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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以寡敵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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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奎蓄力已久,正如強弓引滿;此刻,一拳擊出,勢可開碑裂石,令人無法想象。只聽「呼」的一聲,繼之「嘭、嘩啦啦、喀嚓」之聲連響,四隻酒罈盡數擊碎;花滿樓坐的桌子、連同交倚一併飛了出去;撞在一根明柱上,登時粉碎。大廳裡譁然一陣大彩,卻又嘎然而止。

花滿樓知道對方天生神力、硬功超卓,怎肯與他以力相拼?他於拳風眼見到時,突兀一個「移形換位」,身體向左滑出丈外;避過拳風之後,左掌只在臺角明柱上輕輕一按,又飛掠回來。他滿臉堆笑,道:「龐總管,打架該打人才對,你打碎了自己的桌椅,還得花銀子去買。」

龐奎氣極怒吼,「呼」的又是一拳擊出;他這次出手確實比第一拳快了許多,但仍顯得笨拙。不過,拳法絕無花俏,拳風剛猛,勢勁力疾。然而,他這一拳總比志在必得的第一拳遜色得多。

這一次,花滿樓並沒有再向一旁躍開,而是在拳風臨身的剎那間倏地騰身而起,拳風甫過,人已飄落地上。就象不曾動過一股。

龐奎氣得臉上變色,喝道;「姓花的,做縮頭烏龜嗎?不敢招架便滾出去!」

花滿樓淡淡道:「我總歸是客,讓你三招是禮數;你既不領情,我還手就是。」

龐奎也不再說話,雙臂交揮,又是一拳擊出。

花滿樓似披拳風打得飛了起來,只不過並沒飛出去,他只是凌空翻身,「嗖」的落在龐奎身後,「葉底偷桃」,左拳「嘭」地聲擊在對方的臀上。雖然得手,花滿樓卻大吃一驚。他忽然發現對方競有一身金剛橫練功夫,他一拳擊中,就像打在磚石牆上,震得他骨節隱隱作痛。

龐奎雖然身子魁捂高大、年紀又老,反應卻極靈活,出手更快:他倏地旋身.「脫袍換位」、「霸王砍韁」、「單風朝陽」,連抽帶打,又是三招攻出。這幾招都是拳法中極尋常的路數,但在他手裡施展開來卻聲威俱厲,絕不是尋常人所能招架得了的。

然而,花滿樓也不是尋常人。他施展靈活身法、避敵鋒芒,矮身一式「雙龍出洞」,「嘭嘭」兩拳擊在對方肋下期門穴上。

龐奎負痛彎腰,竟走險招,「呼」地縱身,一頭撞在花滿樓身上。果然好一個銅首天王,一頭撞去,力逾千斤。

花滿樓身軀宛如斷線紙鳶,飄飄蕩蕩。直飛出十餘丈外,跌撲地上,「哇」的噴出一口汙液。

龐奎「哈哈」大笑,槍將上去,一記「蒼鷹撲兔」,伸手就抓。

但見花滿樓身子忽地一閃,疾如迅鳥、滑若游魚,從龐奎胯下嗖地鑽下過去,倏又折身、伸手:一手託了對方下陰,一手按他督脈至陽穴;一記頭錘,重重撞在龐奎腰肋上。

龐奎猝不及防,正值奮力撲擊之際,哪裡還收勢得住;居然徑直向左首一排褐衣人撞去。

兩個褐衣人首當其衝,想伸手攙扶,無奈來勢太猛,三人竟一塊兒跌撲地上。其中一人後腦撞上身旁的明柱,肚腹又捱了龐奎衝撞,當即跌了個發昏。

龐奎氣得「哇哇」大叫,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餓虎撲食般向花滿樓撲去,

花滿樓雖被龐奎頭錘撞中,但他借力卸力,飛出十數丈外,其實並沒受傷;他噴出口汙液,自然也是誘敵之計。

此刻,又見龐奎撲來——髮指毗裂、情同拼命;但見他不慌不忙,認定對方破綻,左手一搭龐奎的小臂,右掌一式「順水推舟」,「嘭」的擊中他背心。

龐奎二百餘斤的軀體「呼」的向前撲出,踉踉蹌蹌,險些趴在平臺沿上。

龐奎氣怒交加,躍到兵器架前,抄過一杆金裝戟,大吼道,「小子,龐爺和你在兵刃上見個真章!」所謂圖窮匕首現,龐奎確是要拼命了。但見他怒喝聲中、搶上幾步,一柄金裝大戟揮舞如飛,「霸王擊鼓」、「橫掃于軍」、「孤雁出群」一招緊似一招。剎那間,金光閃爍,攪起如山風柱。

龐奎這杆金裝戟長一丈三尺,戟面大逾鍋蓋,當年,在萬馬軍中,他憑了這杆戟縱橫沙場,所向披糜;如今雖已年老,雄風猶在,大戟施開,六七丈方圓都在戟影籠罩之下。罡風激盪,震得梁、檁上灰塵飄落,燈燭為之忽明忽暗。

花滿樓雖自恃武功,也不敢赤手對敵,他拔出青鋒劍,施展開靈巧身法,閃轉騰挪;不正面接架,只伺機攻敵。

兩人酣戰良久。

有道是「一分長,一分強」。龐奎金裝戟上下翻飛,連綿不斷、盡是進手招數;花滿樓雖已漸漸摸清了對方的武功路數,無奈龐奎力大招沉,急切間,他也攻不進去。

驟見龐奎一招「惡虎擺尾」,大戟「呼」的橫掃過來,招式用得稍老;花滿樓施招「白鶴剔翅」,揮劍斜削,正中戟杆,但聽「鐺」的聲響,火星四濺——龐奎所使戟杆竟是鑌鐵打造;花滿樓寶劍雖利,卻也削它不斷。

花滿樓大驚失色,連忙後躍;金裝戟由身前寸許處挾嘯掠過,戟尖掛上衣衫,「哧」的一道大口子,

花瞞樓驚魂未定。龐奎大吼一聲,兩腕發力,大戟劃過一道金閃閃大弧,一式「鐵犁耕地」,戟尖直戳對方前胸。龐奎滿臉得色,又笑又叫。

花滿樓身後數尺便是牆壁,躲無可躲,便走險招;但見他發聲長嘯,施一招「風前擺柳」,劍鋒搭上戟尖,內力猛吐,身軀倒立而起,宛如蜻蜓點水。

龐奎用力過猛,「嘭」的聲,戟尖插入牆面數寸,但見面前人影疾閃:花滿樓凌空折身,一記掃膛腿,「嘭,嘭」兩聲,踢中龐奎的前胸;龐奎登時氣血翻湧,心迷眼花,碩大身軀「咕咚」仰面跌倒,一口血箭噴出,抽搐了一陣兒,再也不動。

這一瞬快逾電化石火,令人目不暇接。及見龐奎口噴鮮血,廳中眾人才驚知大事不好,一個個嚇得呆如木雞。這剎那間,大廳裡死一般的靜。

花滿樓亦沒料到他情急中的兩腳會惹下滔天大禍。

忽聽孟燁大聲叫道:「這小賊殺了龐總管,大家出手剁了他!」喝聲未落,已與華子遠雙職揮劍撲上。

那些褐衣人也只稍一怔便連聲呼哨,各持兵刃、撲了上來。一時間,呼喝連聲,兵刃鏗鏘,刀光劍影攪在一處;銅首天王招待客人的大廳頃刻成下殊死相搏的戰場。

那些褐衣人武功參差不齊,武功低的不具威勢,武功高的又覺別人礙手礙腳,二十幾人對花滿樓的威脅反倒不如孟燁、華子遠兩個。

然而,終究是人多勢眾。花滿樓被圍在核心,鬥了十幾個照面便顯得左支右拙了:他瞻前便難顧後,顧左便顧不了右。尤其他出手間還頗有些顧慮:已經無意中傷了銅首天王,又怎能再傷及無辜?

現在,他所想象的最好的結局就是及早脫身出去,然而,周旋於幾十件兵刃之間,若想脫身,又不傷人,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激戰中,花瞞樓心思轉過,暗納幾枚錢鏢在手,突的抖腕擲出。疾若閃電,尖嘯刺耳。本來,在這些人的圍攻之下,用暗器傷人是輕而易舉的事,幾乎用不著費力,只要能出手,便不難百發百中。

那些褐衣人聽得暗器破風,果然慌了手腳;有的人「鳳點頭」閃避:有的人將掌中兵刃揮舞如飛、格打,卻都走了空。錢鏢凌空掠過,「撲撲」幾聲,盡數擊中燈燭。火焰暴閃倏滅,廳內登時漆黑一團;驚叫聲亂鬨鬨一片。

花瞞樓乘機施展一通掃瞠腿,把幾個攔路的褐衣人踢得翻滾於地,縱身向門洞撲去,疾若迅鳥,倏忽掠到門外。卻不防面前有個人影,一時閃躲不及,堪堪撞上;兩個軀體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花滿樓欲待起身,卻被身下之人緊緊擁住,稍怔神間,兩片熱乎乎的唇已在他頰上「噴」的親了一口。

「好香!」

一個女人嬌笑道:「還不起來,想壓我一夜嗎?」

花滿樓登時明瞭自己前處境,羞紅於臉,卻只能苦笑。

那緊緊箍著他身軀的雙臂鬆開了,花滿樓狼狽至極地站起身來,已聽那女人嗔道:「呆子,還不扯我一把!」

花滿樓無可奈何伸出手、拉了她一把;對方剛剛站起,他已脫地躍退數步。意外的是,那女人卻沒跟過來。

淡淡月光下,可見那女人唇紅齒白,環肥燕瘦——竟然是華山紫鳳。花滿樓已經知道她的名字叫林珊。林珊已經是個年近三旬的女人,也許是調養得好,身材、相貌都還象個少女;只是比少女更顯豐滿,更迷人。

華山紫風的確是個非常美的女人,彎彎的眉,大大的眼睛,嘴唇玲瓏而豐滿,看去就象個熟透的水蜜桃。但她身上最動人的地方並不是她這張臉,也不僅僅是她的身材——誠然,這些都是很美的——而是她那種成熟的風韻,只要是男人,都會對她這種女人感興趣。

恰在這時,廳門處二十幾人一窩蜂般地湧了出來。鐵爪銀鉤華子遠叫道:「林姑娘,快幫忙捉了那小賊——他把龐總管殺了!」

喝聲中,華、盂二人已率眾奔下臺階。

「站住!」這一次是林珊在喝。雖然喝聲懶洋洋的,卻極有威力,對面二十幾個漢子居然全都停下下腳步。

花滿樓有意把事情分辯清楚,也不急於離開。

林珊兩眼盯著花滿樓,笑吟吟地問道:「你當真把龐總管殺了嗎?」

「我……」花瞞樓被她看得心頭亂跳,竟不知如何分辯才好;登時窘紅子臉,忙低下了頭。

但聽林珊呵呵笑道:「好,好樣的!這兒還沒有一個人鬥得過他;你竟能把他殺了——宮主果然沒有看錯人。」

華子遠沒聽別林珊在和花滿樓說什麼,自顧叫道:「林姑娘,他把總管殺了;你怎麼還不出手把他拿下?」

林珊轉過身去,「格格」一笑,問道:「他在什麼地方殺的龐總管?」

「就在這大廳裡。」

「這麼說,你們都看見他們倆打架了?」

或許是出於習慣,華子遠對林珊的話有問必答;「不錯。」

林珊倏地板起臉,斥道:「你們既然都在旁邊,為什麼不及早勸開他們?」

「……」

林珊淡淡一笑,又道;「花大俠為人隨和,溫良恭儉,絕不會無故出手傷人;你們必是欺負人家新來乍到……」

她頓了頓,見對方沉吟不語,話音一轉,又道:「還說不定是你們乘機窩裡反,背後下黑手、殺了龐總管,把事兒扣在人家花大俠頭上!」

華子遠叫道:「林姑娘,你可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

林珊冷冷笑道:「姓華的,你把話說清楚,我什麼時候冤枉過你!」

孟燁一旁插嘴道;「林姑娘,你為什麼袒護那小子?’

「因為我高興;因為你管不著!」

孟燁怒道:「你讓開,我們自己動手抓他!」

「你敢!」

孟燁窘得臉色鐵青,喝道:「姓林的,你放明白了:右護法對你有意思,我可沒有!」

林珊冷冷一笑,道:「你即使有,也同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白費心思!」

「你……」孟燁緊握劍柄,向前跨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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