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林珊「呵呵」一笑,道:「你想怎樣?就憑你崆峒派的那幾手玩意兒,也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
此刻,花滿樓就更加不能走了,人家一個幾乎是素無來往的女人替自己接下這道樑子,自己焉能一走了之?
但見孟燁的臉色變了又變,突地怒吼一聲,縱身撲上,發招「弔客臨門」,劍光閃動,一道銀虹直刺花滿樓前胸。花滿樓已經和孟燁交過手,見他握劍、逼近,也沒放在心上;沒料到,對方竟然一言不發就攻了上來。
但是,林珊似乎已經料到了。只見她「錚」的拔劍。出手,一招「分花拂柳」,「鏗鏘」聲中,把孟燁的長劍封在外門;突地猱身疾進,纖手揮動,「啪啪」兩響,已在孟燁頰上摑了兩記耳光。
孟燁脫地躍退,兩頰通紅,兩眼似乎要滴出血來。但他一則知道對方劍術不凡,自己與之相比亦稍遜一籌;二則,又確實畏懼對方的身份,也只得強壓怒火。
花滿樓的臉窘得更紅了——雖非自己有意,但是,讓一個陌生女人出手護衛自己,終究有些過意不去。
華子遠一旁怒衝衝叫道:「林姑娘,這樁事兒你究竟打算怎麼辦?」
林珊淡淡道:「就算他殺了人,也只能由宮主處置。因為他是宮主親自安排請來的,你們雖是護法,也不能擅作主張!」
華子遠遲疑道:「宮主不在……」
林珊冷「哼」一聲,截口道;「可是,有我在這兒。何況,我這兒有一塊宮主的牡丹金牌:奉諭待客——出了事兒有我一個人頂著。」她說著話,左手裡多了一枚金牌,上面有牡丹花紋圖案。
孟燁,華子遠和眾褐衣人連忙躬身施禮。
已將入夜,暮靄卻還沒消散。冷霧間,遠遠可見幾點寒星般的燈光,襯托得四周更加昏暗。
花滿樓跟在林珊身後,慢慢地走著。因為林珊已經走得很慢,還不時停下來等他;所以,他只能走得更慢。
盛素娥的聲音響在他耳畔:「……是條地道的母狗……她會將你生吞活剝的。」但林珊給他的初步印象還不壞,首先,她不是條母狗;牡丹宮裡的這些鬚眉豪客都對她敬畏三分,她的身手確乎非同凡響;為此,若說她是條母豹或許還恰當些。至於她能不能將我生吞活剝,一時間還很難說——她確實是個風騷女人,亦可能會千方百計勾引我;但我坐懷不亂,只怕她也沒辦法。
倒是今晚的這件事,人家確是幫了我的大忙:當時,我雖不難脫身而走,但‘藍衫客’名頭的後面就該加上‘狼狽逃躥’四個字了,既或當真脫身走了,事情就算完了嗎?鄭化成說任何人都走不出牡丹宮或許是誇大了些,卻絕不是危盲聳聽;至少,我剛剛到了這兒,想走出去絕非易事——屆時,追殺、械鬥,何時是了?我已經殺了銅首天王,難道還要——」
花滿樓正自浮想聯翩,忽聽林珊「咯咯」笑道:「你不好好走路,胡思亂想些什麼?」
花滿樓一怔,定了定神,支吾道:「我……我想……回自己的住處去。」
林珊道:「你飯也沒吃,難道想餓一夜嗎?」
「……」
林珊笑下笑,又道:「餓一夜或許還沒事兒;然而,你鬧了這麼場事兒,只怕是一兩天內是沒人給你送飯去了。’
花滿樓仍沒說話,兩隻眼睛睜得老大,狐疑地望著對方。
「哼,你一定是在想:素娥那了頭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捱餓而不管吧。」林珊詭秘地笑了笑,又接著道:「不,你想錯了,宮主和夫人剛到,她不會分身去招呼你的。」
花滿樓疑道:「你是說宮主到了這兒嗎?」
「不錯。」林珊點頭道:「他們是午後剛剛到的,否則,我哪兒會有牡丹金牌。」
花滿樓臉色一變,抱拳道:「林姑娘若肯幫忙,便帶在下去見見宮主。在下……」
林珊截口道:「這個忙我可幫不得,別說是你,任何人不經傳喚都不準見宮主——這是牡丹宮的規矩。」
無論人家說的是真是假,花滿樓只能無話可說。
林珊忽地趨近身來。拉住花滿樓的手,道;「快跟我走吧,我那兒有酒有菜,保你吃得愜意。」
或許是林珊出手太快,亦或許是花滿樓根本沒躲,總而言之,他的手是被一隻柔荑握住了。
花滿樓也不掙脫,乖乖跟下她走去。
房間雖不很大,卻裝飾豪華,只不過顯得有些凌亂。
房中間有張桌子,酒香餚美,擺了滿滿一桌;是招待客人的樣子;就好象主人事先已知道,客人一定會跟了她來。然而,卻不見一個下人——主人只好承擔一切。
林珊笑吟吟地給花滿樓斟了杯酒,道:「僅此一杯——那個老死鬼一定請你喝了不少酒吧?」
花滿樓淡淡道:「是喝了些。」
「喝了多少?」
「四十斤。」
林珊「啊」了聲,怔愕愕地看著池,眉宇間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花滿樓黯然一笑,道:「只不過,那些都已經被在下用內力逼出了體外,剩下的一點又噴在了姓華的臉上。」
林珊訝道;「這麼說,你等於一點兒沒喝了?」
花瞞樓遲疑著點了點頭。
林珊忽然「格格」嬌笑起來——笑聲如鈴,又甜又膩,充滿了誘惑;花滿樓不知她為什麼發笑,怔怔地望著她。
林珊止住笑,喃喃道:「蒼天保佑,花大俠總能陪我多喝幾杯了。」
花滿樓登時釋然,卻也只能為之苦笑。他心存戒備,待品出酒裡絕對沒兌牡丹露之後才放心喝了起來。席間,林珊絕無半句淫言穢語,全然象一個莊重的主婦在殷勤地招待客人。
酒足飯飽。林珊一邊收拾桌子,一邊道,「花大俠,左右閒著沒事,你陪我賭幾把如何?」
「林姑娘,實不相瞞,在下確實不諳賭技……」
林珊截口道;「我知道。我也是閒得無聊賭著玩兒,哪個會拿它當正經事,放心,我贏不光你身上的銀子。」
花滿樓再也無話可說。
三顆骰子叮叮咚咚地在海碗裡滾動起來——花滿樓的手氣特別好;他們兩人睹的雖不甚大,但林珊身邊的百十兩銀子轉眼間都堆到了花滿樓面前。
林珊嬌靨泛紅,雖接連敗北,賭興卻越來越濃。到最後、她把頭上的金替、金釵,耳環都摘了下來,——
青絲垂下,宛如瀑布般散披肩後,平空又增,幾分嫵媚。
但花滿樓卻忽地站了起來,道:「林姑娘,就到此為止吧。」
林珊黛眉高挑,杏目圓睜,道:「怎麼,你贏了我的銀子就想走嗎?」
花滿樓抱拳一拱,道;「銀子可盡數還給姑娘,在下該告辭了。」他知道自己已不便於再待下去,此刻,及早告辭,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不行。」林珊嬌嗔道;「你當華山紫風是要飯的嗎?既下了注就輸得起;我一定要把銀子贏回來。」
花滿樓無奈,只好重新坐下。他暗暗打定主意,只想及早脫身,遲遲道:「看樣子,林姑娘是想把自己的本錢盡效撈回去了?」
「不錯。」林珊回答的很乾脆、也很堅決。
「若是姑娘的手氣不好,又當如何?」
「事不過三,咱們只賭三局,輸贏聽天由命。」
輪到林珊坐莊,她擲了兩次:第一次不成局,第二次,骰子在碗裡滴溜溜轉了好久,終於成了個四、五。六——是「豹子」,雖還不能通吃,點兒也不小——已只有「豹六子」比它大。
花滿樓已把贏到的銀子都押了上去,見對方勝局在望,他心裡不禁暗暗歡呼起來。誰說賭場上沒有求敗的,至少花滿樓此刻便算一個。
然而,正如武林人物較技一樣:求勝難,求敗更難——花滿樓抓起骰子,看也沒看,信手擲了出去。他知道,若不使偽,擲出「豹六子」確實不容易;但是,若想輸卻是輕而易舉。
「叮噹」一陣響,骰子落在碗裡。第一粒骰子轉眼停下,是個六。第二粒轉了幾個圈,待停下時,上面也是個黑乎乎的六點。第三粒還在碗裡滾動,旋轉,花滿樓心裡默唸:「蒼天保佑,只要不是六點,我寧願給你燒三柱香。」
現在他可以看見骰子上面的「么」點了;圓圓的、紅紅的,紅得又鮮豔,又好看!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豈料,就在這最後的節股眼上,那粒骰子突地一跳,竟又是個六點!花滿樓傻眼了。
林珊笑吟吟地把金釵、簪子,耳環一併推了過來。她輸得愜意。
花滿樓只好收下——他贏得愁眉苦臉。
但聽林珊笑道:「花大俠,差多少、下局補上。」
花滿樓沒說話,只苦笑著點了點頭。
該他坐莊了。他猜不透自己是否應該把面前的這些銀子、釵環一併押上去。若是輸了,自然完事大吉。倘不幸贏了,豈不更糟!
他險險乎要瞟一眼對方屋裡還有哪件是值錢的東西。
他遲疑了片刻,狠了狠心,把面前的金銀一股腦兒推到桌心,道:「林姑娘押些什麼?」
沒有回答。
花滿樓抬頭看去,登時目瞪口呆:
林珊正悄生生地指著自己的鼻子……