信,實在是我們也被苗飛騙了,我們帶你走,但卻沒有把握保證你能安全。」
春蘭道:「我明白,我會全力求生,必要時我也會結果自己……」
孟小月道:「那很好,方兄,你去把兵刃帶上吧!不用等宗奇來接我們了。」
方振遠一下子跳起來,道:「對!他們如果都離開了,堵死出路……」
孟小月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春-,你知道出路吧?」
春蘭道:「知道,婢子一直有逃離此地的打算,所以熟記了出路。」
各人帶上兵刃,孟小月搶在前面開路,道:「春蘭你跟在我後,告訴我路徑。」
在春蘭指點之下,三人很快地找到了出口。
但最使方振遠和孟小月吃騖的是,一路上竟無人出現攔阻,似乎忽然間,這裡所有的人,都逃走一空了。
孟小月心中忖道:「幸好是帶了春蘭,如果沒有春蘭帶路,我們勢必被活活堵死在這古墓之中。」
推開了堵在出口的石板,天光透出,已是太陽偏西時分。
孟小月飛身而上,春蘭、小高、方振遠魚貫爬出。
春蘭久住古墓數年之久,突見陽光,竟是無法適應,閉上眼睛,不敢睜開。
就是孟小月、方振遠也有著無法適應的感覺,不住地眨動眼睛。
只有小高不受影響。
幸好陽光不強,片刻之後,孟小月、方振遠都已復常,只有春蘭還有些難以視物。
方振遠目光轉動,四下打量了一陣,發覺這條出道竟在柏樹林邊,距那古墓有七、八丈遠,堵在出口的石板,竟是一座石碑。
「多虧了春蘭姑娘,」孟小月道:「如非春蘭姑娘帶路,只怕咱們很難出此古墓了。」
「不會的,兄弟正要來接三位……」
轉頭看去,只見宗奇帶看兩個身佩厚背鬼頭刀的黑衣人,緩緩由一株古柏之後轉了出來。
方振遠冷哼一聲,道:「在下只想到咱們離開古墓時,宗兄必會刁難咱們,沒想到宗兄想把咱們活坑在古墓之中。」
宗奇笑道:「哪要!哪裡!方兄言重了,兄弟這不是來接諸位了嗎?再說,孟姑娘在幫主的心中份量很重,兄弟怎會……」
孟小月冷笑道:「少來這個,我見識得多了。現在,咱們是自己出來了,從此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請便吧。」
宗奇一皺眉頭,道:「兩位是否忘了,已加入鬼王幫,豈可輕易脫離?」
他心中只認為方振遠和孟小月兩個人還有點份量,小高和春蘭在他的心自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孟小月正要發作,卻被方振遠攔住,道:「宗兄真是來接我們的?」
宗奇道:「是啊!外面已備好車輛,請方兄和孟姑娘上車。」
方振遠道:「這古墓中似乎已經沒有人了?」
宗奇道:「有人,只不過他們在另一處地方,方兄找不到他們罷了。」
方振遠道:「苗幫主呢?」
宗奇道:「有幾位貴賓早來了半天,幫主正在陪他們,所以,原定和兩位見面的打算,也只好改期了。」
方振遠道:「副座可是來請咱們參加鬼王幫的比武定級大會的?」
宗奇道:「兩位如果不想參加也不要緊,見著幫主的時候,由孟姑娘提出來,我想幫主一定會答應的。」
目光一掠小高、春蘭,道:「你們兩個回去吧。」
春蘭急道:「不!我寧死也不再回去。」
宗奇道:「那就死吧!兩位是自絕呢?還是要我動手?」
孟小月淡笑道:「宗兄對小妹的表弟似乎成見很深啊?」
宗奇道:「孟姑娘,很抱歉!令表弟這種武士,本幫中人數已經太多了,實是用他不著。
唉!苗幫主原很擔心幫眾難聚,想不到現在入幫的人又太多,只好用比武定級大會的辦法,淘汰一些太差的人。」
方振遠道:「為甚麼連春蘭也要殺呢?」
宗奇道:「在這古墓密室中住過的人,除了永遠不出來,就只有死路一條,當然,像方兄、孟姑娘這樣的高手例外。」
說完突然一擺頭,道:「去!殺了他們。」
兩個黑衣人同時拔刀在手,分向小高和春蘭撲了過去。
孟小月知道小高的武功,就算未練過三清寶-上的武功,已身兼三大毒人之長,何況此刻,他又習練三清寶-上的絕世奇技。
所以,她不擔心小高,擔心的是春蘭。
但春蘭停身處離方振遠最近,方振遠示意承諾保證春蘭。
卻不料春蘭早已對古墓地下的生活深惡痛絕,要重回密室,當真是生不如死。
只聽她大喝一聲,突然向一個黑衣人衝了上去,手中揚起一把匕首,直刺過去。
那黑衣人身軀連閃,竟未閃避開去,被刺中心臟要害,倒地死去。
春蘭似是料不到一擊之下,竟斃強敵,不禁一呆。
但孟小月和方振遠卻是瞧得很清楚,春蘭這出手一擊,竟是手法詭異,變化多端,兩人心中暗作估算,這一刀如是向自己刺來,恐也是閃避不及。
一個女婢,怎會有如此奇幻難測的刀法?
宗奇呆住了,他千思萬想也想不通,春蘭怎能殺死他隨行的武士。
眼看同伴一刀斃命,那奔向小高的黑衣武士,突然停了下來。
此時方振遠突然出手,攻出三招,點中了那黑衣武土的穴道。
孟小月淡淡一笑,道:「副座,看來閣下要親自出手了?」
那些黑衣武士不是方、孟二人之敵手,早已在宗奇的預料之中,只冷冷地看了方振遠一眼,目光卻轉到春蘭臉上,道:「春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違抗令諭,殺死武士,你是不想活了?」
春蘭已由驚愣中清醒過來,道:「他要殺我,我自然要反抗。」
方振遠冷然接道:「宗兄,他死了,一刀斃命,春蘭的刀法很凌厲。」
宗奇一皺眉頭,道:「春蘭,你有如此身手,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春蘭道:「你現在知道了……」
宗奇接道:「好!本幫用人唯才,你過來,我不追究你殺人的事。」
孟小月冷笑道:「怎麼?硬的不行,就換軟的了?春蘭,你如果相信他,你就過去吧。」
春蘭搖搖頭,道:「孟姑娘,我不會相信他的。」
宗奇突然提高了聲青,道:「孟姑娘,方兄,這裡遍佈了鬼王幫的人手,兩位真要叛幫,那可是自討苦吃。何況,天下黑、白兩道都在追殺你們,唯一可以掩護你們的就是鬼王幫了。」
孟小月望了方振遠一眼,道:「方兄有何高見?」
小高卻突然介面道:「大姐,方兄,他們要比武選才嗎?這等高手雲集的大會,人生難得一見,小弟倒是想去見識一下。」
孟小月苦笑道:「你既有這個心願,我這做姐姐的,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就算是刀山劍海,也去見識一番吧。」
方振遠道:「這件事得失和宗副幫主談談才成,須知已入虎穴,那就防不勝防了,至少要宗兄答應不出賣咱們才行……」
餘音未絕,突見人影閃動,小高有如流矢一股,衝向宗奇。
宗奇心中一直提防著孟小月和方振遠的突襲,卻未料出手的卻是小高,而且來勢如電,於是急急地拍出一掌。
哪知小高身子一側,直欺而入,左手一抬,竟然託低了宗奇的右肘關節,五指加力,宗奇頓感半身麻木,勁力全消。
心中大為震驚,想不到心中最瞧不起的小高,武功竟是如此之高。
小高冷冷說道:「宗副幫主如果高聲呼救,在下就只好一掌取命了。」
宗奇果然不敢呼叫。
小高望望孟小月和方振遠,笑道:「迫人就範的事,小弟不如方兄、大姊,請兩位來做。」
方振遠接道:「我來。」行過去,揚手點了宗奇兩處穴道。
小高放手退到一旁。
方振遠道:「唉!宗兄雖然榮任了副幫主的高位,武功還是沒有甚麼長進。」
宗奇怒道:「你要怎樣?」
方振遠道:「我可以立刻殺了你,宗兄不信,不妨試試。」右手一招,食、中二指已逼上宗奇的雙目。
宗奇急道:「方兄,有話好說。」
方振遠道:「這附近可有伏兵?」
宗奇搖搖頭,道:「沒有,都已住入行館,明天中午就舉行選才定級大會了。」
方振遠道:「很好,這才能保住宗兄的性命。」
宗奇道:「方兄要求甚麼?可以說了。」
方振遠道:「第一、帶我們住入行館,我們要瞧瞧明日的比武大會。」
宗奇點頭。
方振遠道:「第二、不能洩露剛才的事情,你身為副幫主,想必有掩飾之法。」
宗奇略一沉吟,道:「好!我答應。」
方振遠突然由懷中取出一粒藥丸,道:「吃下去。」
右手握開宗奇牙關,把藥投入口中,左手左右搖動,迫宗奇吞下去。又道:「這是七日斷魂丹,七日後毒發而死,宗兄如果不肯履約,暗中告訴苗飛,那只有七天好活了。」
孟小月接道:「如果苗飛知道你如此的窩囊,只怕你的副幫主也當不成了。」
這句話卻是力量奇大,也說中了宗奇真正的顧慮。
宗奇道:「七天之後呢?」
方振遠道:「咱們會給你解藥。」
宗奇道:「好!幫主那裡在下可以美言,但要三位和在下合作,才能表演得天衣無縫。」
方振遠笑道:「那是當然,就此一言為定了。」右手揮動,解去了宗奇的穴道。
宗奇第一件事是走到被方振遠點倒的黑衣人跟前,手起指落,點了那黑衣人的死穴。
孟小月道:「宗兄好毒的手段。」
宗奇道:「留下他,對諸位也無好處。」
方振遠道:「對呀!殺人滅口,死無對證。」
宗奇道:「這就由兄弟作主說話了……」目光轉到春蘭的臉上,道:「她絕不能去。」
小高回顧了春蘭一眼,道:「你已自由,可以回家去了。」
春蘭沉吟了一陣,道:「我想跟爺去看看,再說,我如此時回家,只怕副幫主不會放過我。」
她稱小高為爺,已自認了女婢的身份。
小高聽得全身都不自在,但卻沒有阻止。
方振遠道:「春蘭姑娘已是高公子的從婢,何況她武功很高,刀法之快,恐不在宗副幫主之下,宗兄何不成全她的心願呢?」
他知道小高同意的事,孟小月絕不反對,既是定局,自己何不先作一個人情。
宗奇沉吟了一陣,道:「春蘭一定要去,只有一個辦法,要她易容改著男裝。」
春蘭道:「可以。」
宗奇目光一掠小高,接道:「看樣子,高兄的毒性已解,用不著在下奉上解藥了。不過,他的武士身份,最好不要變更,免得幫主起疑。」
小高道:「行!在下本就是個小人物,武士、從衛都是一樣。」
宗奇接道:「區區看走眼了,小高兄身懷絕技,深藏不露,能夠以內功逼出加盟酒中之毒,當真叫人佩服。」
小高不知如何回答、解說,只好淡淡一笑。
方振遠心中一動,忖道:要說服這宗奇衷心合作,才有大用,託護於鬼王幫中,習練三清寶-上的武功,倒是一個上上之策……
心中念轉,微微一笑,低聲道:「宗兄,我和孟姑娘、小高老弟都一直感激兄弟的照顧,也沒有脫離本幫的意思。我們一直記著和宗兄的約定之言,何況,我們在幫中也算是宗兄的親信、力量……」
宗奇接道:「現在諸位還有這種想法嗎?」
方振遠笑笑道:「當然只要宗兄不再欺騙咱們,方某等三人仍願和宗兄合作。」
宗奇道:「那好,既往不咎,希望咱們二度合作時,大家以真誠相待。」
方振遠道:「為了表示誠意,方某先奉上解藥。」
探手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白色藥丸,雙手奉上。
宗奇接在手中瞧了一眼,一口吞了下去,道:「你們稍候片刻,我去安排一下,再來帶諸位進入行館。」
方振遠道:「咱們在此恭候。」
宗奇轉身疾奔而去。
小高此時低聲道:「宗奇很奸詐,你怎麼先給他解藥服用呢?」
方振遠笑一笑,道:「我也沒有七日斷魂丹,我帶的是療傷的丹藥。」
小高呆了一呆,道:「原來如此。」
孟小同笑道:「我看宗奇已被方兄擺佈得很服貼了,大慨不會再耍花樣。」
方振遠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還是準備一下好。」
目光一找春蘭,道:「姑娘好武功啊。」
春蘭急道:「剛才那一刀是我在看爺習練武功時,偷偷學了一二招,想不到會這麼靈光。」
方振遠噢了一聲,付道:「偷學了幾招,就如此厲害,小高此刻的成就,當真是有些可怕了。」
小高一皺眉頭,道:「春蘭,別叫我爺了……」
春蘭接道:「我是你的隨身丫頭,不叫爺叫甚麼?」
小高道:「叫我小高。」
春蘭搖搖頭,道:「那怎麼行?主婢有分,豈能亂叫的?」
孟小月道:「這麼吧!你以後叫他公子就是。」
小高接道:「我幹過馬童、車伕,可是從來就沒有當過公子……」
春蘭忍不住笑道:「那就試試嘛。」
孟小月道:「是啊!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啊。」
方振遠卻輕輕咳了一聲,肅容說道:「宗奇如無陰謀,必會想辦法把咱們安排在一處,即使分開,兩位武功亦足以自保。只要留心一些,小心暗算,方某和孟姑娘亦必從旁照顧,方某無法預知的是,高兄弟有何打算?」
小高道:「方兄的意思是……」
方振遠道:「高兄弟是否準備出場爭取定級排名?」
小高道:「這一點,我還未決定,我只是想見識一下比武大會的熱鬧和江湖的奇技。」
孟小月道:「高兄弟如果出手,必然技震全場,爭取到很高的名次……」
方振遠接道:「這一點是利是弊,倒要仔細地考慮一下了。」
小高道:「方兄指點。」
方振遠道:「樹大招風,名顯招忌,我們既無意為鬼王幫效力,自然是以隱忍為上。方某和孟姑娘恐怕無法避免苗飛的點名下場。高兄弟最好作為一顆暗棋,一定要出手時,最好適可而止,不要大露鋒芒。」
孟小月道:「對!方兄盡全力爭取排名定級,最好能把我們全安排到你手下聽差,小妹設法配合……」
說話之間,宗奇已匆匆走來,還帶了一套小號的黑色勁服給春蘭換男裝。
在宗奇的安排下,方振遠、孟小月、小高、春蘭都被安排在一幢屋子之內,宗奇就住在隔壁。
這是座很大的莊院,建築在一座高聳的山壁下面,後面有一道石階,直通到山上,山腰之間樹木茂密,遮住了景物,但仍隱隱可見,林中透出樓閣角頂。
原來真正的宏偉建築,仍在那密林之中。
方振遠帶看小高,裝出一副悠閒的樣子,在莊院中走了一週。
這座莊院,建築得很平凡,但卻相當的大,而且和一般宅院不同,整個的建築就像是一座大客棧。
一座房舍中,分隔了若干房間,大部是二人一間,一幢房子中,只有兩間是一個人住的,內部的裝置,都是相當的舒適。
小高和方振遠兩人轉了一週,暗中估算,數十幢綿連的房舍,大約有一百個隔開的房間,至少可住上二百多人。
現在,已經有五成以上的房間住了人。
小高發覺了一個最大特色,似乎到這裡的人,都有意掩去木來面目,最普通的是用人皮面具,但亦有用藥物作簡單的易容,很容易看得出來。
似乎是所有的人,只在隱去本來面目,叫人認不出來,而並不在乎讓人瞧出來經過改扮。
方振遠低聲對小高說道:「想不到比武定級大會,竟有如此大的規模,咱們回房去吧。」
小高點點頭,緊走一步,跟在方振遠的身側,低聲道:「鬼王幫苗飛不是個簡單人物,只瞧他這些佈置,就可以看出來極具心思,每個人都有編號,大家都不以姓名見示的。」
方振遠接道:「最可怕的是竟然有很多的高手參與此事,看來,很麻煩了。」
談話之間,行近住舍,只見門邊牆壁上,寫了一個「二」字。
原來,幾人住的是第二幢行舍。
步入門內,只見宗奇不安地在房內踱步,孟小月坐在一側,春蘭站在孟小月的身後。
方振遠步入房中,宗奇快步迎了上來,道:「方兄,兄弟已經等了很久,再不回來,兄弟就有些等不下去了。」
方振遠望望孟小月一眼,心中暗道:「這蛇娘子怎會變得如此謙虛起來,甚麼事竟要等我回來決定?」
大約是孟小月已瞧出了方振遠那目光之意,站起身子,搶先說道:「宗兄來此告訴小妹說,苗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其實,早已暗中委託別人,招兵買馬,單以許給副幫主名位的,就有五個人。」
方振遠心中暗笑,口中卻接道:「多幾位副幫主,宗兄豈不是可以輕鬆很多……」
「不是這麼回事,方兄……」宗奇急急接道:「今天比武定級大會,副幫主也是一樣,要憑藉武功、智慧決定。唉!想不到我宗奇竟被他耍了七、八年,替他賣命了這麼久竟……」
「這苗飛當真是一個十分陰沉的人物……」方振遠心中忖思,口中說道:「這就不對了,宗兄要作同打算?」
「正要和方兄商量……」宗奇道:「五選二,其中還有高低之分,至少要有三個人被淘汰,降為護法,名雖如此,實在被淘汰的人,恐難有活命機會。」
孟小月道:「這麼重大的事,小妹如何能夠代籌,只有勸宗兄和方兄商量了。」
這一頂高帽於送得恰到好處,方振遠明知孟小月言非由衷,但仍是十分受用。
「這的確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方振遠沉吟了一陣,道:「宗兄做何打算?」
宗奇道:「兄弟在這場比試中勝算不大,擔心苗飛會藉機會殺了我,所以,特來問方兄求教良策。」
方振遠點點頭,道:「宗兄可知道另外被苗飛晤中委任的四位副幫主,是何許人物嗎?」
宗奇道:「苗飛行事隱密,兄弟只探出其中一位是神眼龍彪。」
小高吃了一驚,道:「甚麼!神眼龍彪?他怎麼會來呢?」
「高兄弟認識龍彪?」宗奇身處危境,連口氣也變了,竟然把最瞧不起的小高,稱作高兄弟。
小高道:「見過一面,不太熟悉。」
方振遠接道:「宗兄,自信對付龍彪有幾成勝算?」
「完全沒有勝算……」宗奇道:「這個人本就很有威名,日前力戰中州大俠雷方雨三百回合未分勝負……」
對兩人的勝負,方振遠十分關心,接道:「三百回合不分勝負,可以再打下去,究竟是甚麼人勝了?」
宗在道:「三百回合後,一劍千峰董百藥趕到現場,龍彪收刀遁走。」
方振遠接道:「不錯!董百藥和雷方雨有交情,他要出手相助,龍彪絕無法支援百招以上,非死於兩人之手不可,龍彪及時逃走,倒是很識時務。」
宗奇道:「兩年前在下途遇雷方雨,竟非雷方雨手下百回合之敵……」
孟小月突然接道:「這麼算起來,你絕非龍彪的敵手了?」
宗奇道:「其餘三個人是甚麼角色,還不清楚,想不到苗飛這王八蛋騙了宗某八、九年,最後竟棄如敝屣,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宗兄,看樣子苗飛早存了殺你之心,咽不下也得咽……」方振遠分析說:「他在古墓下習藝,需要的只是一個照顧他生活的人,並不是真要一位高手襄助,許宗兄以副幫主之位,只不過是一種拉攏的手段罷了。」
宗奇接道:「難道這就算了?」
方振遠速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他神功已成,不算了子能如何?」
宗奇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兄弟不能再參加比武,只有一條路好走,我逃回家去,永不再履中土就是。」
小高道:「你們幾位副幫主的比武,是不是和我們的比武定級大會一道舉行?」
宗奇道:「不是,可恨處也就在這裡了,副幫主的定位比試,下午就要舉行,不在比武定級之內,其實,用不著這場比試的……」
孟小月道:「宗兄,入選的人,是否都要飲用加盟酒?」
宗奇苦笑道:「苗飛究竟打的甚麼算盤,大概沒有人能明白,他要用甚麼手段、方法控制鬼王幫的門人,只有他心中有數了。」
方振遠道:「這麼看來,他對我們也不會很重視了。」
宗奇道:「那倒不會,你方兄列在江湖上五大高手之一,孟姑娘身列三大毒人之一,都是武林中頂尖的人。
不能預料的是,他只知你們飲用了他的毒酒,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聽說那毒酒傷人心智。」目光轉到小高的臉上,又道:「但這位高兄弟,確是毫無受傷之徵,也許那毒酒並非傳說中的有效……」
方振遠點點,笑道:「我明白了,苗飛一直認為我們服下了毒酒,所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完全沒把我們放在心上,也沒打算讓我們參與比武定級大會?」
宗奇道:「我聽說他要親自率領一部份手下做為親信,只有飲過毒酒的人,他才會放心留在身邊。」
孟小月道:「對!苗飛就是打的這個主意,所以,暫時可以不理會我們,宗兄,你打算……」
宗奇接道:「我想走了……」
方振遠道:「走得了嗎?」
宗奇道:「試試看吧。」
方振遠道:「好!宗兄要走,那就快一點。」
宗奇望望孟小月和小高,似是想說甚麼,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疾快地轉身而去。
小高嘆息了一聲,道:「他目光中滿是哀求之色,希望我們能給他一點幫助。」
方振遠搖搖頭,道:「這種人反覆無常,不能幫助他。」
孟小月道:「至少,他對我們還算不錯。」
「不錯?」方振遠冷笑道:「他覺得自已很聰明,既想討好苗飛,又想拉攏我們,你可記得,他說過調換加盟酒的事,是他一手安排的。日前又說是苗飛決定的,剛剛又提到苗飛認為咱們飲了毒酒,已在他掌握之中,單是這一樁事,就前後矛盾。連這麼重要的一個謊言,就編不完整,你說,這個人還有甚麼用處?」
孟小月沉吟一陣,道:「對!方兄這麼一說,連我也想不通了,究竟是苗飛不讓咱們飲下藥酒,還是宗奇暗中幫了我們,動了手腳?」
方振遠道:「是誰的主意,這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咱們沒有飲下藥酒,唉!在倒希望咱們喝下那杯毒酒。」
孟小月、小高聽得一呆,道:「為甚麼?」
方振遠道:「高兄弟短短數月之間能夠練成了三清寶-上的很多武功,這是大出常情的事,也許那毒酒有一個好處,可以使一個人神志集中,旁無雜念,才能突破練武常規,進步一日千里。」
小高沉吟了一陣,道:「好像有些道理,就在下記憶所及……」
春蘭接道:「小婢幾乎被你嚇壞了,你日夜練武,如痴如狂,己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我跟你講話,你也不理。直到有一天,你打坐醒來,出了一身的大汗,才逐漸清醒過來。」
孟小月道:「練習寶-上記載的武功,有了成就,無意中把毒性逼出體外……」
方振遠接道:「這大概就叫因禍得福了,那樣的環境恰巧又遇上苗飛坐關,再加上寶-又剛好在高兄弟的身上,這些巧合,造成了高兄弟的特殊成就。」
孟小月接道:「各有因緣莫羨人,高兄弟心地本就純真,才感動春蘭,傾力照顧,如果沒有春蘭的照顧,他受到很多驚擾,也許早就走火入魔了。」
方振遠微微一笑,道:「如果沒有你孟姑娘大力翼護,只怕春蘭也沒有保護高兄弟的力量。」
小高突然對孟小月抱拳一揖,道:「大姊對我百般愛護,小弟感激萬分……」
孟小月嘆息一聲,道:「我不要你感激,只要你明白就好。」
她胸中萬縷柔情,雖然方振遠和春蘭在場,也忍不住流露出來。
小高道:「小弟知道,欠大姊的恩德很多……」
方振遠心中一動,暗道:糟了!他們情誼深重,強我十倍,經歷這番患難,他們才算認了我這個朋友。他們越親密,我就越受孤立,當下急急接道:「對啊!你知道就好,日後不要辜負孟姑娘的這番情意,你因禍得福,半是天意,半是人力促成,希望你以後也不要忘了我這老哥哥才好。」
小高道:「方大哥的照顧,小高也是沒齒難忘。」
方振遠道:「那就好,反正咱們三人經過這番患難之交後,巳成忘年之交,此後,要彼此相扶,生死與共,我這個做大哥的表現,絕不會讓你們失望就是。」
孟小月接道:「對!方兄,小高進境甚速,不能讓他耽誤下來,咱們應該全力翼護他,讓他全心練武,不為外事困擾,分心旁顧。」
方振遠有苦難言,口中卻道:「不錯!不錯!咱們應該全力幫助他。」
小高道:「大哥和大姊的盛情,小弟感激……」
孟小月接道:「我們不要你感激,要你全心求進,最好能練會寶-上所有的武功才好。」
突然由懷中取出三清寶-,道:「這個還你,萬一遇上不解的地方,也好再多參閱一下。」
方振遠心中暗暗叫苦,卻是開口不得。
哪知小高卻推辭不受,道:「大姊,寶-上的一字一圖,小弟已熟記心中,寶-還是大姊收著吧!何況小弟還擔心……」
「擔心甚麼?」孟小月說:「快說出來,方大哥見識廣博,也許可以幫你。」
這一頂高帽子拋過來,方振遠也聽得十分受用,道:「對!高兄弟,快說出來,咱們也好商量個應對之策。」
小高道:「恐怕是沒有良策,因為小弟還沒有法子註明真的已擺脫了苗飛的毒酒控制之力。」
孟小月微微一怔,道:「這倒是一件麻煩的事。」
方振遠沉吟了一陣,道:「高兄弟以內功逼出毒酒,而且看上去神清氣朗的,以常情論,十之八九巳擺脫苗飛的控制。」
小高道:「小弟鄭重請求方大哥和大姊,一旦發覺我尚在苗飛的控制之下,請兩位立刻殺了我,我不能變成苗飛運用的殺手。」
方振遠道:「真要如此,咱們就離開此地,訪求名醫,一定要想法子醫好你。」
孟小月道道:「離開之前,我要不擇手段地先殺了苗飛……」
但聞步履聲音,傳入耳際。
方振遠一皺眉,揮揮手,示意不要出聲。
腳步聲停在門外,傳進來一個低沉聲音道:「方大護法在嗎?」
方振遠心中一震,忖道:宗奇把我們引入此地都經過改裝,行動極其隱密,這人是誰?
怎麼知道……
心中思想,口裡卻冷冷地道:「你是甚麼人?」
室外人應道:「在下奉幫主之命,求見方、孟兩位護法。」
奉了幫主之命,那是不見也不成了,方振遠回顧孟小月一眼,道:「好!請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個身著黑衣的大漢,緩步行了進來,手中捧看一個錦盒,走到一張方桌之前,放下錦盒,又回身掩上木門,抱拳一揖。
方振遠目注錦盒,暗作戒備,道:「盒中放的甚麼?」
黑衣人道:「幫主特遣在下,給兩位護法鑑定……」
方振遠接道:「好!你開啟瞧瞧。」
黑衣人應了一聲,開啟錦盒。
一股血腥氣直衝鼻間。
方振遠、孟小月探首望去,只見錦盒中放著一顆血色尤鮮的人頭,眉目清晰可辨,正是宗奇。
方振遠一皺眉頭,道:「宗副幫主?」
黑衣人道:「他背叛了幫主,私下逃走,故而被幫主遣人取回首級。」
方振遠暗道:宗奇有備而去,自不肯束手就縛,不知何人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殺了宗奇,而且裝入錦盒,這人的武功必十分高明瞭。
他見多識廣,應變有方,冷冷一笑,道:「幫有幫規,家有家法,宗副幫主的身份,高過我們甚多,要我們鑑定甚麼?」
黑衣人執禮甚恭,抱拳說道:「幫主接待貴賓,無暇分身,但人頭不能久存,請兩位護法鑑定之後,立刻掩埋。」
方振遠道:「幫主這樣信任我們?」
黑衣人道:「是!幫主信任兩位,才要我等送上人頭,請兩位過目。」
方振遠道:「我們看過了,拿去掩埋吧。」
黑在人取了一個紙簿道:「請兩位護法在簿上畫押。」
方振遠凝目望去,只見上面寫道:鑑認叛徒宗奇首級無誤。
下面一欄是鑑認人畫押。
方振遠看了孟小月一眼,目光又轉到黑衣人身上,道:「一定要畫押嗎?」
黑衣人道:「護法如不畫押,幫主查問起來,屬下擔待不起。」
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們硃砂印盒,開啟盒蓋,放在木桌上。
方振遠微微一笑,打上手印,道:「孟護法不用了吧?」
黑衣人道:「多謝護法,屬下告退。」收起印盒、紙簿、蓋上錦盒蓋子,躬身而退。
待黑衣人去遠之後,方振遠才搖-頭,道:「好厲害呀!看來咱們的一切舉動,都在苗幫主的監視之下。」
小高道:「宗奇跟跟他當了七、八年有名無實的副幫主,還未坐上正位,卻先拿他開了刀。」
方振遠道:「這就是江湖兇險、弱肉強食、詭詐百出……」
一直很少說話的春蘭,這時突然開了口,道:「宗奇喜食人心,早就該死了。」
孟小月道:「兄弟,苗幫主殺了宗奇,把人頭送來要咱們驗收,用心何在呢?」
方振遠道:「一來是警告咱們,如存了逃走之心,宗奇就是榜樣;二來是表示對咱們的信任;第三是告訴我們護法的身份仍在。」
孟小月點點頭,道:「那咱們應該如何應付?」
方振遠道:「留下下來,高兄弟不是想見識一下比武大會嗎?苗飛表面粗豪,實則雄才大略。我仔細地觀察過,來人雖都易容改扮,但可能有不少高手參與,這一場比武定級大會,定會相當熱鬧。」
既是小高想開開眼界,孟小月自然不會反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